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娩悄无声息地离府一夜,只有兰松院几人知道。
回屋后,她将穿回来的大氅脱下,小心翼翼收好叠放在衣橱里。青杏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那件不属于江婉娩的衣物,转身出去烧了些热水提进来,一边伺候她脱下身上的衣裙,一边按住眼神不敢乱看。
江婉娩觉得青杏的表情好笑,也当真那么做了。
“小姐还有心思笑!”青杏的脸色比哭还难看,紧绷一整夜,终于忍不住了,“我们都担心坏了,生怕你出了什么岔子!”
江婉娩任由她解着衣带,语气轻松地安慰道:“魏世子又不是洪水猛兽,况且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
青杏气鼓鼓地跺脚,眼眶泛红:“可小姐明明说去去就回,结果一整夜都没有回来。后半夜魏世子的手下还派人来传话,说小姐要在他那里住下,姨娘当场就急哭了,翻来覆去坐了半宿,就盯着门口盼你回来。”
江婉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想起上次被绑走一夜未归,秦姨娘后来知晓时,搂着自己哭了许久,那份后怕与心疼是做不得假的。
这次她深夜被魏宜煦叫走,秦姨娘既不知两人的纠葛,更摸不清魏宜煦的底细,想来这一夜定是如坐针毡。
青杏抹着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怨:“什么混账世子,哪有大半夜请姑娘家过去过夜的道理!”
江婉娩放轻声音嗔怪:“不许胡说,世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没胡说。”青杏不服气地嘟囔,“他要是正人君子,怎么会让小姐一个姑娘家在他府上留宿?幸亏这事只有咱们自己人晓得,若是传到府外,或是被夫人、大小姐知道,小姐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江婉娩沉默了。
她本想解释,昨夜子玑请她只是个误会,并非出于魏宜煦的本意。
可后来,他终究是点头让她留下了。
按常理说,魏宜煦要是真为她的名声着想,便该态度坚决地让人送自己回来,可他没有。
江婉娩说不清,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团薄雾,朦朦胧胧的,连自己都辨不清。她只能试着猜测,许是昨夜他醉酒后不清醒,思虑不周,又或许他是对她已经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可转念一想,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换做从前,魏宜煦那般清冷自持的人,怎会温柔地主动替她披衣,怎会耐着性子与她说话,还替她想到了如何解决回府之后的麻烦。
江婉娩沐浴更衣后,又去到秦姨娘屋外。阿苏还守在门口,见她来,缓缓点了点头,示意秦姨娘已经安然睡下。
江婉娩悬了许久的心,这才勉强落下。可这份安宁没能维持多久,便被前院来的崔嬷嬷打破。
“二小姐,夫人有请,还特意吩咐了,要请秦姨娘一同过去。”
江婉娩推辞道:“娘亲近来身子不适,夜里总睡不安稳,若是强行叫醒她,怕是会着了梦魇。夫人可曾说是为了什么事,婉娩一人前去即可。”
对方笑说:“夫人说了,姨娘若是实在起不来,等她身子好些,你们再一起去也不迟。”
沈如心不喜欢秦姨娘的存在,平日里根本不愿见她,甚至是厌烦她时常偷偷去正苑看望江衍的行径。
江婉娩隐隐觉得不安。
直到午后,今日江玉窈房中发生的事情被下人们传开。
尽管被添油加醋过,说江玉窈惹得魏宜煦不快,将房中珍贵的首饰器皿都砸了个干净,怕是要被退婚。
江婉娩从前会幸灾乐祸,现在只觉得心烦,江玉窈一不顺心,就要折腾身边人寻开心。
于是等到第二日,第三日,秦姨娘身子都没有好转的迹象,总之整日躺在床上,连卧房都不太出了。
正苑又派来大夫探病,证实秦姨娘确实需要卧床静养,不方便随意行走。
这件事迟迟不能过去,沈如心等不到江婉娩母女过去,便亲自到了兰松院来看望,还带来了江衍。
“刘大夫说你这是心病。”如心立在床头,面色平静无波,侧身唤过身后的江衍,“我将衍儿带来看你,希望你能早日痊愈。”
秦姨娘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稍微提起些精神,朝江衍伸出手,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我儿……让娘亲看看你……”
可江衍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手紧紧扯着沈如心的衣角,头扭向一边,显然不愿过去。
江婉娩匆匆赶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她进屋后先向沈如心屈膝行礼,随即快步走到床边,挡在秦姨娘身前,将她微凉的手掌轻轻塞回被褥里,低声叮嘱:“别着凉了,娘亲。”
秦姨娘望着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又固执地朝江衍挥了挥手。
最终,江衍是被崔嬷嬷推着才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六七岁的孩童身量正好与卧床的秦姨娘目光平视,却始终臭着一张脸,连眼神都不肯看她:“先生交代的功课还没做完呢!母亲,我要回去!”
