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作为睢朝都城，天子脚下，一些规矩也比其他地方来的森严。仅一点，进出需要通关文牒，就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姜云衡自然也没有通关文牒，路上便选择走水路。但经过船家也比较谨慎，不愿意拉个无法证明身份的人。
好在最后，有个独眼货船主打量她片刻后，终于同意让她上来。
当然，船费也是其他人的几倍。
最后，姜云衡总算是成功登船。
窝在杂物间一个小房间，透过半开的窗户，她静静的看外面翻涌的海浪。
随着船身晃荡晃荡，多日以来的倦意袭来，她缓缓闭上眼睛，让自己小憩一会。
…
满园春色，墙角边。
姜云衡晃着脚，坐在秋千上，怡然自得。
身后有人推着她，脚下的风景忽大忽小，风拂而过。
她又在做梦了。
推着秋千的人凑过来与她说话，她听不清，抬头问：“你说什么？”
那人逆光站着，面目模糊不清，隐约张口又说了什么。
姜云衡依旧听不清，她皱眉，凑近想听清楚。
那人嘴角上扬，下一刻，陡然出现的利刃朝她刺来。
…
“轰隆”一声惊雷，从昏暗的天空中劈下。
姜云衡倏地睁眼，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泛着霉味的货物味道直往鼻腔里钻，四周依旧是昏暗的船舱，她还在船上。
姜云衡定了定神，从包袱里摸出水囊仰头喝了口水，剧烈的心跳声才渐渐平缓。
也许是即将故地重游，她开始频繁的梦到过去的人。可真没出息啊…姜云衡垂着眼睛，缓缓摇头。
天边泛起鱼肚白之际，货船终于靠岸。
交了巨额船费之后，姜云衡手上银子已经所剩无几。等她步行来到城门口，天色还尚早，但京中已经热闹起来。
长安街一如往昔，街上不时有打马经过的王孙贵族，恣意、随意。
百姓们早已经见怪不怪。
闻仲渊自退位后就久居于护国寺，轻易不出来。她要想见他，还得去那附近碰碰运气。不管闻仲渊自和她父亲有何旧怨，诏书残片在他手上，总要相见。
护国寺不留女眷，一些地方也谢绝女客参访，这让姜云衡的寻人计划艰难推进。
正头痛间，这个节骨眼护国寺突然发布告示，要罕见招收祈福童女，为半月后即将举行的祈福大典做准备。
成功入寺的女弟子们，将进行为期十天的佛授课。
往日，寻常寺庙祝祷，一般是由平民百姓的女儿担任。
但此次因着护国寺的盛名，一时间除了平民百姓，一些世家贵女也被送了进来接受熏陶，落个美名。
也多亏了这次机会，姜云衡终于成功混入等级森严的护国寺。
负责勘验资质的有两位，一个是弥勒佛般的年轻胖僧人，见谁都笑眯眯。另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瞧着有些世外高人的意思。
每个人问的问题不一致，姜云衡也拿不准对方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她被分到老僧队伍，眼睁睁看着排在她前面的几名女子因为回答不合适，被老僧毫不留情的剔除入寺资格。
轮到她时，姜云衡一时有些拿不准对方想法，正思量间，却见老僧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施主与佛有缘，进去吧。”
竟然什么都没问？？
姜云衡松了口气，暗道自己白担心了，这护国寺和尚果然不靠谱…但总归是成功混进去了。她扯了扯嘴角，顶着他人‘关系户’的怒视目光，施施然起身入寺。
成功入选的女弟子们统一被安排在外院，并未限制出入，莺莺燕燕之声，穿过重重围墙落入寺中各处。
女弟子入驻后的第二日，佛授课准时开始。十几位仪态万千的少女们坐在大殿的蒲团上，认真听着台阶上方的三位方丈授课。
当然，其中也有些不专心的。
姜云衡听得都快打瞌睡，冷不丁的，她身旁有人杵了她一下，她瞬间清醒。
她身旁，一位圆脸单眼皮的姑娘正朝她眨巴眼，小声道：“你是哪家千金？我怎么看你有些面熟。”
这位单眼皮姑娘还是个自来熟。
姜云衡淡定道：“乡下人，不值得一提。”
“嗤！”两人身后，又一位姑娘嗤笑出声，“李京圆，这都来护国寺熏陶了，你怎么还是那么上不了台面，专挑个乡下丫头搭话。”
闻言，圆脸姑娘瞬间涨红了脸，骂道：“赵云乐！你怎么还是那么惹人厌！”
赵云乐冷笑，存心找她不痛快：“依我看，惹人厌的另有其人吧？我怎么听说前两日，某些人特意堵在闻公子出行路上，制造偶遇不成，还摔了个狗吃屎？”
别看这些贵女表明柔柔弱弱，真攻击起人来，一个比一个狠。
赵云乐说的是前些日子下雨时候，李京圆使手段围堵闻卿的事。最后没见到人不说，还十分狼狈的摔在泥水里，颜面扫地。
坐在她们周围的人，也都听说过这件事，如今听赵云乐故意提起，看向李京圆的目光，也不由掺杂上古怪。
