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莫离收起手帕。
艾琳薇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攥着被角小声说：“没有……”
她觉得有些难为情，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餐盘，提高音量掩饰自己的羞赧：“我要吃早餐！没有什么事情了！”
莫离看了眼艾琳薇乱糟糟的短发，起身离开：“那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走到门口，他想起卡罗莱的话，转头：“昨天那个姐姐卡罗莱说，等你醒后让我替她转告你，你是个很棒的小女孩。”
他顿了几秒，再次想到“鼓励教育”，也夸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艾琳薇正在咬面包的动作一顿，鼓鼓的脸蛋上那双红色眼睛有了光亮。
自从家人去世后就再也没听到过夸赞话的她埋下头，一言不发。
有眼泪蓄在眼角，但她倔强地没让它落下，而是在莫离关门后才吸了吸鼻子，抬手用力擦去。
莫离下楼，发现莫利亚和凯文瑞斯特洛三人各回各房了，只有胡安迪和道格坐在椅子上陪莉芙娅读书。
忙了一早上的他端出自己的那碗面，美美享用早餐。
三个小孩读的应该是托莉娜留下来的书，里面的语句对于三个年龄加起来还没鞋码大的小孩来说属实是超纲了，时不时就要问他问题。
“教父先生，这个［雇员］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回答：“就是给别人当牛马打工的意思，你们懂的，牛和马都得干活，雇员也就是老板的牛马。”
孩子们似懂非懂，过了一会儿又问：“教父先生，这个［歌剧院］又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一群人表演故事的地方，一般花钱才能进。”
“那这个［轮渡］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大的船，把人从水上这头运到水上那头。”
孩子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来，听得莫离咬了咬筷子，心想是不是得送孩子们上学？
虽然说他也不是不能教，但剥夺孩子们和同龄人一起体会上学的乐趣好像不太好。
童年和青春在当下往往显得没那么重要，直到成长后回首才会发现弥足珍贵。
如果孩子们能通过和同龄人一起上学拥有一段友谊，他乐见其成。
莫离默默算了笔帐，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后猛地站起身。
他现在是一个穷光蛋，没有经济基础，什么设想都无法成立！
而且他还欠崔西警官钱……
必须先去一趟猎魔公会拿报酬。
-
猎魔公会比昨天还要安静，莫离刚踏入前楼，一股诡异的气氛便裹绕身周。
卡罗莱没睡觉，正在柜台后摆弄那把短刀，看起来像在被什么事情困扰，神色焦灼。
抬眼看到莫离，卡罗莱脸上才露出笑容：
“啊小茉莉你来了，是来拿报酬的对吧？稍等，我现在去找财务官把钱拿过来。”
“有劳了。”
卡罗莱介绍过，猎魔公会的财务官是一个深居简出的年轻人，常年待在公会某栋房子的阁楼。
一个人负责整个奥德里尔区的猎魔公会里武器损耗、任务报酬分配、公会资金各类支出收入工作，堪称拥有三头六臂。
片刻后，卡罗莱拿着一袋银币回来了。
“昨天的恶魔不在任务单上，所以报酬根据猎杀的恶魔危险程度进行分配。越危险得到的报酬就越高，那只恶魔被认定为未成形[祸物级］，根据规则，完成猎杀能获得1000银币。诺，这是你的那一份，一共500银币。”
500银币！5万块钱！
接过一袋子“巨款”的莫离有种一朝翻身做主人的感觉。
前不久他还是一个穷光蛋，现在只靠一个猎魔任务就赚了五万块钱！
猎魔人工作果然暴利啊，那个醉鬼大叔诚不欺人，他完全可以躺平了！
等等……
正在做躺平梦的莫离突然想起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还要养一群小孩。
想起来之前算的粗账，要将七个孩子养大成人，他每年起码得赚够一百万！
“我们四个人一起完成猎杀，我应该是二百五，咳，得到二百五吧？”莫离有些疑惑。
卡罗莱轻笑耸肩：“因为你是主力啊。我们都知道要是没有你，猎杀不会那么顺利。按劳分配，合情合理。