沈如心并非真的想促进他们母子团聚,而是直奔主题,语气冷淡地开口:“你是婉娩的姨娘,应该要替她的后半生思虑。先前我替她已经择好了订亲的人选,你们母女也是点头同意了的。那位曹家的儒生秉性纯良,家境也丰厚,过几日我安排两个年轻人再见一面,合适的话就这样定下来。”
秦姨娘鲜少忤逆她,闻言只是沉默着。
江婉娩忍不住说:“上回在沈府的及笄宴上,我已经当面拒绝过曹公子了。”
沈如心睨她一眼:“这次我派人与他递信邀约,他依旧很高兴。”
江婉娩想反驳,回头看了眼正在抚摸江衍眉眼的秦姨娘,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又气又恼。
沈如心不在意地说:“还有另外一个人选,刑部詹主事家的小公子同样多次提及你。不过詹公子早已娶妻,你也不想嫁过去做个妾室吧。”
她说着,也回头看了看一旁沉默的秦姨娘。秦姨娘正抱着江衍,低垂着目光,像是在出神。
察觉到沈如心的视线,她才恍若回过神来,扯动嘴角笑了笑:“妾相信夫人,夫人的安排一向最为稳妥。婉娩,就依夫人的吧,你先去跟曹公子接触相处一番,况且当初你不也点了头吗?”
一开始,江婉娩的确认了命,妥协答应跟曹沐订亲。
但是她现在不想了。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心中飞快思索该如何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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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沈如心犀利的目光便投过来。
“……那便听夫人的安排。”她还是咬着牙,乖顺地应下来。
听到这话,沈如心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满意地带着身后的仆人转身离开,将江衍留了下来,允许他暂留兰松院,与秦姨娘团聚。
秦姨娘难得有机会靠近心心念念的亲生儿子,忍不住一边落泪,一边紧紧牵住江衍的小手,细细抚摸着他的脸颊,低声询问近来吃穿可还安好。
江婉娩听了那些温柔低声的讨好,方才还强装温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情绪翻涌着。
青杏站在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一时竟不知该先劝她想办法推掉这门亲事,还是该劝她别为了江衍而怄气。
明明是母子相聚的场景,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沉闷。
江婉娩垂着眼帘,默默安慰自己,江衍也是娘亲的亲人,母子二人许久未见,娘亲只是关心则乱,一时失了分寸罢了。
她脸上始终沉静,指尖却微微蜷缩,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问道:“刚才娘亲为什么要帮着夫人说话?”
秦姨娘闻言,罕见地板着脸,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我早就跟你说过,咱们顺顺当当就好,你偏要……你跟你长姐想要争什么,你当夫人看不出来吗?”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却依旧是劝诫的口吻:“那曹公子性格好,家底也不错,十足稳妥的人选,未必就差了……”
这一通答非所问,令江婉娩听了更失望。
“是我的错,让娘亲操心了。”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秦姨娘搂着江衍的双臂上,不想再费力争辩:“娘亲难得有机会和弟弟团聚,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江婉娩便转身往外走。
屋外的细雪掺着寒风直往面上扑,江婉娩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终于彻底想明白了。
这就是沈如心的算计,不过是拿江衍当成一点微不足道的施舍,就能让秦姨娘乱了阵脚,只顾着这来之不易的团聚,根本分不出半分心思想着她的处境。
甚至因为这段时日她和魏宜煦之间的牵扯,在秦姨娘看来,她分明是个痴心妄想,不安守本分的人。
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该是嫡姐江玉窈的。她如今能有曹沐这样的人选,在娘亲眼里,怕已是她能攀得上的顶好的福气了。
江婉娩望着院外灰蒙蒙的天,只觉得鼻尖一阵发酸。
青杏在后面追上来,一边替她撑伞遮雪,一边担忧地问道:“小姐压根就不喜欢那个曹公子,难道真的只能听夫人的话去赴约吗?”
江婉娩神色平静,似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就算这次不去,夫人肯定还有别的安排。”
沈如心刚才故意敲打她,她自然听出来了。
曹沐是个好人,想来不会为难她。
那个詹公子就不一定了。
那人声名狼藉,惯是风流狎妓,又跟江玉窈有过节,江婉娩要是落在他手里,未必有好果子吃。
同是江家的女儿,江崇明却不会在意她的死活,唯一会在乎她的血亲只有秦姨娘。
可是秦姨娘眼下心里只有江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