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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因果

作者:雪岭霜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将过半又飘起雪来,空气中厚重的潮湿直侵鼻底。


    本该在殿休息的魏贵妃此时静静站在宸极殿的门槛前。


    红梅在寒风中簌簌轻摇,冰凉的青石板上枝丫倒影如鬼魅般晃动,果然如她所料,宸极殿目及之处,空无一人。


    魏千雪拢紧了身上的紫貂大氅,眼前阶上的半扇门微微敞开,丝丝异香钻出来,无声勾着她一步一步往前来。


    里面躺着的天子必然已经被欲望折磨得神志不清,她的心在颤抖、在忐忑,手里拿着的食盒也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她没有听姑母的话,一意孤行将那味秘香全部燃在了炉子里,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


    魏千雪闭了闭眼,面色比院子里的雪还要白。


    她也没有余地了,陛下如此狠心,居然当着一众宗亲贵室的面夺了她的代理之权。


    风光不复往昔,声势一落千丈,若再不主动筹谋,迟早会被陛下淡忘。


    魏千雪沉沉呼出一口气,她伸出手,露在宫灯下的腕子皓白如月,寸寸光滑的肌肤都张扬着年轻韶华的美妙。


    姑母太过保守迂腐,遇事只会劝自己隐忍退让,伺机而动,太过胆小谨慎又毫无作为。


    她缓缓脱下大氅,单薄的身形在冷风中微微发颤。


    眼前宫殿的匾额肃穆庄严,只要推开这扇门,只要今夜事成,便能借承恩宠,怀上龙嗣。


    到那时候,六宫凤印不是威胁,一切便能复燃重来。


    魏千雪的心沉静下来,她娇声喊道:“陛下,臣妾——”


    未等她推开门,一只手凭空出现自后方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往暗处拖去。


    对方掌心指腹带着厚茧,那是只常年做绣工和重活的手。


    魏千雪浑身颤抖,却在挣扎的慌乱间嗅见了一丝白檀香,她惊恐的双眸睁大了。


    ——是慈宁殿的人。


    魏千雪喉咙里闷闷的呼救声渐渐微弱下来,那人将她带至东侧的几株老梅树后。


    冰凉的积雪濡湿了两人的衣摆,那人捂着她的嘴没放开,只是沉声道:“贵妃娘娘,太后想见您。”


    宸极殿内,好不容易能坐在椅子上休息会儿的明桃也被吓了一跳。


    大半夜的,魏千雪怎么会突然跑过来?


    她扭头看着地上无知无觉的楚修廷,若是对方指尖再用两分力道,便能看到宸极殿内早已一片狼藉。


    门前脚步声凌乱,又是悄无声息归于平静。


    躲在暗处的明桃屏住呼吸,她小心翼翼歪了歪头,露出小半张谨慎的面孔。


    那扇推了一半的殿门纹丝不动,唯有丝丝寒风顺着门缝侵袭进来,卷着院中寒梅的幽香,悄无声息漫入殿内。


    无知无觉躺着的楚修廷似是被这凉意唤动,竟是隐隐有了转醒的迹象。


    体内残存的欲望还在蠢蠢欲动,楚修廷动了动手指,焚烧躁动褪去后是侵入四肢百骸的疲倦。


    他缓缓睁开眼,手边红烛几近燃尽,朦胧昏暗里,他看见裹着银白大氅的明桃,她缩起手脚躲在帘绸之后。


    对方似乎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醒了,正侧着头往前殿望去。


    神智逐渐回笼,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截伸长的脖颈上,雪白莹润,线条优雅,美中不足便是靠近锁骨处附带着一个凶狠的齿印。


    温润的清甜仿佛还萦绕在唇齿间不肯散去,楚修廷喉结微动,脑子里一再告诫,心底却不受控制般想要回味。


    蒸腾的欲望又隐隐有沸涌之际,楚修廷黑沉沉的眸子猛地闭起,试图压下这暴虐湍急似洪水汹涌的欲望。


    “……你在做什么?”他的嗓倏地响起,如沉积的沙砾般粗硬沙哑。


    “闭嘴!”


    明桃满脸警惕瞥了他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前殿。


    直到确定无人,她才从帘子后天走出来,利落关上了大门。


    “你居然醒这么快?”


    楚修廷微侧着头,避开俯身凑过来清香:“……”


    “说话啊,哑巴了?”


    楚修廷眉峰紧皱着,依旧不语。


    明桃抱臂摩挲着下巴,难不成这人脑子烧坏了?


    她蹲下身来,戳了戳对方没带伤的那截手臂,“楚修廷,方才我叫你闭嘴,你就当真闭口不言?”


    “我救了你,你连句感谢的话都不打算说?”


    楚修廷半阖着眸子,出声了,说的话却叫明桃十分不满。


    “你为何会出现在我殿中?”


    今夜他身中迷药,偏巧这人孤身出现在自己寝宫,时机如此巧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桃瞥了眼脚边装满雪水的盆,想了想,还是没把它端起来泼在男人身上。


    自己一番辛苦才保住对方的性命,半点好处捞不到还要被倒打一耙。


    她斜睨了男人一眼,冷笑道:“帝王心思果然比天上的星星还密,我若真想布局下药,又何必亲自送上门来惹你猜忌?”


