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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梦境

作者:行止将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孟訾鸢垂着脑袋,解释都不屑于解释几句,呜呜假哭一会儿道:“也罢,毕竟村子里传言到处都是,你厌了我也实属正常。既然你已经决定要休妻,我也不好再待在崔家,我这就回去收拾行囊离开。”


    她将食盒放在台阶上,掉头就走,生怕崔寂恨反悔。


    一步、两步、三步……


    崔寂恨没有叫住她,孟訾鸢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能落下。她长吁一口气,然而下一瞬身后就有人跟上来,“站住。”


    仅仅两个字,孟訾鸢就僵在了原地,心底“咯噔”一声,果然不待她回头,后背就贴上男人宽厚的胸膛,下巴亲昵如初地搁在她的发顶,属于崔寂恨的嗓音传来,“方才只是一时怒上心头说错了话,鸢儿莫怪,为夫怎会舍得休了你。”


    “你又不休我了?”孟訾鸢差点藏不住火气,这人竟出尔反尔!


    崔寂恨好整以暇地淡笑,眼神里仿佛写着“就出尔反尔又如何”。


    孟訾鸢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不忍心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只好继续坚持,“我犯了七出,合该被休,夫君你还是休了我吧,鸢儿绝无怨言。”求求你了,休了我吧,我谢你后半辈子。


    “你与那李戈并无做出实质性的错事,何来七出之说,”崔寂恨大度地腹里能装下一片海,“身为丈夫,应当心胸宽广,你与李戈的事既说清楚了,那就不必放在心上。只要你们二人以后都继续保持清清白白,我不会再追究,你我二人好好过日子。”


    孟訾鸢看他虚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怕我日后真的跟他藕断丝连,给你戴绿帽子?”


    崔寂恨望着她,“你不会的。”


    “你怎晓得我不会?”她不服气。


    “你不敢,”崔寂恨忽然俯首,贴在孟訾鸢的耳侧,“鸢儿最惜自己这条命的不是吗?”


    温柔却危险的话响彻耳畔,孟訾鸢瞳孔微缩,所有的话全部吞回喉咙里,不敢再造次。她险些忘了,此时的崔寂恨就是个疯子,一个不择手段贪图杀人快感的疯子。


    -


    书苑规定用晨点不得超过半个时辰,方才与李戈的一番争执已浪费不少时间,避免一会儿错过讲学挨罚,崔寂恨在孟訾鸢带来的一盒饭菜里,只用了一盘点心,饮水漱口后便回了学堂。


    待书苑大门合紧,孟訾鸢也拎着食盒走了。


    本来以为大好的时机终于等到,谁知空欢喜一场,她重重地叹口气,心不在焉地走着路。路街上人多,她往里挪了挪,不料经过一间铺子拐角时,一道黑影突然扑到她身上,紧接着脖颈传来刺痛。


    “嘶,”孟訾鸢疼得蹙眉,抄起食盒乱舞,“什么东西快走开。”


    黑影结结实实捱了食盒一下打,疼得“喵呜”一声,从孟訾鸢身上蹿下来,灵活敏捷地跑远了。孟訾鸢气呼呼地捂着脖子追上去,远远地望见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花猫,四条小短腿跑得极快,就在快要消失在巷口时,一只素净白皙的手将它抱了起来。


    “称呼你为小乖,怎得如此顽劣,是不是又调皮挠人了?”说话的姑娘眉目婉约,一身浅蓝色的箩裙衬得她如出水芙蓉,清新淡雅。她抱着猫朝孟訾鸢的方向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看着像是落霞镇上哪家大户的千金。


    那姑娘径直走到孟訾鸢跟前,出声询问:“我家猫儿方才可是挠伤了姑娘?”


    孟訾鸢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人家小姐特意上来赔礼道歉,也不打算追究了,“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可伤口都流血了,”对方一脸歉意,“姑娘若是不忙,要不随我去天行医馆走一遭,陆大夫妙手回春,定能医好你,疤痕都不会留的。”


    孟訾鸢不想多事,“不必麻烦。”


    见她真不用帮助,对方只好作罢,“姑娘若是有事,可来娄府找我。”


    原来是娄知县的千金,怪不得如此知书达理,孟訾鸢敷衍地点了点头,捂着脖子离开,还没走远,听见主仆二人围着小猫交谈。


    “这猫短短几天工夫闯了多少祸,小姐,要不别养了吧?”


