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虫鸣声还在继续。杰里米仍然头晕脑胀。
意识朦胧间，他只察觉到自己被沃尔特抱得很紧。
沃尔特的手在发抖，呼吸很是紊乱。
就在他自顾不暇的时候……大门被猛然踹开，杰里米的诸多同僚一下子出现，将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不用说，这个地方的所有信号都被屏蔽。
在简单的交涉之后，杰里米听到“啊”的一声，离着那位集会主人最近的同僚已然出手将他暂击晕了过去。
这是防止他反抗或者藏匿证据。
只有极少数犯罪现场的罪犯会被以这样毫无人权的方式处理。
这说明，这件事情严峻到实际超出了杰里米的想象。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桌椅碰撞声。以及不少带着假面的人的尖叫声。不过出声的人很是短促，很快被人同样快速击晕了。
“控制现场！把酒杯全部收缴！”这次活动的指挥官——米克的声音响起。“一个都不许漏！”
随着对场面的控制，杰里米似乎不再听到那些尖锐的鸣叫声了。
沃尔特这才缓缓放下手。
杰里米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他看到一群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调查员已经冲了进来，将那些贵族们按在桌上。那些酒杯被小心翼翼地用密封袋装好，红色的液体在袋中晃动。
几个衣着体面的贵族正在挣扎，被两个调查员死死压住。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无权——”
“不，我有权。”米克冷冷地打断他。“诸位最好赶紧想一下如何交代牵涉其中的始末。否则，我敢保证，纵然你们其中有人出身卓尔不凡，也会被毫不犹疑地被处决。”
听到米克的话，杰里米深吸一口气，他意识到了什么。
这样笃定的罪名与处理方式。在罗恩帝国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罪犯牵涉了勾结虫族的叛国行为……
勾结虫族……，想到刚才酒杯中似乎活跃的液体，杰里米心中忍不住泛起凉意。
…………
杰里米和沃尔特一同被佯装着带离了会场。这是很有必要的，可以避免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随后对他们的报复。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的同僚们竟然默许着沃尔特点下仍旧环着他的腰，一起向侧门走去。
杰里米有些难为情，他佯装着不舒适稍微扭了扭身体。却被沃尔特殿下执拗地继续扶着腰。
“杰里米，你现在需要我的帮助。信我。”
似乎是因为沃尔特殿下说得太过严肃，杰里米总算不再别扭了。
侧门外是一条安静的走廊。成为了这次行动的简单安置点。他与诸多进去卧底的同僚都在这里。
沃尔特捡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暂时站在那里。
这才松开手，却又像是舍不得似的，特意将杰里米的衣袍重新拢了拢，才缓缓收回。
“你没事吧？”沃尔特问，声音还有些发紧。
“没事了。”杰里米摇了摇头，“殿下，您刚才说的叛国罪……那些酒杯里到底是什么？”
沃尔特沉默了一瞬，正要开口。
“是虫族幼虫。”
一个低沉、从容的声音骤然从他们身边响起。
杰里米看到一个男人正快速朝他们走来。
这位有着一头灰棕色的头发和翠绿色的瞳仁。身着一袭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执政厅徽章。
一张脸斯文无比，像是刚从哪个聚会上出来的绅士。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而锐利，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既不会显得仓促，也不会显得傲慢。
希洛克·马修。
执政厅最高长官，杰里米的顶头上司。也是对他很是关照的学长与星网好友。
“您怎么会在这里？”杰里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除却星网的联系，他对这位学长现实中并没有太多接触。
毕竟，希洛克.马修是统掌整个帝国的执政官。位高权重且日理万机。
希洛克走到他们面前，先是看了杰里米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便将目光转向了沃尔特。
朝着他们道：“作为最先发出信号行动的功臣，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跟二位好好谈谈。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坐我的飞行器回家？”
希洛克.马修说得很是客气，但是杰里米知道，他只是说说。
希洛克.马修大人在外的诨名很多。不喜欢被人拒绝的名声早就传到十万八千里了。
好在就连沃尔特殿下似乎都知道他这个特质。
于是他们一同进入了希洛克大人的飞行器。
他的飞行器和他人一样，内部的装扮十分简洁却又昂贵。
飞行器定下了飞行目标，随即，机器人给他们端了茶。
希洛克这才转向沃尔特，微微躬身，动作优雅语气平静：“沃尔特殿下，深夜惊扰，还望见谅。”
沃尔特冷哼一声：“你来得倒快。”
