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上京城喷薄跃动着极致的热闹,鞭炮声与相邻街坊的笑语从朱雀门汇聚到了万宁坊。
晚宴撤下后,永安宫里摆上了吉祥果盘,五十二种蜜饯干果做成了吉祥的花鸟模样,左右边大梁上各挂着一排珐琅五色花篮灯,亮得晃眼。
明桃耷拉着眼皮,融融烛火映着她的脸侧,勾勒出一副美人困顿的慵懒模样。
往日里到了这时候,宫里早早就得落灯就寝,既不许喧哗,也不能亮烛。
可今日因着是除夕,明桃被楚修廷特意点名,留下来在这殿里端坐着守岁。
她坐在皇后下首,按规矩来说,这个位置是留给魏贵妃的,明桃只需在宴会结束后随着其他妃嫔离场即可。
可魏千雪方才在一众王亲贵族前被当众收回了代理之劝,只怕是气急了,哪里还顾得上守岁迎新?
楚修廷清楚她心存介怀,既然眼下皇后有主持大局之意,他便顺水推舟,准了魏千雪回殿休息。
窗外爆竹声映天震地,聒耳声喧,犹如春雷划破夜空。
此时正是子时交岁之际,端着食盒的宫女们鱼贯而入。
原本昏昏欲睡的明桃一惊,她揉了揉眼,面前就被放上了碗热气蒸腾的扁食。
楚修廷饮了口温热的屠苏酒,“都动筷吧,不必拘束。”
殿内响起碗筷碰撞的清脆之声。
明桃握着筷子戳了戳香气四溢的扁食,她听青怜说,这除夕夜的扁食大有规矩。
制作时喜好加入糖块、花生、甚至是银币等物,若是吃到了,便能获得相应的吉兆。
想到这里,明桃来了点兴致。
她不爱吃,但喜得搏一个好彩头,便一个一个轻戳着弯月形的扁食。
太后含笑道:“今年御厨照旧在扁食里藏了彩头,看谁新岁福气最盛。”
齿间碰到一点凉润,晏王放下银筷,将一枚亮闪闪的小银币吐在掌心。
旁座宗室拱手道贺:“王爷好福气!银币寓意财运亨通,新的一年必定福禄缠身、运势昌隆。”
楚文轩指尖轻捻着那枚银币,笑道:“这倒正巧合我心意,钱粮充足,自在度日。”
他说得坦坦荡荡,众人也纷纷跟着笑了几句,心道果然是位心性闲散,只图安逸的富贵王爷。
楚修廷也缓缓放下手中银筷,软绵腻人的甜意自舌尖弥漫至喉头。
太后和颜悦色,“陛下今夜口福不浅,可是尝到了红枣?”
“嗯。”
“可见上天庇佑,意在早早为皇室添麟儿,开枝散叶,延绵国祚。”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几位近臣一同贺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此乃新年第一桩瑞兆,只有皇家血脉兴盛,江山方能代代稳固。”
“天意示吉,陛下当顺天应人才是。”
满殿宗室贵族皆称颂吉言,围着“早生麟儿”打转。
明桃忽然觉得皇帝当起来似乎也并非如此顺心。
光说这群叽叽喳喳的大臣们,就足以消耗人的耐性,而高座上的楚修廷依旧端坐,面上不动分毫。
“诸位吉言朕记下了。”
男人支颐着头,守夜烛温暖的火光淡淡笼着他俊美的面孔,“只是眼下万事应以天下苍生为先,至于后宫子嗣,个人伦常,暂且可以先往后放一放。”
近臣们纷纷垂下眼,恭谨听训,没人敢再接话。
有心者都知,皇帝这是在避着子嗣的话题,谁敢贸然多言,那就是逾矩!
太后:“陛下这话是从前乱世的道理,如今四海安定,边境又有靖王常年坐镇,无流寇侵扰,陛下何必日夜紧绷着心弦?”
楚修廷半阖着眼,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语气沉重:
“母后说的是,只是守岁夜深,儿臣方才又饮了几杯岁酒,现下头颅隐隐发沉……”
座下的明桃看得目瞪口呆,不会真的有人相信他头疾犯了吧?
