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夜有棠见来人额上有墨色纹路,便猜测是妖族某位大妖,一时心惊。
“不要分心!”
阿兮依旧闭着眼,似乎那个人并不存在。
但那边的声音却在加重:“尔等小娃,竟敢无视本君?”
小舟四方的水汇聚成汩,如长蛇游路一般蜿蜒过来。
小舟变得更颠簸了,阿兮伸手按住木沿,以舟底为圆心猛然冲出的圆形气流瞬间将那些聚汩的水蛇冲散。
与此同时,她的指尖在柳叶上比划了几下,像在写字,写完便甩向湖心,小小的柳叶飞得极快,就如高阶弓箭手射出的箭矢一般。
不过须臾,湖心那处出现一面水墙,挡了柳叶的路。
阿兮手指一旋,那片柳叶如她手势,竟在水墙中心画出了一个大圈,圈内的水如瀑布般哗哗下泄。同时,那画圈的柳叶穿墙而过,正中紫袍人掌心。
不知发生了什么,紫袍人瞅一眼柳叶之后脸色也青了,变得尤为暴躁。他再次聚起一面水墙,推向小舟。
阿兮依旧稳如山岳,如刚才一般,甩出一片柳叶轻松化解。
镂空的水墙穿舟而过,扑了个空。
一片被水墙带过来的柳叶黏在了小舟上,祁夜有棠看得分明,上面写着“灵蛇老妖不干人事”。
他下意识瞥了眼对面的少女,见她从容应对着灵蛇老妖的攻击,似乎......毫不费力。
“看来对你们还是太仁慈了!”
灵蛇老妖朝天一吼,湖面风浪乍起,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撬动着小舟。
阿兮冷不防看一眼祁夜有棠,先前的从容淡定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别怕,我陪你一起死!”
山峰到山底,似乎不过一瞬,祁夜有棠的脑袋是懵的,直到湖水呛入鼻腔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小舟破裂,他和阿兮都掉入了湖中,而阿兮......就在离他一丈远的位置,她正努力挣扎着,看似并不会水。
“阿~”
他想唤她,但灌入嘴里的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触不到实物的他胡乱地挥动着四肢。
湖上面明明有光耀射下来,可他眼前却阵阵发黑,只感觉到自己在下沉,阿兮也在他的眼里下沉。
直到阿兮从他的视野彻底掉落,他的挣扎才有了作用。
冰冷的湖水中,他的手脚似乎在被火焰炙烤,一股滚烫的热流猛然席卷他的全身,也让他的身体意外往上送了送。
他的手和脚竟然有了一丝知觉。
什么都没想,他立刻调转方向。
此刻,下方的阿兮已经闭上了眼睛,双臂微开,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她周身的水更是安静得可怕。
再快一些!
祁夜有棠蹬水向下,拼尽全力游向她。
她太安静了,全然没有了原先骄傲的样子,想起她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他愧疚不已。
即便是他的心没有以前纯澈了,但他还是有良知的。
刚才还在跟自己说别怕的人竟然真的要陪自己一起死,她怎么能陪他一起死?
小舟上他对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在刻意引导,意图让她更在意自己一些。他动不了,也不相信她能治好自己的手脚,但有了她的庇护,他这个无人在意的废人至少能够在这四境天下多活上一日。
而这些,全是因李大娘的那句“心上人”给他提供的思路。
即便使上连自己以前也唾弃的手段!
但他没想到,这个傻姑娘会为了他连命也不要了。方才她只要将他交给灵蛇老妖,她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他骗了一个姑娘的真心!
无尽的懊悔让他的胸腔传来阵阵痛感。
此刻,他脑袋里想的全是她不能死,她必须活着!
差一点就能抓住她的手了。
本已耗尽力气的他身体突然迸发出无限潜力,将那沉睡的少女一把拉入自己怀中,穷尽一切力量朝头顶的那片光亮游去。
*
“姑娘。”
“阿兮姑娘?”
“阿兮......”
湿漉漉的草地上,阿兮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祁夜有棠恍惚一瞬,怕是自己的错觉,又在少女耳前连着唤了好一阵。
两个时辰过去,他实在没力气了,累得倒在了阿兮旁边,看着阳光爬过他们的身体,黑夜降临。
湖水静悄悄的,草丛里的虫鸣不曾断绝。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许多画面,三王叔叛变,妖族破城,母后以死逼他离开,还有那个在城墙上用身体为他挡下冷箭的少女。曾经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就如走马灯一般从他眼前一一闪过。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在乎的人,在乎他的人,谁也救不了!
连萍水相逢的阿兮,他也救不了。
手脚虽已恢复,但他始终开心不起来。
天空上有三颗亮闪闪的星星,黑雾一样的云层许久才放出一弯镰月。
灵蛇老妖应该就快找来了吧!
