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衡夜半时分连喝了几碗草药水,待到天明时虽然还有些烧,但眼底的血丝褪了不少。
反倒是赵争棋,一晚上没睡,身上又起了热,隐隐有重新发烧的趋势。
好在,那些衣服烤了一晚上,总算干了,赵争棋穿上了自己的被草木刮得有些破破烂烂的锦衣华服,裴容衡也终于重新穿上了外衣。
裴容衡低头束好腰封,闻见衣服上带了点很浅淡的草药味。
不是柳叶菜和菊叶三七的味道,也不是倒赤伞的味道。
那是经年沉淀下来的草药香,应该是荣王身上自带的,裹衣服时沾染上了味道。
彼时外面雨已经停了,云雾在山间缭绕,未干的雨水和晨露吊在花草树木之间,带着一股寒气。
裴容衡眯着眼观察了一会儿天气,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他转过身,看见赵争棋的面色带点潮红。
裴容衡皱了皱眉毛,动作流畅地伸出手去摸赵争棋的额头。
一片滚烫。
果然又烧起来。
裴容衡有些心焦。
以荣王的身体,如果不在今天回到行宫尽快医治,恐怕会越烧越厉害。
风寒对于身弱之人,有时候是致命的。
但飞龙山太大了,裴容衡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飞龙山的哪个地方,又距离行宫有多远的路程。
况且他们没有马,只能徒步行走,荣王还发着烧,就算从岩洞里面出去,恐怕也很难靠着一双腿找到行宫。
可如果不出去,待在岩洞里面,要是皇家的人找不到他们,或是很晚才找到他们怎么办?
再说荣王还被人追着杀呢。
裴容衡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转头问赵争棋:“殿下,你还能走吗?”
赵争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头晕眼花地差点摔回去。他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清醒些,站定身体。
他说:“我能。”
裴容衡:“………”
他半长不短地叹口气。
他背过身,半跪下来,对身后的赵争棋说:“殿下,上来,我背你走。”
岩洞内安静了半晌,赵争棋沙哑的声音响起来:“你背后有伤。”
裴容衡:“………”
他站起身,没等赵争棋再次开口,直接拉过赵争棋的手臂,一个使劲将赵争棋掀到了自己的后背上!
“!裴容衡!”
赵争棋惊叫一声,但是下一瞬,他已经待在裴容衡的后背上,还因为惊吓害怕下意识搂住了裴容衡的脖子。
裴容衡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朝岩洞外面走去。
背上压了一个人,那些淤伤不可避免地疼。
但裴容衡忍痛能力一流,愣是一点也没表现出来,他一手托着身后的赵争棋,一手拿着昨天没烧的长木充当拐杖,在深山老林里面行走。
他一边走,一边用石片在树干上留下印记,甚至还抽空摘了一片极大的叶子递给赵争棋。
赵争棋接过来,问:“这是什么……”
“山大黄,”裴容衡解释说,“它的嫩叶可以炒着吃,尝起来有点酸。”
赵争棋看着那明显已是老叶的大叶片:“可是,这不是嫩叶……你……”
裴容衡停下脚步,将拐杖放到一边,从赵争棋手中拿过那片叶子,盖到了赵争棋的头上。
赵争棋:“………”
裴容衡:“殿下盖在头上,待会儿就不会被水滴到头了。”
他们穿进密林里面。
晨露和树叶草木上未干的雨水,随着他们的走动啪嗒啪嗒地落在赵争棋头顶的山大黄上。
赵争棋眼前一片朦胧的深绿,水珠沿着叶片的细长的茎往下流淌,有些落进泥地里面,有些落到裴容衡的脖颈上,再顺着皮肤滑进裴容衡的衣服里面。
山路陡峭,赵争棋却没有感觉到多少颠簸,他犹豫了一会儿,低头靠在裴容衡宽阔有力的背上。
裴容衡背着赵争棋走了一段路,他靠林木树叶的稀疏来判定方向,最后越过茂密的山林来到了一片林木花草没那么繁盛的坡地。
他有些累,将赵争棋从背上放下来。
“殿下,我得休息一会儿……”
裴容衡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膛不住地起伏着。
背着荣王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裴容衡出了不少汗,那股头晕目眩的感觉反倒减轻了不少。
赵争棋坐在他的旁边,将头上的山大黄摘下来。
裴容衡偏头看他,眉头皱起来,伸过手去摸赵争棋的额头。
比之前更烫了。
赵争棋一张脸红红的,整个人烧得有些迷糊,裴容衡摸他的额头,他也没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爬满红血丝,呆呆地看着裴容衡。
裴容衡的掌心是凉的,赵争棋头脑发热,忍不住往他的手心里靠。
恰巧,裴容衡这会儿已经打探够了,将自己的手收回来了。
赵争棋一个没收住,整个人往前栽,裴容衡心登时漏跳了半拍,忙不迭地重新伸出手,将荣王给扶住护在怀里面。
还好没摔个狗吃屎,裴容衡欣慰地想。
此地草木没有来时之地茂盛,想来他们是走到飞龙山的北面了。
行宫在飞龙山的东北向,由于山脉层峦起伏草木茂盛,行宫被遮掩其中看不分明,但应该离得不是太远了。
裴容衡徒手挖了几个酢浆草萝卜似的根块,嚼吧嚼吧吃了。
他不忘将这玩意递给赵争棋。
“殿下,吃一点,”裴容衡说,“润润嗓子。”
赵争棋接过还沾点泥巴的根块。
出乎裴容衡预料的,荣王没有嫌弃上面的泥巴,很听话地啃了一口。
根块很脆,一口下去,里面含着的水迸出来,清甜甜的,嗓子也确实没那么干疼了。
赵争棋很惊奇地看着手里面被咬了一口的根块。
被关在皇城里面的荣王此刻像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少年,开口问裴容衡。
“这是什么?”
