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微微回眸。
不知何时,男人已经醒了,此刻站在门口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铁砧上的成品。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生活所需。”柳依依淡淡地说,她握着铁锤晃了晃,指向厨房,“锅里还剩了些米粥,想来还是温热的,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吃些。”
这个叫叶七的男人倒是壮实,走起路来完全看不出一点虚弱的样子,腹部的伤口仿佛不存在似的。
“你腹部的伤才包扎好,切记不可乱动。”说完这句话,柳依依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铁砧上,继续敲打起来。
“小伤,无妨。”叶七对她点点头,平静地说:“我看过不少铁匠锻造……你的技艺倒是比他们还要娴熟,就是身形纤细娇弱了些,看上去……可不像个经常打铁的人。”
柳依依敲铁的动作微顿。
这男人倒是心思敏锐,原主的确从来没有碰过家里的铺子,此刻已经换了芯子了。
好在她早就想好了说辞:“家父、家母就是铁匠,前段日子刚过世,我只好接手铺子为生,之前向他们学过,但是操练得少了些。”
叶七不置可否,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柳依依的双手,柳依依也摸不准他信了没有。
柳依依敲打铁锤,铁砧上的铁料已经被锻打成了长条形。
“已经足够了。”叶七缓步来到铁砧面前,指了指铁块,悠悠说:“再敲下去,过犹不及。制成的铁具会变脆,使用时容易崩口甚至断裂。”
听到这里,全神贯注打铁的柳依依忍不住了,抬眼瞥了叶七一眼。
这狗男人没想到懂得还挺多。
没错,对海绵铁的过度捶打会让碳含量过低,这样的原料也同样不适合制作铁器。
但柳依依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作为非遗锻造大师,她当然有特殊的独门绝技。
她把锤下的铁条折叠起来,然后从旁边的铁桶里舀了一勺硼砂,又舀了一些碳粉,将它们搅拌混合在一起,再均匀地撒在了需要锻合的折叠缝隙处。
随后柳依依把铁块又放回了坩埚里,再次塞进熔炼炉中,继续高温加热。
一旁的叶七微微蹙眉,似乎不知道柳依依这么做是为什么,他来到那两个装着材料的小桶面前,仔细观察后说:“这是……硼砂?木炭粉?你为何要撒上它们后再次入炉?”
柳依依望着炉里的坩埚,硼砂在高温作用下开始融化成液态,它在铁料上缓缓流动,慢慢渗透到了折叠缝隙的每一个角落。
“硼砂是优秀的焊剂,等会儿再次捶打时,铁料会更容易焊接在一起,这样铁料不容易分层或者夹灰。”
“至于木炭粉……是为了借助高温,提前补充二次敲打时过量流失的成分,不能多也不能少。”
叶七恍然大悟,看向柳依依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这方法我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学了去?”
“你要是真能学会,那便学去吧。”柳依依摇头,对此毫不在意。
自己的拿手绝活怎么可能轻易就能被别人学会?
什么样的硼砂和木炭粉才能用来二次锻造?一块标准分量的铁块,需要多少硼砂和碳粉才最合适?锻造炉里需要多少温度,粉末才能最完美地融合在铁料里?
这些都是有要求的,失之一毫,错之千里。
又等了一会儿,柳依依再次打开熔炼炉,把铁料夹了出来,继续捶打着。
末了,柳依依用力砸得铁料“砰砰”响,用锤子确定着质感是否合格:“你这三日有何打算?什么时候把解药给我?”
叶七摇摇头:“那药丸是清热消暑的,其实并无毒性。”
柳依依:“……”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叶七握拳行礼,继续解释道:“在下被人暗害,故而醒来后草木皆兵,不敢轻易相信于柳姑娘,于是便用了此法,还望姑娘海涵。”
柳依依深呼吸一口气,把敲制好的铁料放在一边,拿起镇长的破锄头,开始用铁料进行修复。“所以,叶公子是睡了一夜醒来,就突然信任我了?”
叶七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说:“在下想和柳姑娘做笔交易。”
“交易?”柳依依正像看望远镜一样举起锄头的木柄观察着,听到男人这么说,忍不住放下来反问道:“你是想走之前从我这里买些铁器一并带走?”
“并非。叶七伤势尚未痊愈,想留下来,还望姑娘能收留在下些日子,直到痊愈。”叶七指了指面前的熔炉和铁砧道。
“当然,在下不会坐吃白饭,这身体有些力气,愿意帮姑娘打个下手,叶七不求月钱,只求姑娘给口吃的、给个住处便好。”
不要月钱?只包吃住就能有个力气大的下手?
这男人的力气可不是用“有些”二字就能形容的。柳依依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昏迷时抓住柳依依的手腕的那一刻,柳依依疼得差点昏过去,现在她的手腕处都留下了一点紫手印。
柳依依难以置信:真的假的?莫不是诓她的吧?
再说了,自己救他的时候,他那身做工复杂的黑色外衣看上去就像富贵人家的,有哪个贵人愿意来自己这么偏僻的铁匠铺打杂工,还不要月钱?
