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七安市总是阴晴不定,夏季时雨水丰富,林伏在阿克索综合医院的第三个晚上,外头下起了瓢泼大雨。
走廊和病房被调成了夜间模式,光线柔软。偶尔有机械护士推车路过,轮子滚动,几乎没有声音。
林伏习惯一个人住,但不习惯一个人住院。
而最不习惯的,是在异世界一个人住院。
她怀念她一米五的硬板小床了……
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五天,林伏已经有了严重的思乡症状,怀念华国的美食。
同时,心存侥幸,觉得自己或许哪天就回去了。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消逝,她愈发意识到,自己与这具身体的融合已逼近于彻底的同化。
她在成为真正的奥德共和国公民:林伏。
这应该算好事吧。
林伏盯着天花板苦笑。
看了许久,看着视野里的灰白色光芒,那些从墙壁里流出来的,从门缝底下挤进来的……许许多多白色光点在视线里飘来飘去。
林伏心中玩笑道:你看异世界多刺激,她这算不算多了人肉滤镜?
一种会发光的滤镜?
收拢了泛滥的思乡情绪,林伏认真打量眼前的画面。
无论是夜晚还是白天,她外视界里的世界,永远是灰白色的。
她都不知道这些光点从哪里来,但是它们源源不断地出现。又觉得,或许这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另外一面,只是她从前不知道。
林伏低头看自己的手。灰白的视野里,双手龙者一层薄且柔的白色萤光,完全是另一种层面的白,怎么形容呢。
珍珠一般的润白?
大概吧。
她看了几秒,收回视线,缓缓合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内视界。
内视界里,庞大的星云体正在缓慢旋转。
这是她清醒后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它。
记忆里那片迟暮的红色星云,那破破烂烂的,像是被虫蛀过的木头房子,转一圈都要喘上几口的星云体,已经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全新的星云体。
变化太大了。
它的颜色不再是濒死的血红,而是透出一种更加鲜活的光,星云臂更是比之前粗了一倍不止,摆动时不再滞涩,反而充斥着强悍有力的活跃力量。那些曾经遍布星云体的冲动、豁口,那些被啃食过的痕迹,都消失了……
而在这片星云体的正中央,一个黑影时隐时现。
林伏盯着它看。
但难以看清。
那张卡牌像是隔着一层纱,每当你以为要看清,它就微微一闪重新变得模糊。唯一清楚的,是她和它只见那条连着的,看不见的线,将她的精神体和卡牌连载一起。
当她注视着它时,卡牌模糊的影子上就会自动浮出几行字——
【法门】
-万卡之王-
“一切真理,一切规律,一切方法,一切教义,一切之法门。
持有者将初步掌握原始力量。
持有者对任何卡牌的掌握都将超乎常人。”
林伏默念着这些字:
一切真理、规律、方法、教义……一切之法门。
原谅她在哲学方面接近于无的造诣,这行字,她只能看懂表层的字义。这写得太禅意了,太高深,恐怕脑子里要多几道弯才能理解。
林伏笑话自己。
倒是后面两句,显然浅薄多了。
“持有者将初步掌握原始力量。”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后四个字“原始力量”上,琢磨着,最后将目光投射到这片星云体上。
她猜测,修复这片星云体的力量,还有莫名多出来的“外视界”,大概率就是所谓的“原始力量”的功劳了。
毕竟,这一切,都是那张卡牌出现后才产生的变化。
至于最后一条“持有者对任何卡牌的掌握都将超乎常人”,她手中暂且没有其他卡牌,无法尝试,比较。
吱吱。
林伏转动的大脑顿了下。
吱吱吱——
一开始林伏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这种声音动静很像老鼠。
直到着声音越来越密集,她猛地从内视界抽离,睁开眼。
警惕打量病房,林伏寻找声音的发源地,却发现这声音从四面八方发出,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跑动,从左边窜到右边,从后面窜到前面,来回乱窜。
动静也越来越像老鼠。
可这是医院,医院怎么会有老鼠呢?
