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风声如刀。
归九曾经是巽风法系化神境大圆满,只听声音就能辨认出来,码头管事人指间风刃绝非气海境,它至少具有筑基境界。
这个人的眼神也不对劲。
他眼中染上了一种伪君子们很缺少的狠劲,就好像一瞬之间,平白生出了扑杀归九的勇气。
电光火石之间,归九招出了祝明。
火风相接。
焚风烈焰“嘭”地一声,炸穿了破损木窗。
归九心中暗道了一声“糟糕”。
生死危机之间,她只来得及召唤本名法器保护自己,忘记了离火与巽风灵力大量接触会炸毁房屋。
眼下,整个四层宝塔的南面墙壁被削去一块,几乎只凭借两侧的廊柱斗拱勉强支撑上层宝塔。
归九想了想,只来得及给姚平扔去一句话。
“跑,分散跑!”
然后,她化作原身,一尾巴卷起神情异样的码头管事人,攀附外墙,向顶层楼阁逶迤上爬。
祝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九,你不能在这里显露原身,这太显眼啦!”
只要有一个守卫醒来就完蛋了。
归九:“这不是还没有么?”
祝明:“动静这么大,他们很快就会醒来的。”
归九:“所以就更该快一点。”
对她一人,哦不,一蛇而言,用原身向上爬,能比如今不会巽风法术的人形节约很多时间,在码头管事人搓出风刃扑杀她的那一瞬间,归九就知道,隐藏身份已经没有意义。
显然,珍宝阁的主人已经做好准备,甚至布下巫祝之术,正在虚席等待她这个不速之客。
归九一脑袋撞破了木窗,进入珍宝阁真正的禁地。
眼前一片亮白色。
好闪。
归九眨了眨差点被亮瞎的双眼,抬眼看见了八面整料玉石雕砌而成的外墙。
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精致的八角盒法宝。
一个玉面书生坐在中央。
他有一张与周围玉石墙壁同样精致的娃娃脸,眼上缠着一层四指宽的白色绸布,俯首抚琴时,身周缭绕着纯白色的功德清气。
归九收回尾巴,把码头管事人甩在塔顶禁地的寒石地面上,就在玉面书生面前。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两人。
撇去相貌与年龄不提,这两人身穿相似的绸布长衫,同样的修士们很少使用的曲领内衬,用相同方式虚挽衣袖,把多余布料捆扎在小臂上,露出方便行动的手腕……
只不过,玉面书生手腕上缭绕着一圈乖巧的黑色浊气,码头管事人的手腕上却空空如也。
归九变幻回人身,问他:“你是珍宝阁阁主?这个人是你的人吧?喏,还你便是。”
玉面书生轻轻答了一声“嗯”。
他仍然维持着俯首抚琴的姿势,却友好地绽开笑颜,抬手弹了一个清音,催动腕间黑色浊气凭空游走,搬来一个蒲团:“姑娘,请坐。”
归九略微咋舌。
很明显,这黑色浊气能视物,能搬运蒲团坐垫,它不是受主人法术驱策的天地灵力,而是玉面书生的元婴。
这个人是一位修巫祝之术的元婴修士。
玉面书生偏了偏脑袋,在元婴的指引下望向归九:“我是巫祝大长老座下的苏玄鹤,姑娘,我听说过你。”
归九:“是么?”
“姑娘不必紧张,”苏玄鹤浅浅一笑,略偏了脑袋,“座师曾经传音说过,宛城姚氏给太医院送了一个厉害的小姑娘,如今一见,果然十分厉害。”
归九:……
苏玄鹤清清浅浅地道:“当然,姑娘既然是太医院的学徒,那么,岐黄大长老请姑娘闯入珍宝阁,姑娘自然是无法拒绝的。”
他抬眼看向归九,眉宇间是纯然善意:“我可以当作今夜之事都是岐黄大长老的错,姑娘,请自行离开吧。”
归九环顾四周,默了一瞬。
眼前人语气亲切,笑容纯善,但他手中白玉琴音却泠然如刀,那只纯黑浊气炼成的元婴围绕着他,贪婪地吸取琴音中的清气,自行转化为巫祝术的浊气。
归九认出了那一把琴。
药仙谷,瑶山琴。
跟小姜院首的药王笔一样,曾是半妖姜氏某一代祖宗的信物。
归九决定赌一把:“我不能走,我是受小姜院首所托,为皇后娘娘而来的。”
琴音“叮”一声断了。
苏玄鹤缓缓转过身来,他白玉般纯净无暇的娃娃脸上,忽然生出无比清晰的不甘情绪,连那一根四指宽的蒙眼绸缎都遮蔽不住——
因为有可见的黑色浊气从他身周散佚出来。
归九知道,浊气是扎根地下的不祥神力,巫祝修士们平时也不会轻易召唤大量浊气近身,除非他们正准备施咒。
她大约是赌输了。
娃娃脸玉面书生的声音响起:“小姜院首?皇后娘娘?岐黄大长老?我等待他们十数年了。”
“你以为这个精雕玉砌的七层宝塔是什么?”
