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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论课不论人

作者:路非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云乐却无惧,毫不留情将曾经的江明柔贬斥一通,“有什么不好说的,她江明柔后来者居上是事实!可怜嫣嫣性子软善,才被这种人踩着鼻子上脸,简直欺人太甚!”


    她越说越来火,台上的诵经声也没能压住心浮气躁:“试问京中,有谁家的庶女那般威风,敢踩着嫡女过活?要是在我家,不说打发出去,单论家法都不知道请几次了!”


    其他闺秀们没有表态,单看表情也是认同居多。


    嫡庶之间本就云泥之别,更别提私生身份更是上不得台面。


    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家也是拎不清,让这等卑贱之人钻了空子进门。


    姜云衡突然站起身,众人窃窃私语声一静,下意识看着她。只见姜云衡朝着台上方丈弯腰行礼,道:“方丈所言,我有疑。”


    上方授课的方丈们一顿,中间红袈裟的方丈面色和缓道:“施主请讲。”


    姜云衡道:“听闻佛教讲究四季轮回,生者为善可入轮回,不知为恶者又如何?”


    她问的是睢朝贩夫走卒都知道的问题,台下有姑娘诧异:“这人是怎么进来了?这些道理都不懂?”


    台上方丈不卑不亢:“为恶者堕入十八层地狱,业火焚烧,洗脱罪孽后再入轮回。”


    在身后对她的议论声中,姜云衡又道:“那未有证据的前提下肆意诽谤他人,辱骂他人者又当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也回过味来,纷纷看向赵云乐。


    赵云乐反应过来,咬牙切齿:“你是在讽刺我?”


    伴随她的低喝,台上方丈声音悠悠传来:“诽谤多言者,堕拔舌地狱。”


    姜云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多谢方丈为弟子解惑。”


    她又施施然坐下,身后人目光已经快将她扎成骰子。


    赵云乐眼睛挑着,踹了一脚姜云衡的屁股下蒲团,阴森道:“你是什么人?好大胆子,敢讥讽我!”


    姜云衡微笑回头,“我有疑,方丈答疑。论课中在正常不过,何为讥讽?”


    说完,姜云衡又诧异道:“难不成,你以为方丈在讥讽于你?”


    这下,角落里的李京圆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声。


    三言两语,颠倒黑白。


    姜云衡将前面赵云乐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护国寺的方丈都是在京中排得上号的,赵云乐再怎么着也不能说他的不是,她窝火道:“…自然不是。”


    姜云衡唇角微勾:“那就好,否则方丈要寒心了。”


    方丈寒不寒心不知道,但赵云乐应该挺寒心的。粉衫姑娘忍俊不禁,她还是第一次见赵云乐这么吃瘪。


    此后,赵云乐都没再开过口,一直用那阴沉沉的视线盯着姜云衡。


    姜云衡稳如泰山,丁点不受影响。


    临近午时,撞钟的声起,佛论课也进入尾声。


    女弟子们起身恭送方丈离开,之后她们便可自由活动。


    闻意跟着身旁姑娘一道跨出门,临出门前,侧头看了眼身后收拾东西的姜云衡。粉衫姑娘正挽着她的胳膊,兴高采烈的说着话,“小意,我听说护国寺来了不少人,我们一道去看看。”


    见闻意没有接话,粉衫姑娘跟着转头,刚好看到闻意视线落点,她疑惑道:“小意,你认识那人吗?”


    闻意摇头否认:“不认识。”说完,她神情有些困惑:“…但这人,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粉衫姑娘诧异回头,瞅了一眼姜云衡衣着,判断道:“她穿的衣服是布衣,应该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平常可没有和我们接触的机会,小意你是认错人了吧?”


