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日,除夕至,上京爆竹喧阗,落红如雨。
各宫院张灯结彩,忙的不可开交。
除夕夜的家宴安排在永安宫,六宫嫔妃皆换上了新制的岁朝宫装,辉煌大殿内,目之所及,皆是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这是明桃第一次在凡间过除夕。
于凡人而言,无论团圆守岁,抑或辞旧迎新,除夕都是最为重要的日子。
可他们妖灵的寿命漫长,灵山受结界与法力庇佑,终年不落雪,连那桃花都一开便是百年不衰。
对明桃而言,年年岁岁不过是指尖一晃的光景,自然对这次宫宴提不起兴趣来。
台中央的舞伎们腰肢柔韧,如风中劲柳,在牡丹织金地毯上踩着鼓点随身而起。
叮当乐声里一片觥筹交错,明桃托着腮,透过层层落下又扬起的水袖,看见了对面席上举杯谈笑的宗亲贵臣。
青怜说,那位病殃殃似书生模样的,就是晏王,乃当今太后的嫡子,皇上的兄弟。
按规矩,皇子成年都要封地就藩,唯独晏王因身子孱弱,被特许留居上京城,不仅身负荣宠,日常无事还可进宫陪伴太后。
与他对酌的那位是沈丞相,皇帝的左右手之一,更是身居高位的国丈大人。
明桃又转溜着眼珠去看高座上的沈芸。
明明是至亲父女,可他们眼神相触时也只是各自淡淡错开,没有寒暄与牵挂,生分疏离得像两个陌生人。
“姐姐,这宴会何时才会结束?”
明桃侧头与身旁不远处的惠妃咬耳朵,“我想走了。”
惠妃压低了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呀,皇上与太后都没起身,咱们做妃嫔的,哪能先走?”
明桃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雪白的鱼肉,若是她修为再精进些,学得一招元神脱壳就好了。
到时候,即便她人坐在这吵闹的殿里,神识也能回去把那床褥下藏得话本子给读完。
如此想着,乐声不知何时停了,舞伎们纷纷飘飘然退去。
楚修廷瞥了眼出神的明桃,又将目光放在了起身的魏千雪上。
“陛下。”
魏千雪柔柔福身,她今日穿了身瓦红撒金绣牡丹宫装,乃是盛装艳服出席。
乌黑发髻梳得华贵无比,两侧还点缀了红宝石攒珠花,眉眼漂亮,唇上胭脂比窗外的红梅还要艳上几分。
众嫔妃们随着她的出声看过去,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那身着装上。
这衣裳用料本就不俗,又是昭阳宫亲自盯着尚衣局的秀女们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
精细的牡丹花纹映着殿中灯火,流光四溢,艳而不俗。
“今日除夕良宴,臣妾特意命教坊司排了一支《踏雪贺岁舞》,愿祝陛下新春吉安,事事顺意!”
“噢?”楚修廷眼眸微动,他放下酒杯,淡淡道:“爱妃有心了。”
一旁的太后瞧皇帝兴致不高的模样,便笑着答道:“今日大雪纷飞,天地素白。”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还是贵妃贴心,知晓这除夕辞岁唯有雪景最配,特意费心编排这支舞,快呈上来让大家瞧瞧。”
魏千雪勾起唇角,她轻轻拍了拍掌,十二名舞伎们在舒缓的乐器声中翩翩入场。
她们的舞步不同于方才的欢快活泼,踮步旋身行云流水,身着的舞衣素白也能瞧出些不同来。
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舞伎的衣袖间与裙摆处,皆以珍珠银线描摹装饰。
此时飘飘然起舞,宛如空中漫天飞雪,跳跃间轻盈银白,又似月宫中漫步的仙娥。
明桃被她们繁丽的水袖与步法绕得一阵头晕眼花,再凝眸细看时,一曲歌舞已毕。
“此舞雅致合景,意趣盎然,跳得很好。”
话音方落,殿内便应景响起一阵掌声。
接着便是口口相传的赞美,听得魏千雪眉眼舒展,心里自是得意至极。
楚修廷抬了抬下巴,对舞台中央的十二名舞伎说道:“都下去领赏去罢。”
“——谢陛下赏赐。”
舞伎们敛袖躬身,个个皆额角冒汗,胸膛起伏,连疾步退下时都轻喘着气。
楚修廷转头看向席边的贵妃,语气也不似方才的冷淡:“贵妃此番用心筹办,实属……”
忽然扑通一声闷响,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了宴席末端处。
只见最后一名退场的舞伎竟倒在毯子上,没了动静。
她身前不远处便是苏常在的位子,那位主子胆儿小,见此场景当即惊呼出了声。
楚修廷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那舞伎面色惨白,身形瘦弱,即便倒在地上,也只是像只猫儿一样缩成了一小团。
李德全连忙上前,轻轻扶起她,才惊觉这女子连肩脊都瘦得嶙峋突起。
他探了探鼻息,转而松了口气,万幸是还活着的。
“回陛下,人还有气息,恐怕是体虚乏力,一时晕厥过去了,性命应该是无碍的。”
“只是……”李德全抹了把额头,跪在地上欲言又止,“这舞伎……”
这时满堂歌舞早已停住,在场的皇室宗亲与重臣都等着他的回话。
楚修廷:“她怎么了?”
