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界,宫城名义上属于皇后娘娘。
当今这一任的皇后更与众不同一些,她出身于半妖姜氏,早年跟随家族长辈,在九州九野游历行医,曾经立下救济天下贫苦病人的宏愿,以此证道,早早步入了化神境界。
可惜,姜氏出身成就了她,却也葬送了她。
三十年前,人族十二国重新推举仙盟盟首,长老院依照旧例,邀请当世五位化神境界的大能参与推选大会,那时候,南虞国的年轻国主对姜氏一见钟情,百般求欢,传为一时佳话。
长老院很中意这一对璧人。
以巫祝大长老、岐黄大长老为首的长老们认为,倘若能有两位化神境界的仙盟盟首夫妻共同治理人间界,那想必将是天下修士们的福祉。为此,他们力排众议,将仙盟盟首,也就是民间俗称的“人族共主”、“人皇陛下”之位托付给了南虞国的年轻国主。
两年后,姜氏在天下人的祝福中,嫁给了人族的新主、仙盟盟首虞慕。
但好景不长。
姜氏出嫁后,很快便病倒了。
姜氏不是拘束于深宫中的妇人,她仍然想念九州九野的朋友们,仍然记挂着太医院中的疑难病人,这个“过于有主见”的人族皇后想要太多,引起了仙盟长老院的不满。
某一年大祭建木,巫祝大长老声称“得到神谕”,近乎逼迫人皇夫妻燎祭了他们的第一个儿子。
姜氏从此一病不起。
主管药师学徒选拔的阿欢姑姑推开玉阙宫大门时,语重心长地告诉归九:“长老院吩咐,皇后身体不适,你快去快回,不要用凡俗事务搅扰娘娘,记住了吗?”
归九点头如蒜捣。
她站在中殿影壁前,用刚刚学会的标准宫廷礼仪送走了阿欢姑姑,看上去乖巧懂事,确然是一个民间宗门教导出来的、见过三分世面的高徒模样。
阿欢姑姑:“去吧,跟内宫的侍奉宫女走,我还有一个考场要看顾,便不送了啊。”
归九:“好嘞。”
穿过中殿影壁,就是皇后寝宫。
站在玉阙宫内殿前才会发现,这里不过是一间长十余丈的三间小院,还没有太医院丹药房阔气,朱红雕栏上积灰沉重,伸手一抹,都能印出一道手指印来。
领路的侍奉宫人却视若无睹。
归九有点诧异,正想要询问什么,就听见小宫女敲了敲门,低声禀告道:“娘娘,太医院的新人来了。”
内殿中传来一道孱弱声音:“请进来吧。”
“吱呀——”
雕花木门由内开启,归九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人族皇后。
她瘦得可怕。
对于化神境界的人族而言,五十多岁是正当闯一番大事业的好年岁,但皇后姜氏却已满头华发,脸颊干瘪凹陷,眼下隐隐有青斑,像是被抽干了灵力的树,只剩下一具皮包骨的空壳。
但是,当归九取出风氏玉佩和信使手书,恳请人皇夫妻拨冗相救时,病容倦倦的皇后姜氏仍然勉强撑起身体,亲自接过信函,认真翻阅了一遍,又认真地告诉归九:“都广风氏是人族十二国之一,既然隶属于仙盟,便也就是我与虞慕的子民,南虞国理应出手相助的。”
归九思忖片刻,主动说道:“娘娘,倘若您力有不逮,小女还有几个朋友……”
但姜氏摇了摇头,制止了归九的示好。
姜氏收起信函,靠坐在美人榻边,用干枯手指点了点它,缓缓地说:“你或许听说过,七年前,也是为了去救这座铜玉山下的人,陛下不惜迎回长老院,亲自把苦心孤诣夺回的皇都大政交换给巫祝大长老……”
归九心中一凉。
但皇后娘娘沉吟了一会,诚恳地道:“你放心,我们会管的。只是如今正值春季,洄水大潮将至,皇都即将进入最危险的防汛期,我们不能亲自去铜玉山了。”
归九:“可需要帮忙?”