而且崔西警官不算猎魔人，猎魔公会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他的。”
“……”好像无法反驳。
莫离把钱袋收起来，淡淡的表情淡淡地问：“猎魔公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小茉莉你直觉那么敏锐？”卡罗莱惊讶。
莫离：“……你的表情太容易懂了。”
卡罗莱下意识抬手捂脸，嘴上嘟囔着“维加斯那家伙也这样说过，难道我真的不擅长藏表情？……”
她放下手，坦言：“猎魔公会确实发生了些意外。昨天下午维加斯不是去讨伐一只［祸物级］恶魔吗？以他的实力，那完全是件易如反掌的事情，然而，中途发生意外，讨伐最终失败了。”
意外？
“是因为恶魔吗？”除了恶魔，莫离想不到其他理由。
卡罗莱点点头：“没错，那只恶魔能力古怪强大，毫无疑问，是一只［灾祸级］恶魔。”
“而且，它还在持续成长，维加斯感到棘手，一回来就让所有有空的猎魔人去进行调查了。
虽然它很有可能会跑到隔壁的利利亚斯，或者逃窜到更远的地方，但维加斯断言，如果不早点儿讨伐掉那只恶魔，奥德里尔将陷入毁灭境地。”
“嘶——”莫离轻轻吸了口气。
卡罗莱以为他在惊叹恐惧，正想说“我们会处理的，相信我们，相信维加斯”，却听见莫离问：“我能不能参加讨伐？”
卡罗莱：“？”
莫离朝她眨了眨眼睛，那对漂亮得像黑火山冰湖的黑棕色瞳仁流露出难掩的认真：“这份工作肯定有很多钱吧？”
卡罗莱：小茉莉你原来是为了钱啊！
她脑子里关于莫离是个辛苦养孩子的老父亲印象再度加深，同情更浓。
莫离见她没反应，向前挪一步，再问一遍：“这份工作能有很多钱吧？能不能加我一个？”
卡罗莱后退一步，有些犹豫，“这个……”
按理来说莫离是个新人，不管是权限还是能力都不应该参与那只恶魔的讨伐，可是她不太忍心看到莫离失望的神情。
虽然她根本没见过莫离失望的神情。
她偏开视线：“好、好吧，我个人同意你参加讨伐，但维加斯那边不一定同意……”
话说一半她猛地转身，急匆匆往公会前楼深处走，音量提高：“我现在去帮你问问……”
“感恩！”
等卡罗莱走远后，莫离抬步走到地下室门前，推开了门。
“墨特西亚老爷子，你在吗？”
他避开那堆笼子里关着的能让人San值直掉的恶魔，蹑手蹑脚地寻找墨特西亚。
“找我做什么？”墨特西亚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莫离回头，看到墨特西亚左手提着一个铁桶，里面装着奇怪的肉块。
关于莫离，墨特西亚的印象绝对不算差，毕竟莫离能打败难缠的恶魔兔子实在令人意外。
但也绝对不算好。莫离那与形象不匹配的神秘能力像根针扎在他心里，让他不得不警惕。
莫离微笑，把手伸进口袋，再伸出来。
他张开手，在墨特西亚的注视下，手指轻巧一翻，一枚银币凭空出现在指间。
修长的手指灵活转动，那枚银币仿佛跳舞的精灵在他指间翻动，最后一下子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间。
活像变魔术，精巧有趣。
墨特西亚不能说是第一次见这种小把戏，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莫离接下来的举动。
莫离微微弯腰，对墨特西亚道：“老爷子，可以请你伸出手吗？”
墨特西亚想了想莫离不能对他怎么样便照做，皱老的手悬在半空。
莫离两指夹着银币，将它轻轻放在墨特西亚掌心，笑道：“请你喝下午茶。”
哦？墨特西亚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的神情。
但他也没客气，握拳将银币塞进口袋，皱巴巴的眼皮微抬，完全看透了莫离：“小伙子，想问什么？”
莫离惊喜：“哈哈你能意会我的意思太好了，你是公会的老前辈，知道的肯定比其他人要多，所以我向你请教一些问题来了。不过，我想先问一句，你应该乐意回答吧？”
“只要不是一些禁忌的问题。”墨特西亚还是那一副淡定的老前辈模样，只不过佝偻的背悄悄挺直了一些。
莫离点点头，“老爷子，你知道哪儿有可以定制武器的手艺人吗？”
“你想定制新武器？”墨特西亚凹陷的深眼微眯，“公会的武器不称手吗？”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没钱怎么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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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武器呢？”莫离无奈一笑，“实不相瞒，昨天我第一次出任务，用的那把弯刀不仅不称手，而且只用了两三下就豁口了。
