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南虞国。
皇都黑白城坐落于九州的东南一隅,这里水网密布,泽流纵横,往来商人们大多直接从洄水支流入城,以河道为路。按照人族史书记载,大约五百年前,南虞国开国帝后于此建城,设立了九州九野之上最最巨大的法术阵,在这里,小舟落入水中便由长老院的高阶法术推动自发前进,普通居民们在河网间的沼泽地耕种,秧苗得到赐福便会自发生长。
天地灵力被法术借来运用,流转在城池各处。
这里居住着人族十二国共尊的唯一一位皇帝,有最好的皇室法术学院,也是唯一拥有数万户定居修士的灵力充盈之地,九州九野的生灵们都说,“黑白城的月亮都比家乡更圆一点”。
为此,正南方位主城门的水路被一再拓宽,如今,已足足能容纳八艘代步小舟同时进出。
城门巍巍,庇护九州苍生。
归九如今也在城墙的庇护之下。
通常来说,鸡鸣已过,此时的南城门口小巷应该被小吃小点的吆喝声淹没……
但今日却大相径庭。
水道上空无一人。
十余丈宽的入城水道上,只有一支金碧辉煌的楼船船队逶迤其上,船上就连站在栏杆边像是守卫的人都有至少两个法系的筑基境界,他们的视线扫过小吃小点的空摊位,扫过一脸疑惑地、独自一人站在城门口的归九时,就仿佛碾过了一只不识趣的蝼蚁。
归九避入城门阶梯的阴影下,远远望去,找了好久,才在为首一艘引路船上,找到了“建木九爻”的旗帜。
原来是皇都长老院,大巫祝长老的回城船队莅临。
船队中有一艘纯木货船。
归九藏身于城墙后,抬眼眺望了一眼。
那船上一字排开的全都是半尺间隔的木栅栏笼子,笼子里关着的,是文瑶鱼……和人。
过城门时,货船上小跑下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修士,他手持一卷竹卷,冷冰冰地向城门守卫通报:“船上的是冒犯二殿下的妖族,和拖欠楼船税的犯人,你去通报城中监察官,让他们自备人手来收监。”
守卫应诺而去。
这些修士们便架起一块木板,催动巽风法术,把木栅栏笼子一个又一个地,像滚珠一样退下了货船。
归九叹了口气,心情有点复杂,但她毕竟身负求援之托,因此不敢耽搁,等前船稍微行得远些,就悄悄从城门后绕回来,招出昨日用一棵江流木改的代步小舟,踏上水道,运转坎水法术。
水道上船流如织。
支配水的蓝色灵力穿梭在船流之间,晃得本来就连夜赶路、没怎么睡好的归九两眼昏花。
归九决定往船少事少的近岸水道靠靠。
就在变道即将结束的时候,在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你们让开——让开,放了我娘亲!”
归九来不及反应,只见到前船的筑基修士立刻举起甲盾,催动巽风法术,升起无形的护船屏障。
然后,“嘭——”。
一声惊天巨响在耳边炸开,鲜血飞溅于半空中。
一个根本不会驾驶船只,几乎是凭借一腔血勇、孤身踩在木板上,从城郭的高速水道一路借坎水法术飞驰而来的女孩子一头撞上了水道边缘的白石栏杆,翻倒在岸边。
她伸长了细瘦胳膊,去够其中一个木栅栏笼子里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却仍然差了好几尺远的距离,只能脱力地倒在水道中,好巧不巧,砸在了归九的江流木小船上。
“扑通”一声闷响。
没有修剪干净的枝条划破了小姑娘的小腿,血腥味沿河水散佚,丝丝缕缕怪异触感令归九本能地打了一个激灵。
归九立刻闭眼呼唤:“祝明。”
衣袖中,小陶灯红色烛光“哔啵”一闪,烧去了属于水蛇的原始进食冲动。
祝明:“你可是说好不照拂的啊。”
归九低声道:“闭嘴。”
她当然知道,眼前船队是皇都主政的长老院大巫祝的代步车驾,听那个筑基修士的话中意思,为首领路的,或许还是南虞国二殿下。此刻出手救人,是会耽误早已答应的都广风氏的求援大事的。
归九:“我才不做‘捡芝麻丢烧饼’的蠢事呢。”
但她手中还有一张“牌”。
归九向前一步,堪堪挡在小姑娘母女面前,向货船上的管事的中年修士微微一拜。
行礼时,归九恰到好处地撩动衣袖,不经意间摸出一枚白玉身份牌,牌面上“三桑定海阁”鎏金字迹工整清晰,是她今日拂晓赶到黑白城城郊集市时,借小白狐阿巧的那只锦囊为证,去皇城分号新领取的。
下船的筑基修士脚步一顿。
归九笑靥如花。
人族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管他是多么厉害的修士,只要还需要吃丹药、治伤病,就总得给药师们三分薄面,是不是?