“酢浆草的根,”裴容衡回答,“我之前住在外祖家的时候,经常和表兄弟们上山挖着吃。”
赵争棋想再咬一口,但身体随之一动,他又被裴容衡背起来了。
裴容衡背着赵争棋走了一段路,感觉身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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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愈发滚烫。
“殿下——”
裴容衡叫了赵争棋一声,没能得到回应。
他回头看过去,赵争棋趴在他的背上,已经烧昏过去了。
眼见此景,裴容衡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他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荣王真的要昏死在他身上了 。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远远传来一身高声地呼唤:“主子——”
裴容衡眼睛一亮,惊喜地回过头,只见远处的山坡上,永安牵着那匹红棕色的骏马,正远远地朝着自己招手!
原来昨夜他带着赵争棋坠崖后,这匹被主人留在附近的骏马自己回到了行宫。
留守在行宫的永安眼见马回来了,人却没回来,当即知道肯定是自家主子出了事。
他立刻带着马出了行宫,骏马将永安带到悬崖,永安心凉了一半,还是带着马来到崖底寻找。
可惜雨势太大,即便骏马的嗅觉再灵敏,也没法在下雨后辨别出主人的气味。
永安用树木蕉叶搭了简易的避雨处,在山林中逗留了一夜,第二日又带着马寻找,终于找到了一处疑似停留过人的岩洞,又发现了周围的树干上有裴容衡留下的,一长一短的标记。
他寻着标记而来,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裴容衡。
裴容衡将昏过去的赵争棋带上马背,自己坐在身后稳住赵争棋的身形。
他要带着赵争棋先行,赶紧回到行宫,永安则在原地等着马儿回来再骑回去。
不过走了一半,他们就遇上了皇家派出来寻找的禁卫军。
领头的卫尉马百勋看着已然陷入昏迷的荣王殿下,心下一紧,立刻命随行的军医诊治。
军医诊了脉,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找出一枚黑棕色的药丸,塞入赵争棋嘴中。
而后,众人快马加鞭地将赵争棋送回了行宫。
裴容衡惦念着永安还在后面,又骑着马去接永安,于是慢了半个时辰才回到行宫。
刚回到行宫,裴容衡累得胳膊肘都抬不起来,草草地冲了个热水澡,蒙头就睡。
秋狩人多事杂,荣王又失踪,大家脑子里面都绷着一根弦不敢放松,慌乱之下也没有人注意裴世子根本没回来。
而唯一发现的永安,一察觉到自家主子出事就火急火燎地出去找人了,所以除却他以外,没人知道裴容衡昨夜不在。
所以当裴容衡狼狈地出现在小院内,这些和他同住一个院子的世家子弟,才知道裴容衡昨天晚上根本没回来。
坐在院内目睹裴容衡狼狈模样的张正源轻蔑一笑,说:“都说将门虎子,但一场秋狩就能将这名裴世子弄得如此狼狈,看来长平侯府也不过如此。”
李选哈哈大笑。
“你看他那样,和落水狗似的,和虎子自然是没什么关系。”李选说,“要是我爹是长平侯,有这样一个没有的儿子,早就羞得无地自容,从族中过继一个孩子承袭爵位算了,不然这爵位就是给了他,他也得把家底全部败光了。”
“据说他姐姐还没有婚嫁呢,”另一名世家子弟附和道,“要我说,不如往后将爵位传给女婿,都比传给这裴世子好上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