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唐岁雪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听松居。
那些旧物的整理远不止于字面意义上的清理,她按照时间顺序梳理每件物品,分门别类地做了索引。
遇到字迹模糊或夹杂生僻术语的地方,便先记录下来,统一查询核对后再行归档。
柳梦筠偶尔也会来书房,唐岁雪的整理进度和细致程度显然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她眼里的赞赏毫不掩饰,还特意跟芳姨夸了好几次。
一切都在向着期望的方向发展,除了那块锁在更衣柜里的手帕。
那天之后,唐岁雪没再见过司从岚。
这种感觉就像揣着个甩不掉的烫手山芋,偏偏这丝巾的主人光用肉眼看,就知道是太过麻烦的存在。这件悬而未决的事,成了她井然有序的日常里的不安定因素。
挠心挠肝级别的那种。
这天轮到唐岁雪调休。
她下楼买回豆浆和油条,刚推开那扇漆皮斑驳防盗门,就看见周雪揉着眼睛,趿着她那双快要看不出颜色的兔子毛绒拖鞋,从卧室里晃出来。
她们租的这间房子不大,三十来平,原本是一居室,房东自己用板材隔出个小卧室,家具老旧,墙面也有些泛黄。两个月前唐岁雪搬进来时,这里只有周雪一个人。
这地方离公交站地铁站都不远,房租在寸土寸金的京市也算得上一股清流,而且还是个正规小区,除了旧点儿没有其他毛病。
“大雪?你今天没上班啊?”周雪打了个哈欠,伸手就捏了根还烫手的油条嚼嚼嚼,“我还以为你又摸黑走了呢。”
“前几天加班,攒了调休。”
唐岁雪把早餐放到那张兼当饭桌的小茶几上。
“那正好!姐今天带你吃大餐!上次得的钱光买个栗子蛋糕哪够意思,必须吃顿好的!”
周雪说这话时腮帮子被油条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
两人合租也算缘分。
当时周雪上一个室友因工作变动搬走,她正在楼下超市布告栏贴自己写得招租启事。
飞扬跋扈字迹后,那张歪了嘴的笑脸还没画完,唐岁雪就找上来了。
嘴里叼着笔筒的周雪还在发懵,愣愣看着这个穿着浅蓝色棉衣的女孩,站在嘈杂破旧的水泥地广场,花骨朵儿似的一张脸,跟周遭格格不入。
周雪把笔筒取了下来,后知后觉要凹个造型,于是倚在布告栏抱臂上下打量她:“妹子,你看清楚我贴的条儿没?咱这地方楼道灯三天坏两回,隔壁夫妻吵架比我大姨妈还准时,可不养娇花嗷。”
唐岁雪不接她话茬,默默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掏出学生证递过去。
周雪愣愣地接过,H大的校徽和名字赫然在目,她当时就“嚯”了一声:“妈呀,真学霸!你确定要跑我这狗窝来合租?”
“我在小佳的群里看到你的招租信息,我想这段时间找个方便打工的住处,学校宿舍不太合适。我需要赚钱,不会拖欠房租,也会保持安静。”
当时唐岁雪这么答她,眼睛水润润的,清透又坚韧。
颜控周雪鬼使神差地就把头点了下去。
“本来看着你跟个玻璃罩子里的小雪花似的,生怕哈口气就化了,没想到真能干得了园子里那些活儿。”周雪灌了口豆浆,啧啧叹道:“你们书读得好的是不是都这样,表面文文弱弱内里钢筋铁骨?”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后面是不是还得回学校?搞点学问考考试什么的?”
“对,要跟导师碰个面。”
唐岁雪简单答。
保研的事尘埃落定后,眼下这个学期末到和老师交涉的年前,有一段足够长的时间让她在璞园地待下来,又足够刚好跟她等待的那个时机重合,像是命运为她选择的窗口。
“听听,导师。”周雪夸张地吸了口气,“我这脑子,能把宠物美容的剪刀拿稳就不错了。你毕业了以后是不是就能当科学家了?想想都觉得……啧,大雪,你真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
周雪职高毕业,学的宠物美容与护理。
她长得漂亮心气也高,总做着有一天能当明星的梦,虽然到目前为止,都只能接得到诸如礼仪小姐网店拍摄这样的零散活儿。偶尔也会在直播平台唱唱歌聊聊天,收入不稳定,全凭心情和运气。
所以对唐岁雪这样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她有种近乎本能的敬佩和保护欲。
对于她的感慨,唐岁雪只是笑了笑,转头看了眼窗外:“快吃,吃完我们出去超市逛逛买点生活用品,今天天气好像还行没刮大风。”
周雪“哎”了一声正要说好,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起来。
她探身拿过来一看,撇了撇嘴。
“是大彬。”
大彬是她前男友,职高的同学,是个眉眼周正的精神小伙,性子实在。
毕业后周雪来京市追梦,两人算是和平分手,没想到没多久大彬也不声不响地跟了过来,现在在东城一家颇有名气的饭店做打荷学徒。没名没分但往这儿跑得勤,偶尔带点好吃的,跟唐岁雪也熟。
周雪接了电话,起初还“嗯啊”地应着,后来眉头越皱越紧声音也提了起来:“什么?他们怎么能这样?……你别跟他们硬顶!……行了行了,你等着!我这就过来!”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脸上那点懒散也没了,跟唐岁雪机关枪似的交待:“大雪对不住啊,大彬那儿有点事儿,大餐先记着,改天一定补上!”
