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晴空万里,到了午后,骤然转阴,云翳遮蔽日光,降下丝丝缕缕的细雨。
鸣神大社坐落于影向山顶端,伴着雨中纷纷坠地的绯樱,朱红色的鸟居一路向上,引领来客步入幽静出尘的圣地。
客人绣着清雅松鹤纹的衣摆拂过神社回廊,消失在转角处。绘理奈收回好奇的目光,踮起脚清理绘马架,听见年长巫女们闲谈的声音。
“是社奉行大人啊……”
“这时候来面见宫司大人,莫非是为了奉刀祭的事?”
“许久没办过奉刀祭了,不知这回会是怎样的传世宝刀,有幸能入大御所大人青眼……”
巫女们轻声交谈的话音消散在檐下滴落的雨帘后。社务所内设的祭仪间里,八重神子接待了来客。
真弓在廊下盘腿而坐,正对着回廊外侧的斜风细雨,背后是八重和神里家的当代家主在室内你来我往,客套寒暄。
神里家主带来的“御神刀”正由她握在手中,举到眼前,轻轻抽刀出鞘。
朦胧雨幕中,空气翻出植物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刀光柔和清冽,映出神社深深浅浅的红色,却在阴云遍布的天空里蒙上黯淡光泽。
祭仪间内,恰好响起一声沧桑叹息。
“……蒙大御所大人亲赐锻刀图谱,本是极大的幸事。可如今……唉。先前,我与义庆对谈,看他已有些灰心丧气了。赤目一门的后人更是整日不吃不喝,日以继夜地投身锻炉,为参透其中关窍,几近疯魔,着实令人唏嘘……”
茶香氤氲,缭绕的水雾模糊了八重的秀美妩丽的面容。
她听着神里家主说话,从釜中舀出热水,慢慢注入茶碗,口中轻描淡写道:“赤目呀,我有些印象。他们家的锻造之法剑走偏门,早年还因此受过将军申斥。虢夺其惣领之职,也没能令后人有所醒悟么?这可真是,有够顽固的脑筋了……该说是一心赤诚,还是冥顽不灵呢?”
说完,八重将茶碗推给神里家主,视线转向门口:“研究的如何了,真弓?可有看出些什么来?”
“没有。”
真弓收刀入鞘,随手将“御神刀”放到一旁。她转身看向八重,顺势往门框上一靠,曲起左腿。
“我不过为生计打过两年铁,能看出什么问题。”真弓说,“依我看,这刀作为寻常刀兵已经挺厉害了,至少我当刀匠时没这本事。但要说献给我们那位将军大人的‘御神刀’……”
她摇摇头,不客气道:“一心三作的后人沦落至此,不如趁这机会原地解散,回家种地去吧。”
神里家主不禁苦笑:“这却是此次锻出的刀里最好的一把了!难道真是我辈技艺不精,难以凡人之力解悟神明真意吗?”
他从坐席起身,在茶桌边端正跪坐,向着八重深深地伏下身。
“宫司大人……”
“这是做什么?”
八重好似十分惊讶,微微侧身,以袖掩唇:“无缘无故地行此大礼,我可消受不起。还是快快请起吧。”
神里家主闭了闭眼,却没有动。
“事情至此,皆是臣下督导无方,有负将军厚望。若将军大人因此降罪,我亦无颜辩解,甘愿领受。”
他将身子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触及地面,声音沉重而恳切:“只是,众刀匠自奉命以来,日夜殚精竭虑。此番挫败,实乃凡人之技穷,难达天威,绝非心存懈怠,或敢轻慢上意。伏请宫司大人,念在众人心诚志坚,于将军御前,代为陈情。”
神里家是稻妻的名门望族,社奉行的位置更称得上一句位高权重。神里家主地位尊崇,又已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做出这番姿态,难免令人动容。
可惜眼下在场的,是鸣神大社超然出尘的狐仙宫司,和她来历神秘的长生种部下。没有谁是人。
“将军大人神威天照,洞观尘世,诸事无遗皆在法眼之中。若事实果真如此,何须我来多言呢?”