而且这动静,听着不像是一只,而是好多只!
她猛地掀开被子,站在病床上,眼睛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地面干干净净,除了她的拖鞋和几台医疗设备,什么都没有。窗户关着,门也关着,看不见洞,也看不见足够窜进来的缝。
但那声音分明就在耳边!
甚至就在她床底!
一切仿佛灵异事件。
什么都看不见的林伏忽然心头一动,一个荒唐的想法涌上心头,下一秒她黑色的眼瞳内闪过一道隐晦的光。
世界颜色飞速变转。
灰白的外视界被打开,这次,她看清了。
而在看清的瞬间,她面上满是骇然!
此时她的视线内,灰白色的光芒不停从床底朝外移动,速度之快,简直可以用目不暇接来形容。
因为那窜动的白色光影,正活灵活现地,长着老鼠的轮廓……
一只、两只……十只……几十只……
它们挨挨挤挤,没有眼睛,只有尖锐的牙口露在外头,躯体光芒彼此交融、分割,尖锐的爪子擦过地面,发出熟悉的老鼠抓挠地面的声音。
听得林伏头皮阵阵发麻。
这,这是什么?!
怎么会从她床底涌出来?
林伏吓得往后缩。
但已经来不及了,她能明显看出这些“老鼠”的不对劲,它们在包围她,在她身边绕圈子,像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终于,在某只体型几乎是所有老鼠两倍大,白光更加耀眼的鼠型从床底爬出来,站到老鼠群的中央时,林伏心中惊骇已经无法言喻。
它们,就是冲着我来的!
脱离骇然的情绪,林伏即刻意识到该立即脱离眼前的险境,直接跳下床去!
但在她落地的瞬间,领头的那只已经朝她咬了过来。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领头直接撞在她的手臂上。
鼠齿并未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任何痕迹,没有牙痕,更没有痛感,但有一种触及灵魂的感觉:
阴冷。
一种说不清的阴冷,像是南方冬日的阴雨,那种太阳都晒不透的阴寒,通过它撞上的位置,直接渗入肌理,钻了进去,顺着血管飞快往上爬。
还是朝她脑子里爬!
林伏不自主打了个哆嗦,精神力像是泡在冰里。
而在领头的撞上来后,其余老鼠更是直接朝她疯狂涌来!有的扑在她脚踝上,有的直接往她肚子上蹦,有的爬到她背上,有的试图直接跳到她脑袋上……
林伏拼命挣扎,然而这些老鼠就跟长了吸积盘一样,咬住了就紧紧不放。
这让毫无这方面战斗经验的林伏一瞬间慌了,束手无策。
阴冷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从毛孔,从细胞的每个角落拼了命的往她体内钻。而这一切的目的并非咬掉她的肉,而是直奔她的精神力。
此时的内视界里,星云体的边缘已经出现了一块黯淡,从之前的鲜艳变成了灰云。
而她如同冻僵的冰块,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行,不行……我得做些什么,这样傻站下去,我真的会死……
而更多的,来自外界的侵蚀力量正一波又一波赶到,变成灰云的区域越来越多了,正在大范围扩散。
一切正在恶化。
老鼠越来越多!
林伏开启外视界的眼里,全是啮齿类动物锋利的尖牙,还有它们细长的白色尾巴。
而她身上正趴着几十只老鼠,像要钻入她身体般。
死亡的预感翻腾上来,恐惧随之而来,但恐惧之后,被恐惧浇铸成的愤怒如同高涨的烈焰,让她腾起无边的勇气。
不,不可以!
不能死!
好不容易捡回命来,她还不能死!
就在更多老鼠扑上来,意图将她精神力啃食殆尽的瞬间,林伏忽然想起什么。
对,对了,我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它们吃我,难道我就不能吃它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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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伏懊悔,竟然将这个给忘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内视界里,星云体猛地一震,林伏脑子一空,一股强烈能量倏地动荡开来,从隐藏着的,精神体的最深处暴射而出!
