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去的路上，杨千福想起方才那老头的眼神还有些心有余悸。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下次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谨慎点好。”
“我哪里不谨慎了？”莫归一疑惑的看向杨千福
杨千福这才想起来，这可是莫归一啊，这三个字摆在这就是不必低头的资本。
“我知道了，你是想榨干了这厮的价值，把能问的都问了之后再卸磨杀驴，拿去跟老头换解药。”
莫归一扶额道：“你不要说的这么邪恶……”
等回到了慈幼院的门前，他们就看见麦提加带着一群孩子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见他们归来便齐齐涌了上来。
“怎么样，他们没有为难泥们吧？”
莫归一摇摇头，后退一步躲开张开双臂扑来的麦提加。
“我们没事，阿夏和帕米回来了吗？”杨千福也侧身一躲往麦提加身后看去，帕米跟着一群孩子站在小院中，见他们回来便投来一个笑容。
可阿夏那小子却不在院中，想来是趁机跑了。
麦提加见这两人都拒绝了自己的拥抱，难免有些伤心。正要开口，肚子却响起一声鸣叫。
“咕——”
挠挠脑袋，麦提连忙把他们往屋里请：“快进来吧，窝们就等着泥们回来开饭呢。”
这些天他们入乡随俗，基本都是在葡萄架下的地毯上席地而坐着吃饭，晚餐时才会卷起地毯搭建篝火取暖。
但杨千福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午饭在哪，回头疑惑的看向麦提加，就见这人搓着手不好意思道：“杨，泥做的饭比窝厉害很多，他们都不愿意吃我的饭了。”
麦提加已经学会汉话的精髓了，不就是等他回来做饭吗，居然能讲得这么迂回曲折。就当做对方收留他们的回报，杨千福朝伙房走去，没一会屋顶烟囱就升起了炊烟。
说来图什有许多中原不常见的香料，上午的肉馅烧饼便是杨千福的香料实验产之一。
先前去集市采购时杨千福就发现了一种名叫“卡里”的香料，使用起来非常方便，炖起菜肉来尤其辛香，往里面加了奶汁后还会有一种香甜醇厚的滋味。
只可惜卖相看上去实在难以恭维。
杨千福一边搅拌锅里的炖菜一边吐槽道：“那个老头真是小气，都到了饭点也不留我们吃顿饭再走。”
“恐怕他真请了你也不敢吃。”莫归一菜切的飞快，刀光一闪便切出一排整整齐齐的萝卜块。
将萝卜块倒入锅中，莫归一闻见锅中香气，不禁脱口而出了自己早就想问的话：“都说君子远庖厨，你这个爱好着实少见。”
一提到爱好，杨千福语气颇有几分自豪：“其实我幼时便想着以后要在西湖边开个菜馆子，时不时研究点新奇菜品，然后当个甩手掌柜。”
“对你来说，这应该不难。”莫归一嘴角微微勾起，又顺手掀开烤炉，见里面热的差不多了就拿出铁钩开始一块块取出馕饼。
“你还记得之前带你去过的那个菜馆吗？那就是我跟裴曜合伙偷偷开的，明面上他是东家，实际上里面的菜有大半都是经过我手改良出来的……”
可讲到此处，杨千福手中动作却是一顿。
他想起那菜馆子早已被九婴烧穿，菜馆子的东家也埋在临安城外了。
莫归一见杨千福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下来，不禁心下一沉。停下手中动作，他叹息道：“……是我连累你了。”
“你连累我？我连累你还差不多吧。”杨千福生怕莫归一受自己情绪影响，于是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故意打趣对方。
莫归一垂着眼道：“若不是在秦关村时我破了阵法，你也不会被牵连进来。事到如今，莫某竟然连护你周全这一事都没能做好……”
杨千福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莫归一还惦记着他中毒这件事。几天没毒发，他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档子事。
“莫归一，你是不是饿傻了？还在秦关山上那会要不是你出手救我，我早不知道死在哪个山头上了。”杨千福故意伸手摸向莫归一的额头，又反过来探了探自己的额头。
莫归一微微蹙眉，拍掉杨千福作乱的手：“别闹，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既然一开始我选择与你同行，就绝不会后悔。”
笑容消失，杨千福认真的看向莫归一。不论是现实还是秘境，都是他主动选择跟上这个人的脚步。造成的后果应该由他自己来承担，轮不到别人替他内疚。
更何况这个人是莫归一，持三钴剑者需心念通达，这些多余的情感或许还会成为他的负担。
啧，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有这样优柔寡断的一面呢？
