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清醒过来时,归九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个略有一点眼熟的木制平台上,她急切地往四周摸了摸,没有摸到人,祝明,玉佩,任何一件熟悉事物都没有。
归九焦急地揉了揉眼睛。
但过度施展禁术令她的经络负荷过重,眼前一片模糊。
归九低声喊:“祝明?”
祝明也没有回应她。
眼前只有一片模糊夜色,让归九差点心惊肉跳地原地窜上十丈高。
这时候,嘴边有人塞了一枚药丸。
归九近乎挣扎着想要反抗,但她实在是太累了,而那人手段纯熟,反手捏住归九头骨后部,令她不得不张嘴,机械地吞下了药丸。
归九:!!!
她觉得自己快要能蹦回建木上了。
但是,从这一刻开始,归九渐渐地能从眼前的一片漆黑中,分辨出一片夜空的深蓝色,一片木平台的赭红色,一星半点跳跃的火焰烛光……
归九大约知道,她该是回到了落货码头。
不多时,眼前景物完全清晰,她在离自己三尺开外的不远处找到了被捆缚住双手的“苏玄鹤”。
他的黑色元婴不见了,应该是珍宝阁上的乾坤禁术施展成功,暂时抽干了巫祝修士的浊气,将之转化为清气构成的巨大囚笼,关住了它的主人。
都广风氏的玉佩就压在他身上。
祝明也被绑在了一旁。
归九:……
她转了转脑袋,果然看见不远处,“城门守卫姚平”抱胸而立,见她醒来,便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等到换班人手一般,挥手招呼兄弟们一起转身离开了面汤铺子。
小高还有点犹豫地朝归九多看了两眼,被姚平拧着胳膊拖走了。
归九叹了口气。
这般架势,还不如直接骂她“长老院的走狗”呢。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蹲在了苏玄鹤面前。
该如何对待他呢?
南虞国的小殿下。
紫薇垣的星轨记载,南虞国三殿下少年成名,十五岁时以坎水法术铸成长剑,一剑斩杀了大魔昆吾的残魂,曾经是个颇有法术天赋的皇族天才,是他么?
难怪岐黄大长老说,珍宝阁第七层中藏着能治愈皇后娘娘的灵药,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或许,能见孩子一面……是她最好的灵药。
可是。
归九心中仍隐隐感到不安。
祝明挣脱了束缚绑带,飞到她身边问:“小九,他被关了十年,十年无人问津,以至于性情大变,时至今日,让这个‘孩子’见到皇后姜氏,真是一件好事吗?”
归九沉思了一会。
她答:“祝明,我不相信他,但我相信皇后娘娘。”
祝明:“好吧,那我相信你。”
归九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有点累,又有点困,但苏玄鹤紧紧闭着眼睛,似乎被清气镇压得很不舒服,归九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洄水江边再找一个小板车,推他去玉阙宫问问。
归九:“祝明,你替我看一下他。”
祝明:“你还好吗?我还是习惯跟你一起……”
归九踉跄了下,勉强咬牙道:“不行。”
巫祝修士是很特殊的。
神法史记载,遂古之初,天星时常坠落大地,大地时常干旱百日,海水时常灌入农田,六大法系的修士们日夜奔波于九州各地,施展法术止水息灾,却苦于灵力有限,难以逆天行道。
因此,五千五百年前,人祖神明们汇聚了百家百姓的敬畏之心,种下建木,撑开天地,并且创造了两种特殊的、不受天道限制的神力。
巫祝是可以干预他人生死的。
就算抛开良心不谈,这位小殿下倘若是因归九打偏星轨的缘故,被大巫祝监禁在珍宝阁,活生生关押疯了,又阴差阳错被她亲手放出囚笼,干出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事……那她也不用赎什么罪,直接回风化台上喝黄藤汁到吐吧。
归九不得不咬牙来到洄水江边。
过度施展乾坤禁术的反噬在内腑翻滚,归九绕过几个搬玉料的码头劳工,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抓住一个小板车,转身回到面汤铺子,放倒车身。
木板车车身搭在面汤铺子边缘,搭成一个斜坡,归九顺着这个小斜坡,把苏玄鹤推上小板车,就像今夜黄昏时推顾呈风上车一样。
祝明:“唔,这境遇有点眼熟哦。”
归九拍了拍小板车的手推把柄:“是吧?小绍溪码头上的小推车还挺好用的,等回太医院之后,或许还能给姚师父引荐一下。”
祝明:“是嘛?”
