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安静了几秒，路过的无一不回头看了过来，就连外班的也竖着耳朵，悄悄关注。
王冠放下刀叉，倏地一抖衣领，站起身来，径直走向他们这桌。
他气势汹汹，眼神冰冷，桌上几人还以为他要发火，下意识向后一缩。
哪知他就这么坐在了鸣星身旁，微微侧头。
“我什么时候不让人理你了？”他冷哼一声，“都是同学，自然要互、相、关、照。”
托兰端着他的饭菜走来，他们队另三个人神情迷茫，不过也都一块坐过来了。
现在这里乌泱泱一大群人，却安静得只听得到餐具碰撞声。裴发已经汗流浃背，大气不敢喘，沈静一推眼镜，神情掩在厚厚的镜片之后。
王冠无比正常地吃起饭，看起来十分冷静，只在慢条斯理地切肉时，淡淡地问：“你什么时候能开机甲？”
“不知道。”鸣星如实回答，“可能三天后，可能一年后，可能下辈子。”
王冠深呼吸的声音肉耳可闻。
他一叉子捅进肉里，“这样下去，团战时你们组还会是最后一名，不如我来指导下？”
“你要怎么指导？”
“不过是精神不稳定而已，不是大问题。跟我对决一次，不管你是晕过去还是自爆，我都能把你叫醒继续打。”
“不要。”鸣星微笑道：“不想和你打。”
王冠动作一顿，“……为什么？”
“你让大家不理我。”
王冠啪地放下叉子，目光在桌上所有人脸上扫视一番，问道：“你们不理她？”
裴发懵了，结巴道：“啊，没有啊……”
“看到了么，没人故意冷落你，不要自作多情。”王冠的眼神冷冷地转回来，落在鸣星脸上，“你重新开上机甲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想要和你说话。”
“我还没开上呢，你这不也说个不停？”
王冠：“……”
窒息的沉默中，所有人迅速地吃完了饭，周围的人都饶有兴趣地瞥过来看热闹，他们却只渴望赶紧离开。
王冠吃的很少，但也放下餐具，说道：“你那几个队友看着不会配合一个不能开机甲的人。如果再得了倒数第一，可别说我引导的，那只是你的无能罢了。”
“嗯，我会好好努力的。”
鸣星站起来，忽然又俯下身去，在他耳边轻声道：“努力下次打爆你。”
王冠微微皱眉，忽然听得耳后一个响指，他又是一抖，比上次还剧烈，差点把盘子打翻。
他颇有几分狼狈地回头，只见鸣星双手插兜，悠然离去。
……
从下午到晚上，最后四组一直在训练室做着加练。按照英弦的要求，他们还得交上一份复盘报告，总结输的原因。
加练一结束，几个组的队长立刻组织着成员开小会讨论，有的去了食堂，有的专门约了个会议室，路上就聊得热火朝天。
士阳见海微遥蹑手蹑脚地悄悄溜走，从后面扯了下他的领子，把他提溜回来，问道：“我们不开会吗？还得写复盘报告。”
海微遥：“交给鸣星写。”
“我们还是讨论下吧？”士阳有些无奈，她也不指望这个小队多有团魂，但私下里连交流都没有，团战时一定会一塌糊涂。她不等海微遥拒绝，点开腕表，说道：“我来约会议室。”
“……不用了。”海微遥小声道：“线上讨论吧。”
五人的小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来。
群聊（5）
海微遥：所有人讲一下自己的对决
海微遥：在群里
“要开始复盘了吗？”边子奕大汗淋漓地从机甲里跳出来，看到这条消息，站在一边认真思考起来，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
鸣星做不了机甲训练，一直在门口吹风，看到消息走进训练室，也开始闷头按腕表。萨鹿神情恍惚地站在一边，沉浸在自己的倒数第一名中无法自拔。
五个人就这么站在一起，各自打字。
“……认真的吗？”士阳无语至极。
鸣星的消息先发出来了。
鸣星：我们先来讨论下队长的投降吧
海微遥小声道：“我要上厕所。”说罢，幽幽地飘到门外，还顺手带上了门。
士阳：“……他怎么回事，不愿意聊吗？”
她话音刚落，群里窜出来一长段话。
海微遥：我投不投降对战局没有任何影响。一开始所有人默认不主动向其他队发起任何挑战，就注定了我们是最后一名，一共得两分和三分没有区别。
海微遥：第一场，萨鹿完全没有正确的作战意识，相当于开局就放弃战斗，没什么好说的。
海微遥：第二场，边子奕发挥不错，但漏洞很多。因为对的是两个弱的才赢，如果对上托兰，80%概率输，对上王冠100%输。王冠会把你所有的套路都算计在内，布置陷阱，让你三招就死。
海微遥：我那一场，主要为了看王冠的打法。
海微遥：第四场，王冠心理弱势，自乱阵脚，这种取巧的招只能用一次，下次对上王冠我们还是输。
没一会，群里就被他刷屏，每一条都是狂喷，对自己轻轻放下，对队友重拳出击。
萨鹿眼神空洞，边子奕表情也不太好看，士阳更是胃一阵阵的疼，烦躁不已。
鸣星跑出门，从不知哪个角落揪出了海微遥，生拉硬拽扯到屋里，微笑道：“队长，这些话我们还是当面说吧？”
四人注视下，海微遥缩着肩膀，小声道：“……大家，打的挺好的。”
“……”士阳血压飙升。
边子奕率先开了口，“你说我漏洞多，但我赢了，你输了。”
他灼灼的目光中，海微遥缩成一团，几乎要藏到鸣星身后去了，小声道：“我没必要赢。”