交谈声就此停下，伙房内只剩柴火爆裂与锅中翻滚的声音。
又过了片刻，一道带着口音的汉话传进他们耳中，搅和了此时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泥们煮好饭了吗……好香的味道，窝可以先尝尝吗？”麦提加扒着门框往里探头，哈喇子都快垂到地上了。
“不行。”
“出去等着！”
两人同时拒绝道。
厨子不允许偷吃，即便是身为院长的麦提加也只能悻悻离去。但被这么一打搅，方才那些沉重的气息倒是散去了不少。
将食物端出厨房，葡萄架下已经坐好了一群小孩，闻见菜肴的香气皆两眼放光的聚了过来。
但做出这顿饭的两人却坐在角落吃的尤为沉默，麦提加几次想来打听他们去寺里的经过都被这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气给逼退。
最后还是杨千福主动找到麦提加充当翻译：“我们有些事要问问帕米，麻烦麦先生替我们传话了。”
麦提加已经懒得纠正称呼问题，他也同样好奇这两个小孩究竟是怎么被邪祟缠上，于是痛快的答应了请求。
饭后三人单独留下了帕米，在葡萄架下的角落围成一团坐下。帕米见这三个大人脸色不对，不禁紧张的捏起了衣摆。
莫归一语气严肃道：“以后别再因为觉得别人可怜就允许别人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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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身上了，不论好坏，邪祟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看孩子紧张了，杨千福又放轻声音哄道：“还好这次你遇到的姐姐是好人……好邪祟，万一遇到个坏的附在你身上，可就不会把身体还给你了。”
麦提加没想到这第一句话不是询问，而是十分认真的叮嘱。听过麦提加的转述后，帕米抿着嘴点了点头。
接着莫归一问道：“你知道那位姑娘现在在何处吗？”
听了帕米的回答，麦提加不禁松了口气：“他说她现在很虚弱，暂时不会回到这里了。太好了，最好以后都不要来窝这里了！”
还没高兴多久，接下来帕米又小声讲了一串话，听完后的麦提加一脸欲哭无泪，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他又说虽然不知道这次要等多久，但是她一定会回来的。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泥们可以帮帮那个女孩，她一直在等两个像泥们一样的东土人来帮她找回，找回她的头。”
说到最后几个字，麦提加的牙齿都在打颤，完全没法连贯的把话讲出口。
没有脑袋……这下他们更加确信这个弥落王女就是落头氏了。
这么想来，似乎一切都合理起来了。杀死王女后仇荣被驱逐出图什，还将王女头颅砍下炼化为役鬼一起带出了图什。
所以他们第一次遇见落头氏时，这只受仇荣驱使的役鬼会这般亲近他们，甚至愿意直接重新认主。
可为什么会有两个弥落？如果他身上的落头氏是王女，那帕米见到的无头邪祟又是谁？
杨千福思索片刻问道：“这位没有头的阿姐有告诉过你们她是谁吗？”
帕米听了茫然的摇摇头。
问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揉了揉帕米的小脑袋，目送着帕米回归到普通孩童中一起玩耍，三人各有所思的叹了口气。
麦提加更是抚着胸口，表情很是难看：“窝觉得泥们的话题有点吓人，泥们要不要试试学一学梵语？”
说真的，其实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的屋子里有什么样的脏东西。
总是麻烦别人代为传话到底是不太方便，看着被吓得一脸菜色的麦提加，杨千福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麻烦人家了。
其实杨千福有在尝试学习梵语。
为了解读通天页，这些天杨千福一得空就翻开书记背里面的词句，可惜寂成留给他那本梵汉辞典只有字形没有读音。直到现在上街买菜他还是用的自创手语来与人交流。
似乎看出了杨千福的难处，麦提加拍着胸脯道：“窝这就去给泥找一个可以教泥说梵语的师傅。”
说着麦提加就小跑向那堆正在做游戏的孩童，没一会就把小月牙拉了回来。
双手推着小月牙的肩膀，麦提加露出一副自豪的表情：“她的汉话学的很好，绝对可以教泥们讲梵语！”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露出一个缺了颗牙的笑容朝他们打了个招呼：“泥嚎！”
就这样，两人稀里糊涂的在图什认下了一个小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