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定制一把武器，耐用点的。”
好武器猎魔效率才更高，为了猎魔，先升级基础配置吧。
定制的武器确实比随便的武器会更好用，而且好的武器用得越久越得心应手，能在战斗中增加不小便利。
墨特西亚记得，爱尼雅大都市有的猎魔人能将特别的武器运用得出神入化，甚至因为专武有了特别的名讳。
所以莫离想定制武器的愿望完全可以理解。
墨特西亚提着铁桶往笼子走近，一边将桶里的奇怪肉块扔进笼子一边说：“奥德里尔没有专业的锻器师，那个家伙住在利利亚斯，往返得花两三天。”
“这些是什么？”莫离边说边伸手抓肉块帮忙喂恶魔，继续问：“去拜访他就能找他定制武器对吧？“
墨特西亚先回答莫离前一个问题：“恶魔肉。如果说人肉是美食，这些东西对它们来说就是味如嚼蜡的渣滓，但在我手下，它们不吃也得吃。”
他睨了眼莫离毫不嫌弃抓着肉块的手，麻利地将剩下的恶魔肉均匀地扔进笼子里。
笼子里奇形怪状的恶魔起初嫌弃地嗅了嗅那些肉块，仿佛那是一堆屎，但墨特西亚用粗哑的嗓子骂了声：“你们这些小畜牲不吃东西下一次我就把你喂给你隔壁的畜牲！”后，它们就耷拉着头不情不愿地吃起“屎”来。
吃了几口，又开始大快朵颐。
看得莫离连连感叹墨特西亚老爷子不愧是老前辈，治恶魔有一手，墨特西亚把桶放地上看向他：“那家伙可不好相处，锻器不看钱，只看心情，维加斯去找他都吃了两次闭门羹。”
“但是，”墨特西亚话锋一转：“找他专门定制的武器往往比其他半吊子锻器师做出来的要坚固、精巧得多，那家伙的手艺确实无可厚非。简·马奎尔，那家伙给维加斯做的剑至今还像刚出炉的，锋利得不像话。”
“听你这意思，我非找他不可了。”莫离垂目，想到自己想定制的武器也许真只有马奎尔这样的锻器师才能做出来。
他决定要去一趟利利亚斯找马奎尔。
叩叩叩。
门被推开，维加斯探身进来，眉头在看到莫离后竟莫名扬了起来。
莫离刚看清是维加斯，下一秒维加斯就闪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想一堵墙。
“莫离，卡罗莱说你想加入讨伐，可以亲自来找我的。”
维加斯脸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和面瘫的区别就是眉头比面瘫多上扬了几个像素点，语气听起来却诡异地多了分不高兴的不解。
莫离：“……”
因为看到你我就想起那个压榨我的人渣老板，有点发怵……
莫离没说实话，而是开始跑火车：“你身为猎魔公会的管理者，位高权重，日理万机，我对你怀有深深的敬畏之心，以至于不敢随意越位亲自找你……”
“可以来找我。”维加斯打断他，直视着莫离的脸，一字一句，听起来像在念诗：“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莫离：？
他不确定地棒读：“那……感恩？”
听到这话，维加斯眉头那点儿掺着紧张的高兴才掩饰下去：“嗯。”
见维加斯没有不满，莫离稍微放下心，他还以为越级找人是违反规定的呢。
“所以我能不能参加讨伐？”他只关心这一点。
维加斯认真地注视着莫离说话的神情，纯粹的欣赏藏在热烈的曜日金瞳后。
他看着莫离的眼睛，说：“已经将昨晚那只［祸物级］恶魔成功猎杀的你说想参加讨伐，我对此只能回答是的，欢迎。”
莫离：！太好了。
他迫不及待问：“讨伐成功能有多少钱？”
维加斯一怔。
维加斯身后的卡罗莱听到这话，扶额笑出声。墨特西亚一个老前辈也有些绷不住了，皱巴巴的脸扯起微笑。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对钱如此有执念的猎魔人！
莫离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跟着微笑：“没办法啊，谁叫我有了份烧钱的工作呢？钱像柴火一样烧尽，流水一样流走。”
维加斯注视着莫离的眼睛微微睁大，不解：“什么工作要烧钱？”
墨特西亚和卡罗莱也看向莫离，你还有其他工作？
莫离在三人注视下耸耸肩：“养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