他还是会死。
那么,先把阿兮姑娘埋了吧!这么漂亮的姑娘,不能让她一个人躺在这里。
他将外衫脱下,搭在少女身上,往上拉起时他的手顿了顿,再轻手盖过。下一刻,他撑起疲惫的身体,选了一块小碎花多的土地,徒手便挖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不禁身体一僵,手指像是被泥土咬住,竟拔不出来了。
“阿......兮?”
他缓缓转头。
然那刚才已断气的少女正半坐在他的身后,他的那件布衣已滑落在了她的腰间。
有月光洒落的湖水在她的身后,月华点点,耀闪在她那张不饰言笑的脸上。
阿兮看着他的手:“你的手......好了?”
对面的人没有反应。
片刻,阿兮将头侧向湖面:“我没那么容易死!”
祁夜有棠眼神瞬间清明,也侧过头去,忙将一双染了污泥的手背在身后,慌乱道:“姑娘刚才已经没有了呼吸,所以我才......”
要挖坑埋了?
这几个字,他说不出口,憋了半天才道:“没事就好~”
阿兮翻开布衣,站起身,把布衣递过去却不看他,只远远眺着湖面:“我虽不会水,但会闭气,只要不是太久,都会没事。况且,若是遇险,我用柳叶布下的挪移阵也会将我们推上水面。”
这貌似是认识她以来她对自己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祁夜有棠错愕地接过自己的布衣,倏忽想起她在湖中挣扎时的样子,问道:“所以姑娘的那句‘陪我一起死’只是......只是为了试探我?”
阿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灵蛇老妖说的不错,我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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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了你的经脉,但断过的经脉并不容易恢复,只有靠你自己。”
她接着说道:“曾经的花奴和你一样,我尝试过很多种办法,都没用。后来它意外掉进了水中,水真是一剂猛药,它竟然自己爬上了岸。”
祁夜有棠有种不好的预感:“花奴是?”
“捡来的一只狗!”阿兮直言道。
祁夜有棠仿佛又呛了一口水,如他所想,她昨日其实就是在透过那只小黄狗看他。
他咽了咽喉咙,忽然道:“如果失败了怎么办?我没有如你期待的那样……没有把你从水中救上来?”
阿兮眼神坚定:“花奴能做到,你也一定能做到。”
祁夜有棠却是僵住了,好一会才开口:“素昧平生,姑娘何至于此?”
阿兮转身,看着他,唇角将起未起。
清风徐来,吹动着她额边一缕碎发:“绝境求生,一念自渡。别人不会一直帮你,水火之中,你得自救!”
祁夜有棠愕然一怔,轻声询问道:“姑娘要离开了吗?”
阿兮轻轻“嗯”了一声。
祁夜有棠视线下沉:“姑娘要去找第一百个要渡的人了?”
阿兮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保重。”
虫子的鸣叫声在他耳中长鸣,阿兮走了。
一丈、两丈……
“阿兮姑娘,我可以成为你的第一百个吗?”
祁夜有棠向那蓝衣姑娘高声喊道。
藏在暗色云层里的月亮完全出来了,摇曳在湖面上的星星也愈发多了。
星星晃了许久,那少女才肯转过身来:“不能是一个人!”
祁夜有棠反应极快:“那还是第九十九,可以吗?”
阿兮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姑娘走后我定还会被他们抓了去,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怕死。但只一事在我心中久久不去,姑娘可否等我完成这一事之后再离开?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知道不该对姑娘提出此等妄言,但这件事于我而言,比命还重。”
“......求姑娘帮我!”
静立在月光下的少女许久未曾有话,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葱郁的枝叶又遮去了她的半边脸。
她安静地看着他,他热烈地等待着她。
最后阿兮低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祁夜有棠的膝盖上,淡淡问道:“求人办事,为何不跪?”
祁夜有棠身形一顿,思绪在脑中碰撞了好一阵。他想过她所有可能的回答,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他向她确认:“姑娘让我下跪?”
阿兮眼神陷入怀疑:“求我办事的人都会向我下跪。”
祁夜有棠紧抓着方才她递过来的布衣,一咬牙,跪在了自己的布衣上,垂低了眼眸:“请姑娘帮我!”
不远处的阿兮微微一怔,好似想起什么,她快步走至他身前,抬起他的手臂,声线意外柔和了些许:“你应该……也只跪父母吧!”
祁夜有棠缓缓抬眼,眸中也似有了星星:“姑娘救我一命,这一跪姑娘受得!”
“我答应你。”阿兮忽然道,“我帮你,在此期间我护你周全,但事成之后我还是会走的。”
她眼神诚恳,与之前那生人勿近的她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这一刻,祁夜有棠在心中有了自己的猜想:这位姑娘其实挺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