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
自己得救了?
柳依依脑袋空白了一瞬。
她抬起头一看,叶七正站在自己身前,手里提着自家铁匠铺子的锻造锤。
男人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夜风拂过,柳依依能看清叶七额角随风微晃的发丝。
此刻叶七身上那件衣裳,柳依依再熟悉不过了。
浅蓝色的粗布短褐,袖口宽大,襟前已经因为多年的浣洗磨得发白,腰间用根皮带简单束着。
那是原主父亲的衣服。
衣裳并不合身,叶七的个头比父亲高大得多。
夜风一吹,粗麻布贴身勾勒出他后背宽阔的轮廓,像一柄锋利的重剑被仓促收进了旧刀鞘。
此刻,那些属于原主的破碎记忆,像被海浪推搡的浮沫,聚集合拢,形成一刹那的画面。
原主自幼害羞,见到人后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有一回,原主被隔壁镇子的男孩扔石头打了,父亲知道后,怒气冲冲地提着锻造锤带着她找上了那家子的门。
那个男孩被原主父亲愤怒的模样吓得不轻,嚎啕大哭,从此老远见到原主就绕路。
那时候,原主的父亲摸着她的头,也是提着锻造锤站在她的身前,说了同样的话。
“没事吧?“
恍惚间,叶七的背影和原主父亲重合在一起。
思绪瞬间回笼。
“我没事。”柳依依忍着疼,从地上站起来。
那名刺客向着二人冲来。
“小心!”她连忙提醒道。
黑衣人举起拳头,大喊一声,朝着叶七的头部一拳挥去。
只见叶七微微偏头,刺客的这一拳打空了,他猛地抓住刺客落空的拳头,微微一拧,对方就发出凄惨的嚎叫。
叶七动作太快,柳依依只能看见几道残影,这名刺客立刻飞了出去,被撞到了树干上。
对方闷哼一声,身体软趴趴地砸回地面,不动了。
远处打着火把、闻声赶来的刺客们也杀气腾腾冲向了这里。总共四名,个个手持长刀,身强力壮。
“还有四个!”柳依依心头一紧。
“知道。”叶七头也没回,声音沉稳,仿佛占了人数优势的是他这边。
刺客们持着长刀冲了过来,叶七灵敏地避开他们的攻击,像一条驰骋的游龙,他手中的锻造锤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总是能及时挡下攻击,然后狠狠地砸向敌人的关节。不一会儿,刺客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几乎都被打趴了。
柳依依看得眼花缭乱,男人每次出手都又快又准。他单手抓住最后一个刺客的手腕,猛地将人抡圆了摔在地上。
叶七弯腰,面无表情扯下他的面罩。“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哆嗦了几下,表情扭曲,七窍往外流着鲜血。
“他……”柳依依看到对方凄惨的模样,欲言又止。
“他嘴里含了毒囊,见形势不对,咬破自尽了。”叶七皱眉解释着。他眼神暗了暗,借着月光开始搜尸体的身。
“多谢,若不是你……我可能真要死在这里。”脱离危险后,柳依依疯狂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她真诚道谢,“大半夜的,你怎么突然出来了?你的伤没事吧?”
叶七那么重的伤,半夜跑出来救了自己。上次叶七拿假毒药逼自己服下的事,她决定一笔勾销了。
叶七蹲下身,打量着地上的尸体。“我见你一直没回来,估摸着出事了。便假装成买铁的客户去打听,听说你去给镇长送锄头了,可镇长又说你去后山捡柴了,于是只好出来寻你,还好听到你刚刚的喊叫,看样子还算及时。”
“我原本的衣裳又脏又破,暂时没法穿了,未经允许,便穿了姑娘父亲的旧衣服,实在抱歉。”
“至于伤……无碍,已经开始愈合了。”
“原来如此。”柳依依的目光伴随着叶七的动作,也停留在了地面的尸体上。“一件衣服而已,没事。”
叶七出来找自己也是出于报恩的好心,总不能让他只穿着内衣出来。再者,他原本身上的黑衣在小镇一帮子农户里也太惹眼了些。
“知道服毒自尽,看样子是专业的杀手。恐怕搜身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柳依依无奈一笑,带着几分探究地问:“你打架这么厉害哇?伤口真不要紧?”
刚刚叶七动手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个带伤之人。
“嗯,之前从军时练的。一些小喽啰罢了,解决起来不至于扯到伤口。你腿伤了,在那里歇着,莫要乱动。”叶七继续给尸体搜身。
从军的人能有这么厉害的功夫?
柳依依心里有点怀疑,但毕竟是别人的秘密,她也不便深究,于是岔开话题道:“以前我读书,读到那些小说,哎!叶七,‘小说’你知道是什么吗?”
