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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这夜啥也没发生

作者:李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紫宸殿西侧暖阁,武宗靠在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下来。


    “陛下,施舍求见。”小太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殿门被推开,施舍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件暗褐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素带,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簪子竖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但他的眼睛没有老,那双细长阴鸷的眼睛在烛火中依旧泛着幽幽的光。


    “陛下深夜召见奴婢,有什么急事?”施舍在殿内站定,躬了躬身。


    武宗没有让他平身,任由他弯着腰站在那里,过了片刻才开口:“平康坊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施舍直起身子,“死了几个人,连太医署咒禁科的咒禁师都折了进去。京兆尹束手无策,放榜招贤招来的那些术士,一晚上跑了个精光。陛下,这些奴婢都听说了。”


    武宗看着他:“朕听说咒禁科那些人是你的人。”


    施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陛下说的哪里话?咒禁科是太医署的下属机构,太医署归太常寺管,太常寺归礼部管,奴婢一个内侍省的宦官,手哪里能伸那么长?”


    “是吗?”武宗没有继续追问,话锋一转,“今日召你来,是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陛下请吩咐。”


    “平康坊那东西已经害了数条人命,京兆尹那个废物指望不上,他招募来的那些术士更是一群乌合之众。”武宗道,“朕身边能用的也就只有你了。你带人去平康坊,今夜就守在那边,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


    施舍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陛下让奴婢去捉妖?奴婢只是个管印的宦官,一不会画符,二不会念咒,三不会捉鬼。陛下让奴婢去平康坊,是让奴婢去送死吗?”


    武宗笑了笑:“朕什么时候让你去抓鬼了?朕让你去看看,看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看完回来禀报朕。剩下的自有安排。”


    施舍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武宗。四目相对的瞬间,暖阁里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烛火猛地摇曳起来。


    “好。”施舍垂下眼,“奴婢去。”


    “吴用。”武宗朝殿外喊了一声。


    殿门再次打开,吴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浅金色的内侍袍服,面容清秀,眉目温和,在施舍身后站定,躬身行了一礼:“奴婢在。”


    “你跟着施舍一起去。他年纪大了,夜里风大,你替他照应着。”


    吴用看了施舍一眼,施舍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躬了躬身:“奴婢遵命。”


    两人退出暖阁,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殿外的走廊里,灯笼在夜风中晃晃悠悠,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施舍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靴子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吴用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多一步,不少一步。


    两人走出一段路,施舍忽然开口:“你入宫多久了?”


    “回公公,不到一年。”


    “不到一年就能到御前伺候,不简单。”


    吴用的声音很平静:“全凭陛下厚爱,奴婢不敢当。”


    施舍笑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说话。


    两人出了宫门,宫门外早已备好了一辆马车。施舍上了车,吴用在车辕上坐下。车夫扬鞭,马车轱辘轱辘地驶过长街,朝平康坊的方向而去。


    夜色暗沉,街边的铺子早就关了门,偶尔有一两盏灯笼在风中晃荡,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光晕。


    马车在平康坊巷口停下。施舍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巷子里那些红彤彤的灯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在这里等。”


    他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闭上眼睛。


    吴用在车辕上坐下,目光扫过巷子两侧的楼阁——永泰楼的灯笼还亮着,宜春院的门还敞着,群芳阁里隐约传出女子的笑声和男子的低语。


    一切如常,和任何一个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等了一个时辰,什么也没发生。


    两个时辰,什么也没发生。


    三个时辰,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巷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灭了,姑娘们打着哈欠关门歇业,醉醺醺的客人们踉跄着从楼里出来,有的被仆人搀着,有的自己扶着墙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巷口。


    什么都没有发生。


    马车里传来施舍的声音:“回宫。”


    车夫调转车头,马车轱辘轱辘地驶过长街,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吴用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平康坊的巷口,晨雾中那些楼阁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与此同时,平康坊对面的另一条巷子里,京兆尹带着师爷、衙役,以及杜若、宝儿挤在一间废弃的杂货铺里。铺子的门窗紧闭,只留了一道缝隙可供观察。


    京兆尹蹲在窗边,眼睛凑在那道缝隙上,一蹲就是一整夜。他不敢合眼,不敢打盹,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他的腿早就麻了,腰也酸得不行,但他不敢动,怕发出声响惊动了那东西。


    可那东西今夜没有出现。从入夜到子时,从子时到丑时,从丑时到寅时,从寅时到天边泛白,平康坊的巷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如常。


    京兆尹终于撑不住了,他靠着墙壁坐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像灌了铅。


    师爷想叫醒他又不敢,只好将自己的外裳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杜若坐在铺子的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养神。


    宝儿坐在一旁,也是闭目养神,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动过一下,像一尊雕塑。


    天亮的时候,京兆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靠着墙壁睡着了。他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师爷连忙扶住他:“大人,大人没事,什么事都没发生。”


    京兆尹踉跄着扑到窗边,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巷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卖早点的摊子在支锅,卖菜的小贩在摆摊,昨夜宿醉的客人从楼里出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没来?”京兆尹皱起眉头,好像还挺失落。


    师爷的脸上却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对,那东西今夜没来!”


    京兆尹转过身看着杜若,朝她竖起大拇指,满脸堆笑:“杜七娘子,你的修为实在太高了,那东西都被你吓得不敢来了!要是本官早请到你,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


    杜若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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