八重慢悠悠地说完,抚平衣袖,又伸手去扶他,轻轻一笑:“要我说呀,社奉行不必多虑。奉刀祭事关将军威仪,若是办砸了,鸣神大社颜面无光,我自然也难辞其咎,哪里还有在御前多嘴多舌的余地?”
她亲自来扶,神里家主不便坚持,只得顺势起身。
两人重新入座后,八重发出一声轻柔叹息,如同涟漪的余波。
“再说了,这世间行差踏错之人,谁没有这般那般的不得已?若个个要我代为转圜,将军大人怕是不必再理政务,成天到晚只听我在耳边说话就是了。”
说到最后,狐狸宫司的语气重又轻巧起来,似笑非笑:“哎呀,这等耽误国事、祸国殃民的罪过,我可担待不起。”
面对这番滴水不漏的言辞,神里家主唯有苦笑。
“宫司大人说笑了……鸣神岛内外,谁人不知您神眷深隆。”
他深深叹了口气,姿态依然恭敬,语气却沉郁了几分:“我此番厚颜相求,并非为自身开脱,实乃不忍百年技艺就此没落。自将军大人传下锻造之法以来,稻妻诸多锻刀名门起落兴衰。雷电五传至今,百目、千手已渐式微,天目、经津虽有后人传世,亦不复政芳大人当年的风采。唯有一心传,纵有丹羽一门因旧事遭到罢黜,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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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原、赤目两脉却尚存几分祖辈遗风……”
缥缈雨中的远处,相隔层层屋檐,传来拜殿的祈愿铃声。
那铃声清泠出尘,却化不开神里家主话语里的忧心深重。
真弓原本不耐烦听八重和他没完没了地打官腔,指间捻着湿漉漉的花瓣,自顾自眺望雨幕出神,忽然听见久违的姓氏,这才转回目光。
八重捕捉到她的视线,眼底浮现若有似无的笑意。
等神里家主言毕,那份无能为力的恳切在祭仪间里无声弥漫。八重沉吟片刻,指尖轻点桌面,话语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雷电五传乃国之重器,社奉行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鸣神大社到底不便插手政务……”
神里家主心底微微一动,正要继续劝说。八重却忽的话锋一转,视线轻飘飘落向门口,语气变得玩味而亲昵:“怎么了,真弓?有话不说,这可不像你。”
真弓与八重对视一眼。
那双轻轻弯起的狐狸眼眸里,正漾开些许洞彻了然的笑意,仿佛无声的催促。
行吧。真弓说:“我记得那位枫原家的……枫原义庆?是从丹羽家过继来的养子。”
这话一出,神里家主顿时微露诧异,回头看向她。
“哦?是他呀。”
八重神子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间浮现恍然之色,随即轻笑出声:“瞧我这记性。当年在踏鞴砂,你身份未明,是那位丹羽家的造兵司正拍板将你留下吧?如此想来,倒真该好好谢他一番,若非他的一时容情,我岂不是要和真弓你白白错过?”
“是,我可感激死他了。”真弓语气平平地配合,“他的后人有难,我怎能袖手不管?”
八重便装模作样地轻嗔,半真半假地叹息:“唉,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特许你去见见那位枫原吧。”
接着,她转向神里家主,神色似纵容又似烦恼:“真弓是我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她行事天然、率性无羁,只能劳烦社奉行费心关照了。”
真弓:“……”
她眉头微动,神色间难免-流露微妙的无语。
“这是自然。”神里家主却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悬在心里的大石顿时有一半落地。
“还请宫司大人放心。”他说着话,郑重其事地向着真弓的方向行了一礼,“我对海野小姐庇护行旅的义举早有耳闻,自当以礼相待。”
真弓轻啧一声,不想受他的礼,当即侧身避开。
她站起来对八重一点头,看向神里家主说:“行了。这事宜早不宜迟,我们这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