她身体骤然一抖,面露痛苦。
与此同时,星云体剧烈翻涌,白的黄的红的……各种颜色的星云臂千丝万缕,犹如藤蔓一般甩了出去,触手一般缠上了那些外来的灰白光芒……
而触碰的瞬间,林伏躯体突然恢复了知觉,抱着头,直直倒在了床上。
只见内视界里,细细密密的星云臂将那些灰白光芒包裹成蚕茧,一个又一个,再源源不断将星云臂触手探入蚕茧内部,吸食液体般,将其从膨胀吸食至干瘪,再到彻底被旋转的引力碾碎,消散于星云体外层。
吱吱声戛然而止。
林伏静默睁开眼,痛苦之色彻底消失。而她视线内,那数不清的鼠型轮廓正像风中的烟尘,它们正发出“吱吱吱”的惨叫,有的试图逃跑。
可惜一切都晚了。
林伏强大的内视界引力如同细丝将它们一个个捆住,让它们的光影从边缘开始模糊,直到彻底消散……
而她身上的阴寒,也消失了……
病房里再度恢复成只有机器监测的滴答声,还有隔壁病人止不住的咳嗽声,大雨淅淅沥沥的敲击地面声。
没有尸体。
没有血迹。
也没有任何痕迹。
如果不是内视界里的星云体还在震颤,林伏几乎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喘着气,摸了摸自己被鼠头领撞过的手臂,又看自己其他地方。
确认没有牙印,没有伤口,一切完好如初,毫无变化。
但在外视界里……
好奇怪啊,似乎,似乎变亮了点?
林伏在心里默数自己的变化:她的掌心,纹路比之前鲜明了。指尖位置,比之前亮了许多。
此刻内视界里……
一道入侵的,带着奇异特性的精神力逐渐从实体被星云体撕成云雾状,直至彻底消失。
嗯?这群老鼠的精神力好特殊啊。
林伏甚至能一眼看出它与自身的区别。
而刚刚消化完的星云体慢悠悠甩着星云臂,星云中的光晕更饱满了,此刻悠然的姿态,像极了一个刚吃饱饭,慢悠悠散步消食的人。
见状,林伏松了口气,退出了内视界。
太惊险了。
心底止不住的后怕。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忍不住趴在床上往床底看,但除了一些浮沉,什么也没有。
难道和地轨里的怪物一样?
那怪物身上也有白光。
或者是夏依?这是她卡牌的能力?
毕竟对方白天才过,晚上就出事,这时间也太巧了。但转念一想,没必要啊,如果夏依真要针对她,想置她于死地,直接操控这东西来试探就行,何必大老远亲自跑一趟?
要是我,也不会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办法。
那就是不认识的人了?
或者认识,但不敢露脸的。
这一想法勾起林伏另一种猜测。
难道是杀了马寿的那个人?
想到这个可能,林伏后脊背开始发凉,一阵阵后怕。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晚的老鼠群,很可能只是头一批。当对方发现自己没死,甚至有反击的能力,很可能将采取更加可怕的手段……
毕竟换做是我要杀人,在第一次出手失败的情况下,肯定要保证第二次一击即毙!
难道还给敌人反击的机会吗?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个房间内,一个系着宽沿头巾,右颊颧骨处带着指甲盖疤痕,大概三十来岁的女性呈祷告状跪在地上。
她跪着的位置四角周围各放置了一块漆黑的石块,正中心点着三根烛火。而烛火前,正摆放着一个四四方方,通体漆黑,只在面上刻有花朵的长条盒子。
只见房间里的烛火蓦然无风摇动,系着宽沿头巾的女人,双眼、鼻间毫无预兆齐刷刷淌下四道血迹。
她身体猛地僵直,紧接着全身抖动着,嘴里念念有词。
“主啊,求您再赐予我力量,求求您再眷顾眷顾我,赐予我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