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九合手思考了一会儿。
看在姚师父的份上,她从袖袋中取出了两枚玉佩,一字排开,码在值班室的小檀木桌上。
白玉牌,鎏金字,左手边的这枚见者皆知,是民间第一药宗“三桑定海阁”单独授予内门子弟的身份象征。
另一枚却只刻了一个“风”字。
玉饰牌面古朴,一丝沁色都无,是铜玉山最深处的灵玉原石精雕细琢而成,玉石的丹砂刻字一角还有灼烧痕迹,是归九在星垣禁地被九凤召唤的四辅们按在地上搜身时,祝明急中生智一口吞入腹中烧出来的。
归九垂眸凝视桌面,半晌,淡淡地道:“在人间界,十二国主也好,十二仙门也罢,哪一位大人物不想与长老院的主人交好,哪里轮得到我们三桑定海阁一个民间药宗呢?”
姚师父:“嗯呐。”
归九被他这话接的哭笑不得,索性摊手道:“我们民间药师很穷的,这不,为了攒几枚灵石,换一点药草来考试用,我还接了夸父一族的活儿,为都广风氏送一封求援信来皇都找皇后娘娘……”
她闲闲抿了一口热茶,轻轻巧巧地反问:“我是不晓得你们皇都的弯弯绕绕,不过倘若巫祝大长老得知此事,还能允许我来拜谒皇后吗?”
一侧安静旁听的姜生若有所悟。
蓝衫公子放下手边的红泥小茶壶,起身向归九拜了一拜:“原来如此,多谢姑娘坦诚相告。”
归九:“哦。”
她装作不耐烦的模样,上下打量了姜生一眼,忽然起身,放下茶盏,收起玉佩,拍拍姚师父的肩膀:“我喝饱了,多谢款待。”
姜生:“姑娘请留步。”
归九回过身去,眼睛亮晶晶地问:“什么事?”
姜生却合手踌躇了两步,站在檀木桌案前面,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归九终于怒了。
她深吸一口长气,一手指着姜生的鼻子骂道:“公子既然不信任我,又何必请我留步呢?左右本姑娘坐在此地喝茶,只是不想自己累死累活游了四百里水路,帮忙送一封求援信,却只求得一个草包皇子赈灾的结果。如今您这位皇后娘家的公子哥既通药理又明事理,有您在二皇子殿下身边筹谋,归九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便告辞去了,敬谢不敏,后会无期了您呐!”
姜生:……
归九推开值班室的雕花木门,“嘭”一声脆响,眼前豁然开朗。
正值黄昏时分,离火宫灯的光芒洒落在台阶上、楼下大厅中,为青石白砖的丹药房镀上了一层淡淡辉光,衬得整个楼房宛如仙境一般。
但归九一点也不开心。
太医院的新晋学徒虎虎生风地走在廊道上,一扇门一扇门地推开又关上,像一只暴怒的狮子,吓坏了一茬又一茬还在煎药熬药的同考生们。
祝明:“承认吧,你迷路啦,下一扇门显然也并不通往楼梯间。”
归九:“闭嘴。”
祝明:“小姜公子是个好人,他不会介意你刚刚骂了他的,回去吧,小九,去求他带个路又不会少一块肉。”
归九:“我介意。”
祝明幽幽叹了口气:“小九,人族也和神仙一样,是不会贸然信任一个陌生人的,陌生的厉害人物更是如此。你在北学宫跟九凤掐了两百年的架,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归九推门的手一顿。
再开口传音时,她的声音甚至不受控制地隐隐发颤:“可我明明帮助了他们——夸父一族收钱送信,是我想尽办法把消息带给皇后,巫祝大长老想安插姚氏兄弟进太医院,是我拦下了他们,事急从权,难道因为我凭本事骗了大巫祝一回,也要被他们恩将仇报,不予信任吗?”
祝明:“小九……”
归九没有理会本命法器的呼唤,她抬手推开下一扇石门,一阵鱼腥草、甘松、天麻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
祝明:“……这是被咱们霍霍的药材仓库,不是楼梯间,这里你也不认识啦?”
归九:“闭嘴。”
主人发话,对于本命法器来说,就是言灵一般的效果,祝明纵使有一万句话想劝,也只能用小火苗愤懑地跃动着表达不满。
归九扫了扫石门后的碎木屑和瓶瓶罐罐,清出一块空地,手扶砖墙,默默坐了下来。
早春的青石砖透骨生寒。
这个时间,别的房间还在熬药,只有这间药材仓库中安安静静,只有“簌簌”的木屑被风吹动的声音。
安静得像被人间遗忘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
药材仓库中的昏黄灯光略微一暗,归九抬眼看去,才发现面前多了一条手帕。
手帕主人是一个小宫女。
这个看起来才十余岁的小姑娘右手拿着竹编扫帚,左手单手递来一条手帕,放在归九眼前。
归九没有接手帕。
她粗鲁地用手背抹了两下眼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认认真真地道了一声“谢谢”。
小宫女:“不用谢的。”
她收回手帕,把竹编扫帚小心地放倒靠在置物柜边,然后一瘸一拐地回到归九面前,小声问:“你还记得我吗?”
