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rt22
灰尘在月光中缓缓浮沉，冰冷的空气交错着两人的喘息声。
‘路审判’三个字在耳边余音缭绕，让路免行喉咙有些发紧的干燥感，脑中的惊疑一瞬而逝，替代的是原来如此的坦然。
他低头轻轻一笑，那声音直接击破两人隔着的心照不宣。
“是我失算了，你这么恨我，怎么会放过我的家呢？”
“你难道不应该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程未遣声音沉稳有力。
路免行转过身，直视对方的眼睛，“回自己家，需要什么解释？”
即使只能循着黑暗中些许微弱的光描摹眼前的这张脸，程未遣那浑身上下躁动的血液也止不住地翻涌。
“我来告诉为什么。你表面隐瞒身份待在我身边，但一点想要掩饰的意思都没有，知道我发现了，可又巧言令色把我吊着，这是其一。”
程未遣说着越靠越近，路免行的后腰已经抵在了书桌边缘。
“你看似对发生的一切案件都不知情，但是你怎么解释那天在小区消失的十分钟？又怎么解释那次路上遭遇袭击的时候，那个Alpha不敢伤你？还是说你应该先解释一下你因为出现在研究所的制剂自乱阵脚，都没看清楚制剂上刚撕掉标签的印记就确信它存在在研究所的合理性？这是其二。”
路免行已经退无可退，他整个人不得已往后仰，月光化作利刃，切割着他脆弱的脖颈。
“当年解斯到底怎么死的？你闭口不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你的研究所究竟在做什么实验？那些研究员在帮你隐瞒什么？他们又为什么如此服从你？！这是其三。”
程未遣握紧拳头，身体微微颤抖，“可这些我都没问你，我知道你不会给我答案，就像当年你宁愿死在我手里也不愿意说出半个字一样！所以我只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念旧？半夜睡不着回来看看？对于当年以一己之力说服安理会和立法会的路审判，寻找一个恰如其分又不荒谬的理由很简单吧？”
空气静若寒潭，晌久后，路免行才开口：“你知道我不会给你答案，那也应该知道我更不会随便扔下一个理由打发你的问题。”
“程未遣，我没有刻意隐瞒身份是因为被你发现是迟早的事，我没必要花多余的精力做无用功。”
程未遣哂笑了声：“你以为我会信么？我今天给了你两次机会，你都没有选择主动和我坦白。”
路免行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不会主动坦白的，介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也没有向你坦白的理由。”
“你现在也不打算坦白么？”
“你想让我说什么？程未遣，我们什么时候站在同一立场了？”路免行缓缓道：“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把我交出去，平息那些人的怒火，让我再次把当年在审讯室遭受的一切经历一遍，而不是在这里质问我这些奇怪的问题。”
程未遣嘁声道：“我要是这么想，今天那个在全世界媒体面前说要给所有人一个真相的蠢货就不会是我了，更不会蠢到一个下午都在处理这个烂摊子！”
“那你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总不会是因为觉得我是冤枉的，想要帮我洗刷冤屈吧？”路免行的脸苍白如纸，却在黑夜中诡谲绮丽。
“当然不是。”程未遣目光如炬，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扒开看个清楚，“我要亲自查清楚一切，以一个确切的罪证将你送上国际法庭。”
路免行莞尔一笑，“好啊，拭目以待。”
——
“叮咚——”
彦一站在门口战战兢兢地，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他老大的家里呢。要说这有钱人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进来有层层安保，恨不得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查清楚，还好程未遣打过招呼，不然他现在只能在外面吹冷风。
“怎么还不开门？十点了，不会还没睡醒吧？”彦一嘀咕着，“昨晚躺哪个温柔乡里睡觉呢……”
没腹诽两句，里面的门锁就传来了动静。
他往后退了一步，笑呵呵地：“老大，我——”
？？？？？？
！！！！！！！
彦一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嘴角震颤，浑身僵硬。
眼前的陌生面孔睡眼惺忪，眼角泛红，松垮的睡衣套在身上露出脖子下面一片的白。
操。
难怪他老大相亲几十次都失败。
难怪对林董事长精挑细选的未来儿媳嗤之以鼻。
难怪见谁都一副臭脸、狂拽酷炫。
原来……原来是因为在家里养了一个长得比整容脸还模板的美人！！
这简直是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泯灭，资本主义的恶毒，人民公仆的敌人！！！
