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漪后半夜只补了两个小时的觉,就起身开始准备,他习惯了早起。
封延也起得很早,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在看交接合同,从外表看不出他是个病人,这才是他。无论任何情况下,都想呈现出最好的一面,不被人小觑,没有把柄,坚不可摧。
叶漪做好早餐,请封延来吃饭,他按照医生的嘱咐准备了健康的食物,封延来到餐桌前扫视,叮嘱道:“别把我当做一个病人对待,我没那么脆弱。”
似乎一夜之间接受了自己,封延又变成叶漪印象里的模样,一丝不苟地在餐桌前坐下,文雅地开始享用早点。
叶漪扶着餐盘说:“没有把您当成病人,不过您说了,我会注意的。”
他能记住所有关于眼前男人的事,不管是喜恶还是随口说出的一句没什么营养的话,叶漪都会记在心里的小本子上,像封延要求的那样去严格执行。
六年来都是如此。
封延知道他懂事,没再说什么了。
叶漪把餐盘向封延的面前摆,他穿着一条挂脖围裙,腰上被一根丝带收住,柔韧的腰部线条无端让封延联想到昨夜风中的劲草。修长的指尖不曾沾染任何污垢,似一块乳白色的玉,在他面前频繁穿梭。
封延说:“坐下吃饭吧。”
无微不至的叶漪在把水倒好后才坐了下来,他知道封延的习惯,没有喋喋不休说太多打扰他思绪的话,叶漪每句话都在脑海里琢磨了好几遍才决定问出来:“您父亲会到场吗?”
封延自顾自享用,他不贪婪,吃相文质彬彬,“会。”
言简意赅地让人难以接话。
叶漪表示出好奇的模样:“那……封太太呢?”
封家老爷子前前后后共娶了三门妻子,封延的母亲是第二任,在四年前的车祸中意外身亡了,豪门斗争你死我活从不是玩笑。如今封老爷的正妻是个和封延年纪差不多的女人,叶漪很少见,只知来头不凡,是某个当红的话剧演员。
“不一定,”封延不大确定地说,“她的行踪我不关心。”
叶漪自然也不关心,他只是例行询问,没有太追根究底,“我们早一点到场,快去快回,回来后,我计划一下,陪您去黛尔山庄散散心。”
封延婉拒道:“不必了。”
叶漪碰了钉子,丝毫不觉得气馁,面上始终挂着温柔的微笑,“那就当您陪我嘛,好不好?您一直工作,我都没有机会和您一起看看风景。”
叶漪的生活空间不大,他很少出门,封延从来不限制他的自由,但他就像一只恋巢的鸟儿,偶尔出去也是受到封延的邀请,陪他一起出席某些场合,此外他的活动空间就是这套别墅,好似谁给他下了禁足令。
伸手不打笑脸人,封延是个娱乐活动为零的男人,严格的自我要求下一刻也不能放松,他深知在封家生存下去的艰难性,作为长子,他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按年纪和传统他理应继承封家的一切,实则不然,封氏的继承人非他一个,即使如今大权在握,也不能高枕无忧。
危机四伏的生死存亡斗争中,他随时可能因自己一时的懈怠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封延习惯了,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玩乐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他没答应对方,“怎么不叫小程陪着?”
叶漪不爱社交,从他属于封延的那一刻,就和外界断了联系,好似封延养的宠物,眼里只有他封延一个人,日常除了摆弄自己就是无微不至照顾封延,尽管封延叮嘱了自己不需要这份照顾。
小程全名程子贤,是叶漪在封延的要求下结交的朋友,两人初识的地点是封家的游艇,程子贤本意是巴结封延的,倒阴差阳错地跟叶漪合拍了,两人一见如故,发展至今,用外人的界定勉强算是朋友。
程子贤是洋酒生意的龙头老大程陆英的小儿子,程陆英和封延的父亲有交情,为了延续两家的友情,小辈成为名利场巩固关系的筹码,奈何程子贤跟封延不是一路人,而封延又不得不听从父亲的安排,强行逼迫自己跟程子贤来往。
在一次游艇宴会上,叶漪从封延的眼睛里读出了那么点为难,他抱着展现自身价值的目的,代替封延和程子贤交往,圆滑世故的叶漪顿时就入了程子贤的眼,且对方十分青睐于他,发展出乎意料地顺利。
封延看着两人挺投机,没有阻止叶漪和程子贤的来往,在外人眼里,叶漪是他的人,即代表自己,那么他也可以省去这桩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交友麻烦。
一直到今天,封延都以为叶漪和程子贤非常合拍,算是一路货色。
“他又不能代替您,黛尔山庄开了一个新项目,您陪我一起去体验吧?”叶漪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垫着下巴,期待地看着对方,“好吗?”