太后一听皇帝头疼又要犯,自然不忍心再多说什么,“那就快些回寝殿歇着去吧,这边你不必惦记,夜里好生休息,莫误了朝贺的时辰。”
宗室近臣们的神色也纷纷染上担忧,“陛下当以龙体为重。”
“头疾发作”的楚修廷就这么一路翠华摇摇回了宸极殿。
陛下已走,子时已过,各位宗室贵戚们也相继告辞。
除夕夜里的皇宫灯火通宵,恍如白昼,除了随行的侍从,宫道上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明桃跟着皇后一同乘肩舆离开,安福宫与宸极殿本就位于一街,不过两三百步,一路上免不了要多聊几句闲话。
沈芸掀开半边暖帘,柔声道:“瑶妃妹妹今日也辛苦了,回宫便早些歇息吧。”
明桃点头说:“皇后娘娘也是。”
“陛下今日守岁劳神过度,夜里怕是不能安睡,务必妹妹多上心些。”
“娘娘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明桃瞟了眼皇后素白憔悴的脸色,觉得倘若装病离场的人换成是对方,还见得有几分说服力。
她想了想,说:“倒是娘娘,今夜也陪着熬了大半宿,才是劳心又费神。”
沈芸弯起唇角:“劳烦妹妹挂心,本宫身为中宫皇后,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只是委屈你了妹妹。”
她无奈道:“今晚本该是魏贵妃到场,一个好好的人儿偏偏无故病了,到头来这些事全都落到了你身上。”
明桃手肘支着舆边的木沿边上,总觉得这话听起来颇为怪异。
“明日宫里还有一连串的典礼要忙活,一桩都怠慢不得,妹妹今夜好好安寝,才能应付明日诸多场面。”
皇后的鸾驾消失在前头的安福宫。
明桃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转身朝旁边立着的青怜问道:“你可曾觉得皇后娘娘……”
她说着话语突然一顿,莫名想到了惠妃娘娘曾经在紫云宫的告诫:
这宫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上了枷锁,即使是一句无心的闲话,转眼就能被人拿去断章取义,变成祸端。
如今一切所想皆为自己的揣测,若是自己对皇后的想法叫青怜听了去,不知日后是否会祸从口出,殃及他人。
“娘娘怎么啦?”
青怜凑过来轻声问道,圆溜溜的杏眼里看着她。
“……”
明桃左思右想,“嗯”了半天,最后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娘娘再坚持坚持,宸极殿马上就到了。”
青怜也一直强撑着,她安慰道:“夜深风寒,莫要在路上睡着了。”
……
冬夜寒凉,一路从永安宫折腾回来,明桃原本的困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愈发思索出些不对劲来。
今日楚修廷以头疾为由回殿休息,那为何方才她进宸极殿时,偌大的院子冷清至极,连一个侍奉的人都没有?
可转念一想,楚修廷曾警告过自己,这殿内暗卫无数,个个如同鬼魅一般潜伏在夜里。
天下除了自己,哪里还有如此大胆无畏之人敢只身闯皇宫,行不轨之事?
明桃翻了个身,复睁开眼,锦被垂落大半也不知。
她枕着自己的胳膊,幽幽地盯着朦胧夜色里的花瓶发呆。
——太安静了。
明桃耳目本就异常灵敏,眼下夜里没了廊下轻手轻脚的步子声,也没了窸窸窣窣的低声交谈,却更显诡异。
整座宸极殿像死了似的,沉寂在黑暗里。
檐下的几盏宫灯轻轻摇曳,在紧闭的门前投下了明桃单薄又清冷的影子。
她抵不过心里的猜忌,还是披了件大氅悄悄溜了出来。
湿冷冷的瓦檐还在滴着水,院里的积雪堆了薄薄一层竟也没有及时清扫。
明桃站在台阶上,先附耳听了听殿内的动静,鸦雀无声。
从前她和楚修廷约法三章,虽同在一个宸极殿的屋檐下,但偏殿与主殿绝对是奔着老死不相往来、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去的。
可现在情况非同一般,若是楚修廷生死未卜,那条约自然也是顾不上的。
她轻轻推开殿门,缓步踏入内殿,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香薰味,沉沉笼在身周。
来不及犀利点评皇帝的品味,明桃就被毯子上鲜红的血迹吓了一跳。
果然是出事了!
她灵力凝在指尖,屏住呼吸,警惕着朝斑斑血迹的方向寻去。
昏暗的寝殿只有两只红烛在燃烧着,暗淡红光衬得这平日里奢靡的陈列愈发诡谲,仿佛身处鬼怪之境。
皇帝多半是小命不保了。
明桃拨开碍事的帘绸,眼前忽地闪现一抹玄色身影,她瞳孔骤缩,当即喝道:
“——谁!”
一击灵力甩出,明桃听得耳边熟悉沙哑的闷哼。
她懵了一瞬,楚修廷?
接着便被抓住这档子间隙,被人骤然从身后猛地环了上来。
楚修廷单手扣住怀中人纤细的腰身,俯身将下巴压在她的肩头,灼热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那段白皙的颈边。
他像是沙漠途中渴得要命的迷失者,漆黑凌冽的眼眸一眯,狠狠咬在了明桃光滑的颈侧,贪婪吮吸着这份甘美。
“啊……!”明桃顿时吃痛出声。
肩头系着的披风也委委落地,她奋力推开神志不清的楚修廷,顺带附赠了一记响亮耳光。
“楚修廷,你疯了?!”
掌下捂着的牙印隐隐渗出鲜红血色,明桃气急败坏,直接掐了记暴击,将蠢蠢欲动的男人敲晕了过去。
发狂的楚修廷躺在毯子上失去了神智,他紧闭着眼,面色涌着异常的潮红,呼出来的气像是烈火,能灼烧一切欲望。
颈子上的伤痕隐隐作痛,明桃长这么大,头一回被男子如此粗暴无礼地对待。
她气不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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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脚狠狠踹在楚修廷的小腿上。
“我就不该来看你!”
