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看来，我并没有让您太过信任。”
回应他的仍旧是沉默。
沃尔特殿下那双沉郁的眼睛深若寒潭，英挺的五官此刻紧绷得宛如一件大理石雕像。
压根就没有跟希洛克深聊的意思。
“既然如此，沃尔特殿下。”希洛克在静候了一会儿后继续问道：“您能保证您对我隐瞒的一切不会危害帝国的权益吗？”
沃尔特一愣，那紧抿着的唇无声动了动。
他没想到希洛克·马修对这件事情如此豁达。只在发现自己不想说之后，就……算了？
这很是不寻常。因为自从与虫族开战以来，罗恩帝国就快速通过了紧急的法案：凡有主动接触虫族的，都将以叛国罪论处。
可是现在……希洛克作为执政厅的最高长官，却在察觉到端倪之后，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可以保证。希洛克阁下。”沃尔特沉下眼睛，跟希洛克严肃道：“我所隐瞒的一切，只是关乎杰里米的安危，而不损害任何帝国的利益。”
“既然如此。晚安，沃尔特殿下。祝您生活愉快。”希洛克点点头，他不再追问了，反而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沃尔特怔了怔。他下意识望向希洛克，只是这人仍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斯文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急色。
他只能朝着希洛克点点头，随即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就听到希洛克对着沃尔特道：“殿下，现在是交战时期，虫族的战线虽然有所收缩，但我相信，在找到虫族女皇的踪迹之前，我们仍旧还会遇到更加严峻的局势。”
“今天没有追根究底这件事，是因为我相信如果杰里米·雷蒙德少将活着的话，会比死去更有价值。”
“不过殿下，无论您承不承认……杰里米对虫族的吸引力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您真的在乎他，就做点什么，让他不要再有出现在这样场合里的机会。”
“否则……”希洛克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意，“您知道。我只做有价值的让步。”
…………
飞行器的门已经打开了。沃尔特·罗恩面色凝重地下来。
他刚下来就看到杰里米就站在不远处。
他却没有率先回到庄园，看到沃尔特，微微歪了歪头。
“殿下？您脸色不太好。”杰里米关切地问道。
“没事。”沃尔特挤出一个笑容，走到他身边。沉郁的眼睛里闪着光亮，朝着他温声道：“马修大人就是那个德行，说话阴阳怪气的。”
杰里米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飞行器缓缓升起，窗外的夜色在流动。
沃尔特看着杰里米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杰里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沃尔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夜多谢您，沃尔特殿下。”
他往上看了看星空。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没关系。”沃尔特低下头静静道。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想。
…………
不出杰里米所料，昨天晚上的任务造成了很大的轰动。诸多贵族一夜被捕，他们都是在上流社会中拥有体面身份的人，却进行了这场违法的集会。
更不必说，在此期间，他们还接触到了有可能会被寄生的、包含有虫族细胞的液体。
一时之间舆论哗然。不过因为影响太大，所以执政厅在第二天的报道中还是避重就轻，将一些太过重要，却又没有犯下罪行的人摘了出去。
只在私下里向这些人处以了非常高昂的罚款，作为他们参与违规集会的处罚。
更让人诧异的是，沃尔特殿下的妹妹伊芙丽也参与其中了。虽然是被人骗去的，却也给她自己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沃尔特殿下自从履行皇储的职责之后，对皇室成员的要求非常高。这样的场合，是绝对不允许伊芙丽这样的帝国公主进入的。
而且因着她的身份实在太过贵重，这个时候爆出来势必会掀起腥风血雨，因此沃尔特殿下不得不去执政厅与之斡旋，这才拿出尽可能减少风波的方案。
因此伊芙丽殿下受到了不小的惩罚。不仅剥夺了她暂时参与政事的权力，甚至还将她禁足在自己的庄园里。这对于爱好社交的她来说，确实很残酷。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很难说这是不是故意的。
与此同时，集会的主人乔伊斯，已然被调查了个底朝天。
他在几年前摄入了含有虫族活性细胞的液体，寄生他的虫族不仅活了下来，还成功地操纵了他。
这些年他一直暗地里活跃，在帝星里清除异己、试图创造出更多的同类。
将虫族的血液伪装成这种猎奇场合的饮品，是非常绝妙的做法。这里没有办法被检测，而能够来到这种拍卖集会的贵族们，大多也不会在意这种猎奇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位高权重。一旦被寄生，会产生非常大的破坏性。
这些年他在帝星活动了很多次。只是可惜，能够寄生复活的虫族寥寥无几。