“你……你……”彦一结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到底应该怎么称呼？上司的老婆应该叫什么来着？不对啊……这是个男的，也不能叫师母……
“你怎么了，彦指挥？”路免行对于自己造成的眼前效果很满意。
“嗯？你认识我？”彦一眨了眨那清白无辜的大眼睛。
路免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我是小霍啊。”
一道惊雷从头顶劈过全身，四肢百骸被电流麻得无法动弹。
“站门口干什么呢？”程未遣刚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
恶作剧结束，路免行敛起笑容，转身走向卧室，“我去洗漱了。”
彦一咽了咽口水，那目光恍若迷路的羔羊，欲哭无泪地说：“老大，我是失智了吗？”
“……”程未遣按了按眉心，他不想给人开智，于是径直走向茶水间。
五分钟后，路免行洗漱完，穿戴整齐地走进客厅。
“咖啡还是茶？”茶水间的人问。
“茶。”
“早饭在桌上。”
“哦。”
彦一：“……”这两人把他当透明的吗？？？
“老大……你说的真的是真的？”不是你找人疯魔后变出个人骗自己呢吧？刚才他听到霍再就是路免行的时候以为自己梦游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现在腿都是麻的。
“拿着。”程未遣将泡好的茶放在彦一手里，“送过去，自己问。”
“哦……”彦一不敢不从命。
“谢谢。”路免行接过茶，面无表情地吃面前那份培根厚蛋吐司。
彦一抿了抿嘴，硬着头皮试探问：“你真的没……没死啊？”
路免行停止咀嚼，颇为无语，“死了，你看到的是鬼。”
“……”彦一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但是最终归于一句：“你是来找我老大复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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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免行觉得他脑回路简直清奇，懒得搭理。
彦一视为默认了，赶紧道：“你要复仇可以，但我是无辜的，我才跟了我老大两年呢！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会把你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别人，看在前几天我跟你说了那么多这几年八卦的份上，你别杀我可以吗？”
“你这样的墙头草在审判庭活不过半小时。”程未遣提溜着他的后脖颈，随后无情一甩，“一边待着去。”
彦一撇撇嘴，“本来就是嘛。”
程未遣一屁股坐在对面，一边喝咖啡一边回消息，“沈究说那个夜店今晚恐怕有动静，吃完我们就出发。”
路免行放下餐具，擦了擦嘴，“出发吧。”
明川市和临泽市离得近，开车只需要四个小时，程未遣图方便，所以让彦一把执行局那辆悍马加满油开过来。
“你已经盯着他的脸看了半个小时了，要不要我让他坐到后面去让你凑近些继续看？”程未遣语气冰凉。
彦一赶紧收回眼神，“哪有那么久？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没见过人啊？”
彦一懒得跟那个不长眼睛的混二代说话，凑到另一边小心翼翼地问：“路审判，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等路免行开口，程未遣直言：“上一个问他问题的人在给他开车，并且获得了一波嘲讽。”
“可以，你问。”路免行微微勾唇。
程未遣：“……”
彦一嘿嘿道：“我就想知道顾则、解斯、沃尔特、布莱恩，还有那个欧洲的那个谁来着，太多了，我都记不清了，总之就是那些追你的人，你到底喜欢哪个？”
车厢内一阵沉默。
程未遣嗤笑一声，“回答啊，不是你让人问的吗？到底喜欢哪个啊？”
路免行闭上眼睛，偏过头，“到服务区的时候停一下。”
“怎么回事啊路审判？回答不出来也不至于气得要下车吧？”程未遣总算逮到对方的小辫子了，可不得狠狠揶揄两句？
“我是想说——”路免行回过头看着那双天真的眼睛：“等下你来开车，我要坐后排。”
彦一：“……”
半小时后，车座后排。
“看看。”程未遣将手里的报告递给路免行。
后者接过，扫了眼，“解斯的尸检报告，给我看什么意思？”
“且不说是不是你杀的人，单凭你和解斯那非同寻常的关系，就不想看看吗？”程未遣语气轻飘飘地。
路免行嘁声，将报告甩在一边。
见他这样的态度，程未遣笑道：“怎么？别告诉我你现在接受不了他死了的事实，还是说路审判狠心薄情，当一个人没了利用价值之后便弃如敝履——”
刹那间，路免行侧身，拽住了程未遣的衣领。
两人距离不过毫厘，彼此的眼睛里只有对方放大无数倍的脸。
路免行浑身肌肉紧绷，眉目如霜雪般寂然。
车内的空气停止流动，氛围冷至冰点。前排的彦一屏住了呼吸，握着方向盘的手掐出了红痕。
可程未遣痞赖一笑，盯着面前这张怒极一时的苍白面孔，眼神上下逡巡，没有任何动作。
“少来试探我。”随着，路免行果断收回手，坐回了原位，恍然刚才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