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末尾,上空雾蒙蒙一片,一场持续大雨浸湿繁华都市的灰暗角落,五颜六色的雨伞挡在头顶,独特的地下通道像一口无止境的黑洞,勾起过路者的敬畏心与窥探欲。
一个聚集了本地多方势力的地下交易所正在进行激烈的拍卖,和众多拍卖场所不同,竞买人需要得到拍卖方的特殊邀请才有出入的资格,在对其身份核验的环节层层把关,以免有任何浑水摸鱼的分子刺探拍卖会情报,泄露物品信息,使竞买人丧失惊喜感。
在这个交易所里,竞买人会见到什么,拍下什么,在帷幕拉开之前,他们自己也是不能十分确定的。
对珍贵物品的竞争在这里早已司空见惯,能够吸引各方势力贵步临地的,永远是比物品更有趣的拍卖品——人。
人永远是拍卖场上最能短暂慰藉视觉疲劳的好物,尤其是美人。
“一千万!”
“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
……
“三千万!”
拥有离谱起拍价的物品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那美人长发飘飘,秀丽美艳,浑身上下只套了一条雪纺面料的长袍,他的身后连一张椅子也没有,就那样坐在地上,姿势,角度,表情,都似一种刻意地摆拍,他风情的眉眼里此刻只有对自己去处的仿徨,迷茫和恐惧使那张美艳的脸蛋更加迷人,观众席的眼睛越发大胆恶毒。
美人年轻的身体透过质地轻薄的纱若隐若现,轻轻摇摆,似乎像是在朝竞买人和镜头证明自己并非一个死物,他那惊艳绝伦的五官在聚光灯下毫无瑕疵,白玉似的人和身体,让观众席的竞买人蠢蠢欲动。
“三千万一次!”
拍卖师的口吻像是在对众人下通牒的自信,对呈现出来的“物品”有着十足的信心,坚定地认为一定会有人加价。
拥有美貌的人多,拥有顶级的美貌屈指可数,拥有顶级美貌的男性更是凤毛麟角,顶尖的相貌永远都会是稀缺的资源。
“五千万。”
这样的加价方式证明了竞买人的势在必得,众人扭头向声音来源看去,连被竞买的“物品”自己也诧异地看过去,三千万对他来说已是天文数字,五千万自不必提。
“物品”记住了那张脸。
从今以后也不会忘记。
从那一刻,从那一秒,那个男人既是他从今以后的依靠,也是他穷尽一生要侍奉追随的主人,他将和拍卖会上所有被拍下的物品一样,成为男人的私有物。
他绝不有二心。
起初,他是这样想的。
·
啪嗒,啪嗒——
雨水打湿窗子,在窗子上进行肆无忌惮的创作,氤氲的水汽和线条蜿蜒而下,叶漪从睡梦中醒来,近期糟糕的睡眠总会导致他多梦易醒,每一次醒来,他都要恍惚地盯一会天花板,他的情绪波动厉害,久久不能平复。
墙上的钟显示半夜三点,这个本该沉睡的时间,叶漪已连续四天在这个时间段醒来,他坐起身体,回忆梦中的情景,真实地复刻进梦境中的现实,是他不愿意记起的噩梦。
叶漪下了床,看外头连绵的细雨,大抵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吧,他会梦到自己被拍卖的现场。醒来的叶漪松了口气,套上外衣,他准备去客厅里倒一杯热水压惊。
等叶漪来到客厅之后,他发现同样没有入眠的还另有其人。男人沉静地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雪茄,周身萦绕着雪茄的烟气,把他泡在思绪的重负里。
那是拍卖会上解救了叶漪的救命恩人,是他的主人,是余生的归宿。
叶漪走上前去,他的脚步很轻,似乎怕打扰男人的思绪,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叶漪轻手轻脚来到男人的身后,将外套披在男人的身上,柔声劝告道:“医生叮嘱了,您不能再抽烟了。”
封延抬起手,吸了一口雪茄,头也不回地说:“还不会这么快死。”
厚重的外衣落在男人的肩膀,叶漪将雪茄从男人的指尖里悄悄夺走,他的身影倒映在被打湿的玻璃窗,垂眸规劝:“不要说这种话。”
死亡是沉重的话题,深夜聊起只会更负面。
“忌讳?”男人问。
叶漪眨了眨眼睛,没回答。
封延干笑了一声,抬起下巴,指着外头的天气,“下雨了,和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大的雨。”
六年前,封延身体康健地走进地下交易所,那是他第一次接触那样的场景,他从未想过在那样的地方留下自己的痕迹,却大手一挥深刻把自己的名字烙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叶漪目睹这场深夜降临的雨,潮湿的气息隔着窗户也不能阻挡,强势地透过玻璃打在他湿润的鼻尖上。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不记得了。”叶漪的睫毛挡住了瞳孔里灰败的色彩,潮湿的空气将他的眉眼浸得暗淡。
“不记得了。”封延重复他的话,笑了笑,他是个稳重而又寡言的人,叶漪的眼里,他始终严丝合缝地将扣子扣到了顶,穿西装和私服都像在处理工作一般,似乎从来不会有私人的欲望,严肃地让叶漪每次打扰都要思虑再三。
但从他病了之后,从走出医院的那个下午,这一切就全部改变了。
他变得更加刻薄了。
“不记得好,我也记不清了。”封延哄着人说,他低头看了眼叶漪,眉宇间的绯色显出几分多情。
封延很少去公司,叶漪以为凭借男人的性格,他会在公司里,在那个象征第一把交椅的位置上燃烧掉生病的最后余热,但他没有,他突然回归了家庭,突然开始放纵自己,连衣服也开始穿得随意。
他本有着严格的作息规律。
“一个即将入土的人,难免多愁善感起来,别介意。”封延的心情随着变幻莫测的天气阴郁起来,那滂沱大雨下在外头,也下在他的心里。
叶漪抬头看着封延,因为无足轻重的地位,就起不到安慰的作用,他抿了抿唇,说了句:“不会。”
“你为什么醒来?”封延忽然问。
叶漪张了张唇,犹豫地回答:“最近睡不好。”
封延猜测:“是因为我?”