边子奕皱起眉，“不管你投降的理由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反正你一定没有尽全力，放弃是不对的吧。”他转头对着其他几位，“我们应该一起努力，就算只多一分，大家的感受都不一样，未来也更有希望。是不是？”
萨鹿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浑身一颤：“……但确实，没有用。”
边子奕：“你说什么？”
“没有用。”萨鹿喃喃道：“我就算赢了那一分，也没有用。”
边子奕有些恼了，声音大了几分，“先赢了再说有没有用吧！”
萨鹿摇摇头，垂头道：“但是，海微遥说的没错。我们本来就只有四个战力，也不准备挑战别人，还被王冠盯上，再怎么拼命，都不可能……”
“为什么要这么说？”边子奕打断她，“你们都不尽力，我的努力算什么？我努力赢的两分很可笑吗？”
他情绪激动，眼眶也红起来，“要是这样，下次我也随便打，团战我们也最后一名好了，既然你们都无所谓。”
“是无所谓。”萨鹿声音干涩，“反正已经是这样了。”
边子奕说那话是等人反驳的，哪想到萨鹿就这么顺着说，一时火气上头，气恼道：“这样是哪样，倒数的样子吗？你可能习惯，但我不习惯！”
萨鹿脸色变得惨白，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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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吵了。”士阳伸手搭住他们肩膀，两人唰地扭过头去，谁也不看谁。
士阳求助地看向鸣星，却见她坐在一边，撑着下巴，一副看戏姿态。
鸣星伸手一捅海微遥的肩膀：“队长，快说点什么。”
“……”海微遥喉结滚了滚，艰难地说道：“大家，打的挺好的。”
士阳：“……”
这小队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想赢吗？”僵硬的气氛中，鸣星忽然再次开口。
她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一时没人回应。海微遥死死低着头，萨鹿脸上唯有绝望，赢这个话题和她向来没关系。
士阳轻声道：“我觉得……”
“朝着更高的方向走，是自然而然的事吧。”边子奕打断了她。
“不管只是为了变得更好，还是为了资源。”他顿了顿，握紧拳头，坚定地说：“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一定要通过二次考试。”
士阳喉咙一紧，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本就是人群的佼佼者，谁又真甘心落于人后？
谁想被排挤、排最后、输了受罚、得不到资源。
“我也想……通过。”萨鹿轻声道。她垂下头去，神情被埋没在长发后，“如果不能留在龙羿，我会，很想死。”
语气轻飘如烟，好像那哀怨随时都会散去，消逝得无影无踪。只是她的身子在抖，像是裹着凛冽的风雪向前行走的求生者。她是这里最可能被淘汰的人，无论是能力上，还是心理上。而当她连留在龙羿都做不到后，她的人生，也彻底地毁灭了。
她优秀到极致的同学们会一直前进，成为她再也无法越过的高墙。
“好，那么就赢。”
一只手搭在萨鹿的肩膀上。她猛地一颤，只听鸣星坚定地说道：“下次，我们必然是第一名。”
几人都是一愣，这话实在过于莫名其妙，就连边子奕都觉得离谱。
“因为我们很强，但他们以为我们很弱。”鸣星微笑道：“最后一名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士阳眼里再次燃起了希望，虽然其他三人都不信鸣星说的，但她知道鸣星的厉害所在。她认真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做自己。”鸣星抬手，一一指着他们，“可以努力，可以放弃，可以随便打。只要继续做自己，我们就一、定、会、赢。”
她说得过于自信，萨鹿呆呆地看着她，边子奕也有些动摇了，问：“真的吗？我们的战术是什么？”
海微遥小声道：“……你都开不了机甲。”
“谁说我开不了？”
鸣星这话一出，几人脸色都是一变。边子奕尤为在意，“你其实能战斗吗？”
“这不重要，开不了机甲就是我的做自己。”鸣星露出一个坦然的笑，“战术是，出其不意。”
……
回宿舍的路上，士阳频频看向鸣星，忍不住问：“星星，开不了机甲，其实是你的战术吗？”
“当然不是。王冠都那么挑事了，我要是能开，直接就和他打了。”
“那你刚才说的……”
鸣星步伐轻快：“安慰他们而已。”
士阳：“……”
“但是只要他们信了，我们就会赢。”
“……为什么？”
鸣星抬起头，目光看向远方。那座巨大的银龙昂首挺胸，在蓝渊巨目的注视中闪闪发光，与周围的群星交相辉映，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向浩淼的宇宙当中。
她轻声道：“因为他们已经想象到，我们靠着做自己赢了的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