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祁夜有棠听见屋外有动静,往窗外一瞧,见是卷不动和阿兮在说话。
他看着阿兮给了卷不动三片金叶子。
“这是投给你的本钱,条件是,以后你赚的钱七成归我。”
“七成太多了!”卷不动手指比个六的姿势,“六......六成?”
阿兮毫不退让:“大娘说钱能生钱,我把金叶子给别人都能得到不少好处,你如今身无分文,真想谈条件就找别人吧!”
“七成就七成!”
卷不动迅速将金叶子藏进袖子,笑嘻嘻地道,“姑娘信我,我将来一定会把生意做大做强,将你我的名字远播四境,成为四境之内最最最有钱的人,到时候我一定为姑娘您塑一尊高大金身相,供世人瞻仰。”
大概也没指望他帮自己塑相,阿兮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还是光着脚!
卷不动拍拍袖兜,几个箭步就冲进了屋:“怎样?小镜镜,你要不要也投点?”
祁夜有棠转动轮子,背对他:“没钱。”
卷不动抱手靠着门框,直摇头:“也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你哪里会有钱?”
祁夜有棠横眉,也没理他。
“对了,我听说在人境自立国度的什昉国国主被自己的亲弟弟背叛,为了保全儿子,与王后双双自刎了。也不知那什昉国的太子如今流落到了何方?”
“不过我也听说,那国主的亲弟弟也糟了报应,正所谓恶有恶报,也是他活该。”
卷不动别有深意地瞅了一眼轮椅上的人,说完便去了堂屋,头枕双臂,倒向躺椅:“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可惜人呐,总是身不由己!”
此刻,轮椅上的祁夜有棠闭着眼睛,脑中正回想着那日宫中的场景。
他一贯敬仰的三王叔稳立于王座前,用一把沾满鲜血的长剑指着他,笑得肆意又癫狂:“你父王母后并非自刎,他们太顽固了……就是不肯说出你的下落,怎么都不说?他们怎么都不肯说……我……我啊……就用这把剑亲手……亲手了结了他们……”
“我亲自了结了他们......”
“什昉国不是亡在我手里的,是他......是他......是你那个父亲......”
“不......究其根底,是你......”
“是你啊......”
是他,用父王给他的匕首将他三王叔一刀封喉。也是因此,他被藏在暗处的巫族人偷袭,才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父王曾告诫过他,叫他无论如何也不要回去,可他还是回去了,他相见他们最后一面。而这最后一面却是三王叔之子连同一个巫族人为他量身而造的陷阱。
他实在不知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人觊觎的东西,那日,他知道了。
他身体里有五千年难遇的五行奇骨,能助修行者扫除万难,登临境界巅峰。
但若这身奇骨能换回父王母后,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换掉。
*
傍晚时分,阿兮回来了,这次怀里抱着粉嫩的桃花。
卷不动闻着味儿就去了:“阿兮姑娘,小的帮您拿~”
阿兮没看他一眼,绕过他,转道回了房间。
站堂屋里的李大娘指着趴她脚边的一只小黄狗,啐道:“望着干啥?家底都被你这小王八羔子吃干抹净了,再献殷勤也没用。”
卷不动一眼扫过去,这不指桑骂槐呢吗!但他脸皮厚,偏要凑上去:“幸亏多看了一眼,不然我还以为大娘您在说咋们小镜镜呢!”
他捏着小黄狗后颈,拎至眼前:“你这小奶狗,老实招来,家住何方,是何族类,来此所谋何事......”
“隔壁的,畜生,抓来防贼的!”李大娘用看智障的眼神瞅了他一眼,转头走了。
卷不动在院子里跟小黄狗互通了下语言,聊了这村子的风水、聊了天荒地老星河苍穹,还用并不存在的法术在小狗身上点来点去。后来他觉得小狗蔫搭搭的没意思了,便活泼乱跳地蹦回了堂屋。
他刚进屋阿兮就出来了。
她仍赤着脚,走下三层台阶,看了蜷缩在柴扉底下的小黄狗一眼便走了过去,蹲下身,与小黄狗懵圈的大眼睛对视了须臾。
突然,她握住了小黄狗前面的两条小短腿。
小黄狗惊得“汪汪”叫,两条后腿也慌乱得打起了架。
听到动静的卷不动和李大娘在屋里悄悄探出头来。
正好看到,那柴扉下的蓝衣少女正对一只受惊的小黄狗露出一个微笑,一个十分僵硬的笑。
但没多久她便松手了,获得自由的小黄狗慌忙大叫,然后跑开。
杵堂屋里暗中观望的两人愣是盯着阿兮走过来,在他们面前拐了个弯,推开了旁边的门。
祁夜有棠有些意外,呆呆地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蓝衣少女走到自己身前,就很自然地抬起了他的手。
没有任何预兆,他不明所以地盯着她,呼吸仿佛都有了温度。
“姑娘......做什么?”
阿兮久未作声,将那道依旧很深的血口观察许久,微蹙的眉头才渐渐松散:“明日,天鹅湖,我帮你接通经脉。”
她扔了话就走,跨出门槛偶才想起什么,又回头对屋里的人笑了一下。
只是这笑,祁夜有棠没能接住。
少女的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住,待她走后才进入他的耳中,然后在脑中荡了一遍又一遍。
接通经脉?