归九眼中蒙着雾气,迷茫地摇了摇头。
小宫女指了指自己的腿:“南城门,我是追我阿娘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你的那个女孩子。”
归九“啊”了一声,恍然反应过来。
归九:“你的腿没事吧?”
小宫女:“没事了,船队里的好心修士带我求了太医院的小姜院首,他是个好人,不收药钱给我包扎了伤口,还允许我在太医院当杂工,为我阿娘赚一点药钱。”
小姜院首呀,归九嫌弃地撇了撇嘴。
不过,高高在上的外戚公子什么的,又与归九有什么关系呢?她拍拍衣服爬了起来,只追问道:“你的阿娘生病了吗?”
小宫女:“嗯。”
归九:“是什么症状?可看过大夫了?需要我帮忙去你家看看吗?我呀,是三桑定海阁的阁主高徒,针灸推拿煎煮汤药我都可以的。”
“不用不用。”小宫女抿出一点羞涩笑意,一边重新去拿竹编扫帚清扫地上的瓶瓶罐罐,一边用十分知足的雀跃语气领着归九去看她藏在角落里的竹筐,“我其实也是民间药师,你看,甘松,天麻,这些药草恰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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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治我娘亲的病,虽然沾了灰,按照太医院的规矩要一起扔掉,但是我……”
小宫女艰难地原地蹦跶到归九耳边,小声道:“我捡一点,回去清洗干净,就可以熬汤了。”
人族小姑娘说起这些,两只眼睛亮闪闪的,像天上的星子一样。
归九怔忪地喃喃:“像星星一样。”
小宫女:“我不叫星星,我有名字的,我叫阿泯,你呢?”
“归九。”
归九捡起一片碎瓷片,就着地面上的木屑灰尘,写下人族文字,跟小宫女互通了姓名。
阿泯:“哎呀,你有姓氏?”
归九:“我不是仙门子弟,姓氏是进三桑定海阁的时候随便起的,骗阁主收我为徒就算成功。”
阿泯:“对哦……”
小宫女眨了眨忽闪的黑砚石般的大眼睛,像个小团雀一样拍了拍手:“下次我也随便起一个姓氏,这样,病人们就会相信我的医术啦。”
她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归九说的话。
归九竟然平白产生了一丝坏人的愧疚感。
归九低头看着一地灰尘,想了想,起身拿走了阿泯手中的竹编扫帚,低声道:“我来吧。腿伤了就去一边好好休息,这个仓库我替你扫了。”
阿泯:“谢谢你呀。”
但她似乎是闲不下来的性格,很快又一瘸一拐地去置物柜边拣选药材了。
“我来吧。”
归九想去制止小丫头,甫一回转身,却看见一个月白衣衫的温润公子推门而入,噙一缕熹微笑意,拦下了腿不好还坚持做杂工的小宫女阿泯。
他也没什么身份架子,自己拿了一个竹筐,亲手拂去置物柜上的灰尘,从瓶瓶罐罐的碎片中挑出一些稍稍融化过的甘松、折断枝叶但主干还算完整的天麻、仍有完整形状的甘草,按类区分,放入竹筐中。
小宫女“哎呀”一声,欣喜地扬起笑脸:“小姜院首?你怎么来啦?”
姜生:“因我做错了一件事。”
蓝衫公子一手怀抱竹筐,一手搀扶阿泯,走了两步,来到石门前,拦下了归九。
他把竹筐放入阿泯怀中。
然后,在小宫女略显迷茫的目光中,太医院院首、岐黄大长老膝下的大徒弟“姜生”振衣合袖,认认真真地拜了两拜。
归九:“阁下这是在做什么呢?”
姜生:“请稍等。”
他回过身去,招呼了一声“姚师父”,把略微斑秃的姚药师也喊进药材仓库,才关上石门,从袖中取出一个锁扣法宝,扣住了仓库门闩。
归九认得这个锁扣。
困龙石打造的天阶法宝,与三花盏、药王笔、大巫祝的鸠首杖一个品阶,是足以在寻常仙门中担当镇派之宝的物件。
这个外戚公子却随手拿出了足足三件。
他抬手做了一个噤声手势,随即掐了一个法诀,令困龙锁升起一个法术屏障,不多不少,正正罩住了药材仓库。
姜生终于下定决心,对归九说:“姑娘,眼下太医院即将前往铜玉山赈灾,在下有一桩大事,想托付于姑娘。”
归九:“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