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嫱:“......”
她抬首望去,便见他正缓步走了进来。许是还未来得及换衣服,江青辞身穿绯色圆领官袍,腰间束以金带,挂着银鱼袋,身姿笔挺修长。
他在桌案前坐下,姿态清贵优雅,不紧不慢的看她一眼:“喝个药还要讨价还价,你是伤口不疼了?”
“少卿大人又不需要喝药,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沈嫱冷嘲热讽。
她没想到正巧被江青辞撞见,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挺直了腰杆。
江青辞注视着她。
这两日沈嫱大多时候都在昏睡,未曾吃过什么东西,看着整个人都清瘦了些。
原本明艳的容颜有些憔悴,乌黑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下巴也尖了些,一双盈盈美眸略显不满。
不似前两日死气沉沉,如今整个人却很有生机。
江青辞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受了伤,须听医师的话,每顿按时服药。”
“我自己的身体难道还不知道吗?”沈嫱偏头看向他,微微一笑:“不过只差一顿也无关紧要,少卿大人不能容许我这次么?”
“不能。”江青辞面色未有丝毫松动,斩钉截铁道:“必须每日三顿按时服药。”
“......”沈嫱笑容僵住。
这人实在油盐不进,她气得想要甩袖走人,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忽而沈嫱眼睛眨了眨,竟是突然有了主意,她唇角浮起一丝浅笑:“既是少卿大人好意,我自当听从。”
江青辞静静看着她。
“但我受了伤,眼下还疼得很,自是不能端药,以免牵扯伤口。”沈嫱倾身凑近,红唇轻启:“需要少卿大人亲自喂我。”
瞧着她这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站在旁边的云香差点失笑。明明姑娘刚刚还自己吃饭来着,怎生到了大人这里便不能端药了?
江青辞喉间微动,没有说话。
他低首看着她,此刻沈嫱离他很近,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馨香。少女生得美艳,尤其笑起来的时候如明珠生晕,眼波流转间似蕴含了无尽情意,正含笑凝视着他。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沉寂。
江青辞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屈起,静默良久方才轻声出言:“好。”
沈嫱愣住。
原本她以为江青辞定会拒绝,毕竟这位江少卿素来克己复礼,极重规矩礼仪。她本是心生逗弄,以为他会恼羞成怒,甚至会拂袖离去。
云香机灵,见状立刻将药碗递给江青辞,神色恭谨道:“有劳大人,奴婢先退下了。”
江青辞微微颔首。
沈嫱感到很是意外,完全没想到江青辞竟然会答应,瞧着他真接过药碗,用力咽了下口水,睁大眼睛道:“江少卿是打算现在喂我么?”
“不然?”江青辞舀起一勺汤药。
“算了,喝就喝吧。”沈嫱轻哼一声,继而略含嘲讽道:“能得少卿大人亲自喂药也是荣幸。”
江青辞薄唇微抿,清隽的面容没什么情绪。他将汤匙递到她嘴边,动作缓慢而细致。
沈嫱原本感到微微脸热,但瞧他神情清冷,似乎不欲与她多言,顿时脸颊热意褪去,倒也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将汤药喝了个干净,但整张脸却因苦涩皱成一团。
江青辞将梅子干递给她。
沈嫱含在嘴里,感觉这才没那么苦了。她暼了江青辞一眼,便见他撑膝起身,冷淡的嗓音道:“你好好养伤。”
瞧着他将要走,沈嫱眨了下眼睛,莞尔一笑:“少卿大人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江青辞不予理会。
沈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开口:“我想吃梨花街五芳斋的芙蓉酥饼,不知少卿大人明日可否带来?”
少女声音婉转动听,仿若春日里裹着杏花香气的暖风。
江青辞脚步微顿,像是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这是个三进三出的别院,位置离街市较远,少有人前来,虽不热闹,却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沈嫱藏在这里,外人难以发现。
马车拐过巷口,朝英亲王府的方向驶去。街上人声嘈杂,江青辞坐在车厢中,神色清冷淡然。
待回到府内,已是暮色四浓。
江青辞快要经过厅堂时,看到英亲王妃坐在里面,似乎正在等他。
“母亲。”江青辞缓步走上前,便在英亲王妃身侧落座。
瞧他未曾换下官服,应是将才回府,英亲王妃奇道:“如今已抓获凶手,听闻大理寺也无之前繁忙。但我瞧你这两日倒是比之前去得更早,怎生回来得也越来越晚了?”