可她刚才的那个笑分明和柴扉下吓小黄狗的笑一样生硬!
“恭喜你啊,马上就解脱了。”
卷不动骤然出现在门口。
李大娘一手扒开他,脸上笑得不如去日灿烂:“大娘没骗你吧,阿兮姑娘说到做到。”
祁夜有棠心里凸凸的,但不管怎么说,最坏的情况也就现在这样了吧!
翌日午时,卷不动推着祁夜有棠到了天鹅湖。
铺洒在湖面的烈烈阳光将整片湖烘得暖意洋洋,阿兮如之前一般立身于轻舟之上,吹着她的骨笛。
奇怪的是,今日的她竟破天荒穿了那双蓝色绣花鞋。
见人到了,阿兮侧身,将手中的骨笛对准卷不动,神色比以往还要严肃:“你,把他背上来。”
迫于威压,卷不动不敢多言,乖乖照着她的话将祁夜有棠好生放舟上去,顺便还把他的手和腿摆放得规规矩矩的。
“阿兮姑娘,如此,可好?”
他欲求表扬的样子很快被阿兮打回原形:“你可以滚了!”
她这种态度卷不动已经习惯了,倒是祁夜有棠有些突然,虽是诧异,但也没说什么。
小舟驶离柳岸,卷不动蓦地心情大好,努力挥动着双臂,大声喊道:“小镜镜,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我就在这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喝酒啊!”
祁夜有棠微蹙眉头,他手脚虽是残了但耳朵不聋,这些日那些大嗓门的风凉话他是听得一清二楚。若非是几片金叶子的利益牵扯,他的待遇定是不如那只小黄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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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话听听便罢了,这个世道,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一片柳叶在眼前飘飘下旋,他才注意到竟是铺在水面上的一圈柳叶在推着小舟前进。
而他眼前的阿兮姑娘仍望着柳树那方,斜去眼神很是锋利。
小舟速度很缓,一点也不颠,他看着湖面上有序排列的柳叶划出的道道水纹,终于问道:“姑娘能把我的经脉接上?”
“不信我?”阿兮兀地回头。
祁夜有棠吸一口气:“我不信任何人,但姑娘除外!”
阿兮哂笑:“因为我救了你?”
祁夜有棠对上她的视线,认真道:“姑娘救了我不止一次!”
视线交融,阿兮微微倾身,又将目光送近了一寸。小舟在偌大的天鹅湖上静静飘着,这一刻,湖中所有的生灵好似都在帮她辨人眼前人话里的真伪。
“姑娘放在窗前的那些花,我很喜欢。”
祁夜有棠满眼诚挚:“但……姑娘可知,在人族,女子送男子鲜花意味着什么?”
阿兮的眉眼慢慢变得柔软,她的视线忽地下滑,落至他的胸前,那里似乎跳动得很快。
许久,她开口:“那些花,只是顺便罢了。”
祁夜有棠看着她,轻笑道:“好,就当姑娘是顺便了,但姑娘的心意我很是感激。”
阿兮的目光下落至湖面,二人未再有话。
小舟离柳岸越发远了,阿兮观测了湖面的位置,让小舟缓缓停下。
“开始了。”
阿兮霍地闭眼,并起剑指往眼前一扫,绕在小舟边的柳叶迅疾升空,如那日一样,围着二人旋转。
她掀开祁夜有棠的袖口、裤脚,让露出手腕和脚腕。下一刻,她的剑指上多了一朵桃花,她把桃花放在他的手腕上,如此再往复三次,他的双手双脚上都各有了一朵桃花。
随即,二人眼前飘来四片柳叶,阿兮手指如刀,只比划了两下,那四片柳叶便只剩下了中间最粗的叶脉。
“现在我要将你断了的经脉连起来,扎在你的手骨、脚骨上。”
“有些疼,忍一下!”
未等祁夜有棠说话,四根叶脉便以桃花为靶,如针一般扎入其中。
他的骨头似乎都被这柳针刺破了。
太疼了,他已经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只狠狠咬牙,硬是把这痛处忍了下来。
等他不那么痛了,阿兮顿在空中的手再次扬起剑指。
如刚才一样,飘来的四片柳叶被剃了叶肉,四根柳针再次落下。
“啊~”
祁夜有棠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阿兮静静看着他,手上不再有任何动作,等他胸口平静下来才道:“现在帮你疏通经络。”
祁夜有棠眼下就是一只砧板上的鱼肉,也便任她去了。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的手腕进入,流向他的手臂、心脏、然后四肢百骸。
好像,没那么痛了。
他缓缓睁眼,面前的少女正闭着眼,两排长长的睫毛如雏鸦之羽一样落在眼睑上,就是泛红的两靥也掩盖不了她身上独特的清冷之感。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后悔刚才说的那些话了。
微风拂过他的眼睛,竟有些扎眼。
未久,平稳的小舟猛然晃动起来。
“他的手脚已然废了,你帮他打通经脉也没用!”
小舟不远处的湖心,从上落下一名身着宽大紫袍的白发男子,踏水传音过来:“不如交给本君,这样他还能有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