李德全如实说:“回陛下,奴才见这舞伎两处袖口露出来的皮肉,竟无一处是好的,那一道道血红的印子,看着像是……像是遭了不小的罪。”
欢乐的大殿霎时静了,这回魏千雪成了众矢之的,她的脸色也随之难看起来。
“陛下,臣妾……”
许久不说话的皇后缓缓开口了,素雅的眉眼间端的是一副端庄慈悲相,“先去请个太医来给她瞧瞧吧。”
“也是个可怜人儿。”
这是一个累到虚脱,满身暗伤,被主子苛待的可怜人儿。
至于是谁把人逼成这样?
魏千雪被那些针扎似的目光刺得坐立难安,她原本想借着这支精心编排的舞出出风头。
这只教坊司的舞团虽在她的管教下训练,但无人比她更清楚,自己早已把这支舞转手,交给了手下的管事嬷嬷去督办。
这群狗奴才!
魏千雪哪里预料得到会发生现在这般岔子,必定是底下人为了讨好自己,又怕办不好挨罚,才私下严苛打骂责罚舞伎。
今日她本来一心想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结果反倒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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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事找上门,害得自己百口莫辩!
楚修廷望着她的眼眸黑沉沉的,似乎酝酿着风雨,“贵妃?”
魏千雪心头猛地一紧,屈膝垂首不复方才的游刃有余,“陛下,臣妾当真不知。”
“臣妾一向留心着这支舞的排布演出,万万没有想到,好好教习之下,她们身子竟会亏虚到这个地步!”
座位上的沈芸神色平淡,却帮她打着圆场,“陛下,想来魏贵妃也是一心想着让宫宴圆满,便着急了些。”
“而那些奴才又惯会揣摩主子心意,难免就会严苛于人。”
她语气慢悠悠的,“贵妃身在高位,只管着后宫琐事,不曾留意得到这些舞伎的辛苦与难过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这话乍一听似是在为贵妃辩解,可往细了想,终究是贵妃有错在先,推脱不得。
明桃来了点精神,她好奇地瞄了两眼沈芸。
青怜不是说,皇后娘娘往日都是处处避着魏千雪,从不与她争锋的吗?
怎么今日开始变换了风格,主动叫魏千雪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受了?
太后也放下茶盏,“哀家瞧着,贵妃也是一片好意。”
“练舞本就辛苦,既要打磨身段又耗神费力,小姑娘家身子骨本就娇弱,许是今日殿中寒凉,一时撑不住才晕了过去。”
魏千雪眼眶微微泛红:“臣妾多谢太后体恤,都是臣妾思虑不周。”
太后:“贵妃既要操劳宫宴,又要亲自盯着这支舞,难免顾不全细碎小事,不必太过苛责。”
沈芸绞紧了手指,没出声。
“母后所言有理。”
楚修廷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碰着手边的高足金杯,矜贵冷漠的声音里裹着丝丝酒意:
“既然贵妃如此分身乏术,那这后宫代管之权,便重新交还皇后打理吧。”
此话一出,除了浑身僵硬的魏千雪,当场在座其他几人虽面上皆是八风不动,可心底必然十分精彩。
明桃经过青怜的细细点拨,早已知晓这群人中的复杂纠纷。
她原本困顿的脑子都清醒了许多,若是皇后重新执掌凤印,那魏千雪还能如此嚣张跋扈吗?
“皇帝。”
端坐上位的太后缓缓开口,“皇后素来身子孱弱,这些日子调养得刚见起色,还是别再劳累她了。”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脸色发白的魏千雪,“贵妃不过是一时忙中疏漏,并非有心失责,何必下此决定,未免也太过突然。”
明桃看戏似的,兴致勃勃地望向沈芸。
“母后,臣妾身子如今已经调养妥当,实在不宜再偷懒。”
沈芸嘴边噙着笑,面色确实红润了许多,“执掌六宫本就是臣妾的本分,一直劳烦贵妃妹妹代为操劳,臣妾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妹妹近来两头分身,实在辛苦,不如就此卸下代理的担子,安心歇息一阵也好。”
魏兰英慈善的目光逐渐收敛。
楚修廷“嗯”了一声,锐利的目光直指惶恐垂首的魏千雪,“贵妃意下如何?”
魏千雪死咬一口银牙,忍气吞声道:“臣妾甘愿卸下代理之权,归还凤印,好好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