唐岁雪仰着脸看她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周雪已经风风火火冲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囫囵往脸上扑了几下。
又冲出来抓过椅背上那件亮面羽绒服套上,捞起扔在沙发上的斜挎包胡乱蹬上短靴,打开门奔了出去,一连串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唐岁雪不放心,跟着走到狭小的门厅,看着周雪噔噔噔跑下几级已经磨得光滑的水泥台阶,探出身朝着楼梯井嘱咐:
“你慢点,看着路,别跟人吵架。”
周雪含糊地应了一声,混着急促的脚步声从下面传来,很快便消失在楼道尽头。
那天直到半夜周雪都没有回来。
中途唐岁雪给她打过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挂断。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一条简短的回复:「不用担心,我晚点回来,你早点睡。」
唐岁雪看着信息最终没再追问,只回了个“好”。
第二天要去璞园上班,天还没亮透她就摸黑起来了。
洗漱时,隐约记起凌晨时分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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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动静。
她那会儿睡得迷迷糊糊,好像还起来赤脚走到门边看了一眼,现在又有些不确定了。
三两下擦干脸,她借着熹微的晨光推开卧室的门,看到看见周雪裹着被子熟睡的身影,退出来又将门虚掩了回去。
没发出一点声响。
这天璞园里外格外忙碌。
唐岁雪上午跟着芳姨清点了库房,午饭后刚有点空闲做完整理的工作,便又几盆用于装点的观赏盆景需要移入室内避寒。
她没去找推车。
一是库房在另一头,一来一回得费不少功夫。
二来这些盆栽她之前帮着挪动过,重量虽然不轻,但也不是完全搬不动。
那几盆盆景就放在正门过道旁的青石台上。
她弯腰那沉甸甸的紫砂盆抱离石台,盆沿抵着小腹,泥土与植物的清冽气息扑面,心情倒是变得舒畅起来。
走了一段路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了额角。她腾不出手来擦拭,皮肤因用力泛起一点薄红,给那张干净清透脸上染了一抹些浓昳的妍丽。
她在这头孔武有力吭哧吭哧地搬着,另一头一辆黑色宾利沿着青石甬道,缓慢地驶了过来。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微地声响,唐岁雪下意识避让,视线不经意地朝车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后排深色的车窗玻璃降下了一半,露出了司从岚那张英挺冷冽的脸。
他并未看她,只平视前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居于上位的松弛与冷淡。
仅仅一秒,或许更短。
车窗重新升起隔绝了内外,驶向园子深处。
唐岁雪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盆沉甸甸的盆景,总感觉有些什么在心头——
啊!手帕!
后知后觉的意识像惊天大雷劈向了她!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懊悔。
她就应该在园子里随身带着的啊!
这种懊恼让她瞬间像是来了牛劲儿,蹭蹭地加快脚步把盆栽挪到了室内,来不急平复喘息就小跑着朝休息室赶去,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急。
等她匆匆奔回停云馆前,站在那条通往主院的青石甬道上,脚步又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停云馆虽也在璞园之内,但自成一院。
青砖门楼气派沉肃,与园中其他院落的秀雅玲珑截然不同,院墙外是几丛即使在冬日也依旧苍劲的翠竹,此刻正户门深掩,不是她能随意前往叨扰的。
她揣着那块祖宗,忽然觉得自己像那个总在雨天忘了带伞,晴天又总把伞紧紧攥在手里的人。
怎么还个手帕,要比解微积分还难的吗?
这么想着,心里那点憋闷的小火苗噌了一下。她忍不住抬脚,对着廊柱下一块圆溜溜的小石子踢了过去。
小石子平白挨了这么一下,咕噜噜滚出了老远,撞在另一根柱子上又弹开。
她鼓着脸抿了抿唇,垂头丧气地往回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好烦。”
话音刚落,身后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找我?”
唐岁雪的心猛地漏跳半拍。
她倏地转头。
刚才在车窗惊鸿一瞥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几步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