小陶灯的烛火脑袋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它在半空中发出“咻咻”声响,尽职尽责地飞到小板车前方照明。
夜色昏晦。
在一人一灯不远处的小仓库门板后,一道视线落在了小板车上。
他眼中寒霜比昆仑山的雪还冷。
从洄水江面上相识迄今,小仓库中的二十余人,无论城门守卫和他的纤夫朋友们还是送黑信的夸父们,都从未见过这个夸父信使如此冷漠的一面。
**
次日清晨。
当国主召开例行朝会的时候,玉阙宫第一次打开宫门,七年未曾出面的皇后娘娘重新梳了高簪,戴上凤冠,乘坐凤辇来到了国主与长老院共同议事的紫薇殿。
人族皇帝闻讯,亲自降阶相迎。
粗略算算,曾经名扬九州的最年轻的仙盟盟首、人族皇帝虞慕如今也已年过半百,但他是化神境高人,因此驻颜有术,乍一看来,仍然是一位长须黑发的青年。
他与皇后站在一起,已经宛如两代人。
但皇帝陛下仍然十分喜悦地亲自相迎:“梓潼,你怎么来紫薇殿了?是有何事要与孤说?”
皇后娘娘向他行了一礼。
皇帝:“梓潼不必多礼。”
皇后姜氏抬眼,看向睽违已久的丈夫。
他的身后是巍巍紫薇宫,正值朝会时间,宫阙正门却反常地敞开着,因为皇帝不守规矩出宫迎接的缘故,侍奉宫人们都没了方向,在管事宫奴的催促下跌跌撞撞地举着华盖与障扇追来。
她等了一等。
不多时,长老院的大人物们也赶到了。
佝偻腰背的岐黄大长老挤在最前面,老夫人几乎是生拽着自己的丈夫,越过侍奉宫人们,三步并两步地走下宫阙长阶。
姜氏族长低声道:“慎行,大巫祝还在呢。”
岐黄大长老抹了抹眼角,啐道:“我不来,他难道不知道阿囡是我的女儿不成?”
姜氏族长:“好好好。”
两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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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切地站在女婿身后,眼巴巴地望向女儿。
皇后眼眶一热。
但她今日不是来见父母双亲的。
皇后眨了眨眼,强忍泪意,怅然地看向夫婿。
皇帝眼中的自己鬓角花白,已然不是曾经可以并肩而行,携手共览天下风云的佳偶了。
姜氏很明白这个道理。
但她紧紧握住了避让在一旁的苏玄鹤,拽住他的手,把他推到了皇帝与众臣子们面前,抬首,问:“国主可还认识自己的儿子么?”
虞慕不说话了。
巍巍宫阙之前,群臣鸦雀无声。
群臣之后,只有一个老人手拄鸠杖,缓缓踱步下台阶,甚至绕过了皇帝本人,居高临下地俯视姜氏。
是大巫祝。
姜氏上前一步,不避不让地问:“巫祝大长老不是说,我的第三子福薄,七年前便死于洄水江边了么?”
大巫祝:“不然呢?”
姜氏气得几乎要闭眼。
但苏玄鹤低声唤了一声“母后”,皇后瞧见他苍白面容,忽然凭空生出一股力量,一把捏紧了衣袖。
袖口金凤纹路熠熠生辉。
她怫然道:“大巫祝,我姜氏是妖族混血,岂会如你们人族一般眼拙,分辨不出自家血脉?他的命魂中刻有一束甘草,分明是我药仙谷一脉相承的孩子。”
大巫祝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下:“你还有个长子。”
姜氏:“老骗子,你还敢提我的长子?”
“骗子”二字简直荡气回肠,余音穿梁绕栋,甚至惊飞了紫薇宫宫檐上的一只麻雀。
皇帝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
片刻之后,大巫祝果然阴沉了脸色,几乎磨着牙齿说道:“姜氏,注意你的言辞。你们南虞国姜氏一而再地挑衅本座,是不想要今年的筑基丹了么?”
这话说得……
南虞国群臣的老脸都气成了猪肝色。
姜氏族长扶着老妻的手,甚至要夺她的鸠杖大打出手。
皇帝:“住手!”
虞慕终于开口,拦下了沸反盈天的群臣,然后,他回转身,先向巫祝大长老行了一个修士之礼。
姜氏已经为他唱完了前半场的白脸威胁戏份,此刻,南虞国国主温文儒雅地行礼,长老院众人眼看着周围人等义愤填膺的神色,都不敢再多造次。
就连大巫祝都回了一礼:“盟首不必如此。”
虞慕殊无笑意地抬了抬嘴角,用斟询的语气问道:“大巫祝,南虞国已经失去了一个皇子,朕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请您随阿欢去太医院稍事休憩,待我朝臣子们自行辨明了皇室血脉,再请大巫祝共议天下大事,可好?”
大巫祝冷哼了一声,并不动身。
虞慕于是又拾阶而下,轻声劝慰妻子:“梓潼,你与大巫祝道个歉,我们再好好地认一认幺儿,好不好?”
“幺儿”是虞三殿下的小字。
皇帝这么说,几乎就已经是顺了姜氏之意,认下这个儿子了。
但皇后娘娘并不满意。
她垂眸避开了皇帝的关切视线,并没有给管事宫女阿欢放行,而是用恰好能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量问道:“幺儿对南虞国有功,陛下愿如何安置他呢?”
皇帝:“梓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