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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共枕眠

作者:不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爱洗不洗,我是伺候不起你了。”她面无表情地将碗往他身上一丢。


    至于残汁有没有把他溅到,他是否动气。


    她都不想再操心了。


    这人死缠不休得相当过分,简直比饴糖还粘牙。


    沐浴是沐浴,醒酒是醒酒,脖子是脖子,三桩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也不知是怎么被他搅和成一锅粥的。


    她大踏步回了东厢房,哐啷一声将门给关了个结实。


    一刻钟后,隔壁传来浴水声。


    江厌秋平躺在床上,听着那动静,愣是被扰得困意全无。她想着,等他洗完,总能睡个整觉了吧。


    但她低估了怀星的厚脸皮,也高估了他的品性。


    水声歇了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房门便被叩响了。


    她恨恨地踢了踢被子,对那叩门声充耳不闻。


    怀星却是个不知退缩的。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将门闩挑开,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等她发现,已来不及。


    竟只能瞧着那厮当着她面,不要脸地将门闩反插回去。


    江厌秋便站在屏风旁,冷冷凝着他。


    他却坦坦荡荡地倚在门边。不管自己身上还笼着浴后未散的潮气,不顾发丝只被一根绦带半束,犹滴着水。就这样顶着一身湿意,张口更是天经地义的调子:“我洗过了,洗得可干净了。我想跟你一起睡。”


    “可我不想。”她断然回绝。


    怀星往前蹭了两步,却又在她能容忍的咫尺之距堪堪停住,不再逼近。他垂下眼帘,睫羽在灯下投出两小片恹恹的暗影:“我没爹,也没娘,好不容易讨了个媳妇儿,也不心疼心疼我,还要把我轰出去么。”


    江厌秋只觉眼皮突突直跳。


    “未成礼,我不会乱来。只像五日前那样,光挨着你睡。你身上的药香好闻,我闻了竟难得安眠。你就当日行一善,收留我一晚不成么。”


    他歪头看她,语气势在必得:“你若不答应,我现在拖你去拜堂也不无不可。嫁妆我正备着,手头已有几箱,再凑几副头面,一对活雁就能齐了。”


    “你我都是孤儿,从简从繁,还不是我说了算么。”


    月浸窗纸,烛火摇碎一室沉寂。


    江厌秋与其面对面对峙,最终是她让了步子。


    无他,只因这早晚的事,僵在此处也无甚必要。他算是个知礼的,若真是个登徒子,初遇那夜欲要将她如何,她为了救下恩师一家,也不会不从。


    他给了她这些时日的尊重,再指望他处处都顺着她的心意来,便是蹬鼻子上脸了。


    她心里门清,自也做不来那种不识好歹的人。


    可想是这么想,她浑身上下的抗拒却难以掩饰。


    怀星跟在她后头,好声好气地哄她:“我说了不会便是不会,那档子事,我也嫌脏呢。最多就啃啃你的脖子,再近是万不能了。”


    江厌秋不大信这话。


    他那张嘴,真真假假,她是辨不清楚。


    只观其行,才能多少窥见些他本来的面目。


    她目光落在身前这张床上,踌躇道:“你睡里头还是外头?”


    “外头罢。夜里姐姐渴了,我还能给你倒杯茶水。”


    “哦。”她脱了鞋,爬上了床榻。


    怀星则是用脚尖将鞋子摆得端端正正,方才上了床。


    被子只有一床,摊在两人中间,谁都没扯。


    她道:“你再去抱床被子来。”


    他懒懒地回:“不想动了。”


    她翻身便要去够床沿:“那我去你房里抱。”


    怀星长腿一伸,压住了被角,顺势滑进了被窝里。他贴到她背后,一只手臂箍住了她已明显僵硬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说了不会便是不会。”他收紧手臂,脸埋进她颈后,闷声道:“当我泼皮么,快睡吧。”


    这怎么可能睡得着。


    江厌秋活到这么大,头一回和男子同榻。他贴得那样近,气息拂在颈窝,手搭在她腰侧,似触非触。


    她僵着背,闭着眼,浑身上下没一处敢松劲。可越是强迫自己别去想他,就越能捕捉到他每一寸存在。


    更漏一滴一滴地数,从子时熬到寅时。


    又至卯时,天光大亮。


    身后的气息绵长匀净,其手臂始终搭在她腰上。他睡得倒是踏实,她甚至能觉出他胸膛的温度透过里衣烘着她的后背,像贴了个暖炉。


    可这暖炉,她着实消受不起。


    晨间阳气升发,气血充盈,男子自然会如此。医书上只写“阳气动,宗筋昂”,何其轻巧。


    可当这东西实实地抵在后腰时,她有点害怕。


    要不要往前挪挪?挪了会不会把他弄醒?醒了岂不是更尴尬?她就这么挺着,直熬到怀星含糊呓语。


    他是半梦半醒,自己先退了开。许是热了,便掀掉了被子,摊开两条臂膊,长腿一伸,大剌剌晾着那副身躯。


    怀星没睁眼,声音里还混着哑,咕哝道:“瞧见了么,你们当姑娘有当姑娘的难处。我们为男子的,也有为男子的业障。”


    他似毫无羞臊:“我被折磨了数不清多少个清早,可我说我无欲无求,你可信?”


    胡扯!


    她才不信!


    没听到回应。


    他又低低笑道:“苦了你,我的好姐姐。怕不是一宿难眠。若你能调制出你身上的药香,我便不难为你了吧。”


    “当真?”


