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生说,如今南虞国的心腹大患,是大巫祝。
在太医院,私下里有一个说法——这个坐镇仙盟的化神境界大长老,他证道成神时,很可能是入了“权谋道”,在皇都见到什么能使唤人的差事都喜欢掺和进来,发表一番高论。
近来,这位神奇老人看上了太医院。
在南虞国,药师是很有尊严的职业,而南虞国太医院常年开设学徒考核,为民间药师的身份作背书,是九州九野药师们十分尊崇的药理学府,在巫祝大长老眼中,就是“只知岐黄大长老而不知长老院主人”的急需教化之地。
归九:“哦,难怪大巫祝今日开了好大排场的船队进城,建木九爻的仪仗浩浩荡荡地进入太医院,原来是想要抢尊师道场来啦?”
姜生默默噎了一下。
归九也懒得理他。
她手持扫帚,原地扫了一片干净地面出来,拍拍衣服席地而坐,直到眼前十分谨慎的外戚公子按捺不住,想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才断然道:“我不是公子,不擅长说好听话。”
姜生:“姑娘请讲。”
归九:“我便直白地说了,请问,你们太医院的岐黄大长老就是好人么?”
归九伸手,把阿泯也拉来,按在身边,一字一句地问:“阿泯也是民间药师,可是她阿娘生了病,却连抓药的钱都没有。”
阿泯喃喃道:“我家里穷……”
归九:“你家凭什么穷?难道你不比姚氏兄弟那俩大傻子努力么?”
姚师父摸出手帕,擦了擦脑袋上不存在的汗。
但归九并不针对姚家,反而矛头一转,像一只重型弩一样调望山、转准星,缓缓对准了长袖蓝衫的姜生:“可怜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我请问呢,小姜院首,你家座师号称岐黄大长老,为建木上的人祖神明照顾人间药师,怎么就把人照顾成了这个境遇?”
这样的话,是北学宫教书授课的大神仙们时常说与归九听的,她说得慷慨激昂,说得义愤填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整个药材仓库的人族们都惊呆了。
姜生垂下了眼帘。
姚师父更是直接愁得不小心拽掉了三根头发,一边哆嗦唇角,一边打量着“小姜院首”的神色,一迭声地道:“姑娘慎言。”
最后,竟然是阿泯局促无措地拽了拽自己的旧衣裙,主动解释:“阿九,不是这样的,小姜院首是个好人,他知道我阿娘食欲不振、腹胀呕吐,正缺甘松作药引,还特别允许我打扫这间仓库,捡一些边角料带回家呢。”
姜生叹了口气。
他说:“姑娘有所不知,南虞国如今是长老院执政,至少在太医院,七成药材都要被炼成增进修为的灵丹,贡入长老们隐居的仙山中,因此,太医院一百二十位药师忙得脚不沾地,三百位学徒经年累月地游历山海收集药草,皇都百姓们生病却还是吃不起药。”
归九:“所以?”
姜生:“所以,在下想替太医院的药师们问一问姑娘,假如我们去了铜玉山,三桑定海阁可愿意协助留守皇都的皇后娘娘,在春夏两季疫病频繁的时候,为我们照料一下如阿泯这般的手足亲友?”
蓝衫公子神情真挚,言辞恳切。
归九:“你这是在请我相助姜氏,对抗长老院么?”
姜生合袖道:“在下只是以一个太医院普通药师的身份,请姑娘看在铜玉山的面子上,至少为太医院稳住现状,不要让巫祝大长老再抢走剩下的三成药材。”
归九:“仅此而已?”
姜生略一点头,答得非常肯定:“仅此而已。”
归九盘腿而坐,单手托腮,扳了手指算了算:“皇后娘娘本人病体支离,几乎算是被软禁在玉阙宫中,如何能够撑起太医院,总不能让我一个药师学徒越级空降,当太医院的代理小院首吧?”
她按下一根食指:“人皇陛下?他二十年前偏信于大巫祝,害死了自家长子,二十年后醒悟过来,又躲在幕后美美隐身,推皇后娘娘与小姜院首你在前面对抗长老院,嗯,他也不行。”
按下中指:“你们皇室的二殿下?草包一个,他就算不出远门给小姜院首当个皇室旗帜,也没有血性,难堪大用。”
姜生:……
姚师父:……
离火宫灯明晃晃地洒在归九指间,明晃晃地昭示着这个“宛城少女”对人族皇室现状的无情嘲讽。
小仓库中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之后,姜生才无可奈何地道:“二殿下从前并不这般急躁,可是他年龄小,法术成就也低,七年前别无选择,只能拜入巫祝大长老门下……算了,不说这些,如姑娘所说,太医院还需要一个代理院首,皇室里也还有一个人能担当此任。”
他透过东北角落的小轩窗远望天空。
此时已近黄昏,落日熔金,云雾霭霭,放眼望去,只有一颗星子孤零零挂在天边,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能坠入西山。
姜生:“但愿洄水江面风平浪静,保佑我们的三殿下平安回到皇都。”
他这话一说出口,姚师父都吓了一跳。
“三殿下的行踪是皇室秘辛,”中年药师今日第三次薅了一把日渐稀疏的头发,站起来提醒道,“小姜院首,你,你如何知晓此事?”