不过这次的风声倒也不是没有用。具体的信息被爆出来之后，那种可以检测是否被虫族寄生的药剂又开始风靡了起来。人们开始自发地查检身边人，并将收获踊跃地向当地政府举报。
好在这样的寄生行为似乎成功率不高，暂时没有掀起什么大的风浪。
毕竟，自从战争开始之后，像杰里米这样的军官，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服下防止寄生虫寄生的药剂。这样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已经有些黔驴技穷了。
唯有沃尔特殿下一脸凝重。他跟杰里米解释道：“有一类虫族受虫族女皇的影响，已经有了变异的现象。它们不仅拥有一定的智慧，还非常的狡猾。它们会想办法让一般的药剂对他们失去作用，或者操控宿主规避掉检测。”
“这也是我专门捐赠巨款，要求对此进行研究的原因。只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太大的进展。”
“杰里米，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如果真有一天遇到了，或者过程中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么产生的后果将是无法预估的。”沃尔特说这话的时候紧紧地盯着杰里米，看得出来他确实十分的紧张。
杰里米点点头，对沃尔特的话表示肯定。他对虫族的研究似乎有超乎自己理解的深刻见识。
这位殿下还拥有非常敏锐的直觉。如若不是在进行任务中有他出言提醒，杰里米也不会那么快就察觉到问题。
杰里米甚至因此得到了高昂的积分作为奖励。
帝国主战场采用积分制，当人得到足够的积分后，会进一步提高军衔。
杰里米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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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的积分足有五千，加上他在战场上累积的，只要再有几个这样的功劳，他可能就能够晋升中将了。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不过说来简单，却也不太容易，因为他们已经从战场上退了下来，曾经简单的立功机会现在可不多了。
不过倒也没有什么值得惋惜的。战争并不是一件好事，能够看到虫族在他们的威慑下逐渐退缩，是值得高兴的事。
不过沃尔特殿下似乎对他升迁这件事情有别样的看法。
“你有其他想要做的事情吗？”沃尔特殿下私下里问他道：“执政厅已经宣布了收缩战线，那么在不久的将来，就会面临着裁撤军队的问题。”
“中央军作为执政厅的直属军队，为了身先士卒，一定会是首当其冲被裁撤的对象。换句话说，你可能会面临失业的风险。”
沃尔特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在现在就开始想一下自己以后想要干什么。”
杰里米却对沃尔特的话不置可否，他冰蓝色的眼睛望着沃尔特，颇为不服道：“你为什么就觉得我会是被裁撤掉的那一个呢？”
杰里米说话的时候粉嫩的薄唇抿起，沃尔特离得很近，因此能够看得见他饱满的唇肉。白皙的两颊微微鼓起，在他精致的脸上显得越发可爱。像是一只漂亮的嘴里塞满了食物的小仓鼠。
一下子让沃尔特失了神。他眨了眨眼睛，随即微沉的目光里一抹复杂闪过。
杰里米当初想要进入第一军事院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他已经和沃尔特陷入了热恋中，作为皇储殿下的掌中宝，无论做什么，沃尔特殿下都会对他予取予求。除了入学这件事情。
只是，杰里米却分外坚持。沃尔特殿下不愿意他入学，他便如此鼓着双颊呆萌地望着他：“你知道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雷蒙德家族虽然家道中落了，但我的父亲和祖父都是军人。我应该以保卫我的祖国为荣。”
“可是现在的局势并不乐观，杰里米。”沃尔特忍不住揉着他漂亮的淡紫色头发，心事重重。“帝国的边缘有虫族的痕迹，而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虫族女皇的任何踪迹，这很不寻常。”
根据以往的经验，当有虫族女皇出现的时候，她就算能力再强，也会被察觉到些许的蛛丝马迹的。
而如今纵然沃尔特已然派了无数的先遣军去搜寻，也一无所获。
出现这样问题的情况不多，但沃尔特最为担心的便是其中的一种——那就是如今的这代虫族女皇拥有前所未有的智慧。
这才是让沃尔特殿下忧心忡忡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到时必将引起前所未有的战争。
就算一个皇储的权柄再大，他也不可能将他亲爱的杰里米一直护持在他的羽翼之下，更不必说，杰里米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他的杰里米心中亦有不允许被亵渎的骄傲。
…………
有些事已经远去，可他的杰里米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的杰里米不是一朵菟丝花，永远对成为一名军人抱有热忱的热情。
只是……现在已经时过境迁了。他也变了。
允许让杰里米进入第一军事院校，曾经是他最后悔的事情。如果可以，他宁愿让他永远都不能踏足那个地方。
而现在，他不得不做点什么，以免将来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