    身份地位差距大的两拨人,本身就处在不同圈子。


    此次若不是因为佛论课,这些平民也没有机会,和她们这些贵女接触。


    所以,相识不太可能。


    闻意自然明白,她看着那人身后虎视眈眈的赵云乐,片刻后收回视线,随口转移话题:“大约是我认错人了,你不是说护国寺来了人,我们走吧。”


    罢了,横竖是不相干的人,没必要因为她跟睚眦必报的赵云乐对上。


    粉衫姑娘果然被转移注意,喜笑颜开:“对啊,我跟你说…”


    两个窈窕背影,渐行渐远。


    姜云衡低头,正要将最后纸张收进盒子里,眼前一只绣着粉荷的珍珠履鞋,突然踩住纸张一角。


    姜云衡一顿,随后抬头,心中已然猜到来人是谁。


    赵云乐伸出脚踩住宣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目光阴冷,她身旁还跟着两个姑娘,各自都带着贴身丫鬟。


    姜云衡挑眉,看这架势,这是准备当场报仇了?


    现在这些官家小姐们都这么沉不住气,她还以为,怎么着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找她算账才是。


    此刻人也散的差不多,赵云乐也不必顾忌什么,她面容扭曲,直接开口骂道:“贱民!胆敢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姜云衡看了眼地上的白纸,有些可惜,毕竟花了她五文钱巨款。


    她起身,看着逐渐逼近的几人,突然道:“赵小姐这是准备干嘛?再靠近我就喊人了!”


    还没走远的姑娘,听见这动静,不住回望。


    赵云乐脸黑的吓人,抬手就要朝姜云衡脸上招呼。


    还没动手,身后一杏眼姑娘靠近,皱眉道:“云乐,莫要冲动,仔细伤了手。如今佛论课还没结束,她若是顶着巴掌印出现,闲言碎语可就止不住了。”


    赵云乐脸上阴晴不定:“这么说来,我还动不了她了?”


    另一边矮个姑娘也靠近,看着姜云衡笑眯眯补充道:“云乐莫急,我听说今日护国寺开第一炉香,你说要是有人将这第一炉香搞砸,会怎么样呢?”


    姜云衡颇为意外的看着这两人,这三人团体,原来只有那赵云乐没有脑子。


    赵云乐反应过来,脸色由暗转晴,看着姜云衡,脸上笑容深深:“那可要看好戏了~”


    她抬手,立时,四个丫鬟朝姜云衡包围。


    矮个姑娘温柔一笑:“你是准备自己跟我们,还是我们押着你去?”


    姜云衡眨眨眼:“还有其余选择吗?”


    赵云乐沉下脸,喝道:“动手!”


    佛寺中,这群姑娘再大胆也不可能手沾血腥,只能想些阴招对付自己,就是不知道她们脑瓜子里的计策如何了。


    手刀袭来,姜云衡满怀期待的晕了。


    四名丫鬟是练家子,上来挟持着晕倒的人往外走。


    为防意外,还不忘用绳索将姜云衡的双手捆起来,兜帽披风将她整个身形罩住。


    从外像看,几人像是在照顾行动不便的人,言笑晏晏,一派其乐融融。


    这是有备而来。


    转角几个姑娘看到这一幕,吃惊的张着嘴,其中一个正义感十足,见状急道:“那些人竟然敢光天化日绑人?得快点去上报方丈们。”


    还没转身,就被其他姑娘扯住:“你傻啊,也不看看那几位是谁!她们不是我们这些人惹得起的,快走吧!”


    这些盛京闺秀们身份地位不一般,她们这些小门户的商户女,犯不着为了一个陌生人惹怒她们。


    “可是…”那姑娘还想说什么,被身边人连拉带拽的扯走了。


    午时过后,护国寺人群增多,山道上还有依次排队等待进入的马车。


    姜云衡被这群人一路拐去了寺中大殿,路上她悄悄睁开眼睛,来来往往的香客,不时与她擦肩而过。


    殿前的香炉里,袅袅白烟扶摇直上,模糊了她的眼眉。


    寺中大殿中间供奉的是尊毗卢遮那佛,悲悯的看着参拜祂的众生。


    两边供台燃着白烛,供奉着长生牌。


    京中风气如此,家中若有已逝者,为求逝者来路顺遂,家人往往都会在寺庙中供奉长生牌。


    此时,距离开炉还有一刻钟,赵云乐和另外几人站在长生牌位夹角处,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眼中泛着兴奋。


    姜云衡正看着长生牌位出神,冷不防被人丢在地上,地上的石砖硌的她呲牙咧嘴,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随后她‘悠悠转醒’:“…这是大殿?几位姑娘带我来这里做甚?”