姜生垂下眼帘,无奈地笑了笑。
归九也跟着姚师父一起,挤到姜生面前好奇地问:“原来你是皇室三殿下的人?这么重要的事,就这么直白地告诉我啦?现在不怀疑我是大巫祝找来的、安插在太医院里夺权谋位的人啦?”
姜生:“怀疑。”
话虽这么说,这个温润公子却拜了一拜,笑道:“但大巫祝不喜欢直白说话的人,姑娘与其做大巫祝座下一枚注定为主人嫌弃的棋子,不如在皇室这里也下一注,不是吗?”
归九:“你相信我?”
姜生看了一眼憨笑摸脑袋的姚师父,又看了一眼像小团雀一般的阿泯,若有所指地道:“嗯,因为,有人愿意相信姑娘。”
归九没有理会这句话。
她默默安静了一会,看向孤注一掷请求于她的太医院院首。
衣袖中的祝明燃起一簇小烛火,不怀好意地在识海中雀跃地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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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鼓,“你不是不喜欢南虞国吗?他们国主自己囚禁发妻,燎祭长子,多坏呀,这种国主和他的国家是活该遭受天谴的,是不是?”
归九:“哎呀闭嘴。”
话虽如此说,归九自己也有点小雀跃。
在建木上的时候,她曾经在羽疆这个“学宫宿舍管理员”的年中大事记录表中夹了一卷竹简,向娲皇陛下诚恳认错,并夸下海口说——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既然是归九打落了西南星域的紫薇星,那么,她就会对星轨变动造成的一切后果负责。
俗话说,命由天定。
当那一颗紫薇星坠入万劫不复的虞渊,命主此星的南虞国三殿下的命运也被改写了。
七年前,南虞国的人皇夫妻收到天星传信,第一时间赶赴铜玉山灵玉矿区赈济百姓,为此,夫妻二人把皇都托付给了巫祝大长老。
那时候,大皇子虽然离世,二皇子虽然草包,但人皇夫妻膝下还有一位三殿下,他刚刚十五岁的时候,就在一次洄水大潮中,一剑斩杀了藏匿于波浪之下作恶的妖族残魂,守住了皇都一方太平,以此奇功,他本该成为下一代传奇人皇的。
但建木之上的星轨被打乱了。
巫祝大长老说,紫薇星坠落,是上天厌弃了三殿下,因此,人皇夫妻必须顺应天命,把这个儿子送出皇都,送去宛城,朔方,甚至是十方城,总之,务必远离权力中心……
然后,长老院占据了三殿下的位置。
失去两个有能力的儿子后,南虞国皇室彻底失去了与皇家法术学院的联系,再后来,铜玉山的矿道重新开工,人皇夫妻返回皇都,又在玉阙宫大吵了一架,从此,皇后娘娘再未出面,皇都六工不振,几乎被仙盟长老座下的元婴修士们一个个夺了位置,至于今日,竟然连娘家侄儿的太医院也自顾不暇,要冒险求民间药师相助。
在这些权术斗争的乌烟瘴气之下,是无数像阿泯这样无辜受牵连的普通人家。
归九知道错了。
因此,从建木上被丢下来至今,归九花费四天时间,终于混入了南虞国太医院,并且下定决心,要在皇都干出一番事业,让人族三殿下的命运回归正轨。
毕竟他是紫薇星嘛。
归九私以为,既然是紫薇星,就该像一颗紫薇星一样照耀九州,倘若人族新皇登基,百姓得到庇护,她也能够稍微心安理得地回西北章尾山,逍遥地,嗯,重新做一尾好蛇。
现在,是时候先把太医院收入囊中。
归九抬眼看向姜生。
她拣起竹编扫帚,想了想,掐了个坎水法术,一边洒扫一边说:“小姜院首虽然属意于虞三殿下,但他早已被逐出皇都权力中心整整七年,你信得过他,我却只信自己所看到的。”
姜生:“好。”
归九:“早先时候,我见过皇后娘娘,她身体虚弱,心思郁结,几乎算是囚居于玉阙宫中,却仍然愿意救助铜玉山,我信得过她。”
姜生:“可是姑姑实在病重……”
归九:“倘若我有法子为她治疗呢?”
姜生:“……姑娘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