    “捉都捉来了,怎能说弃就弃,这可是一条生命,更何况它前些日子才下了一窝崽,都还吃着奶呢,我要是将它扔了,它的一窝崽如何养活?”顿了顿,娄小姐温声道,“再说了,陆伯母前不久才有我提了一嘴,说想养只猫,它又正好下了一窝崽,等再养大些,就捉一只好看听话的到陆府。”


    丫鬟替她不平,“小姐,您总是这样,陆府的一丁点小事都放在心上,千百般为别人考虑,可是别人呢,记不得您一点好。尤其是那个陆纨绔!听说陆老爷和陆夫人前些日子都准备来娄府下聘礼了,陆纨绔却死拦着不准,这也就罢了,还又往家里纳了好几个小妾!小姐,陆少爷这样的风流浪子配不上您,要不您还是和老爷说不与陆家定亲了,您是知县千金,咱们落霞镇那么多俊俏郎君,难不成还找不到一个配得上您的夫婿?”


    “绿衣,你说得这些我都懂,可是感情一事向来由不得人,落霞镇的俊俏郎君是很多,可都不是我喜欢的那一个。”


    丫鬟重重叹气,“小姐啊小姐,怎么您就偏偏对那纨绔上了心呢。”


    两人说着话离开了。


    未走远的孟訾鸢将话听进了耳朵里,原来那位是娄知县的女儿,本镇父母官的千金。因为话本子里没有这号人物的重要戏份,所以孟訾鸢对这位千金不了解,不过刚刚一番巧遇下来,倒是觉得这位娄千金知书达理,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只是听起来她好像痴恋陆晏奚……


    而且陆晏奚还不为所动,拒绝与她定亲。


    孟訾鸢仔细回想了下,在话本子里,陆晏奚算是男主崔寂恨身边的一个得力助手,是男主复仇棋局上一颗重要的棋子,勉强算得上是男配吧。不过这个男配好似没什么感情戏,乃至书里都没有怎么提及他日后的正室夫人是谁。


    思前想后,孟訾鸢倾向于陆晏奚生性浪荡,一生都流连于花丛中,没有娶妻生子。


    那这样的话,这位娄千金怕是要失望了。


    -


    白日那只花猫抓得深,孟訾鸢当时没放在心上,夜间准备睡觉时方觉得火辣辣得疼,在榻上翻来覆去烙煎饼,实在困倦得眼皮都睁不开才沉睡过去。


    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这一觉她睡得格外不安生。


    一会儿梦回被崔老夫人买回来之前颠沛流离的日子,一会儿记起白天那只冲她龇牙哈气的花猫,后来又是掉入一个从未见过的梦境。


    熊熊大火中,一座府邸内躺满了一具具看不清真面目的焦尸,府门上高挂的牌匾被人一箭射下,“轰”的一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昔日被全天下文人墨客追随的一代名流之门“崔府”,就这么宛如一块垃圾般被人踩在脚底。


    一个妇人带着几岁的男童跪在府门之外,正是十余年前的崔老夫人和孩童时期的崔寂恨。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宫廷太监的打扮,手里展开一道圣旨宣读:“朕闻崔家遭逢火灾,家业尽毁,更有幼女夭亡,实为可悯。既已家徒四壁,无资可没,且崔兰修也已伏法,其家眷可不连坐。然其家所受恩赏一律追回,削籍为民,自此与庶人无异。”


    尖细的声音读到最后停了停,“庶民接旨吧。”


    那时的崔家支离破碎,崔老爷被新帝赐毒酒死于狱中,崔家幼女不慎葬于火海,上上下下的几百口家仆也因为没法及时逃离全部死去,当时的崔老夫人心如死灰,眼睛已经哭干了,形同枯朽的腐木般,膝行上前接过圣旨,“谢主隆恩。”


    崔老夫人踉跄着站起来,去拉崔寂恨,准备带他离去。可是一直沉默着跪了许久的小小少年任凭她怎么拉也拉不动,那太监眯了眯眼,“你就是崔寂恨,崔兰修之子?”


    “是。”小少年声色尚且稚嫩。


    “你母亲已经领旨谢恩了,你为何还跪着不走?”