然后,归九诚恳地抱拳道:“十分抱歉,小女着急赶路,挡了水路,伤了这位小姑娘,搅和了郎君正事。”
她从代步小舟跳上岸,拍拍衣摆,踮脚往西北方向眺望了下,活像是一个犯了大错的学生,谄媚地对管事人说:“呐,小女还有要事,这个姑娘可以暂时托付给阁下照料么?您放心,我过两天就来看她,一定不会逃脱责任的。”
修士扬起下巴,仔细看了两眼白玉牌,丢下一句“行吧”,挥了挥手。
归九如蒙大赦,立刻麻溜地赶往宫城。
**
归九确实有一桩要事。
她要赶赴宫城太医院,参与一场常年开设的药师考核,假如顺利通过两场笔试,再破解了岐黄大长老拟定的三种剧毒,就能够被掌管禁宫的人族皇后亲自接见。
此刻,更漏响过四声,黑白城宫门大开。
手持拂尘的小宫女们鱼贯而出,用坎水法术为众人洗尘。为首的一个高高扬起脖颈,姿态轻慢地扫视了整个前门广场,吩咐道:“参与考核之人,按医药、炼器、农事、织染四科,分别排队站好,等候核验身份,都听明白了吗?”
归九跟在药师一队中,随众人答了个“是”。
按照人族惯例,每一位首次参与考核的药师都能获得一个免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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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药材箱,其中凡品药材七十二例,仙品药材五例,另有一套竹简笔刀,以示俯察众生众子民的人皇夫妻对于药师们的关怀与鼓励。
轮到归九入宫时,她打开药材箱,却只看到廖廖几捆甘草、几片艾叶,枯瘪地铺在空荡荡的竹编箱子底部,稍微晃一晃,都能听见宫城主事人中饱私囊吃得满满当当后餍足的咂嘴声音。
归九眨了眨眼,从袖袋中掏出两枚灵石,一根新鲜打造的低阶法宝簪子,趁左右的侍奉宫人们不注意,转手塞入了搜身嬷嬷的衣袖里。
她扬起脑袋,讨饶一般地说:“宫娥姐姐,抱歉抱歉,我是偷偷跑出来参加常科考核的,忘记准备药材包袱啦,可不可以从您这里购置一份救急呢?”
搜身嬷嬷上下打量了归九一眼。
归九:“麻烦宫娥姐姐啦。”
一迭声的“宫娥姐姐”让搜身嬷嬷老脸微红,嬷嬷想了一想,转身进门房,又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药匣子交给归九:“十枚灵石一份备用药材,下不为例啊。”
归九:“多谢姐姐!”
归九交了钱,点了药材,像得了什么大便宜一样,喜滋滋地张开双手,配合搜身嬷嬷检查。
这时候,祝明乖巧地躲在袖袋中,一边飞来飞去躲避搜查,一边嘀嘀咕咕地传音抱怨:“你谢她做什么?这个老嬷嬷之前还想用甘草艾叶这种路边杂草敷衍你呢,我都看见啦——”
归九也传音:“她不是又换回正品给我了嘛。”
祝明:“什么叫换?你那是十枚灵石买的。”
归九:“你不懂了吧,人族是很神奇的生灵,无亲无故的,你若能求他们出手相助一次,他们就会视你为自己人,下回,下下回,他但凡能够帮你,总会想办法偏心于你……”
就像早上遇见的小姑娘,对于大巫祝的扈从修士而言,她惊扰了船队,本是要受罚的。
但假如有“三桑定海阁”的傻子揽过撞船责任,求那人帮忙照料一二,而修士也打了自己的小算盘答应下来的话,那么,在可与不可之间,他就会下意识倾向于再偏帮小姑娘一回。
毕竟相逢是缘,也算是自己人嘛。
归九管这个道理叫做“傻人有傻福”。
归九含笑拢袖,摸摸袖中陶灯灯罩,给祝明顺了顺不存在的呆毛:“再不济,我也是搜身嬷嬷的优质顾客了,她会照顾我的,不是吗?”
祝明:“是吗?”
是傻瓜顾客才对吧==
小傻瓜归九核验身份无误后,被搜身嬷嬷拍拍衣袖,赶往笔试所在的宫廷小花园了。
说是小花园,其实通往各宫殿的道路都围设了拦路栅栏,栅栏上设有宫廷法阵,离火灵力蜿蜒盘旋于其上,火焰凶凶,盛气凌人,至少也是已然凝结元神的高人所设。
元婴境界啊。
归九掰着手指数了数,气海,筑基,金丹,元婴,足足三个大境界的差距,纵使水系克火,纵使她再如何借助符箓擅用法术,也不可能把这个已“成精”的大火墩子撕开哪怕一道缝隙……
擅闯宫禁什么的,怕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