他坚持不懈,就像在等一份奖励,而漂亮的孩子总是会受到更多的优待。
“你想去就去吧,”封延松口道,“今天之后,我也算是清闲了。”
叶漪拍拍手,这在他的意料之中,“那就说好了。”
封延不是很高兴,却不是对着叶漪,而是对接下来的行程。
两人一同用了早餐,封延早早收拾好了自己,叶漪则在饭后花了会功夫去房间里拾掇打扮,他把长发挽在脑后,喷了点香水,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服。
彼时封延等在外头,正出神想着什么,叶漪佯装不知,走过去抱住他的胳膊,笑容弯弯:“走吧。”
封延在数月前查出顽疾,封家在得知消息时,以为封延安心养病的名义要求封延交出手中的资本控制权,这按照规矩是应该的。只是对于这得来不易的权利,封延却不是专业能力问题而下马,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拖了后腿,这令他感到十分憋屈。
曾经你死我活才争下来的东西,竟以这种方式被收回去,落幕的方式未免有些儿戏。
忿忿不平也无可奈何,几次深思熟虑,考虑到封家的环境和人心,以及他的继母做足了后方的工作,退位让贤是他唯一的选择。
交接现场在封家举行,来往的是集团持有重要股份的董事,其中不乏封家的内部人员,有人狼狈为奸,落井下石,等着瓜分封延手中交出的股份,有人则想靠着新势力平步青云。虽也有站队封延的长辈,可考虑到他的身体,也只能沉默不语,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继承人不是他们心中完美的继承人。
在合同上落笔的那一刻,钢笔抵着白纸犹豫了很久,封延的字像他的人一样端正而死板,明明他还有角斗的资本,却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
他无法对抗自身孱弱的身体。
角斗,也不过是让权利在手里多握几天而已。
“老大,你好好休息嘛。”说话的是封延的继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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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女人,她的高兴写在脸上,“让小叶陪你逛逛世界,看看风景,一天到晚待在办公室里可不行,身子就是这么熬坏的,这集团的事咱们先替你看着,等你身体差不多了,你再回来管。”
安慰的谎言,封延知道,这样的权利一旦交接出去,就再没有收回的可能了。
韦惜弱的笑容像一把涂了毒的寒刀利剑,刺穿封延的心。
“你的身体不好,我会派人照顾你的衣食住行,安心休养吧。”父亲的口吻平静,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封延皮笑肉不笑:“谢谢父亲关心。”
封父面色不改,没有应付这句话,随着年轻的续弦妻子打量着合同,连多余的关心都不肯给。
索性封延习惯了,也不在乎。
“冒昧地问一下,我之后,父亲该请谁来掌管集团的事呢?”他的父亲年纪大了,总不能一直代劳,集团的关系网错综复杂,长江后浪推前浪,有些人不是老顽固们搞得定的,封延很想提前知道,谁会成为那个新势力。
封父给了他准确的回答:“先由昔弱和你四叔暂代,就这么几天而已,不会有大事,阿瑾也准备回来了。”
一旁始终保持旁观者角色的叶漪瞳眸微微加深,身体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悄悄绷紧。
封延出乎意料地问:“什么?”
韦惜弱跳出来道:“我们知道,你和阿瑾有点摩擦,不过那都是以前了,阿瑾现在也已经成熟了,是个合格的继承人了,你就放心休养吧。”
“可是我记得,老二在海外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发展吗?回来一心二用,会有点辛苦吧。”封延的人情世故不敌面前的女人,他的笑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诚意。
“他已经处理好了那边的事,为了能帮你缓解压力,其他的都不重要,老大你就放心养着身体,集团的事不用你再劳心劳神了。”韦惜弱字里行间的偏颇,让封延不得不怀疑她和对方有什么苟且。
奈何大局已定,他再怎么也只是嘴皮上的功夫,他一向不喜欢,也不擅长在嘴皮上取胜。
韦惜弱抱着合同,掠过两人说:“小叶是越来越俊了,记得老大刚把你带在身边时,满脸的胶原蛋白还没退呢,现在看起来,是越来越有味道了。”
叶漪假笑:“谢谢,夫人也是。”
韦惜弱掠过二人,她的笑容比叶漪真诚,不是因为她更坦率,而是因为她在这方面修炼的本事更强。
“好了,大家一起吃个饭吧。”韦惜弱打招呼,“我订了餐厅,都要来啊。”
叶漪走到封延的身边,抬头看他的脸色,封延面无表情,有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意思。
叶漪没敢握他的手,在这种正式场合里,他从来没有敢握过封延的手,无论他出落得再如何优秀,因为他是个男人,给封延也只会带来指点。
“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叶漪柔声安慰说,“你想吃这里的饭吗?不想的话,我回去做给你吃。”
封延的余光中捕捉了无数道锐利的神色,那些眼睛不是在嘲弄他,那些眼睛的聚焦点在同一个地方。
在他的身侧,在叶漪的身上。
他们视奸他,不仅是封家,是这个城市所有参与了那场交易竞拍的男人。
不像从前那样的窥视,这一次,那些目光来得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