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rt21
舆论惶惶，程未遣以一己之力阻止了冲突的爆发，但纷至沓来的是安理会和联合国大会的问责书。
“程执行，请问你此举是在和安理会作对吗？”
“理查德会长，执行官奉命办事，可是安理会公布当年的检测报告之前是不是也应该通知各辖区的执行官呢？好在舆论控制及时，不然冲突爆发后收拾残局的还不是我们执行官？”
电话那头的中年美国男人愤愤道：“请问你是在质疑安理会的决定吗？”
“不，我十分认可你们公布报告的决定。”程未遣说，“但既然选择将真相摊开，那么就不能有任何虚假推论，我这也是为了安理会的信誉，毕竟这几年想要对安理会取而代之的高阶人类团体势力越来越大，孰轻孰重您比我清楚。还有，我对路免行什么态度全球人都知道，理查德会长？”
那头沉默片刻，“好，既然如此，安理会等着你查出真相。”
挂了电话，彦一看着屏幕上一溜的排队通讯请求头都大了。
“老大啊，还有十几个通话请求，我们是一个一个接吗？”
程未遣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前看各辖区发过来的弹劾文书，“我又不是客服，不重要的点拒绝。”
“是……”彦一一边挑一边说：“现在的情况就是富贵险中求，要是查不出真相，就完蛋了。”
程未遣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忙中还戏谑道：“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美区的执行官家里是搞医疗的？”
彦一不懂他老大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是啊，据说当年家族就培养了他一个医疗技能的Alpha，如今他们家的医院遍布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的医疗系统都来自他家，不单单能用有钱来形容。怎么了吗？”
程未遣面色肌肉僵硬，“他发过来的文书通篇没有一句话和那份报告有关，全在批判我三年了还不放过路免行，让我抽空去他家医院检查一下脑子。
彦一：“……”是的，这位也是路审判的众多追求者之一，他老大又应激了。
程未遣说着抬手关掉对面人手中正在播放新闻的平板，“你觉得我该怎么回他？”
彦一投以同情的目光。
路免行头也不抬：“和事件无关的文书建议放进垃圾桶。”
程未遣收回眼神，点点头，“我想也是。”
一个下午的时间，程未遣除了接电话就是回报告，把这辈子没见过的各种角度的理由和层出不穷的建议都看了个遍。
中途还接了个顾则的私人电话，说是弹劾他的文书已经快把监察处的后台系统搞崩溃了，让他赶紧把案子查清楚，不然那些弹劾书会原封不动地送到执行局。
这对于程未遣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威胁，但到时候辛秘书只怕是真的要吊死在他办公室门口了。
“老大，电话。”彦一有气无力地，他觉得还不如出去抓犯人呢，至少还能呼吸点新鲜空气。
“又是哪位不能拒绝的大人物？”
“您的母上大人。”
“……”程未遣拿过电话，“喂。”
“程未遣！你到底在干什么？！”在外温婉的林董事长忍不住咆哮道。
程未遣：“……妈，我先很忙，能不能……”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林兰打断他，“新闻媒体那边我已经给你压下来了，也已经派人去盯着舆论走向，我告诉你，天下没有免费给你打工的父母！刚才你爸已经抄着鸡毛掸子要去执行局揍人了，要不是我给你拦下来，你早就在所有下属的面前丢人了！”
“知道知道。”程未遣自知理亏，“等我办完这次……”
“等你办完案子就赶紧给我滚回来相亲！说什么都没用！”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我还有事，挂了。”程未遣敷衍道。
彦一抿着嘴唇都挡不住他那上扬的颧骨。
“你笑什么？”程未遣拧着浓眉质问路免行。
后者一副无妄之灾的空白表情，“程执行，如果你很生气，要不休息会儿？”
程未遣笑了声，然后继续点开邮件，“我这都是因为谁啊……”
彦一小声蛐蛐道：“这不是您自己找的事吗？”
程未遣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想着先处理完工作再收拾下属也来得及。
他们凑合着在执行局吃了晚饭，结束工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车里，看着程未遣那张疲惫的脸，路免行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全，不由得说：“要不我来开车吧。”
“你？”程未遣摇了摇头，“你开车的时候心脏病犯了怎么办？”
“……”
过了会儿，程未遣说：“你把后座上那个纸袋子里的资料拿出来。”
“现在？”
“嗯，有一件事情急着去办。”
路免行松开安全带，侧过身将纸袋子拿到了前座。
“打开，里面有一个文件夹。”
路免行取出文件夹，一个不注意里面夹着的照片就掉了出来，他弯腰将照片捡起来。倏地，照片里的内容让他微微怔愣。
“怎么了？”
“没。”路免行迅速坐直身体。
程未遣：“打开看看吧。”