她胸膛起伏着,柔软的中衣领口歪斜下来,露出小片白皙挺直的锁骨,整个人瞧起来十分狼狈。
明桃将披风重新拾起,本欲直接走人,却闻身后昏迷过去的楚修廷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两滴血迹。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方才那记灵力暴击应是被楚修廷硬生生抗了下来。
所击之处正中左肩,不会伤人性命,但滋味也不好受。
换作平日,明桃定是要将他丢在殿内自生自灭的,她抿紧嘴,只觉得手上那沾上的几滴血刺眼至极。
自己被这混蛋给无礼冒犯了,还得惦记着他的小命。
明桃心情太糟糕,她复而转身,蹲在男人身前,鼻尖充斥着怪异的香薰与浓厚的血腥味。
她抬手将炉子灭了,顺着斑驳血迹撕开楚修廷的衣袖。
玄色软绸已经濡湿一片,男人修长结实的小臂内侧划了一道整齐利落的刀口,皮肉外翻,血色猩红,可见下手之狠辣。
明桃抬眼搜寻了一番,在不远处的案上找到了那把沾着血的匕首。
刀锋划开软绸寝衣,她挑着冰凉的刀尖,轻轻点了点楚修廷青紫的左肩。
自己的法力强势,楚修廷硬挨下那一掌,灵力当即便会侵入其内里脉络,外面却只当是暗沉瘀伤,内里却经脉滞涩、气血紊乱。
便是天下医术最高明的太医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明桃冷哼一声,接下来这几天,楚修廷怕是不能好过了。
查清两处伤势的来源,明桃瞧他面色潮红,呼吸紊乱的模样,又不由摸了摸他的脸庞。
烫得吓人。
她连忙收回手,这是只火炉子吧?
倘若方才自己真的坐视不理,这人岂不是要被活活烧死?
天底下再也找不到像自己如此以德报怨的妖了,明桃感叹一声,转而去殿外扒了盆雪进来。
她取了只红烛,推开窗,又解开楚修廷腰间的系带。
男人赤裸的胸膛肌理泛着淡淡的光晕,他生的肩宽腰细,腹部紧绷着,极为漂亮,肩胛与手臂的肌肉线条劲实流畅。
明桃嚯了一声,想不到平日里养尊处优、去哪儿都要乘步辇的皇帝居然有副这样的好身材。
雪里浸过的帕子带着刺骨的凉意,对昏迷中的楚修廷来说却是极好的解药。
他的眼睑微动,却像魇住了般怎么都睁不开眼,清醒不过来。
楚修廷整个人像是埋在炭火里,那躁意顺着四肢百骸窜动,每一寸骨头都叫嚣着,渴望着那抹转瞬即逝的冰凉。
当帕子贴上额头的那一刻,透骨凉意漫开,楚修廷混沌的神智猛地一清。
他强撑着眼皮,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隆冬的雪水甚是冰冽管用,但只要贴上男人滚烫的肌肤,不过片刻功夫,帕子上连半点凉意都留不住。
明桃十分想将整盆雪倒在楚修廷的身上,或者将他丢进雪堆里,自己降温去。
可这人现在浑身滚烫,连血都要被烧沸了,一盆雪水直接灌上去,寒热对冲,恐怕会直接经脉暴动而亡。
明桃只能来回奔波,刚擦过滚烫的面颊,又赶紧去敷脖颈,颈间刚凉下些许,又发觉腰间复上灼热。
她没伺候过人,手忙脚乱拧着帕子,非常想低声咒骂几句。
楚修廷莫非是个蠢的?
平日里防贼似的提防着自己,一转眼被人下了药,到最后还得自己出手!
如此无用!
她抬起胳膊擦了擦冒汗的鼻尖,恨恨想着,还有那下药的小畜生。
到底是何方神圣,给他来如此一剂猛药,也不顾这身子能否受得住。
如此无知!
“热……”楚修廷昏昏沉沉间隐约能感知到肌肤掠过片刻的清凉。
可这点零星的凉意,落在他满身燥热里,就像在隔靴搔痒,解不了深处半分灼痛。
“热……”
他在昏昏沉沉间扣住了那人冰凉如玉的手腕,不由分说地牵至鼻尖。
好香……
这味道太熟悉了,是那花妖身上的清香,只需闻过一次,楚修廷便终生难忘。
冰凉的发丝随着对方俯身,轻轻落在自己的下颌。
男人侧过脸,高挺的鼻尖急不可耐地抵弄着那缕缥缈不可见的青丝。
“给我……”他含糊着,声音像被烈火炙烤过,染上情欲的沙哑与煎熬。
“你别乱动!”
明桃好不容易挣脱开自己的手腕,又被对方利齿衔住了耳畔垂下来的头发。
眼前的天子脱去礼义廉耻、冷静克制的束缚,成了头被情欲困住的野兽。
明桃半眯起桃花眸子,丝毫不惦念他是病体,反手便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既然是野兽,那便只能用强硬手段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