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牙师傅，这个词要怎么念啊？”杨千福指着梵汉辞典上一个被圈出来的词，用有些生疏的梵语问道。
小月牙的两条麻花辫晃来晃去，站在桌前皱着眉看了半天才不确定道：“……阿赖耶识？”
听见这个读音，杨千福若有所思的翻开一本无字书，边翻边点头。小月牙好奇的凑过来看了看，发现杨千福又在看他那本空白书后眼神瞬间变的怜悯起来，摇摇头便转身走向了旁边其他的桌子。
此处是慈幼院中一间临时开辟的学堂，因麦提加认为很有必要教教这些孩子们开蒙识字，于是先生的工作便落在了这里双语水平最高的小月牙身上。
而杨千福与莫归一为了恶补梵语，也在这间小小学堂占下了属于自己的一处桌椅。
杨千福一会看看通天页，一会看看梵汉辞典，将相似的字词标注出来再递给一旁的莫归一尝试解读。
前面部分的内容很好理解，大概是在讲图什这个国家的历史。
有三钴降魔剑在，没有外敌敢觊觎这个在戈壁之下偏安一隅的佛国，有着母亲河牢兰河的滋养，这个国家风平浪静的存续了上百年。
可越往后出现的句子就越是奇怪，有很多词很难找到对应的解读，连他们的“小师傅”也束手无策。
就如同“阿赖耶识”，在他现在读到的篇章中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很高，好不容易他才在梵汉辞典的一个角落的批注上看见这个词语。
曾经在仇荣口中出现过的，哪怕转世也不会改变的东西，在梵汉词典上标注着的对应汉语是“命魂”。
杨千福又扭头转向同桌的莫归一问道：“归一师傅，这命魂要怎么解释？”
“别乱叫，我不是你师傅。”莫归一严肃反驳，拒绝认下这个徒弟。
但反驳过后，他还是解答了杨千福的问题。
俗话说的三魂由天地命三魂组成，在人死后天魂回归天地，地魂留在人间受香火供奉，而命魂便是前去轮回转世的魂魄。转世之后又会与新的天魂地魂组成三魂，如此往复，直至终点。
这说法倒是十分新颖，杨千福听得津津有味，但不知何时凑近他的一道身影却让他背后一寒。
僵硬的回过头去，他就看见小月牙悄无声息的站在他的身后，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们讲话这么大声，影响别人学习了怎么办？”
不知道是不是全天下的先生都是一个德行，即便是这么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当上先生后居然也会变的如此凶残。
杨千福本能的感到一阵心虚，莫归一就比他淡定很多，用梵语流利道：“抱歉，我们没注意。”
小月牙又恢复了甜甜的表情：“你的梵语学的很快，再过几天你们就可以不用来这里上课了！现在还有什么没解决的问题吗？”
莫归一真的掏出了一张便签小纸条递给小月牙：“我想知道这个词的念法是不是不止一种……”
两人就这样开始探讨起了梵语教学，杨千福听得有点无聊，在这种氛围中他很容易走神。
不知不觉他们居然已经在这个西域小国度过了半月有余。自从去过石窟寺后落头氏总是不愿意出来，仇荣的残魂也没有半点动静。
每天经历的净是些带孩子的琐事，没有突然出现的意外，也没有危险的紧迫感，他们只是在这间小小的慈幼院中安心等着盂兰节的到来。
这样平静的生活差点令他们忘记此处还在秘境之中。
下意识的看向窗外胡杨木，一片金灿灿的树叶随风飘落，竟不慎闯入了这间课堂，落在他面前的那本无字书上。
若是时间就凝固于此，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杨千福正有些微微恍然，就见桌前小月牙拾起那片叶子对着光看了看，露出一个与年龄相符的天真笑容：“你们看，这片树叶中间有一个圈圈，阿姆说过可以对着这样的树叶许愿！”
此话一出，本来还算安静的课堂氛围彻底瓦解，一群小萝卜头看有热闹可凑，便涌到他们两人的桌前新奇的看着小月牙手中的叶子，像是见了什么奇珍异宝一般。
这片橙黄的树叶像带着锯齿的小扇子，在对称叶片的正中间有一块被虫蛀出的圆形小孔。杨千福盯着叶子出神，莫名其妙的联想到了莫归一眉心那颗朱砂痣。
“叶子是小福哥的，应该让他来许愿。”帕米微弱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但是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话。
“对呀，让小福哥来许愿吧！”有小孩附和道。
这些天杨千福已经用美食征服了这座慈幼院，这些孩子早已将他视作老大，谁见了不尊称他一声小福哥。
但是接下来的事态便有些失控了。