叶漪摇摇头:“梦太多。”
不可控的梦境不断吞噬他,把他从当下拉回那个久远的时刻,那天也下着这么大的雨,封延把他带上车,带出地狱,他什么都记得。
封延凝视着叶漪浓黑的眉眼,若有所思,他记得和叶漪见面的时刻,大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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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然失色,瓷器般的稚嫩身躯上只罩着一件半透明的雪纺长袍,那时他的头发比现在更长,垂在腰间,被包装的似精美画作里的人物,柔美易碎,令寂静的交易所顿时热火朝天。
叶漪察觉了这份注视,他看过去,封延目光热切地盯着他,神情里缀满了羡慕和渴望。
羡慕他熊熊燃烧的生命.之光,渴望他年轻康健的身体。
叶漪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封延没有讲话,眸光不灭。
正思忖这目光的意义时,对方忽地郑重其事地叫了他的名字:“叶漪。”
叶漪发出闷闷地,绵长的回应:“嗯?”
“如果需要牺牲你的健康来延长我的寿命,你会愿意吗?”
叶漪顿了顿,片刻后微笑着回答:“我会毫不犹豫。”
好似根本没听清对方的意思,又好像真的就这么果决,豁得出去。
封延握住了叶漪的手。
像是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又像是没什么心情继续跟他敷衍下去。
叶漪蜷缩指尖,茫然看着男人,“怎么了?”
封延的眼睛陡然暗淡,他撒开了叶漪的手。
叶漪收回去,指尖蜷缩起来,同男人看向窗外的雨,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提醒道:“早点休息,明天您还有约呢,这一次,我可以陪着您吗?”
疾病不止缓解了男人的脾性,还降低了他的准则,封延松口道:“随你。”
封延走向室内,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叶漪温柔地注视着男人,看着那副精壮却不实用的身体,遗憾它还没体验过情爱之欢,就要走人生的下坡路了。
叶漪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他倒了杯水,走回自己的卧室里,热水杯压住一份检查报告,无药可治的疾病将会夺走一个男人的健康,他的救命恩人开始面临死亡威胁,这预示着他也将重获自由,但叶漪并不期待自由,他不希望封延死去。
滴答的钟声在室内回荡,叶漪抿了一口热水,喉管里阵阵温热滑进肺腑之中,失去健康在等级分明的家族里意味着失去掌控权,失去利用价值,他可能是陪在封延身边的最后一个人。
他会看到一个天之骄子的陨落。
将近四点钟,叶漪拨通一个号码。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叶漪声音轻柔地问,“能麻烦您明天再来给封总做个检查吗?”
“嗯,是的,下午。”
“我会说服他的,拜托您了。”
夜色在叶漪的眼里模糊,盯着窗户看久了,他的眼睛有些发痛。
电话挂掉后,室内归于寂静。
睡不着的不止叶漪一人,还有封延,叶漪相当清楚,男人是不可能入睡的,明天的权力交接仪式对男人是一种凌辱,封延却不得不到场,在众人的见证下安排好手上的一切归属。
叶漪很想代劳,奈何自己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和资格,他只是这场权利游戏中微不足道的炮灰角色而已。
起身离开书桌,镜子捕捉到年轻的身姿,叶漪的目光从镜子中快速扫过,他怜悯封延,也怜悯自己。
怜悯封延如若真的没挨过去,作为封家眼中钉肉中刺的自己,会被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