    姜云衡演技浮夸:“莫不是几位看自己最近太过倒霉,来此求神拜佛来的?”


    身旁,赵云乐冷笑着:“你是应该求一求佛祖,保佑你待会死的不要太过难看!”


    杏眼姑娘笑得灿烂,扯了扯赵云乐,“云乐,莫与这种人废话,祭香马上要开始了。”


    赵云乐回神,也跟着笑,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姜云衡:“贱民!第一炉香面前,我倒要看看你众人面前还怎么巧言另辩!”


    第一炉香,往往祈求的是睢朝国运,求其风调雨顺,若是被人为毁坏,下场可想而知。


    这群姑娘年纪不大,乡下孩子跟她们一般大时,每日所思也不过是衣食住类烦恼,但上京中的姑娘,反手间便能捏死一条人命。


    一条鲜活的人命,在她们眼中,甚至比不过头上所戴的珠翠。


    上京,真是个‘好’地方。


    姜云衡叹了口气。


    赵云乐看她叹气,讽刺道:“怎么,怕了?之前不是挺威风的吗?”


    她正说着,斜后方突然跑过来一个小沙弥,手上还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脚步匆匆,跨过门槛时不慎被绊了下,木盒子整个飞出。


    偏巧就砸在赵云乐身旁,里面扁长的木头掉了出来,这下可把赵云乐吓的不轻,狼狈的摔倒在地。


    另外两人没料到这突发情况,懵了一瞬,才着急忙慌的上去搀扶赵云乐,一时间也顾不得教训被绑来的姜云衡了。


    姜云衡难得这么近距离看热闹,她被捆在身后的手微微转着,指缝间冷刃银光一闪而过。


    毛手毛脚的小沙弥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焦急上前一个劲的道歉:“抱歉,女施主!您没事吧..."


    赵云乐被那一下吓蒙了,刚缓过来,就听着耳边小沙弥的道歉声。瞬间心头火更起,她起身推开两个姑娘,抡起祭台上的铜制香炉就朝小沙弥砸下去。


    香炉可不是木头,这一下砸下去势必要见血。


    “住手。”一声娇喝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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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名有些耳熟。


    隔着层层长生牌,姜云衡闻声抬头,片刻后,那熟悉至极的声音钻进姜云衡耳中:“我当是谁,佛殿内也敢打打杀杀。原来是监察御史赵大人的千金!难怪如此!”


    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赵云乐因着父亲的原因,在京中谁不礼让三分?还是第一次有人,胆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暗讽她父亲!


    赵云乐微眯着眼睛,看向来人。


    不远处,一位倨傲秀美的少女穿着一身金绣为底的浅黄纱衣,缓缓出现在几人面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鲜活又明亮。


    赵云乐显然没认出对方,打量片刻后,冷声道:“你是何人?”


    她身旁的两个姑娘此时也站在赵云乐身后打量来人。


    不屑的笑容,永远倨傲的眼神,要是这人手中换上弓弩,不就是那…矮个姑娘突然瞪大眼睛,指着黄衣姑娘瞠目结舌:“…你!你是赵丹青!”


    此言一出,赵云乐和杏眼姑娘表情也大变,跟活见鬼一样,腾腾后退数步。


    赵丹青乐了,抱着手臂:“还不错嘛,看来诸位还没忘记我是谁。”


    小沙弥看到赵丹青过来,松了口气,上前指着地上散落的盒子,满脸歉意说着什么,那声音太低,赵云乐并没有听清。


    但看两人谁都没将自己放眼里,赵云乐更是表情难看,她没想到赵丹青竟然还有重回京城的一日:“你竟然还敢回来!”


