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匣里的旧物整理了大半,进度比预想的顺利些。
唐岁雪将上午整理好的一批副本归档,正打算去前院找芳姨。有些早年泛黄脆化的图纸需要专业的修复衬纸,得另外申领。
她拿着理出来的清单穿过听松居回廊,回廊一侧是几间偶尔用来待客或主人小憩的厢房,平日里多空着门户紧闭,今天却有一间的门虚掩着,留了道窄窄的缝。
唐岁雪本来打算径直走过,里头却传来章伯的声音。
“……司先生,这份是刚送来的加急件,需要您过目。”
她立马顿住,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挪到门边,从没合拢的门缝朝里望去。
厢房内,司从岚坐在临窗的乌木扶手椅上。一手搭在扶手,另一只手正翻着膝上的文件,低着头的神情专注而疏冷,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英挺又淡漠。
唐岁雪看得有些出神,反应过来后又立即收回目光,陷入了天人交战。
是直接进去还是再等等?
就在这时, 茶室里传来一道低缓的嗓音。
“进来。”
好的,这下连大脑左右互搏都省了。
唐岁雪推开门,被屋奔涌而来的暖意倏了一激灵。她先跟章伯打了招呼,又带着些拘谨和局促蹭到书桌边,跟椅子上的人始终保持着三尺距离。
司从岚打从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出自他口。
唐岁雪站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双手递过去。
“司先生,您的手帕。”
司从岚这才翻过一页纸张,头也没抬:“今天几号?”
唐岁雪举着手帕的胳膊停在半空,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又转回来,迟疑道:“……二十号。”
司从岚“嗯”了一声,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不紧不慢地划了几下,转向她。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页黄历,上面一行小字清清楚楚:
「忌纳故」。
唐岁雪的视线定在那三个字上,长睫扑簌簌地颤了两下。
“不吉利。”
他一字一句。
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状况外,司从岚抬起眼,好脾气似得跟她解释一遍:“手帕是故物,今天收不吉利。”
唐岁雪微微睁大眼,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空白。
不是!看你长得挺与时俱进的,这么迷信的吗?
她深吸一口,拳头都捏硬了,才勉强消化了胸腔里差点暴涨的起伏。最终什么都没说,敛着眉脸将递出去的手帕收回,脚步略重地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不死心地回头。
“司先生,那什么时候吉利?”
司从岚闻言掀了掀眼皮,拿起手机朝她的方向递了递,示意她自己看。
唐岁雪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章伯,小老头把自己扮得没有半点表情,仿佛是一尊木有感情的雕像。
她踌躇了一下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手机低头翻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页电子黄历,密密麻麻的宜忌标注得清清楚楚。
往后划了一天:「忌收授,忌问名。」
又划了一下:「宜会友,宜纳采,余事勿取。」
再划一下,大后天:「诸事不宜。」
再划,还是「诸事不宜」。
唐岁雪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想这黄历是怎么做到每一页都不太想让人活的。“诸事不宜”是什么意思,意思是那天连呼吸都犯太岁吗?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男人正靠在椅背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张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她就是觉得他在笑。
“收授,不宜交接物件;问名,不宜牵扯请托。”司从岚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消化这几个字的意思,然后屈指点了点屏幕,像是终于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禁忌里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通融的缝隙,“后天倒勉强算个破日,破日收旧物破了忌讳,倒也说得过去。”
他顿了顿,“但后天我有事。”
唐岁雪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想起一句著名的口号,叫“打死这个龟孙儿。”
但终究因为胆子不够肥美,只够鼓着脸转身,招呼也不打地朝门口走去。
每踏出一步都重得要命,恨不得整个璞园都跟着有震感。
不吉利?
啊对,我就是还来克你的!
司从岚的目光不遮不避,落在她生着闷气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门外才垂下眼,重新将视线落回膝头的文件上,端起手边的茶盏送到唇边浅啜一口。
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章伯,这时才笑了一声,“小姑娘……性子挺直率的。”
司从岚没应声。
只有氤氲在茶雾后的眉眼,噙着快要满溢出来的愉悦。
*
唐岁雪回来的这一路上都垂头丧气的,甚至有些闹心。
晚归的地铁晃晃荡荡,她缩在角落里把额头抵在扶手上,连吐出的气都带着魂烟。
进门的时候客厅热火朝天。
立在小桌上的手机放着聒噪的综艺,周雪背对着门口,跟一条浅米色的裙子较劲。
她弓着背,手臂别扭地往后伸,吭哧吭哧地试图拉上后背的隐形拉链。
针织面料绷在她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腰线和饱满的胸型,拉链卡在肩胛骨下方,死活拉不上去。
“哎哟我去……这破拉链……”周雪嘟囔着,一扭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唐岁雪,像看到救星:“大雪!快来快来!帮我一把!”
唐岁雪放下帆布包走了过去,入手是柔软垂坠的布料,沁凉顺滑。
“新裙子?”她边问边捏住拉链头小心地往上提。
“算是吧!Theory的过季款,我在二手平台蹲了好久,省了三顿火锅钱才抢到的!”周雪趁机猛吸一口气,努力收腹,“怎么样,看着还行吧?”