    少年终于抬起头,“我妹妹还在里面。”


    一句话就叫崔老夫人落下泪来。


    她何尝不知她的小女儿还在火海中,尸体已成焦炭,可如今周围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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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连要回女儿尸体的资格都没有。彼时的她是一个柔弱妇孺,唯一能做的就是苟且偷生,带着崔家最后一点血脉——她的儿子崔寂恨,离开这个虎视眈眈的京城,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翻案,才能报仇雪恨。


    崔老夫人不敢激怒面前的太监,她拉了拉小少年,“暮春,我们走吧。”


    “母亲,”他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盯着她,再一次重复道,“妹妹还在里面。”


    而后看向那位太监,“我要把妹妹带走。”


    他说的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地“要”,而不是“想要”。


    那太监似是与崔家有过结怨,冷哼一声,“好啊。”


    他随意摆了摆手,后面就有两个侍卫进了烟雾弥漫的崔府,过了会儿,两人合力抬出一个小小的尸体出来。


    尸体一片焦黑,宛如煤炭,只有小脚腕上佩戴的银铃铛“叮铃叮铃”地响着,昭示着,这就是曾经被家人捧在掌心里疼宠的崔家幼女。


    崔老夫人险些晕死过去,她浑身发抖地冲过去,想要抱抱女儿,却被拦住了。那太监又用尖细的嗓音笑了笑,“急什么,别忘了,圣旨里陛下只说让你们二人离去,可没说带走尸身。”


    崔老夫人跪下来乞求,太监充耳不闻,只看着崔寂恨,戏谑道:“看你这幅腰背挺直、傲骨凌凌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年轻时崔兰修的样子,不愧是他悉心教育的嫡长子啊——”说着他话锋一转,“方才在里面看见了一只黑猫,脖子上还系着铃铛,也是你崔府养的吧?”


    话音将落,一个侍卫就捉了那只黑猫过来。


    太监拎起那只猫打量一番,就在所有人诧异他要做什么时,突然“咔嚓”一声,鲜血喷涌,太监竟直接折断黑猫的脖子,骨头刺破皮肉,毛发被鲜血染红,然后把手伸到崔寂恨面前,“看你嘴皮干的,喝点,省得一会儿与你母亲上路口渴。”


    竟是要逼崔寂恨饮下黑猫的生血。


    跪在地上的小小少年没有动静,那太监冷了脸,“若不从,就将你幼妹的尸体丢入乱葬岗,野鹰叼、狼狗咬,死无全尸。”


    年少的崔寂恨麻木不仁地盯着幼妹焦黑的尸体,良久,跪在泥泞地板上的双膝动了动,一步一步膝行到那人的腿前,接住黑猫轻如鸿毛的尸体,张开嘴,咬住它凸出来的骨头,然后一口一口吞下它令人作呕的腥血。


    喉头滚动,崔寂恨跪着饮血,太监笑了笑,“只有未开智的畜生才会饮动物的血,崔寂恨,堂堂崔寂嫡长子,你也是畜生吗?”


    崔老夫人泣不成声,想要过去阻止,却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小小少年满嘴鲜血,喉头“咕咚咕咚”地饮血,鲜红的血珠顺着嘴角下落,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也好像砸在了孟訾鸢的心口,烫出几个血窟窿。


    她艰难地呼吸着,想要从恐怖骇人的梦境中醒来,浑身却僵住无法动弹,很快,胸腔的氧气消耗殆尽,她再一次陷入窒息中。


    “别喝了,别喝了……”孟訾鸢梦呓着,鬓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她一个屏气凝神,猛地从梦中抽离出来,瞪大的眼球布满血丝。


    看着熟悉的泥巴土屋,孟訾鸢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方才她好像梦见了崔寂恨的身世,应当就是话本子里提过的“他年少吃尽苦头,受尽折辱”。


    原来是这般的“苦”。


    转头望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孟訾鸢彻底没了睡意,一面睁眼看床顶,一面仔细回想话本子里的内容。崔寂恨走上仕途之路后更冷血无情,而他之所以会在第一面就对郡主产生特别的情绪,正是郡主当时在救一只断了腿的黑猫。


    黑猫不仅是猫,还是崔寂恨的心病。


    郡主救了它,也是救了年少受尽折辱的崔寂恨。


    她就像阴暗角落里突然照进去的一束光,将崔寂恨冰封蒙尘多年的心房再次撬开,让他对她产生好感。


    孟訾鸢阖眼又睁开,那如果在崔寂恨面前救黑猫的人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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