“它是一个牢笼。”
“被关进这里的第一年,我也期待过半妖姜氏一族的族人们来救我,可是,姑娘,什么人都没有,连一封书信都没送进珍宝阁过。”
“但我没有懈怠,姑娘,我是个巫祝修士,因此,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向建木之上的所有神明都祈祷了一遍,请求他们转告我的父母亲族,请他们来珍宝阁救一救我……”
“可是,十年过去,没有一个人来过。”
“等到第十年,我对自己说,如果此生能见到一个半妖姜氏的人,无论他是谁,无论他为何而来,我都不跟他走了。”
“我要杀死他。”
“我要杀死你。”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我心中的怨愤。”
苏玄鹤的娃娃脸染上了一丝癫狂神色。
这时候,他真的有十分像一个炼出纯黑元婴的巫祝修士了。
归九默默咋了个舌。
她一个折身躲到阁楼内的唯一一堵玉石墙壁后,颇无语地问:“等等,珍宝阁不是你自己设置的禁制么?”
苏玄鹤:“你是在挑衅我么?你分明知道是这些玉石墙壁困住了我!!”
归九:“哦。”
她无声攥紧了衣袖中的玉佩。
归九确实没见过如此巨大的玉石禁制,但苏玄鹤既然如此说,她便猜想,眼前这个“玉璧八角盒”应当是个功德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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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聚而成的、专门针对巫祝修士的囚笼。
只有乾坤二禁术才能彼此克制嘛。
既然有现成神力在附近,那么,她就可以借用一二。
这样想着,归九掷出了玉佩。
绘制能够转化清浊神力的乾坤禁术非常繁琐,有那么一瞬间,归九感到十分后悔。
早知道今夜考题是乾坤禁术,她怎么没在面见岐黄大长老的时候多借几张符篆,预先画一点备用呢……
眼下只好手脚并用了嘤。
但苏玄鹤不会等待她。
那只纯黑色的手镯元婴腾空而起,几乎转眼之间就放大了十数倍,成为一个巨大的浊气黑圈,盘旋着,哭嚎着,在整个白玉阁楼中放肆地攻击着它能触及的每一件器物——无论活物、死物,甚至苏玄鹤面前的瑶山白玉琴都被砸断了琴弦。
就连祝明都难以忍耐地发出“嗡嗡”哀鸣。
这阵仗,他已然不是要咒杀归九,而是要毁去整个珍宝阁,连同七层宝塔一起。
他想毁掉这个牢笼中的一切。
归九咬牙道:“祝明,想活下去就帮我!”
火光冲天而起。
借助祝明的离火灵力,归九在藏身的白玉墙壁上手脚并用地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精细绝伦的乾坤禁术。
只剩下右下角的一隅。
身为一条水蛇,归九下意识伸出人身右脚去补……
然而,她的脚被抱住了。
低头一看,才发现码头管事人醒了,伪君子整个身子都蜷缩在她身后,哆嗦着舌头囫囵吞枣地喊:“小殿下,我替你困住这个妖女,请您诅咒她吧,放过我,放过我——”
归九:……
顷刻之间,黑色元婴便扑了下来。
归九反手调转祝明灯柄,重新补上禁术的最后一划,抬脚。
碍脚的码头管事人被她一灯柄戳翻在地,抱着脑袋,像一只见了猫的老鼠一样:“小殿下饶命,小殿下饶命啊……”
归九心中一惊。
他说了两次“小殿下”了,并不像是吓破了胆子的口误。
在南虞国,什么人会被称作小殿下?
归九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被她耽误命运的南虞国三殿下。
她推倒玉璧的手猛然一顿。
说时迟,那时快。
归九犹豫的时候,苏玄鹤的黑色元婴却毫不留情地张开漆黑大口,朝她的肩膀咬了上去。
祝明:“小九!!回神!!!”
但归九没能回神。
直到一枚鎏金的沉木栏杆碎片打在她的肩颈处,堪堪令她避开了第一口撕咬。
是姚平。
城门守卫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离开,他掷出临时掰成的暗器,为归九赢来了一瞬喘息的机会。
归九立刻摸出怀中玉佩。
这枚来自铜玉山最深处的玉石拥有媲美神族的复刻法术的能力,包括但不限于乾坤禁术。
归九的手有一点抖。
这是她今夜第二次刻录乾坤禁术入玉佩,纵使是归九这般天赋异禀的妖族,也几乎耗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然后,她咬紧牙关,把玉佩掷向了半空中的浊气黑圈。
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