    赵丹青扬了扬下巴,意有所指:“我为何不敢?我可不是那阴沟里的小人,还要藏着掖着,背地里害人!”


    听懂对方言下之意,赵云乐更是怒不可遏,涨红着脸刚要喝骂,余光瞥到住持带着两个弟子赶来。


    上香的香客被这边动静吸引,一眼扫过,已有数十位头戴珠翠的官妇人朝这边看来。


    赵云乐瞬间改了主意,她抬头气愤不已:“…赵姐姐,你我本是同宗,何苦如此咄咄逼人,幼年时你推我落水,害我险些丧命,我家人也并未过多计较,我原想找你说清楚,只是后来才知道你外出避祸…”


    赵云乐所说的,是一桩陈年旧事。


    当年赵丹青父亲救了还尚是皇子的高祖性命,由此提拔选干,仕途扶摇直上。而赵云乐的父亲想攀高枝,借着同姓旁支之由,每逢十五都要来本家参拜。


    两赵之间隔了八百年的血亲,先不说亲缘关系是否还在,但此规矩,却在赵云乐家族很好的保留下来。


    两家逐渐相熟之际,却传来赵云乐落水险些溺亡的噩耗。


    坊间对于谁是凶手众说纷纭,但结合事发后,赵王突然将爱女赵丹青远送回龙山的举动…一些明白人,心有灵犀的住了口。


    这件事,也随着时间而被众人渐渐淡忘。


    如今赵云乐突然提起这茬,当年一事的见证者,这才恍然大悟。


    那边,赵云乐愤慨道:“如今多年未见,还未来得及叙旧,你反倒指使旁人害我!这又是何意?”


    赵云乐言下之意,那莽撞的小沙弥是受了赵丹青指使,特意来害她。


    寻常闺秀遇到口舌纠纷,少不得得辩上一辩,可赵丹青在回龙山待惯了,处事明显与京中姑娘不一样。


    面对赵云乐的无端指责,赵丹青两手交叉环抱,冷着脸:“把你的臭脚从那上面挪开。”


    她对赵云乐的话,不解释也不回答,面无表情的看着赵云乐脚下的东西,一副全然不将对方放在眼里的姿态。


    对方这副模样看的赵云乐心头火气,索性她还知道自己目的为何,强压住心头火,低头看向脚下的东西。


    从小沙弥盒子里面摔出来的东西,漆黑,扁长,金莲为底。


    那是寺中供奉的长生牌。


    看清楚东西的一瞬间,赵云乐嫌恶皱眉,下意识就想把脚收回去。


    但抬头看到赵丹青如此在意,赵云乐动作一停,身形微晃像是站不稳一样,双脚重重踩在长生牌上。


    随后,细微的咔嚓声响起。


    赵云乐诧异抬头,嘴上道:“原来是赵姐姐的东西,真对不住,我一时没有站稳…”


    赵云乐嘴上说着抱歉,但她身后两个姑娘,眼底的幸灾乐祸跟面前的赵云乐如出一辙。


    若赵云乐不是故意为之,那真是白日里见鬼了。


    赵丹青眼中冷意如霜刀:“你可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几乎是一瞬间,她闪身到赵云乐身前,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手掌高高扬起。


    这是要当众掌诓。


    赵云乐没想到赵丹青这般不吝,一瞬间有些慌了,瞪着对方:“京中佛寺!赵丹青,你敢动手伤人?!”


    京中姑娘,私下再是恨对方,明面上也是和和气气,如赵丹青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不过寥寥。


    当年的姜云衡算一个。


    “啪!”


    “住手!”


    赵丹青停也没停,巴掌声和身后贵妇人的喝止声同时响起。


    这一巴掌丝毫没收力。


    顷刻间,赵云乐白皙的面上浮起鲜红的巴掌印,她转头看向身后贵妇人,眼中泪意再也忍不住,奔到来人身侧,委屈唤道:“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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