    “况且……”


    明桃明艳的桃花眸子挑起,微凉指尖划过男人英俊的轮廓,又毫不留念地收回了手。


    “陛下未免自作多情,你又不是什么人人争抢的绝世珍宝,谁稀罕攀附你的恩宠?”


    “你……”


    楚修廷闷声咳了咳,唇齿间涌起淡淡血沫。


    “……抱歉。”


    “啊?”


    明桃转过头,挑了下眉,这皇帝怎么突然转了性子,道起歉来?


    不过他是得向自己道歉,她花了这么多心思在他身上,几乎一夜未歇。


    “那道歉之后呢?别想着蒙混过关,你欠我的可不止这点。”


    明桃背着手悠悠然朝天子看去,接着目光一顿,怎么又晕了?


    “楚修廷?”


    她探了探男人滚烫的鼻息,好端端的降了温,竟是又发起烧来。


    昏迷不醒的楚修廷头沉沉歪向她这一边,颧骨浮现不正常的绯红。


    明桃强势的灵力无时无刻不在冲刷他的经脉,灼烧五脏六腑。


    解铃还须系铃人,明桃却犯了难。


    她不是太医,对诊疗肉体凡胎、开方子抓药,完全一窍不通,也不知自己平日里渡灵疗伤的法子,是否适合凡人。


    若是此时贸然把太医喊来,她撑着下巴想了想,那群年迈的老家伙估计要被这满地斑驳的血迹和不省人事的皇帝吓晕过去了。


    可她不能放任不管,先不说自己先前的努力不能功亏一篑。


    而这楚修廷情况又非同一般,他身负凡间帝王命格,自身命数又牵系着大承国运,若是因她失手而折损,天道必会直接记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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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化弄人,明桃无心酿祸端,偏偏缠上了他的因果,脱身不得。


    她忍不住踹了楚修廷两脚。


    莫非他们前世有所亏欠,宿仇相缠,今生才会叫自己屡屡碰壁,一次又一次插手相救。


    ……


    慈宁宫。


    青石板路蜿蜒往玉玠而去,这条路魏千雪入宫至今,走过不下百遍。


    往日的欢喜得意、失落难过,她都要来慈宁宫找姑母倾诉,偌大的高墙之中,太后是她唯一的亲人与依靠。


    可此时再度踏上石板,她只剩下满心惶恐。


    姑母的掌事宫女走在前头,脊背挺拔绷紧,像一截久经风霜的寒木。


    “姑姑,夜深至此……不知姑母这般急召,是有何要事?”


    魏千雪紧紧揪着身上的大氅,心里忐忑不安。


    “娘娘见了就知道了。”那掌事宫女冷漠的语气令人生寒。


    殿内灯火通明,太后倚坐在软榻上,钗环未卸,端庄雍容的模样一如以往,只是眉眼沉沉,手里捻着的佛珠也静静放置在一旁。


    “……姑母。”魏千雪心中虽害怕,却仍怯懦地福身行礼。


    “起来吧。”太后抬眸看向她,“冬夜穿得这般单薄,不觉冷么?走近前些,也好暖和暖和。”


    魏千雪暗自舒了口气,她闻言上前几步,像往常一样,乖顺地伏在魏兰英的膝头。


    “姑母,臣妾前来向您请罪。”


    “噢?”太后垂眸,轻柔地抚弄着她的头发,“雪儿何罪之有?”


    魏千雪咬了咬唇,低声回道:“是臣妾糊涂,妄图贪求陛下恩宠,没有遵循姑母的叮嘱,反倒一时心急……把所有东西全都放了进去。”


    她偏头蹭了蹭太后的掌心,放软了声音:“让姑母忧心,皆是臣妾的过错。”


    “错了。”


    “什么……?”


    魏千雪疑惑地抬起眼,太后眉眼华贵慈祥,却骤然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寂静的大殿里响起一声脆响。


    魏兰英出身高门勋贵,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她那双手细腻柔润,无半分厚茧。


    抚摸她的脑袋时动作轻缓,带着长辈独有的温柔与体贴。


    可掌掴她的那一掌时,蓄着的狠劲却将魏千雪当场打懵了。


    耳中嗡嗡作响,半边脸颊感到的不是火辣辣的疼痛,而是一片发麻。


    魏千雪怔怔地立在原地,她捂着发热的脸颊,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认识不到自己犯错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太后冷眼看向她:“你私自撤走陛下身边近侍,胆大包天给皇帝下药,桩桩件件都是能诛九族的重罪!若是被人揪出破绽,你有想过后果吗?”


    “……姑母……”


    魏千雪跪倒在地上,眼眶通红,嘴唇止不住地颤抖:“我知道错了……”


    “你真的知错了?”


    魏兰英眯起凤眼,一步步朝她逼近,咄咄道:“今夜之事一旦败露,你轻则被废打入冷宫,重则赐死了断。”


    “可魏家几百口人都有可能因你的鲁莽行事而受到牵连!”


    “到时候哀家怎么办?!我们魏家满门荣华,世代安稳怎么办?!”


    “这些,你可有想到过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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