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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面圣

作者:长亭短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宫廷小花园中整整齐齐码放着七七四十九个木制桌案。


    按照官府说法,这里是掌管宫禁的皇后娘娘款待诸位有学之士,宴请大家的简席。不过嘛,说是简席,其实就是一个笔试考场。


    最多附赠一碗茶饭的那种。


    不多时,先前在前门广场发号施令的管事宫女赶了过来,大约是药师这边更受重视一些的缘故,她亲自为众人分发了竹卷试卷,并详细讲解了南虞国的药师考核制度。


    往古之时,人族只有皇室学院,不止法术,就连医药炼器这类与民生息息相关的技巧,也都被垄断在十二国的太医院法器司、以及十二仙门的各位大宗师门下,是二世祖们的家学渊源、不传之秘。


    但是,人族是很神奇的生灵。


    在十二国的大城池中,或是三桑定海阁这般的野路子门派里,总有一些十分聪明的人,他们效仿神农先师,亲口尝百草,试针于己身之上,慢慢地也摸索出了一套可靠的行医方法。


    只可惜,没有皇室或仙门认可的身份,这些人终其一生,也只能混迹于乡野之间,以“某某仙师的学徒”名义行医,并且医术药理良莠不齐,并不十分受百姓信任。


    大约十数年前,人族皇帝一家五口开了一个小小家庭会议,并决定增设一个面向药师学徒们的定级考核。


    在黑白城中如过江之鲫一般多的药师学徒之中,倘若有一位通过了药师定级考试,她/他们就有资格向太医院排名最低的内门弟子发起挑战,取而代之。


    当然,不合格的太医院学徒名额有限。


    因此,当归九进入考场时,同场考生们难免有所顾虑。


    “她是谁?”


    “白玉牌,鎏金字,三桑定海阁也出手抢正职药师名额了么?”


    “没听说啊。”


    “同考们,听我说——”


    “我在前门广场亲眼看见的,这个小姑娘入场时,连药材都没准备,笔刀也是借用的,要我说,什么三桑定海阁的阁主高徒,她是来感受氛围的吧?”


    “噫。”


    “这样我便放心啦。”


    归九手挎竹筐,穿过半个考场,走到属于自己的、最前面的木桌案时,邻桌两位交头接耳的同考生才互相使了眼色,捂住嘴,纷纷回到自己的桌案前正襟危坐,仿佛克制不了口舌之快,又十分担心得罪她一般。


    归九耸肩笑了笑。


    虽说大考在即,而人族这一代的聪明人们不讨论药材药方、行针方法,却在嘲笑一个三桑定海阁的同考生,仿佛把她踩在脚下就能精进三分医术,实在是让归九很有几分失望,不过嘛——嗨,诸位同考们如此想,便是吃了不了解她“北学宫万能小师姐”鼎鼎大名的亏啦。


    祝明问她:“小九,你打算怎么办?”


    归九:“先考试。”


    “三桑定海阁的空降高徒”安安静静地放下药筐,取出笔刀,领了竹简,在木桌案上铺开。


    书简最右一侧,《正职药师评定试卷》赫然入目。


    “煎煮时,如何催动离火法术?”


    慢煮时借用柴火,大火快煎时再消耗气府之内储存的灵力,可以事半功倍。


    “调整火力时,如何运用巽风法术?”


    不可轻易动用巽风法术,以免干预炼丹房中的通风系统,若不能盖沙灭火或增减炭火调整,务必使用气府灵力精细调火。


    ……


    归九提起笔刀,“唰唰唰”地刻下答案。


    她甚至并不担忧自己的正确率,毕竟这些问题,三千年前是由人族的神农先师传谕九州九野,两百年前也是由建木上的神农陛下本人亲自传授给北学宫的小神仙们的=w=


    说来惭愧,归九学过的,确然也是二世祖们家学源流的不传之秘。


    但同考们不知道此事。


    只是看到一个小姑娘下笔从不停顿,比之去年唯一一位定级考核满分又连续破解三种剧毒的苏玄鹤苏公子更流畅更一气呵成,邻桌两位咬着笔头左顾右盼的同考生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她这是放弃了吗”的眼神,笑得十分窃喜。


    仿佛这才是他们今日考核的最大收获。


    邻桌考生举起绸缎衣衫,遮掩了半张脸,小声嘀咕了一句,“体验氛围而已,何必认真。”


    归九卷起竹简,收拾笔刀,含笑看了他一眼。


    这人立刻又伏案奋笔疾书起来。


    祝明:“啧,怂包。”


    归九手捧竹卷,笑眼微微地传音问:“你生气啦?”


