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有了热水袋,热烘烘的暖意传遍全身,冷汗慢慢退了下去,苏致秋也放松了几分。
凌岁寒也没骗他,果然回来的时候已经办好了手续,一手拿着单子,一手帮他举起吊水瓶。
回到车上,苏致秋不用凌岁寒开车门,自觉上了后座。
“热水袋呢?”
凌岁寒忽然问了他一句。
苏致秋以为他要用,递了过去。
“给我干什么?”
凌岁寒瞥了他一眼,说:“我听他们说,输液的时候把热水袋放到手底下……不会疼。”
苏致秋身形一顿,不知是什么滋味地看了他一眼。
凌岁寒把吊水瓶挂到车顶,发动了车子。
苏致秋不知道他要去哪,反正他现在也无处可去,回家的话,又要平白让团团和苏致枫担心,还不如在外面输完液再回去。
逃离了浓重的消毒水味,苏致秋的脸色一下子好看了许多。
点滴渐渐起了作用,等凌岁寒停下车的时候,他已经感觉自己彻底好了。
他斜靠在座椅上,朝外看了看。
是一家还在营业的药店。
凌岁寒一边开车门,一边戴口罩,也没搭理他,径自下了车。
苏致秋独自躺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进了药店,显然是去给他买药了。
他看着手中的热水袋,有些出神。
说句老实话,要不是自己从有了团团后就再也没有找过别人,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又怀孕了。
今晚各种干呕、想吐,折磨得他坐立难安。
但在四年前刚怀上团团的时候,这几乎是常事,有那么几个月,天天如此,从早吐到晚,吓得没有经验的他以为要把孩子吐掉了。
那时候,他只有自己。
他太害怕了,不敢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亲妈和弟弟。
老妈身体不好,苏致枫那时候才上高中,担不了事,家里的里里外外都只能靠他一个人撑起来。
他找了个理由躲出去,自己租了个房子,别人怀孕都胖了,他却瘦了十几斤。
有那么几个痛苦到极致的瞬间,苏致秋特别想给凌岁寒打个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一秒都好。
但在拨出去的前一秒,他都控制住了自己。
走在街上,看到扶着准妈妈的家人们,手里拎着小奶瓶、娃娃衣服……
或许是激素影响,苏致秋承认,他的确有一丁点羡慕。
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他特别特别渴望能有个人来给他倒杯热水,扶他一下,哪怕只是一句安慰也好。
那样,他会好过一点。
不过,一切都只是幻想罢了。
他硬是一个人扛到了快九个月的时候,才通知了老妈和苏致枫。
不过今晚男人为他忙碌的样子,倒是莫名和自己想象中那道身影重合了。
如果那时候身边有凌岁寒陪伴,或许他漫长的孕期会少一些恐惧,能过得好受一些。
当然,过去的事再提也没意义,一切不痛快都是他自作自受,怪不得任何人,没什么好委屈的。
苏致秋收回思绪,翻了个身,余光中瞥到什么东西。
他顿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拿过来。
是一个钱包,黑色的,有点眼熟,跟他丢的那个很像。
或许倒不如说,这好像就是他的钱包,他刚刚看到的就是钱包上挂着的小吊坠!
苏致秋整个人都怔住了,他飞速瞄了一眼窗外,没见凌岁寒的身影,便迅速拉开拉链看了一眼。
熟悉的门禁卡、钥匙、笔,还有……
苏致秋打开夹层,还有熟悉的照片。
他顾不上思考自己的钱包怎么会跑到凌岁寒的车上,正沉思着,就听见一道响声,抬头一看,凌岁寒走过来了。
他下意识将钱包塞进自己的裤兜里,重新坐好。
“怎么坐起来了?”
