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云镇镇口的老槐树下,历来是小镇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平日里,镇子里的婶子大娘们就喜欢聚在这里,一边纳鞋底、剥豆子、晒太阳,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唠嗑。谁家媳妇生了,谁家母鸡不下蛋了,哪两户人家因为偷菜吵起来了……这些事情不出半天,就会被传得全镇子的人都知道了。
今天是秋收集,这天的镇口,只会比往日更加热闹。
戏台班子的成员们浓妆艳抹,站在街头敲锣打鼓,戏还没开场,那些婶子们一个个坐在台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李大婶带着一包瓜子,熟练地挤进人群,和几个相熟的婶子们打过招呼,然后在人群最中央坐了下来。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李大婶把瓜子分给了附近的人,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隔壁镇出了个事!”
“又出啥事了?”旁边的一位身穿黑褂子的大娘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凑了过来,一听到有八卦,那双眼睛比天上的太阳还耀眼。
“隔壁镇子的事,王家,你们知道不?”李大婶卖了个关子,磕了一颗瓜子,慢悠悠地嚼了两口。
“不认识……”四周的婶婶们摇头。
“什么事呀?快说快说!”
“哎呀!不认识也没关系!你们听我说,不就认识了?!”李大婶嬉笑着,把瓜子壳吐掉,一拍大腿:“王家的老王呀,正值天命。他还有个儿子,才二十出头,我就叫他小王吧!”
李大婶本来就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见她又有奇闻趣事要讲,大家忍不住围了过来。
见大伙的胃口都被吊起来了,李大婶这才绘声绘色地继续说:“就前几天,小王半夜三更醒来,没见着自己媳妇,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就在家里找。当他找到磨坊的时候呀,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忍不住推开门一看。你们猜怎么着?”
“你快讲呀!”
“哎呀,急死我啦!”
“小王推开门一看呀!他媳妇和家里的老王搞在一起了!”李大婶特意强调了一遍:“就是儿媳妇和公公……哎呀,你们懂得!”
“这……这成何体统!”
“我的菩萨咧!”
“然后呢然后呢?”
李大婶又磕了一颗瓜子,慢悠悠地嚼了两口,这才继续往下讲:“哎哟,那晚上可老热闹了!当爹的和儿子扭在一块,媳妇和婆婆扯在一起,头发都薅下来好几把,搞得鸡飞狗跳!邻居们听到动静,全跑来看热闹,把磨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那他们谁打赢了?”有人问。
“没出结果!四个人最后被大家伙们拦下来了!”李大婶撇了撇嘴,音调拔高了三度,“当时那场面呀~小王气得满院子找家伙,见墙角有把锄头,二话不说!抄起来就往他爹头上招呼!”
“哎哟喂!”
“可别闹出人命啊!”
“人命倒没出。”李大婶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扔,双手一摊,“但那锄头刚举起来,还没落到头上呢,‘咔嚓’一声,锄头断了!”
“断了?”
“好端端的锄头怎么会断?”
“可不是嘛!”李大婶一拍巴掌,“那锄头是三年前买的,看着有模有样,其实就是个样子货。锄刃薄得像纸,锄颈就焊了那么一点儿。那小王呀,刚举起来还没使劲呢,锄头直接从焊口那儿崩开了。锄刃飞出去,差点砸到劝架的邻居脑门上!”
众人面面相觑,不过好在这事最后没有见血。
“所以啊,”李大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咱们农民呀,靠田吃饭,农具可马虎不得!”
“买锄头这种东西,不能只图便宜。关键时候它能要你的命!你们想想,要是小王当时拿的是一把好锄头,那老东西能跑得掉?”
“额……不是,我的意思是,要是拿的是好锄头,至少不会崩断伤着旁人不是?”
“有道理有道理!”
“那倒是的。”
“李大婶,那你家的锄头是在哪儿买的?好不好使?”
李大婶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家那把锄头啊,”她偏着头假装回想,往柳依依摊位方向努了努嘴,“就是在咱们镇上柳家铁匠铺买的。”
“柳依依,你们知道吧?她爹以前就是咱镇上的铁匠,现在她继承了家里的铺子,这姑娘手艺一绝!”
“她家打的锄头,那才好使。上次我家地里长了荆茅,那荆茅根又粗又韧,普通锄头砍上去不是崩口就是打滑。我家老头子又急又气,本来以为没法子了,谁知道买了柳家的锄头后,一下一棵,连根断!砍石头都不卷刃!”