    “自是当真。”


    江厌秋一骨碌坐起,眼风避开,只瞧他脸:“那去八角乡之前,先拐一趟药铺,我今日就能配出来。”


    怀星唇角一牵,把被子扯过来蒙了半张脸:“算了,当我没说。”


    “那等我采了药,亲手磨,成吗?”她是真的熬不了几宿,经了这一夜,她才惊觉从前实在高估了自己。


    原来对男女情事,她那份排斥,竟比想象中还要深得多,烈得多。


    怀星眯着眼,目光幽幽地笼着她。见她眼底浮起一层青黑,偏生她白得过分,那抹暗色便格外触目。本该是憔悴,却显出碎瓷般易折的纤弱来。


    教人既想捧着,又想捏碎。


    他不可抑制地,轻轻一悸。


    江厌秋眼尾余光扫到这细微动静。刹那,一张脸红了个透,连露出的颈子与小半截锁骨都跟着烫了。


    怀星嗓子里裹着晨起未散的倦,淡声道:“你似乎不懂男子,也对我一无所知。”


    他支起身子,并不靠近,只屈膝倚着床栏,用眼神一笔一笔地描绘她。


    那视线落下,竟似有分量。


    她无法承受这般审视,推开人先下了床。


    一整个卯时,她都一言不发,只埋头洗漱,做早饭。


    怀星也恢复了那副人模狗样的矜贵派头。言行举止进退有度,仿佛天明之前那个黏缠的浪荡子只是一场幻觉。


    且他做事非常利落,出门一月该备的物什,全吩咐冬瓜收拾妥帖了。马车也早早候在巷外,只管往上搬就是。


    冬瓜则留守家中照看门户。


    临到跨进车厢,江厌秋才后知后觉地犯起嘀咕。接下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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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他独处整整一个月,撑得住吗?


    她便试探着问:“要不要把冬瓜也带上?”


    “带不了。若城里有事来寻,家里得留个人接应。”


    他说得在理,她就没坚持。


    车厢微晃,轧上官道,晃晃悠悠地颠簸着。


    她困在这逼仄方寸里,与他相对,近得无处可躲,索性阖了眼,假作养神。


    怀星似乎也没兴致多话,寡言了一路。快到八角乡时,才道:“五日前差人跟里正知会过了,腾了个独院给咱们住。所以落脚之处不必愁,只管住下就是。”


    她颔首会意。


    “今夜仍一处睡,姐姐是打算明早也这么冷落我吗?”怀星斜过眼,尾音上扬,便带出了逗弄的意思:“你是大夫,对人肉身就该见惯不惊。我都不避讳,你避讳哪门子?还是你心术不正,见色起意,对我动了歪念?”


    江厌秋低了脑袋,抠着袖口的兰花:“我不晓得。该是厌恶,可惹我厌恶的东西,却不应教我心慌意乱。若说是怕,又寻不见惊惧的缘由。这滋味我从没尝过,我辨不清是欢喜是难受,亦或旁的。想不明白,思绪里绕的竟全是你了。”


    怀星看着她,有那么会儿,竟忘了说话。


    而她的语气很理智,如在陈述一味药材:“想来我再迟钝,也无法摒弃身为女子的先天本能。医理上说,阴阳相感是骨血里自有的东西,经络气血先一步动,心念才后一步知。你生得这样俊俏,又那样大,我好奇之余,大概便是好色了。可我想,这好色与抗拒,也不见得就非要冲突。”


    他听得哑然。眼皮掀了掀,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无话可说。


    江厌秋也安静了。


    两人之间,微妙横亘。


    说是暧昧,却更慎重,说是撩拨,却无一丝轻佻。


    具体为何,谁也没去捅破。


    无人再作声,直到车停稳当,怀星才率先打破了这满厢的沉默。他道:“你一旁歇着,行李我来。”


    她没同他争。


    再回八角乡,触目皆是旧日光景。乡野辽阔,田畴平展铺开,绿浪随风推涌,村落百来户人家错落其间,鸡犬之声隐约可闻。


    马车便停在一座不大不小的独院门前。


    里正媳妇儿王大嫂子,已携着一双儿女候在那里,见她便迎了上来。


    “江大夫,可算把你盼来了!”王大嫂子热络地接过她手中包袱,眼风往怀星身上溜了溜儿。


    她压低声问:“这位是...?”


    恰好王里正也从院里迈了出来。


    他瞧见怀星这陌生面孔,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两眼。见是个清贵体面的年轻男子,便当是城里那户开药材铺的富商之子。


    他记得那家的老二前前后后求娶了江大夫四回,诚意摆得足足的。如今见二人同行,只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


    王里正嗓门儿不小,张嘴就道:“江大夫,这位可就是许沧崖许公子?”


    王大嫂子一个眼刀就飞了过去。


    王里正还摸不着头脑:“你瞪我干啥,我哪句说错了?”


    怀星正从车上往下搬行囊,闻言手没停,只抬眼朝王里正笑了笑。等他将装着被褥的木箱安放妥当,才直起身,朝里正拱了拱手。


    其眉眼和煦,姿态谦和。


    王里正夫妻,对他是好感顿起。


    江厌秋面色如常,抬手朝怀星一比,引荐道:“他不是许沧崖。是我相公,唤他怀星就好。”


    王里正心直口快:“江大夫,怎就换人了?许家老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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