凌岁寒扭头看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
“躺累了。”苏致秋轻咳一声。
凌岁寒没多想,只将袋子递给他,“医生让买的,里面有水,一会回去吃点东西,再吃药。”
苏致秋握着矿泉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一边翻袋子,一边偷瞄凌岁寒,发觉对方没有留意消失的钱包,这才松了口气。
“苏致秋,”凌岁寒开着车,忽然道:“里面有个小汽车,帮我拿出来。”
苏致秋低头看了看,果然在最底下看到一个塑料盒子,里面装着一辆大红色的汽车玩具,线条流畅,很酷。
他眨眨眼,递给凌岁寒。
凌岁寒不知为何看了他一眼,才放到了副驾上。
苏致秋有点好奇,“药店还卖玩具吗?”
“不是,”凌岁寒一手打方向,随口道:“达到消费金额后抽奖抽的,正好拿去……哄人。”
苏致秋第一反应是眼皮一跳。
他唰一下打开袋子。
果然,凌岁寒除了每一种药都买了好几盒之外,还买了厚厚一打暖宝宝,以及几瓶写着猴菇原浆的保健品等等一大堆。
怪不得会抽到质量这么好的小汽车,这也太坑了!
“店员说对胃好,你看看有没有用。”
凌岁寒淡淡道。
“真不用,我……”
苏致秋客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岁寒打断了。
“别啰嗦了,我是看你瘦得脸都快凹进去了,实在有点丑到我了,才给你买的。”
这是今晚凌岁寒第二次说他丑了。
苏致秋知道自己和五年前是不太一样了,但心里还是委屈,忍不住小声问,“真得瘦得很丑吗?”
明明老妈他们都说依旧很好看啊,不过也可能是在哄他。
凌岁寒在后视镜瞟了他一眼,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硬邦邦的几个字。
“起码屁股挺肉的,压得我胳膊疼。”
苏致秋颇有些无地自容,没再追问这个伤自尊的问题。
“多少钱?”
苏致秋一边问一边合上袋子,虽然没找到小票,但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吃土的一段日子了。
“干什么?”
苏致秋叹了口气,“我转你。”
凌岁寒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苏致秋一噎,反驳道:“我,我不是……”
“想加我微信就直说,说什么转给我。”
苏致秋百口莫辩,他想争辩,却又怕真得让凌岁寒误会自己是耍小心机,想加他微信。
“收款码就可以。”
最后,他只憋出来一句这个。
凌岁寒拐进一个正在施工的路口,开得认真,没搭理他。
或许是没听见。
苏致秋怕他分心,只好闭上嘴。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红色小汽车,又酷又可爱,是小朋友会超级喜欢的玩具。
连他这个叔叔第一眼都很喜欢。
一瞬间,他后知后觉凌岁寒选了这个小汽车的原因。
“正好拿去哄人。”
是要拿回家哄孩子吧,那个在商场里被他高高举起的小男孩。
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苏致秋在车里坐立不安起来。
吱得一声,凌岁寒突然停下车,蹙眉不耐道:“去洗手间?”
苏致秋摇摇头。
“那就别老乱动,影响我开车。”
顿了顿,他忽然又补了几个字,“而且跑针了手会肿。”
凌岁寒的声调似乎放缓一点,在北方的冬夜里,竟带着几分哄人的温柔。
苏致秋感觉自己又开始产生幻觉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移开视线看了看周围的建筑,发现这是一处地处市中心的高级住宅区。
“这是……”
他皱起眉,抬头看向凌岁寒。
凌岁寒盯着他,道:“我家。”
苏致秋面露迟疑。
凌岁寒误会了他的意思,补充了一句,“这边安保好,狗仔和私生进不来。”
苏致秋听出来这是他不经常来的房子,松了口气。
那他的妻子和孩子应该不在这里。
随后,他又为自己的反应恨铁不成钢起来。
不管是不是,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凌岁寒朝地库开去。
车内暖气很足,今晚在楼梯间时的冰冷恨意不复存在,车内的氛围难得算得上温馨。
他的态度平静自得,仿佛两人只是一对一起回家的寻常情人一般。
但苏致秋却知道,他们并不是。
他慢慢收紧拳,抬头看了一眼点滴瓶,轻轻敲了敲驾驶座,道:“麻烦停下车。”
车辆已经下坡进了地库,凌岁寒一手握紧了方向盘,出口的话依旧风轻云淡。
“再坚持一会,马上到了。”
苏致秋顿了顿,还是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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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滴要完了,你快回去睡觉吧,我自己打个车走就行。”
“我就不去打扰了。”
他的声音算不上多大,但在安静的车内还是足以让另一个人听清。
“客气什么,”凌岁寒依旧没停车,淡淡道:“你有地方可去?”