不知哪个孩子提出了反驳：“不对啊，这片叶子是落在他们两个中间的，菩萨哥哥也应该许愿！”
没错，莫归一也得了他的“爱称”。后来杨千福才知道这位因为外貌特征，刚来没多久就被偷偷起了外号。
还好外语听了不是很尴尬，杨千福怀疑要是自己用汉语叫上一声“菩萨哥哥”，会被莫归一当场跳起来一剑劈了。
“可是这本无字书是小福哥的，掉在他的书上就该是他的。”又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争论一触即发。
梵语吵起架来语速变的非常快，后来的争论杨千福就听不明白了。但他总不能看着好好的课堂被搅成一锅粥，因为一片树叶引发的惨案听起来也太诡异了。
“你们都安静！”
比杨千福更快的是小月牙师傅的动作，只见她拿起旁边的梵汉辞典重重拍在桌上，一下就震住了其他孩子。
紧接着，小月牙拉过莫归一的手，又拉过杨千福的手，将那片树叶放在他们两的手掌中间，一人一半。
“你们一起许愿，许一个一样的愿望吧。”小月牙一脸认真道。
杨千福当作在跟这些小孩玩过家家，看着手中的树叶有些哭笑不得。他悄悄用汉话朝莫归一问道：“咱许个什么愿，你有什么想法吗？”
莫归一如梦初醒般看向手心，有些茫然道：“我的愿望？”
“我没有愿望。”
莫归一并不寄希望于这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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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缥缈之处，就如同在佛前焚香时他的内心如止水一般波澜不惊。并非无欲无求，只是他不相信愿望会因为信仰而被实现。
他所希望的事情，会用自己的双手去实现。
但杨千福就不讲究那么多了，三清殿他拜，大雄宝殿他也能拜，用他爹总挂在嘴边的话来说就是：做生意总得广结善缘。
虽然他不做生意，但不妨碍他的信仰弹性丰富。因此，现在这“胡杨木叶神”能许愿，那他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可许愿也是有讲究的，许下的愿望实现了就一定要按照许愿时的承诺去还愿。为了防止实现后不知道该上哪座寺庙还愿，杨千福习惯在不同地方许不同的愿。
之前已经对着不动尊许过要平平安安出去的愿望了，现在换一个才好。
带着半开玩笑的心态，杨千福提议：“不如就许愿让这秘境只剩最后一关，出了图什就能回到我家中？”
莫归一点点头，悄悄藏起自己刚翻译出的半纸经文，若无其事道：“要是你能早些回去也好。”
“这个愿望要是实现了，我就请你在杨家庄吃一顿大餐，我亲自掌勺！”杨千福越想越美，恨不得这个愿望立刻就能生效。
按照小月牙的引导，两人闭上眼对着树叶默念心中所愿，随后将叶片夹在了通天页的封皮中。
小月牙叮嘱道：“等到树叶干枯定型时，这个愿望就能够实现。”
这明明就是树叶书签的做法嘛，杨千福就当满足小孩的童心一一照做。随后小月牙宣布下课，这些孩子就一溜烟的跑向庭院中，开始满地的找带洞的叶子。
杨千福伸了个懒腰，算来也到了该上街采购的时候了，于是他便带上小月牙出门，莫归一留下看顾院子。
今夜慈幼院有特别的活动，无需他下厨，因此他只用买一些清单上要用的日用品即可。
闹市上有吹笛人在演奏异域乐曲，香油香料与瓜果清新的气味一阵一阵的传来。
蓝天白云下远处是延绵不绝的戈壁，近处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摊位依靠在白金色石墙上。
这条路杨千福已经很熟悉了，他现在的梵语已经学的小有成效，在街上跟人砍价已经毫无压力。走街串巷间，不知不觉他已经提了几袋子东西，小月牙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相对轻便的香料包。
忽然，在前面拐角处，一个匆匆路过的男子引起了杨千福的注意。
这人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来了图什后杨千福红的黄的褐色的，什么颜色的头发都见过了，就是从未见过黑头发的人。
而且图什的人大多头发微卷，肤色白里透红，不像他们中原人有蓄发的习惯，少有男子会留这么长的头发。
这绝对是个汉人！
更加让他在意的是，这人身上有一种令他极度熟悉的感觉。
杨千福下意识的想跟上去看看这人的正脸，但走出几步后他想起自己还带着小月牙。
这闹市人多拥挤，他得时刻看顾着小孩，就这片刻功夫前面那人居然就这么消失于人群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