“接到现场消息后，我就立刻赶来了。”希洛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毕竟，勾结虫族不是小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看来我多虑了，有殿下亲自前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沃尔特的眼皮抬了抬，对希洛克的话不置可否。
仿佛希洛克马修说的是真的一样。沃尔特殿下不是不放心杰里米，而是不放心这次行动才低调亲自前来。
希洛克没有追问，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递给沃尔特：“这是现场缴获的酒杯的初步检测报告。红色液体中检测出了虫族幼虫的活性细胞。”
只一句话就让杰里米的瞳孔微缩。他的猜测没有错，帝星中，真的有人勾结虫族，而且这些人中不乏位高权重的贵族……
“那些幼虫细胞会通过液体进入人体，有概率寄生在宿主的神经系统中。”希洛克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学术报告，“一旦成熟，宿主就会成为虫族的傀儡，失去自我意识，沦为它们的传播工具。”
“而这种幼虫……对某些特定的人群有天然的吸引力。”
希洛克的目光再次落在杰里米和沃尔特两个人身上。
这一次，他的注视更久了些。
“杰里米，你在会场时，有没有感到任何异常？比如头晕、心悸、或者……某种被注视的幻觉？”
杰里米一怔。他想起了刚才那种恍惚、心脏的躁动、还有那一瞬间的晕眩。
“我……”他正要开口。
“没有。”
沃尔特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又快又硬。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沃尔特挡在杰里米面前，直面希洛克，“他一直被我抱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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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察觉到那杯液体的第一时间就让他通知了你们。”
沃尔特说话的时候，悄悄捏了捏杰里米的藏在长袍下的手心。因为长袍很长，希洛克并没有看到。
杰里米便垂下了眼睛。
希洛克挑了挑眉，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沃尔特。
希洛克沉默了片刻，突然轻笑了一声。
“殿下，您护着他的样子……”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让我想起了一些旧事。”
沃尔特的身体骤然绷紧。
“什么旧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叮”的一声，飞行器到达了一个目的地。
杰里米看到显示屏显示出了隐月庄园的外景。
“我的飞行器的行踪不被人探知。今天这件事情没人知道会与皇储殿下有关。”
“杰里米，你先下去吧。我有事跟沃尔特殿下交流。”希洛克.马修从容地安排着其他人。
罕见地，沃尔特殿下没有拒绝。
杰里米看了看沃尔特，又看了看希洛克。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向着飞行器出口走去。
……
偌大的空间被封闭起来，只剩下两个人。
沃尔特坐在那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冷。
希洛克站在他对面，淡然道。“殿下，这些年出于对您的承诺。我将杰里米.雷蒙德照顾得不错。”
沃尔特的手指猛地捏紧了烟。他低下头，眼中晦暗不明。“不错是指送他上战场？”
希洛克扶了扶自己的镜框，目光平静：“我以为您知道，这是他自己的意愿。杰里米.雷蒙德将军是一位忠诚且具有坚定信念的军人。”
“能够上战场保卫自己的国家，是他心中的执念。”
沃尔特的眼神闪了闪，没有反驳。
他的杰里米出自军人家庭。纵然父亲牺牲，他也没有丝毫的退却。
他知道没人能够阻止他上战场。纵然自己当时醒来，只怕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你想问什么？”沃尔特抿抿唇，生硬地岔开话题。
“杰里米.雷蒙德这些年的战功赫赫。能升到少将就可见一斑。您知道什么原因吗？”
“他的运气似乎很是不好。你知道吗，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出现遭遇虫族主力袭击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希洛克.马修忍不住勾了勾唇道：“我无法否认，他的这一特性，让我军在消灭虫族主力的方面，得到了不少裨益。
”和今天的事件有关联吗，沃尔特殿下？”希洛克.马修直接问道。“他是否接触过虫族？”
“没有。”沃尔特的声音沙哑，却是干脆回道。
希洛克盯着他看了很久。
“殿下，您知道吗？”希洛克突然说，“您说谎的时候，鼻子会微微翕动。”
沃尔特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鼻子。
只刚抬起手，便脸色一白。
他抬起头，对上希洛克似笑非笑的眼睛。“那么，我能知道八年前，杰里米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希洛克的声音很是平静，可却让沃尔特僵在原地毛骨悚然。
素来沉稳，只有遇到杰里米才会牵动心神的沃尔特殿下罕见地抿着嘴显得挣扎又犹豫。
最终，沃尔特深深闭上了眼睛。终于还是决定回应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