江青辞面色如常,寻了个借口:“先前去往南昭寺,许多事情积攒在手里未曾处理,因此耽搁了些时辰。”
“原来如此。”英亲王妃轻轻颔首,旋即又道:“再过些日子便是你皇祖母寿辰,陛下已经下旨将在宫里举办寿宴。我也有许久未曾进宫,你身为孙儿应当送上贺礼去寿安宫看望一下她老人家。”
“儿子知晓。”
“说来几个孙辈当中,你皇祖母最是疼爱你,小时候常常让我将你带进宫。如今她人老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寿安宫深居简出。”
英亲王妃神色怅惘,似是回忆起往事又道:“我还记得你少时模样。人人都说你长得好,偏这性子清冷了点,既不像你父亲也不像我。一晃这么多个年头过去了,我竟也从青丝变白发了。”
江青辞神色微微动容:“母亲依然年轻。”
“如今已逾四十年华,自是不年轻了。”英亲王妃一笑,看着他道:“便连陛下都夸你满腹才学,且在朝中又立身清正,实乃堪当大用。还曾笑言可惜没有公主,不若定然指给你。你素来清心寡欲,我原想着婚事定然头疼,没想到竟亲自挑了沈家大姑娘,倒也是好事一桩。”
江青辞抿唇不语。
英亲王妃又道:“沈成粱虽出身寒门,但却进士及第,如今贵为首辅。沈家大姑娘姿容貌美,又有燕京第一才女之称,倒也算勉强配得上你。如今两家已经定亲,便等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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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春日成婚,我也算了去一桩心事。”
江青辞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继而又缓缓抚平衣褶,温声出言:“儿子明白,母亲无须操心。”
“你素来行事稳重,这些年倒也极少让我费心。”英亲王妃莞尔:“同你说这么多,也是突然有感而发。”
江青辞道:“母亲想要说说话,儿子定会陪您。”
“罢了,你公务繁忙,少不在府中,我自不会耽搁你。”英亲王妃面色温柔,扶着身旁婢女的手起身:“时辰不早,你早些歇息。”
江青辞回了听竹轩。
府里渐次点起灯火,竹林笼罩在暮色中,显得异常静谧。
他换下官服,用过晚膳,墨言已经备好热水。
江青辞沐浴之后,只穿了件白色单衣,他墨发微湿,披散在肩后,清雅俊秀的眉眼没什么情绪,端正坐在桌案前。
墨言已将宣纸铺开,墨书在旁磨墨。
江青辞的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向放在旁边的海棠花簪,神色微怔。
这是在南昭寺时沈嫱留下的。
那时她已经中了暗器,整个人都昏睡了过去。江青辞无意发现这支花簪,故而敛于袖中。
后来他问了陆恪,竟是那夜她用这支打磨得尖锐的花簪刺中了凶手的手臂。
彼时陆恪隐藏在暗处,自是瞧见了屋中动静。即便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素来手段狠辣,但也是头一回瞧见如沈嫱这般聪慧果敢的女子。
她不仅冷静,且心性坚韧。
那迷香若是寻常人吸入肺腑早便晕了过去,偏她却用极强的意志力撑住,甚至不惜狠狠掐入自己的手掌心。
便连陆恪都感到很是惊讶。
沈嫱不仅对凶手狠,对自己更狠。她将花簪藏于袖中,自然是不相信任何人。若是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江青辞相信她宁愿自戕也不会让凶手得逞。
他低首看向这支花簪,温热的指腹细细摩挲着。不同于上次的芙蓉花簪,这是支海棠花簪。
依然是再寻常不过的簪子。
簪身由铜打造,顶端雕刻的粉白海棠花层层叠叠,柔美而饱满。同先前那支芙蓉花簪没甚太大区别。
江青辞突然回想起与沈嫱的第一次见面。她也是用花簪救了自己的婢女。
沈嫱似乎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即便身处危险,她也会不遗余力的让自己脱身。明明也会害怕,但总是表现出超出常人的冷静。
——“世道不公,我还有心愿未了,自然不能这样轻易死去。”
那晚沈嫱说的话犹在耳边回响,江青辞的手微微一顿,素来平静的目光变得深远。
像她这样的女子还会有何心愿?
即便拼尽全力也要保全性命,正因如此才会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吗?
江青辞许久未曾回过神。
墨言看向桌案上的宣纸,心道往日这个时候,公子早已落笔,毕竟这么多年,公子素来清心寡欲。自从遇到沈二姑娘,似乎已经打乱了公子原有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