赵云乐犹嫌不够，表情嘲讽：“某些人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也不看看自己跟闻公子的差距，还舔着脸上门送拜帖！”
贵女中也有闻家人，中间粉衫的姑娘看了旁边身着青衣的姑娘一眼，小心翼翼道：“小意，她们在说你哥呢…”
青衣姑娘正是闻卿亲妹—闻意，此时她的脸色已经很是难看，她寒声道：“不用理她。”
李京圆什么出身，闻意一清二楚。这等女子也敢扯带上自家哥哥，要不是身边人多，她定要让人教训李京圆和赵云乐！
那边冲突升级，李京圆气的发抖，也顾不上什么佛授课了，她直接站起身，指着赵云乐叱骂：“痴心妄想的是谁？别以为我不知道！前段时间，你私下里到处差人打听江清羽的行踪。”
李京圆连连冷笑着：“可惜，人家江公子可看不上你这种人，就算你刻意与江嫣交好又如何？她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还会顾的上你？”
“你的那点小心思，才是真正痴心妄想！”
伴随她的喊声，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授课方丈顿了顿，又继续讲课：“修行善知识教，诸佛世尊悉皆欢喜…”
嘿，姜云衡乐了，这下方的混乱，这老秃驴们是全当没看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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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乐彻底冷了脸，衣袖下手指死死掐着手心：“我与嫣嫣相交是性格相投，你李二不长脑子，眼睛也瞎了不成？竟敢胡乱攀扯起江公子来！我说的有目共睹，而你李二所言，可有人证？”
李京圆一怔，刚要承认：“当然…”却突然意识到赵云乐的话里陷阱。
李京圆的消息来源从哪来的不重要，但若承认在江府里有人证，那不就变相承认她埋了眼线在江府？
这顶黑锅扣下来，便是她外祖也无法再保她。
好狠毒的心肠！李京圆反应过来，怒火中烧改口道：“林府如何，我怎么会有人证？”
赵云乐料定她不会承认，嗤笑：“既无人证，那便是你胡言乱语！你这番言论就算我不在意，不代表江家不在意。敢胡乱说太子伴读？谁给你胆子！”
明明是赵云乐找茬在先，现在三言两语倒成自己的不是。
李京圆说不过赵云乐，她气的发抖，但课程未结束她也不能离开，只能扭头挪到角落，骂道：“赵云乐，我跟你没完！”
赵云乐大获全胜，哼了一声：“不自量力！”施施然坐下。
那嚣张模样，让姜云衡有种怪异的熟悉，赵云乐察觉到她的注视，斜眼过来：“看什么看！乡巴佬！”
姜云衡淡定的收回视线，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她耍嘴皮子的时候，这些人没有出生呢。
当年她面对的那些贵女，可都是些杀人不见血的主，
跟如今这一批，都不是一个段位的。
台下其他贵女面面相觑，想起前段时间的传言，粉衫姑娘转头加入讨论，小声道：“说起来，江嫣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到底因为什么？”
“…我听别人说了几句，不知是否关于此事。”后方，一位娃娃脸的姑娘开口。
其他人身子悄悄靠近，都无心再听课。
有跟江嫣玩的好的姑娘，急忙催促：“快别卖关子了，说了什么？”
“说是…”那姑娘迟疑道：“与那位江三小姐有关。”
江三小姐江明柔，这位在上京的名声，臭的如雷贯耳。
在场沉不住气的姑娘，直接嫌恶道：“提那人干嘛？真是晦气。”这是听也听不得。
姜云衡一默，总算从状况外反应过来，这群人是在说曾被自己借用身份的小姑娘。
“好啊！那该死的江明柔，走了也不得安生！我说嫣嫣怎么不出来，原来是被她带累！等佛论课结束，我们不如直接去江府找嫣嫣。”
“江夫人宅心仁厚，定是被江明柔蒙骗，才误会嫣嫣！”
赵云乐作为江嫣曾经的闺中密友，不住的为她打抱不平。
但有李京圆爆料在前。
再看她这般义愤填膺，多少有些奇怪。
“难怪前几次赏花宴江嫣不出现，她这嫡女当的可真憋屈，竟然斗不过小小的私生庶女？”粉衫姑娘也咋舌道。
闻意垂眸撇了身旁人一眼，低声道：“慎言。”
江明柔是小娘养的庶女传闻，毕竟也只是传闻并未证实，私下听听就得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拿到明面上去说，这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粉衫女子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