李大婶挑挑眉,喜气溢于言表。“现在我家老头子对这锄头宝贝得不行!做梦都要抱在怀里!”
“真的假的?”
“有那么神?这天下真有锄头连荆茅都能斩断?”
“你们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呗。”
李大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瓜子壳,朝街中间一指,“今天可是秋收集,她家就在街中间摆摊。你们去看看那铁器的成色,再听听那敲击的声音,好铁坏铁,一上手就知道。”
几个婶子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站了起来。
“走,看看去。我家的菜刀也该换了。”
“反正戏还没开场。”
“要是真的!那我买一把……不!买两把备着!我也怕家里的田长了荆茅。”
“来来来!我带你们去!”李大婶回头挥挥手,就这么领着一大群婶子们,浩浩荡荡地往街中间走去。
一路上,她又把刚刚的“王家奇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补充了更多的细节。什么“锄刃崩到墙上砸了个坑”“小王他爹吓得裤子都湿了”“邻居劝架被崩飞的锄刃划破了新衣裳”,大家一边走,一边听得啧啧称奇。
***
此刻正是午膳时间。
柳依依提前带上了四块干馍馍,她把两块分给叶七,本来打算就着清水将就一顿的,但现在满大街都是各式各样的小吃,空气中混合着各种各样的香味,五味俱全。
柳依依顿时觉得这干馍馍硬得跟石头一样,差点把自己牙崩掉,她赶紧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柳依依的余光瞥向了对面的摊位,摊主正在做荷叶包鸡。
那鸡被荷叶裹着,烤得外皮金黄,晶莹的油从荷叶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案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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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用刀把那鸡切开,热气裹挟着荷叶的清香与肉香一同涌出,白嫩嫩的鸡肉下填着香菇、红枣和几味不知名的香料,汁水顺着刀口往下淌,它们被浸得油亮饱满。
这荷叶包鸡卖相太好,已经有不少路人问价。
“这鸡肉多少钱一斤?”
“一百铜板一斤!”摊主笑眯眯地说。
那人咽了口唾沫,然后咬牙勉强说:“那……来半斤吧!”
一百铜板一斤。
“算了。”柳依依小声嘟囔着,干脆转过头,眼不见心为静。
虽然家里有点余款,但这荷叶包鸡贵得离谱了,一百铜板能买好几斤米了,这么贵,万一不好吃,不就亏了?
柳依依试图催眠自己,告诉自己手里的馍馍是最香的。
突然,柳依依感受到了别人的目光,她下意识朝来源望去。
叶七坐在她旁边,目光自然地落在摊子的铁器上。
他手里也拿着干馍馍,但叶七吃得面无表情,好像丝毫不受街边小吃摊的气味所影响。
没看我呀……错觉吧?
柳依依胡思乱想着,也没在意。
也许叶七也觉得这馍硬得不好吃,但这木头脸不说。
这个念头在脑海划过时,柳依依差点把自己逗笑了,她把最后一口馍咽下去,喝了几口清水。无论如何,肚子起码不饿了。
就在这时,镇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肩膀上扛着一大捆荆茅根,根茎粗的部分堪比人的手腕,灰扑扑的,还带着新鲜泥土。
“依依!荆茅根给你拉来了!”镇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从地里砍出来没多久,还是新鲜的呢!家里那些快放烂的,我就没给你拿来了。”
“够了够了,谢谢镇长。”
柳依依接过那一大团荆茅,扔在摊子旁边,然后她蹲下来看了看荆茅根的成色,根茎粗壮,韧性十足,正是用来演示锄头的好材料。
“对面那个李记铁匠铺,一大早卖了二十把锄头了。”镇长压低声音,叹了口气,“咱们一把都没卖出去,你真有法子?”
柳依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人声从街口传来。
“让让,让让!”
“就是这家!柳家铁匠铺!”
“哎呀,别挤别挤!”
李大婶的声音最响亮,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柳依依闻声,立马踮起脚尖朝远处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李大婶正走在队伍最前头,她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全是镇口那些唠嗑的婶子大娘,里面还夹杂着一些看热闹的老汉和年轻人,浩浩荡荡,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
“来了来了!”柳依依兴奋地搓了搓手,然后拉了拉叶七的袖子。
叶七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往摊位前面站了半步,身体护在摊子前。
李大婶领着一大群人,隔着老远,她就气喘吁吁地高声喊道:“依依!你可得好好给她们露一手!我说你家锄头能砍断荆茅!它们还不信嘞!”
“叶七!”柳依依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乐得合不拢嘴。
“咱们要发财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