路免行翻开文件，映入眼帘的第一页是一份笔录，当年私人研究所里其他研究员的口供都在上面。
每个人的口径一致，研究所并未进行任何违规的人体实验，只是路免行用来扼制高阶人类的后方制剂储备中心。这个研究所的存在在当年不是秘密，路免行能坐上最高审判长的位置也是因为他带领的研究团队制造出了对付高阶人类核武器，只不过这个核武器最核心的制造方法只有路免行一人知晓，他们只是听从指挥进行配合。
所以即便是路免行罪恶滔天，事件也波及不到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研究员身上。
但是——
文件夹里的照片完全推翻了这些研究员的口供。
一张拍摄于三年前的照片里出现了那管幽蓝色的制剂，它就静静地躺在研究所冷藏室的角落里。
程未遣看着后视镜里旁边人的表情，仿佛只要出现了一丝的差错，车厢内就会引发一场风暴。
“程执行，这是什么？”路免行问。
“当年我关停研究所之前勘验的现场，我突然想起来那些研究员的口供有疑点，所以打算再去研究所看看。”
路免行合上文件，平静道：“那给我看是让我一起去吗？”
“今天就算了，让你看只是想从你的角度看看他们的口供有没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疑点，我看了太多次，都能背下来了。”程未遣打了一圈方向盘，拐进小区地下室。
“你都没看出来，我能看出来什么？”路免行笑了笑。
车辆在此时停稳，小区地下室昏暗的光打在程未遣的侧脸上，映照出一道一道萧索斑驳的铁锈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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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余光窥视着身旁的人。
回家后，程未遣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明天下午出发去临泽市，你要不要跟你姐姐说一声？”
路免行接过温水，“谢谢程执行，我给她打个电话就好了。”
“你跟你姐姐好像不是很熟？”
“程执行为什么这么说？”
头顶明亮的灯光将两人的眉眼投下一片阴影，谁也看不清楚对方眼中的情绪。
空气胶着，落针可闻。
“按常理讲，小区出事之后，一个下属正常的选择应该是回亲人的家里住，而不是和刚认识没两天的上司回家。”
“我姐一直住在研究所，家里早落灰了。而且程执行是一个很可靠的上司，我信任你有问题吗？”
“没问题，可那天你和你姐姐见面的时候，相处的模式不像是姐弟，她好像有点怕你？”
路免行：“程执行想错了，我身体不太好，她就是担心我的身体。”
“这样啊……那是我想多了。”程未遣的眉眼从阴暗中挣脱出来，恢复了平日的乖张，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水要冷了，赶紧吃药吧。”
看着程未遣远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路免行手中的水也渐渐凉透，他就着凉透的水将药片咽下。
洗漱后，躺在床上，路免行垂眼盯着虚空中的浮尘，在车里看见的那张照片让他久久难以入睡。
明明不该出现的，也不可能出现，到底怎么回事？
是当年程未遣的动作太快，还是研究所里出了问题？
那既然程未遣当年就发现了为什么没有披露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房门被轻轻地合上，黑暗吞噬了身后壁龛的灯光。
走出小区后，路免行打了辆车。
过去三年，即使没有失忆，有些记忆也是不完整的，或许他疏漏了什么。
研究所被程未遣24小时监控，他不能冒着这样的风险去翻资料，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家门口的锁没有更换过，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戴上手套，尽量不破坏密码锁上的灰尘。
‘滴滴——’
路免行轻轻拧开门锁，走进去后关上了门。
书房里放着他的私人电脑，里面有个文件夹只有他才能打开，只要任何人输错一次密码这个文件就会顷刻销毁，所以当年他并没有处置这台电脑。
他没有开灯，借着夜色逡巡了一圈客厅，这里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
书房的门没有关闭，缕缕从窗外吹来的冷风刮擦着门缝，吹过他的发。
他脚步轻盈地走进书房，在看到角落里的黑影时脚步一顿。
风声过耳，心跳声如过钢丝般上下起伏，那一刻的大脑一片空白。
‘呼——’
一阵大风吹进书房，那道黑影影影绰绰地在地上飘荡。
哦，他忘了，角落里只是他的审判时会穿的法袍而已。
走到书桌边，他打开电脑，可就在那一刹那，他忽然睁大双眼，电流声穿过脑髓，眼前闪过一阵白刃般的光芒——
地砖上一道高大的影子朝着他缓缓靠近，风吹过云层，皎洁的月光洒落在那双桀骜的眼睛上，映出灼灼怒意。
程未遣站在他身后，两人影子交叠在一起，这样的姿势像是将路免行整个人都圈在怀里般亲昵。
“我等你很久了，路、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