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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依靠

作者:羽漱临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争棋又默默挪了挪自己的位置,让自己离那蛇头远一点。


    裴容衡说:“刚才我本来想出去找点吃的,但是外面下着雨,我也不放心殿下一个人待在岩洞里面。”


    “好在也巧,”裴容衡道,“这岩洞里面卧了只蛇。”


    “委屈殿下对付两口。”


    裴容衡又烤了一会儿那蛇肉,用磨得锋利的石片剔下几块肉,再撕成易入口的肉条,放到干净的野桑叶上递给赵争棋。


    赵争棋接过那野桑叶,一双眼睛盯着里面那杯烤得冒油的蛇肉,和边上还沾着雨水的,不知道是用什么捣碎做成的酱。


    他指着那稀烂的酱:“这是用什么做的?”


    “野姜、紫苏还有莳萝子。”


    裴容衡回答:“都是我在岩洞附近找的,这条蛇放血不够干净,若是单吃必有腥气,所以找了点调味的草药。”


    赵争棋闻言有些不敢置信地再看了一眼那酱料。


    天黑雨大,裴容衡竟然还能出去找调味的草药。


    而且还找到了!


    真是……很厉害的人。


    但尽管有调味的药草,分给自己的蛇肉也已经剔去那截粗硬的蛇骨,但赵争棋还是没有下嘴。


    那蛇头还很阴森地摆在火堆边。


    而裴容衡已经大快朵颐了,眼见赵争棋不吃,他咽下嘴里面的蛇肉,问:“殿下怎么不吃?”


    “虽说我们中原几乎不食蛇肉,但交趾南越之地视其为上肴。”


    裴容衡单纯以为是因为荣王没吃过所以不敢下口。


    他道:“越人言,秋风起,三蛇肥。这时候的蛇肉是最为鲜美的,殿下可以试一试。”


    赵争棋没说话,他看着手中的蛇肉,又瞥了一眼那蛇头。


    这等小动作没能逃出裴容衡的眼睛,他立刻反应过来是这蛇头吓到荣王了。


    裴容衡很是懊恼。


    他怎么忘了荣王才十六岁,平日里好生养在皇宫里面,又不是他这种在凉州漫山遍野乱跑的野人,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他立刻捡起一根树枝,将那蛇头一挑扔进火堆里面,那蛇头瞬间被吞没,地上只剩一滩血迹和一点碎肉。


    赵争棋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来,又看向手中的蛇肉。


    他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他捡起一块蛇肉蘸了点酱,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面。


    肉被烤得恰到好处,不过边缘还是有点焦黄,一口下去满嘴爆油,全是肉香,其中还夹杂着一点炭火的糊味。


    不过野姜、紫苏和莳萝子制成的蘸料又很好地中和了油腻与糊味。


    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他又捡了一块塞进嘴里面嚼,腮帮子因此鼓起来,裴容衡打眼看去,觉得荣王殿下像只嘴里塞满栗子的小松鼠。


    雨噼里啪啦落在岩洞外。


    风还是很大,裴容衡吃完半只蛇,而赵争棋还没吃完那一小捧蛇肉,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赵争棋的锦衣很厚重,还是没有烤干,但裴容衡的外衣已经干了——他的衣裳很轻薄,容易烤。


    裴容衡站起身,腰背的牵拉疼得他差点龇牙咧嘴地叫出声来,但好在还是忍住了。


    毕竟裴家和裴容衡的面子还是要的——在荣王这天潢贵胄的孩子面前,怎么能做出不雅的事情。


    他取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少年身上。


    赵争棋一愣。


    衣服是干燥的,还带着点被火烤出来的温度,将寒凉的秋风挡在了外面。


    赵争棋用叶子擦干净自己沾了油的手,将衣服往自己身上拢了拢。


    衣服上沾着一股很淡的铁锈味。


    赵争棋抓着衣服的手一紧,看向仍然光着上身的裴容衡。


    “你不冷吗?”


    裴容衡其实也觉得有点冷,但相比于自己,荣王这副弱鸡的模样显然更需要一件抵御寒风的外衣。


    因此裴容衡说:“不冷。”


    那一小捧蛇肉,赵争棋并没有吃完,还剩了一点留在野桑叶里面。


    裴容衡看了一眼那野桑叶,开口道:“殿下已经吃饱了吗?”