“你还是个孩子,想做什么呀?”皇后哑然失笑,然后招了招手,让小宫女把信函重新封装起来,送去了宫外,“姑娘,我不能将此重任交付与你,铜玉山那边,就让我的二儿子去一趟吧。”
姜氏说起她的次子时,一直沉寂的眼中第一次微微闪起了明亮的希望之光,仿佛枯木逢春,熠熠然令人隐约看见了三十年前以一颗慈悲心正道成神的药师少女的影子。
归九:“好哦。”
她礼貌地告退,离开了皇后寝宫。
绕过影壁的时候,归九撞上了一个人。
这个人身着皇室宗亲的正黑色朝服,腰间镇着与皇后中殿前雕花纹样相仿的族徽玉佩,手中捏着一封熟悉的书信,正是南虞国二殿下。他身边站着一袭月白衣衫的公子,是太医院的姜生。
与他的母亲不同,二皇子殿下眉宇间隐隐有一股阴戾之气,一撞之下,他吃痛地抿起薄唇,怫然呵斥:“你是哪一个宫室的宫女?怎么如此不懂事,让开,本宫有大事拜见母后。”
归九:“见过二殿下。”
洄水中的湿气还仿佛萦绕在发肤之间,归九几乎没有休息也没有进食地熬了四天,此刻实在困倦得很,并不想跟一个目测二十来岁的人族孩子计较什么。
但二皇子似乎颇有几分怨气。
也不知道是撞了哪里,这人“啧”了一声,抬脚就要踹归九的腿。
归九哪里是好惹的。
她是妖族,天生对于打架斗殴有近乎恐怖的直觉。
劲风扫过的时候,归九就闪身让开了二皇子殿下毫无章法的一踹,只须臾之间,她再抬眼看向这人,眼中懵懂困意便全然褪去,只剩下意识染上的属于百鳞之长的凌然杀意。
二皇子竟然吓得后退了一步。
二皇子:“你是什么人?”
归九没有答二皇子的话,反而是陪在他身边的姜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挡在了两人中央:“殿下,这位是我太医院的人,她从前在民间的三桑定海阁学医,不太懂得宫城规矩,请您高抬贵足,不要与小姑娘见怪了吧。”
二皇子看了看姜生,又看了看归九,好半晌,才倏然嗤笑出声道:“原来是本宫看走眼了。”
“原来是三桑定海阁的阁主高徒,失敬。”二皇子垂手整理了一下衣袖,学着身边温润君子的模样,抿出一点表面笑意,向归九行了一礼,“本宫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失陪了,表兄既然与姑娘有旧,就请表兄替本宫招待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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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拂袖而去。
他似乎是生了表哥的气,拂了衣袖,脚步如风地踩上宫中小道,去踹路边石狮子了。
偶尔有小宫女捧了药碗杯盏,跪在路边,立刻就被迁怒地一脚踹开。
“一边去。”
前倨后恭,真令人感到可笑。
归九掐了巽风法诀,远远地搀扶起小宫女,一路护送这个十余岁的小姑娘离开玉阙宫。
**
姜生在太医院丹药房的值班室备了一桌小茶宴,说是为祝贺归九进入太医院,也为二皇子殿下的鲁莽赔罪。
小方桌前茶烟袅袅。
归九喝了他的茶,也不客气地问:“皇后娘娘在等你吧?你不去商议赈济铜玉山山崩之灾的大事,却在此处请我和姚师父喝茶么?”
姜生:“姑娘为何如此说?”
归九没有答他,只端了茶水,问陪在一旁的姚师父:“姚师父,我说的对不对?”
姚师父摸了摸愈发稀疏的后脑勺发漩,一边苦笑一边陪着喝了一杯浓茶,浑圆鹅卵般的脑门上明晃晃地写着“我很无辜,不要问我”八个大字。
姜生:“别欺负姚师父。”
归九冷了神色:“不问姚师父,难道我还能从太医院院首长徒、皇后家的贵公子口中得到一句实话?”
姜生垂眸,无声笑了笑。
他亲自挽起月白衣袖,为归九添了一盏茶,轻声解释道:“姜氏一族出过七任皇后、十位长老,是南虞国的仙门世家,族中伯父、叔父中拜入十二仙门且有山门名号的就有六位,元婴修士更是数不胜数,姜生僻居于太医院一隅,没有什么惊世才能,也不愿以家族身份施压于诸位同僚,因此有所隐瞒,请姑娘谅解。”
归九:“敷衍。”
姜生眨了眨眼:“前往铜玉山赈灾的,当然是皇后膝下的二殿下,在下与太医院众人只是从旁协助而已。”
归九:“那你们忙考试、忙协助吧,我不打扰了。”
姜生:……
这个温润圆滑的半妖家族公子抬起眼帘,很狡猾地用讨饶般的姿态看向归九,却始终不肯多说一个字。
热茶云烟掩去了他的神情。
归九手捧茶盏,安安静静地托腮回望过去。
她在北学宫时,见过天上飞的、海底游的、山上像猴子一样乱跑的,妖族们原身长得千奇百怪,却大多都会捏一个好看的人身,对于这等欺负人族小姑娘的美貌蛊惑,归九早已无感多年。
值班室陷入了一阵安静。
片刻后,还是姚师父“哎呀”一声打破僵持,中年药师看了看室内计时的水漏,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记录请安问安排班时间的木牌,忍无可忍地催促姜生:“我看这姑娘真不是什么坏人,小院首,你直接问吧。”
姜生蹙眉道:“师叔。”
姚师父摆了摆手:“快点快点,你师叔下午还要去玉阙宫点卯,你姑姑的药难熬得很,耽误不得。”
归九笑了。
她在北学宫跟九凤斗智斗勇多年,更喜欢姚师父这般的爽利人,当即便主动道:“想问什么?问我是不是大巫祝的人?”
姚师父:“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