“嗯。”叶七应答着。
“在小说里,那些刺客死了,身上都搜不出东西的。哦,有时候也能搜到东西,但是吧,这东西是假的,故意用来栽赃的。”柳依依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叶七的手顿了顿,他从黑衣人的尸体上摸出一张纸,看上去像一封信。
柳依依揉了揉脚踝,诧异道:“还真有东西啊!”
“柳白是谁?”叶七瞥了一眼信件后,问道。
“柳白?”
柳依依扯过信件,只见上面写着:“依云镇柳家铁匠铺的柳依依,此人与我早已不睦,务必要除掉她。”
最后署名了“柳白”二字。
假的要死。
还真被她说中了。
柳依依嘴角抽搐了一下,回答说:“我的远房亲戚,和我住在同一个镇子,前段时间还在我铺子里闹过,想要夺走我家铺子的地契,他虽然为人讨厌,但应该不会是他。这个栽赃太拙劣了。想要我命的人应该是……”
“绝牙城商会的刘行长。”叶七帮她补充道。
柳依依惊讶地反问:“你认识?”
“刚刚找到镇长的时候,和他多交流了几句。”叶七淡淡道。
“这些尸体怎么办?”柳依依伸手指了指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就丢在这?然后明天去报官?”
这里离镇子很近,要是丢这里不管,想必第二天就会被发现。
“若真是刘行长要杀你,你报官恐怕也查不出什么。打草惊蛇不说,死了这么多没身份的人,官兵们肯定会对你查问,到时候你这铺子是开还是不开?”叶七从容地帮她分析着。
柳依依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叶七直起身,用黑衣人的蒙面巾将那沾血的锻造锤擦拭干净,随后看了一眼四周横七竖八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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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地说:“附近有一处废弃的石灰洞,洞里深得很,常年无人去。把尸体扔进去,撒上石灰,不出半个月就只剩骨头。”
柳依依回忆了一下。
在原主的记忆里,后山的确有这么个石灰洞,里面错综复杂,镇子里的人都在自家孩子面前反复提及不许进去玩,怕在里面迷路。
柳依依一怔:“石灰能销尸?”
“之前从军时,斥候就用这方法处理尸体,不然堆多了,营中会闹大疫。”叶七边说边弯腰,单手抓住一具尸体的衣领,像拖麻袋一样把它拖着。“你别动,免得腿伤加剧。在这等着,我先把这几个运过去处理了。”
柳依依看看天色,月亮已被云层遮住大半,山间漆黑一片。
“一具一具拖?那你不得来回跑五趟?”
叶七没答话,他把第一具尸体拖到路边,折回来又拖了剩下的几具,将几具叠在一处。然后他解下腰带,利落地将它们捆在一起,几具尸体竟被他一个人全部拖走。
叶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柳依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很快,叶七就回来了,这次他竟然推着一个独轮车。
柳依依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独轮车就是自己捡到叶七时,把昏迷的他带回家用的同一辆。
真是风水轮流转。
“上来。”叶七推着独轮车来到她身前。
“我能走……”柳依依话音刚落,便抬腿想证明自己,结果身体踉跄了一下,尴尬地嘟囔着:“怎么比之前更疼了……”
叶七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谢了……”柳依依也不矫情。自己这腿的确有些吃力了,干脆妥协了,坐了上去。
待她坐稳抓紧后,叶七便开始推动小车,二人向着小镇的方向赶去。
夜风从耳畔掠过,柳依依的耳边传来虫鸣声还有独轮车推动发出的吱呀声,二人都没说话。
“叶七。”看着不远处逐渐拉近的小镇,柳依依觉得再沉默下去就太尴尬了,于是开口道。
“嗯。”
“你以前在军中是做什么的?”
“斥候。”叶七独轮车推得很平稳,他故意绕开了路上的大石块和凹陷处。
叶七在柳依依身后推车,他抬眼瞥了一眼对方的背影,单薄又消瘦,此刻正在独轮车上拘束板正地坐着,不敢乱动,似乎在害怕给推车的自己带来不便。
“斥候啊……”柳依依若有所思,双眼放光,“这么说,你会吹口哨咯?就是学那种猫头鹰、布谷鸟的声音作为信号,你是不是还会吹树叶发出声音?”
“嗯,都会一些。”叶七的声音依然毫无波澜,“以前在军中我们要学的不少,甚至是琴棋书画都要学,因为以后紧急情况都可以用来向同袍传递消息。”
“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教我一样东西?”柳依依有点不好意思,拘束道。
“你想学口哨?”叶七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个倒是简单。”
“不是!”柳依依连忙摆手,兴奋地说,“我想学的其实是……打人!”
“像你刚刚那样,把别人往死里打,打得屁滚尿流、落花流水!末了,人家被我打服了,还要反过来关切地问我手掌心有没有被他的脸扇肿!”
叶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