见柳依依面色犹豫,叶七小声道:“柳姑娘,实不相瞒。在下本是一户小富人家的次子,生母不喜我,偏心大哥。等家父过世,大哥继承家业后,她便把在下赶了出来。叶七只好入了军,还在军营的铁匠铺打过杂。故而练得了几分力气。”
“前些日子,在下与同袍们解甲归田,不料独行时竟遇到劫匪,叶七被他们所伤,幸得姑娘救命之恩。但叶七已无家可归,恳请姑娘收留几日,等叶七伤势好转,便自行离去不再打扰姑娘。”
叶七说完这些话后,竟然回到了房间里,他怀里抱着那身黑色的衣裳,从里面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了柳依依面前的小桌上。
“这是在下从军时攒下的军饷,交给姑娘,就当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的食宿钱。另外,这黑衣是叶七被赶出家门时穿走的衣裳,虽然破了洞,但想来也值些铜板,姑娘可一并收下,去当铺换些钱财。”
原来是这样……
男人刚刚说的话,解答了柳依依对叶七的所有疑惑。
柳依依估摸着男人应该没说谎,再者他的确也有些可怜。难怪他之前看到自己时带着敌意,想来也是,叶七死里逃生后,睁眼就是自己,难免把她也当成劫匪的一员。
柳依依看了一眼男人拿出的那锭银子,摇摇头道:“这银子和衣服是你自己的东西,收回去吧。你若是想留下来也可以……我要试用七日,这七日里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满意了,再决定你是否留下来吧,不过,这七日里你的吃宿,倒是可以由铺子里包下。”
“不过是些俗物,没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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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叶七见柳依依没有收下,倒也没有强求。不过他也没有把银子拿回去,就这么任它躺在那张小桌上。“那就麻烦柳姑娘了。”
“让我来吧。”叶七走上前来,想接过柳依依手中的铁锤,帮她捶打。
“别!”柳依依拿着锤子做了个“停”的手势,她真不敢让叶七干这个。
敲铁需要用力做大动作,男人的伤才刚包扎好,这种力气活绝对会牵扯到伤口,要是再出血可就麻烦了。
“你先去吃饭。”她指了指厨房说:“那里还有清粥,你带着伤不宜食用辛辣刺激的食物。吃完饭就老老实实回那张床上躺着,免得伤口又裂开了。”
“好。”男人倒是听话,乖乖去厨房了。
柳依依这才把精力完全收回到打铁上来。
由于缺口是弧形的,在柳依依的反复敲打之下,那块熟铁被锻成了比锄头缺口稍大,形状相似的弧形薄片。
现在它已经完全可以用于修补了。
柳依依仔细将镇长的锄头从木柄上取了下来,把它清理干净,尤其是上面附带的泥土与铁锈,然后她将缺口朝上,把锄头放在了铁砧上。
随后她把那块弧形的铁块贴在缺口上,用铁锤敲了几下,铁块就卡在了缺口里。
但是由于目押不太准确,柳依依总觉得补块比缺口稍微小了一点,卡得不太严实,她熟练地抽出一根铁丝,待铁块冷却后,临时在上面捆了一圈来加固。
接下来就是入锻造炉修复了。
这需要比之前制造海绵铁时更高的温度,必须接近铁的熔点。
柳依依又往锻造炉下添了大量柴火,然后来到风箱面前,用推拉杆把风箱鼓到最急。
很快,熔炉中的金属变成了亮黄带白的颜色,证明火候温度到了最合适的区域。
不能在炉内放太久,否则铁器会失去原有的形状。
等锄头在里面待了足够的时间后,柳依依又熟练地开炉,把它们夹出来,在锄头的表面再次撒上一撮硼砂。硼砂接触到高温,迅速融化,它们这次溶解了金属表面的氧化物,让新鲜的铁能直接互相接触。
时间紧迫,柳依依必须在十几秒内完成第一波捶打,否则铁器的温度降到暗红色以下,就会定型,焊接不上了,到时候又要重新入炉借助高温重新软化。
柳依依手起锤落,从中心到四周,从横向到纵向,密集的捶打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锄面上。每一锤都力度适中,轻了会没有效果,太重可能会导致补块位置偏移。
第一次捶打完成,锄头看上去已经完美地合为一体,看不出缺口了。但柳依依清楚,补块和锄头可能只是表面合在了一起,内部可能还有夹灰。
她反复加热锻打,足足重复了三回才彻底放心下来。
柳依依拿出一块磨刀石,等锄头彻底冷却后用磨刀石开刃,把它磨得锃亮,折射出银色的微光,然后重新把木棍敲进锄头里,用铁楔牢牢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后,她的后背已经彻底被汗水打湿了。
“畅快!”她兴奋地从箩筐里拿出一大块铁矿石,然后摆在地上。
柳依依双手握住锄头的木柄,使出最后的力气向矿石锄去。
“砰!”伴随着一声脆响,铁矿石应声而碎。
柳依依弯下腰,仔细检查了锄头,依旧完好如初,补块没有脱落,锄刃没有裂纹,刃口更没有卷缺。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