拉链顺利到顶,周雪立刻松了口气。
她转身对着墙上那面有点斑驳的穿衣镜左照右照,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那老登的事儿先放一边,今天姐心情好!明天有个高端面试,要是成了……”
她腾出一只手比了个“五”:“这个数起步!够咱们潇洒好一阵了!”
“五千?”唐岁雪猜。
“五千——五万好吗!格局打开一点!”
“什么面试这么大方?”唐岁雪有些好奇,一边脱外套一边问。
“一个电商公司开业,叫……‘鲸选优品’?反正名字听着挺唬人的,要招一批形象好的现场接待和展示模特,要求穿自带品牌感强的私服。”
周雪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扯了扯裙摆,“我这不是提前置装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唐岁雪点点头,顺手拿出手机点开天眼查,屏幕上很快跳出企业信息。
注册资金五十万,成立不到三个月,经营范围杂七杂八。
她默默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转向周雪,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周雪凑过来瞟了一眼,“啧”了一声:“哎呀,初创公司嘛!哪个大公司不是从小做起的?说不定就是下一个西东淘贝呢!眼光要放长远,我要有钱,现在就入他们原始股了!”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镜子扭了扭,“先别说这个,你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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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平整吗?有没有褶?”
唐岁雪仔细看了看,伸手帮她抚了抚。
“好了,现在很平整。”
周雪这才满意,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又扭头看了看唐岁雪。
“大雪,你说你到底怎么长的?没天理了。你要穿这条裙子去园子里走一圈,不得把那些公子小姐们甩八百条街。”
唐岁雪正弯腰捡起沙发上掉落的吊牌,闻言抬起头:“我穿这个是去搬花盆还是去擦桌子?芳姨大概会觉得我脑子坏掉了,然后扣我工资。”
周雪被她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逗笑,自己也觉得有点离谱。
她美滋滋地在镜子前走了几个来回,学着模特的样子摆了个姿势,感慨:“别说,这钱花得值!穿上身还真像那么回事,感觉灵魂都贵了五毛钱。”
又信誓旦旦给唐岁雪画饼:“等我赚到钱了也给你买,买十件!让你也感受感受品牌的灵魂!”
“好啊。”唐岁雪笑着应下,往厨房走:“在那之前先管管肚子?”
周雪“嗷”了一声,赶紧跟过去,顺手从桌上捞起一片面膜撕开。
“随便弄点就行,你做的我都吃。”
厨房是阳台改造的,窄得只能容一人转身。唐岁雪进去,拧亮了水池上方那盏瓦数不大的壁灯。
周雪顶着贴好的面膜跟了过来,白色膜布将她的脸覆得只露出一双骨碌转的眼睛和一张嘴,闲不住地靠在门框上继续叭叭:“对了,你在园子里怎么样?没给我这名字丢人吧?”
唐岁雪从冰箱里掏出一把蔫了的青菜,不知怎么脑子里闪过张冷淡的脸,还有那句离谱的“不吉利”。
莫名就有些憋闷。
她抿了抿唇,隔了几秒才说:“没有,芳姨还夸这名字挺好,简单又好记。”
“是吧!”周雪昂起下巴兴高采烈,“我就说!我这名字多好!大雪,等你哪天不干了,姐们儿这名字也算是在璞园里留下传说了,哈哈哈!!”
唐岁雪没接话,嘴角跟着弯了弯。
周雪撕下面膜团了团扔进垃圾桶,另起了话头:“我听说啊,林家有个亲戚刚从国外回来住在园子里,外面传得可神了。说什么高不可攀手腕了得,长得还特别帅——哎你说这些世家子弟是不是都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走路带风,看人都不带正眼的?”
唐岁雪正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冰凉的蛋壳贴着掌心。
“是吗?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没关系!”周雪挥挥手,“我就是说万一啊!万一哪天你要是见到了,你得代姐妹品鉴品——”
“咔”地一声,手里的鸡蛋不知怎么地裂开了一条缝。
唐岁雪低头看了一眼,快速地把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散。蛋液在碗里打着旋,泛起细密的泡沫。
“我见不到。”她说。
周雪本来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耸耸肩转身就进了卫生间洗脸。
“行吧,咱们跟那种人确实八竿子打不着。不过大雪,你在园子里还是小心点,有事赶紧跑,别真把我这名字搞上社会新闻!”
唐岁雪这时已经点着了煤气灶,蓝色的火苗“嘭”地窜起舔着锅底。
她往锅里倒了一点油,等油热的间隙,一脸认真地转向周雪:“这青菜,你是想吃清炒的还是跟鸡蛋一起?”
周雪的注意力瞬间被带跑:“鸡蛋!必须是鸡蛋!灵魂交融!多放点油!”
香气伴随着油雾升腾起来,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空间。周雪对着镜子擦干脸,满足地吸了吸鼻子,彻底忘了刚才在叨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