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景在心里把理由想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站在陈执事面前就是犯人被审问,连刚吃的晚饭都在胃里翻涌。
最后他把这件事暂时压在心里,回卧室去了。
这晚归景睡得很浅,脑子里一直有一根弦绷着,时不时把他从梦里扯出来。
他睁眼看一眼窗外的天色,再把眼睛闭上。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的时候,归景就爬了起来。
今天可不能再迟到了。
他站在铜镜前洗漱,睡眼惺忪地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结果领口没对齐,袖子也扯歪了,整个人裹在衣服里,看起来松松垮垮的,活像是刚被风卷过的旗子。
归景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砸吧砸吧嘴,还行吧,归小景依旧风流倜傥。
随后他准备直接往外走。
结果他刚打开院子门,就和刚结束晨练的岑无虞撞上了。
岑无虞在外面站着,手里还拿着剑,往归景身上看了一眼,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归景有些疑惑:“大师兄,怎么了?”
岑无虞没直接回答,而是把手里的剑搁在一旁,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归景领口拉正。
归景一怔,下意识低头,不由得有些尴尬。
他没说话,站着让岑无虞把它整理好,袖口也被顺手往下拉了拉。
腰间胡乱打了个结的系带,也被解开重新规规矩矩地系上,利落得很。
岑无虞退后半步,重新把人打量了一眼。
归景穿着那套宗门的弟子服,领口整齐了,腰带也系好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身打扮,却落得和别人不一样,那种鲜活的劲儿没散,反而衬得整个人更加夺目了。
岑无虞收回视线,面色平静:“用完早膳,我陪你去事务堂。”
归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顿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松了一大半。
“大师兄,你也去?”
“嗯。”
就当做是对那天晚上他的冒犯道歉。
“太好了。”
归景激动地往岑无虞身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
“我一个人去真的有点慌,那个陈长老……就感觉很像以前那种把人钉死在座位上不让动的教书先生。“
岑无虞听着他说话,没回应,但归景发现他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很好笑吗?
归景装作没看见,继续道:“大师兄,你以前也去事务堂报道过吧?陈长老那会儿也是这样吗?”
“是。”
“那大师兄你没怕吗?”
岑无虞看他一眼,平静道:“没有。”
归景:……
好,冷脸大魔王就是不一样,即便初入宗门,都是底气十足的。
早膳被岑无虞端出来摆在石桌上,归景坐下来,拿起筷子老老实实低头吃饭。
岑无虞不吃饭,就那么坐着,整个人很安静,也没有催他,只是陪着他。
归景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有点奇怪地想,大师兄坐在这里陪着他,这种感觉还挺特别的。
穿越前,他一个人读了寄宿学校,每次都是一个人坐一张桌子,他倒也不是有什么情绪,就是习惯了。
但现在旁边多了个人,虽然那个人一声不吭、一脸严肃,归景却莫名觉得这顿饭吃着安心。
他没细琢磨这个念头,低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好吃。
岑无虞坐在旁边,眼睛看着前方,余光却一直落在归景身上。
他发现归景吃饭的时候有个习惯。
专注起来的时候,脑袋会轻轻地动,像是在跟着咀嚼的节奏点头,频率很小,不细看看不出来。
连带着头顶上那绺不服管教的呆毛,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岑无虞偷偷看了一会儿,就把视线移开了,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事务堂在清玄宗的中心地带,和岑无虞居住的凌霜峰离得不远也不近。
两个人并排走着,路上经过其他弟子时,归景被盯着看了好几眼。
他习惯性地往岑无虞那边靠了靠,肩膀快要蹭到岑无虞的手臂。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举动,只是下意识觉得在大师兄旁边更安心一点,那些人看见大师兄就不敢再盯着了。
岑无虞的步伐微微顿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大师兄,你说那个陈长老会故意刁难我吗?”归景犹豫了一下,开口。
岑无虞扫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你是新入门的弟子,资历空白,陈执事会问得详细一点。”
归景的表情微微垮了一下。
岑无虞视线落在归景那张皱皱巴巴发愁的脸上,道:“我会跟他解释。”
“啊?”归景抬起头,“大师兄要替我解释吗?”
“你初来宗门不熟悉规矩,此事情有可原。陈长老那里,我来说。”
归景看着岑无虞侧脸,那么一张冷漠的脸,说出来的话却让他的心暖洋洋的。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师兄,你其实还挺好……”
岑无虞听见了,但他没说话,只是嘴角细微的弧度暴露了他的心情。
事务堂一楼是登记录入身份信息的地方,柜台前长长地排着好几排队伍。
归景站进去排队,岑无虞则说去楼上帮他领取这个月的份额。
“弟子份额领取繁琐,不同的东西在不同的地方取。你初来乍到不熟悉这里,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岑无虞嘱咐得很是细心。
归景点头,看了一眼那排队伍,前面还有七八个人,冲岑无虞笑了笑:“好,大师兄你去吧,我在这等着。”
岑无虞多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去了楼上。
归景站在队伍里,左右打量了一下四周,顺着目光往柜台最里侧看去。
他看见了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袍的中年人,正俯身看着手里的册子。
他偶尔开口,声音很低,却像带了什么魔力,叫人听了就不自觉地想缩起脖子,这应该就是陈长老了。
归景在心里默默打了个草稿,把自己能扯上的理由都理了一遍。
第一,他刚到宗门,不熟悉规矩;
第二,他奔波一整天,太累了才睡过头。
可是这前两条也说不过去啊!