    赵争棋点了点头。


    裴容衡将一根半湿的木柴扔进火里面,在跳跃的火光里面开口。


    “殿下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应该多吃一些才好。”


    赵争棋眼神闪了闪,只说:“我饭量小。”


    兴许是生死相交了,赵争棋没再自称本王,而是自称“我”,也没再叫裴容衡裴世子。


    这般称呼到是显出他的稚嫩来,总算和年岁相符了。


    他坐在裴容衡身边,用裴容衡的衣服将自己裹严实。


    裴容衡已经二十一岁,身形要比十六岁的赵争棋大上一些,这件衣服能从头到尾将赵争棋裹严实,一点风都透不进去。


    他转头去看赵争棋,或许是因为怕冷,赵争棋把自己裹得只露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裴容衡眼见此景差点笑出声来。


    身前的火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赵争棋刚才喝的那一竹筒草药水药劲也上来了。


    他开始犯困,于是将自己挪到了一边,躺下休息。


    但是,地面太过冷硬,硌着他的腰背骨头,让他怎么也睡不着。


    他又窘迫地坐起来,靠近火堆烤火。


    裴容衡眼见他躺下有坐起来,很关切地问:“睡不着?”


    赵争棋点了点头。


    裴容衡认真看了赵争棋几眼,又看了看岩洞内坚硬的泥土石壁,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说:“殿下可以靠着我睡。”


    赵争棋:“你不睡吗?”


    裴容衡摇摇头:“我守夜。”


    岩洞外黑影重重,狂风吹得草木树叶沙沙作响,赵争棋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十六年来,他是第一次参与秋狩,在这之前,他甚至连皇城都没有踏出去过。


    身边没有熟悉的人,没有安稳舒服的照顾,赵争棋却露出一点很难得的稚气。


    他轻声说:“那我陪你一起守夜。”


    裴容衡本来想说不劳殿下守夜,殿下好好休息。


    但一低头看见赵争棋被火光映得亮闪闪的双眼,那话车轱辘似的在喉咙转了一圈,还是咽回去了。


    说出来,荣王会伤心的吧,裴容衡想,他才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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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长多大呢。


    伤人心多不好啊。


    于是,裴容衡道:“那多谢殿下了。”


    柴火噼里啪啦响着。


    裴容衡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着棍子扒拉火堆,让火继续燃起不灭。


    没过多久,身侧传来一点重量,裴容衡偏下头,看见自己的外衣裹着颗圆滚滚的脑袋。


    赵争棋靠着自己睡着了。


    裴容衡低眉敛目看了一小会儿赵争棋的睡颜。


    火光将他的脸映得暖黄。


    赵争棋虽然瘦弱,但颊边还带着点软肉,整张脸豆腐似的,嫩生生的,嘴边沾了点炭火灰和油渍。


    裴容衡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想擦又不敢擦,怕把赵争棋吵醒。


    赵争棋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醒来时只觉得脖子酸痛,靠着的人还异常滚烫。


    那温度将赵争棋灼得瞬间清醒。


    他睁开眼,外面的天还是黑的,身边的裴容衡还醒着,眼睛里面烧满红血丝。


    赵争棋一惊,想要开口说话,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多少声音——昏睡前他也在发烧,但是因为喝了药,又休息了,烧退了一些,但嗓子哑了,证明他没好,还是随时可能重新烧起来。


    他努力地开口,嗓子冒出血腥味:“裴……裴容衡?”


    裴容衡安抚地拍了拍赵争棋的肩膀,解释说:“没事,是因为伤口发炎才烧的,我待会……待会儿吃点倒赤伞烧的水。”


    他后背的淤伤和手臂那皮开肉绽的伤口果然还是没放过他。


    “殿下再睡会吧,”裴容衡看了一眼岩洞外漆黑的天际,“天还要很久才能亮起来。”


    但赵争棋最终没睡。


    他怕睡了,醒过来发现裴容衡出事。


    除了裴容衡,如今在这飞龙山之内,他没有能够依靠的人——靠自己也没用,他不会武功,不会辨别方向,认不出这些草药,也不会用石头做锋利的石片、更不会生火。


    如果裴容衡有个三长两短,他一个人待在岩洞,或是从这里走出去,在朝廷的人找到他之前,他更有可能迷失在这山林中,或是会被野兽吞食。


    那样他就会死……而赵争棋还不想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赵争棋抬手握住裴容衡的手臂,他手指细长,但用两只手掌合围都没能把裴容衡的肩臂环住。


    “你不能死。”赵争棋紧紧握住裴容衡的手臂,嗓子发紧。


    “………哈哈哈哈。”


    裴容衡愣了一会儿,随即被赵争棋逗笑了。


    连带着烧得发昏的脑子和模糊的视线都清明了不少。


    裴容衡拨了拨火堆,火星子争先恐后地往上冒。


    赵争棋看着裴容衡翘起的嘴角,眉毛皱着:“你笑什么……”


    “人哪有那么容易死。”裴容衡对赵争棋说,“殿下,我不会死的。”


    赵争棋闻言,紧盯了裴容衡一会儿,抓着裴容衡的手缓慢地放开。


    得到了保证,裴容衡本以为赵争棋会睡下,但并没有。


    少年亲王坐在他的身边,也学着他的模样,拨弄火星。


    他们互相依靠,谁也没有睡,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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