    本命法器灼灼地在识海中喊:“当然!……当然,咱们先把风奚家的信送出去了再回来收拾他也不迟,你说,我们把小石子碾碎了放他的茶饭里怎么样?”


    归九:“好主意。”


    然后归九高高举起了手。


    归九落座于第一排,能够轻松地向前方小凉亭中的管事宫女示意,她比划了一个“我想提前交卷”的手势,并得到了管事宫女的许可。


    归九朝邻桌做了一个鬼脸,拾阶走上凉亭。


    管事宫女封存竹卷时,归九状若无意地抬手指向自己的考场位置:“姐姐,需要我帮忙收拾桌案吗?”


    管事宫女顺她手指方向望去,下意识道:“不必,你且去后院等待太医院师父们阅卷吧,我会让小宫女送你……”


    管事宫女的话音戛然而止。


    在她视线之内,那两位同考生正在互递眼风,归九耳朵好得很,将他们的无聊交谈听得真真切切。


    “这小姑娘还做鬼脸呢。”


    “哼,勾引谁啊。”


    管事宫女:“你们两个,考场不许交谈,警告一次,下次再被捉到就赶出宫了。”


    两位锦衣公子颇不服气地对视一眼,撇了撇嘴。


    小凉亭中,归九笑容纯良。


    不多时。


    廊下传来一道招呼声。


    一位中年药师挥了挥衣袖,带来一句话:“定级考核提前交卷的药师姑娘呢?来参加复试了。”


    归九:“来嘞。”


    中年药师自述姓“姚”,是皇都本地人,他招呼归九时,顺便为自己的两个不成器的远房亲戚道了歉,据说,那俩考生在姚氏族学中学习医术,那时便是人厌狗嫌的“长舌男”,行针药理样样不精通,却把一句“我父母兄长皆是元婴修士,迟早有一日能安排进太医院”挂在嘴边,堪称太医院之耻。


    归九眉眼弯弯地接话道:“人族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先生何必为他二人道歉?”


    姚药师:“阿欢姑姑都告诉我了,那两个傻子言辞不敬,冒犯了三桑定海阁,但这绝非是我们皇都人的本意……姑娘是阁主高徒,莫与他们一般见识啊。”


    归九:“当然。”


    她手挽竹筐,跟随姚药师跨过小花园的门房,前往一个青石白砖砌成的双层小楼。迈步进入的时候,忽然有春风拂槛,吹动中年药师略显稀疏的鬓发飘了飘,露出半个明亮后脑勺,归九瞬间便对于这位姚药师平添了三分信任之情。


    这才是一位药师应有的风貌嘛!


    所以,归九想了想,有点任性地提问:“萍水相逢,小女倒也不至于生气,只有一事不明——这二位同考兄弟蒙学于姚氏,衣饰华美,见多识广,为什么却要来参与我们民间药师学徒的考核?”


    姚药师摸了下锃亮的后脑勺。


    归九:“姚师父?”


    “姚师父不方便说。”小楼房前迎出来一个温润的蓝衫公子,手持一串钥匙,行了一个同辈之礼,“他们起初也在姚氏族学考试,想入太医院供职,但屡试不中,又并非是嫡系血脉,家里就送来了宫城,想与民间药师竞争一个学徒名额。”


    归九点点头:“原来如此。”


    这两位二傻子就是人间的九凤大师姐嘛,归九懂得。


    她抬眼瞧见蓝衫公子从姚药师手中接过自己的竹卷,展开看过,又宛如此楼主人一般,挥了挥手,请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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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师去忙自个儿的事,便也将姚氏旁支的两位抛诸脑后,转而问道:“您是?”