队伍缓慢往前移,可岑无虞还没下来。
三个人了……
两个人了……
归景:大师兄怎么还不回来,他不要被丢去泡寒潭啊!
直到归景前面的最后一人离开,岑无虞依然没有出现,他只能迈着颤巍巍的腿站在了陈长老面前。
陈长老头都没抬:“来干什么的?”
归景:“叽叽叽!”
归景捂住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完了,他居然在陈长老面前鸟叫。
陈长老终于抬起头,目光往归景身上落了一下。
归景僵在原地,手还捂着嘴,整个人缩了缩,做好了被当场训一顿的准备。
但陈长老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把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册子上。
“新入门的弟子?”
“是。”
归景连忙收回手,挺直了背,“弟子归景,今日来登记信息的。”
陈长老翻了一页册子,没有追问他昨天为什么没来,只是淡淡道:“玉牌带来了?”
归景点头,把东西递过去。
陈长老接过去,低头核对了一遍,提笔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
随后把玉牌推回来,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收好。”
归景呆愣愣地把玉牌接过来,脑子里还有些懵,这就结束了?
他可是迟到了整整一天哎!
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陈长老,不应该先把他狗血喷头地骂一顿,然后磨磨唧唧卡着他,最后要他归小景苦苦哀求才肯罢休吗?
怎么这么顺利?
归景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刻着他名字的玉牌,还没完全缓过来,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是岑无虞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一个储物袋。他走过来先往归景手里的玉牌上瞟了一眼:“都处理好了?”
“都好了。”
归景把玉牌收进袖子里,嘟囔:“直接给我登记了,我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
岑无虞听完顿了顿,把手里那个储物袋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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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
归景接过来,往里瞅了瞅,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他把手探进储物袋里摸了一圈,感觉里面的东西数量和体积明显不对。
灵石、丹药,还有好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分量远远超出一个新弟子的月例。
“大师兄,这里面的东西……好像有点多?”
“师尊交代过,让我好好照顾你。”
“……就算是师尊嘱托,也不用塞这么多进来吧。“
岑无虞没回答,只是转身往门口走:“走了。“
归景抱着储物袋跟上去,一边走一边悄悄瞄了一眼走在旁边的岑无虞。
这个大师兄,也不知道是怎么当的,连师弟的事情都管得这么细致。
不过归景心里倒也没什么负担,毕竟他现在实在是穷,能有这些东西傍身,他只有高兴的份。
而且说到底,他体内还有没清除完的毒素,需要灵药慢慢温养,这些东西说不定都能派上用场。
就这样,他把心里那一点点小小的纠结压住,把储物袋小心地收进怀里。
岑无虞在他身边走着,余光一直在归景身上,只是面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他刚才在楼上待的时间有点长,就是因为替归景领完那份月例之后,翻出来一看,觉得这些东西完全配不上他的小师弟。
灵石品级平平,丹药也只是最普通的种类。
所以他把自己本月的份额也并进去了,还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另外划了一批出来。
他自己做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东西小师弟用着才不算委屈。
“大师兄,那你照顾我,也是师尊专门叮嘱你的吗?”
“嗯。”
“师尊人真好。”
归景感叹了一声:“大师兄你也是,只是受师尊委托,还这么尽心尽力……”
他话说到一半,岑无虞忽然开口打断他:“也不全是。”
归景回头:“嗯?”
岑无虞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自己也想。”
“啊?想什么?”归景有些摸不着头脑。
岑无虞往前看,没再说话。
我自己也想对你好,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我愿意对你好。
归景歪了歪头,觉得这个大师兄还是一如既往地话少,说半句话就停了,搞得他摸不着头脑。
算了,他也不追问,只是在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大师兄大概就是不善言辞,但人还是很好的。
两个人往凌霜峰方向静静走着,就这么走了一段,归景肚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动静。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试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旁边岑无虞的步伐稍微慢了一点,往归景那边瞥了一眼,嘴角细微地动了动。
“等会想吃什么?回去我做。”
归景眼睛亮了亮,昨天那顿饭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大师兄的手艺是真的好。
“那可以吃面吗?就是普通的面条,汤头鲜一点就好。”
岑无虞“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归景加快了步伐,盘算着再走一会儿就能到了,然后他就可以坐等着大师兄把面端出来。
原来在这里的生活也不是一团糟嘛,想到这里,归景的心情很是不错,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然而,走了大约不到百步,归景突然感觉脑袋一热,一股熟悉的烫意,在五脏六腑内升起。
归景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细辨认这种感觉,第二波就跟上来了。
这一波来得又猛又急,烧得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眼前的东西都开始轻微地晃动。
这不对。
归景下意识想开口喊岑无虞,可那股热意已经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他的手指失去了力气。
想要找东西扶着,却扶了个空,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他听见岑无虞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归景努力地想要维持清醒,但脑袋里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越来越重,往四面八方漫开来。
他在这片混沌里,勉强抓住了最后一个念头。
完了,他不会当着岑无虞的面,就这么变成金丝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