“我打车回公司开车就好。”
苏致秋道。
凌岁寒挑起眉,“你现在这样,能开得了车?”
苏致秋笑了笑,“能,放心吧,没问题的。”
“我怕在明早的交通新闻里看到你。”
凌岁寒嗤了一声,“警察还要找我谈话。”
“我,我听方星说,”苏致秋终究还是忍不住暗示道:“你答应了他姐姐要送他回家。”
后视镜中的人眯了下眼,面色如常地说:“你知道的倒不少。”
“已经三点多了,”苏致秋不想说得那么直白,只提醒道:“你还不回家……不太好吧,家里人会担心的。”
“不会,我平时不怎么回家,他们已经习惯了。”
凌岁寒轻描淡写道。
可苏致秋却没再和他你一言我一语下去。
“凌少,停车!”
他声音并不大,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却一僵。
不知是为这个称呼,还是为那股夹杂着一点崩溃的愤愤语气。
车猛地停下,距离大门仅剩一步之遥。
凌岁寒终于解开安全带,回过头来看向他。
迎上那双熟悉的眼眸,苏致秋在其中看到了脸色苍白的自己。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有点失态了。
车内表面维持的平和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难以忽视的寒意,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凌岁寒吐出几个字,“厉害。”
“苏老板,”他笑得嘲讽,回敬道:“你果然还是那么虚情假意。”
苏致秋听着他对自己又变回那个疏离的称呼,不知是何种滋味。
“用得着人的时候就抱着不松手,没事了就赶紧一脚踹开,人家只是多说两句话,就马上翻脸。”
地库灯光明亮,打在凌岁寒的脸上,照亮他勾起的唇角,是不屑的弧度。
“你怎么好意思的?”
苏致秋呐呐地发出几个音节。
“不是,我怕产生误会……”
咔哒一声,打断了他不成句的话。
车门开了。
“滚吧。”
凌岁寒冷冷吐出两个字。
苏致秋不想惹他不开心。
可不知为何,面对别人时,他总能谈笑风生,一面对凌岁寒,他就不知该如何开口。
“快点。”
凌岁寒已经转过了身,背对着他催促道:“很晚了,你刚刚不是还提醒我赶紧去陪家人吗,现在却在这耽误我时间。”
听到这话,苏致秋回过神来,赶紧应了一声。
药水瓶里还剩了最后一个底,苏致秋没有等它输完,就直接给自己拔了针。
他动作仓促,又不是很熟练,针孔冒出几滴血珠,被他拿着药棉随手捂住。
还好,不是很疼。
苏致秋拎起袋子,推门下了车。
他没再说道别的话,只默默按照路牌一点点地朝外走。
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身后有亮光扫过,两盏车灯滑过来,慢慢逼近,最后竟停在他身边。
苏致秋扭头望去,是凌岁寒的车。
不知为何,说走的是他,但看到凌岁寒追上来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感动。
凌岁寒摇下车窗,注视着前方,淡淡开口,“衣服还我。”
苏致秋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披着凌岁寒那件黑色大衣。
他虽没有凌岁寒那么高,却也是个腰细腿长的衣架子,这大衣他穿着略长了一些,但还挺合身。
合身到都忘了这是凌岁寒的衣服。
意识到自己又多想了,苏致秋微窘,连忙脱下大衣,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轻轻放到了副驾上,盖住了那个红色小汽车。
大衣被他穿了一晚上,沾染上了他的体温与味道,让苏致秋有点尴尬。
砰的一响,车门被他关上。
下一秒,凌岁寒调头离开,从始至终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苏致秋目送他离开,继续朝前走,只在即将离开地库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凌岁寒的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应当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