    蓝衫公子:“我是太医院的内门弟子,姓姜。”


    归九观赏了一下这个年轻公子的衣饰,有点狡黠地笑了:“姜师兄的衣料是瑶山上最好的月白色桑蚕料,腰间法器是昆仑山琼玉打造的药王笔,您想必是一位大人物,小女请教,该如何称呼您呢?”


    蓝衫公子:“在下没有什么身份,请称一句姜生即可。”


    归九:“好说。”


    她撩起袖子,帮助姜生推开白砖小楼房的厚重石门,石门洞开时有一阵尘风吹拂,风中尽是药粉药渣的苦味,归九几乎往门前一站,便知道大约是来到了宫城的丹药房。


    丹药房中,药师们手捧各式杯盏,从一个小单间赶赴另一个小单间抓药,几乎忙得鞋履都不沾地。


    归九怀抱药筐,站在大厅中央环顾一周,都忍不住感慨:“话说,学徒考核每天开设,你们却要阅卷、审核、带徒弟、还要行医救人,你们不累吗?还是说,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


    姜生回眸一笑:“累啊。”


    归九噎了一噎,才听他说起,“平时也没这么热闹,但今日是旬日,按照虞三殿下十年前设立的规矩,为体恤药师们素日辛劳,太医院的学徒考核虽然常设,却只在攒够十位复试考生后的第一个旬日开启,你运气好,正好赶上了大日子。”


    归九好奇地问:“虞三殿下懂得医术?”


    姜生未置一词,只一笑而过。


    姜生:“王者未必需要通知通会,却应当体恤民情,虞三殿下只是做了皇室该做的事。”


    归九一怔。


    好在这时,外间传来三声一组、一共三组的节钺相击清响,打断了归九思绪,也号令整个丹药房的药师们都停下脚步,就地在阶梯边伏身行礼。


    “建木九爻”的旗帜停在小楼房外。


    这是属于长老院的最高规格扈从,昭示宫城诸位,长老院第一席的巫祝大长老莅临。


    “嘭”一声巨响,小楼房的石门被推开。


    大厅中的青石地面上,坎水法术荡涤四方,洒扫之后,元婴修士们分列两侧,展开威仪领域,让不以法术见长的药师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归九近来最烦这等境界压迫,咬了咬牙,独自悄悄撑起肩膀,抬眼看向门口——一个老人走了进来。


    巫祝大长老手持枸木手杖,在一个青年侍从的搀扶下,一步一哆嗦地抬腿,迈步,进入厅堂。恰好在路过归九的时候,老人清了清浑浊嗓子,拍拍青年侍从:“我老啦,腿脚都不便利咯。”


    青年侍从:“大巫祝是化神高人,岁比千秋,怎么会老迈呢?皇都还仰赖您老人家呢。”


    大巫祝手抚白须,咂嘴一笑,遣走了青年侍从。


    老人从大袖中伸出双手,亲自把姜生扶了起来,又顺便看向归九,问道:“这个小姑娘,也是新学徒吗?”


    姜生:“她的定级考核答得很好,不过还没有过复试,正在等待三花试毒的炼药考试。”


    巫祝大长老和蔼地说:“后生可畏呀。”


    归九下意识摆出了好学生的灿烂笑容。


    然后,巫祝大长老拂袖而去,抬手招了招,一枚传音法器飞向小楼房外,不一会儿,头发略显稀疏的姚药师推了一辆小板车,把近来通过考核的竹卷都推进了药房,俯首行礼道:“请大长老查阅。”


    老年焕发第二春的长老院主人、皇都主政人精神矍栎,挽起袖子,从板车中挑挑拣拣,选出了两份竹卷。


    “这两个孩子……咳,他们定级考核的成绩虽然差些,但到底是出身姚氏族学,是我皇都名门之后,我看,”巫祝大长老招了招手,把姜生喊到身侧,手指竹简,和蔼可亲地商量道,“他们考了有十五六年了吧?也算是吃过苦、受过磨砺了,这次便招进太医院,请你师父费心,多教导些吧?”


    这一下,归九的笑容消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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