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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008章

作者:任心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辨出来人是谁,柳絮脸腾一下红了起来,慌忙彻底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去系衣襟系带。


    “夫、夫君……你怎的也不出声?”


    虽说从前有过更亲密的时候,可那毕竟是两年前。如今阿阭失忆忘了她,两人之间差不多是半个陌生人,她难免感到羞窘。


    齐昀敛了心神,踏进内间,拣了床对面方几旁一张圈椅坐下,望着她温顺的侧脸,徐徐道:“我明日一早往西塘村去,你随我同去。”


    柳絮一怔,摸到榻边的外衫披在里衣上头,系整了方才慢慢转回身来,面朝着他的方向,犹疑片刻,轻声问:“我不能视物,只怕要给夫君添麻烦。”


    齐昀皱了下眉,道:“不会。”


    柳絮心里自然是愿意的,能跟阿阭一道出门,总比日日闷在这院子里强,况且路上相处的时辰一长,便可将从前的事慢慢说与他听,兴许哪一句便教他记起什么。


    只是这些时日他待她总不见亲近,今日忽然要携她出门,着实有些突然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对面的男人已经开了口。


    “你成日闷在院子里也不是事。我外出办差,正好带你出去转转。”


    柳絮一下由忧转喜,粉唇轻抿露出浅笑:“好,我听夫君的便是。”


    齐昀听出她声音里藏不住的那点欢喜,心里笑了声真好哄。


    “早些歇下罢,西塘村路远,明日天不亮便要动身,少不得一路颠簸。”


    柳絮摸到床畔竹杖,便要起身相送,齐昀出声止住,她便乖乖坐回去,竹杖靠在床沿,双手叠在膝上柔声道:“那我便不送了,夫君早些安寝。”


    语气有点客套,齐昀站起身打量她一眼。


    她坐在床沿,一头缎子似的青丝松挽,在烛火下泛着光泽,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侧脸,眉眼娴静温柔。


    齐昀嗯了声没再多说,走到门口后又突然停了脚步。


    “你方才……可是何处不适?”


    他只看到她用布巾敷身前某处,猜测可能是那处,或者是心口不适?


    柳絮刚退了红的脸又热烫起来,下意识拢紧了外衫,垂着头摇了摇,小声回:“没什么不舒服,这会已经好了。”


    屋子里烛火跳跃,她睫毛也跟着轻颤。


    齐昀扯了扯唇,脸上浮现不耐的哂意,声音淡淡的:“我虽失忆却也不至于薄待于你,缺什么只管跟婢女要,倘若有何处不适也告诉婢女。”


    “明日一早会有大夫来请脉,若不宜出行,待调理好了再出门不迟。”


    话说得不冷不热,可柳絮听得出是在替她着想,心里不由得阵阵发暖。


    她柔顺应道:“多谢夫君,我记下了。”


    齐昀推门出去,廊外的雨依旧细细密密下着。


    坠儿候在廊下,见他出来忙迎上前,齐昀一面往外走,一面低声吩咐:“明日一早,请了大夫来替她看诊。”


    坠儿垂首称是。


    他行至院门,忽然脚步一顿,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已然熄了烛火的窗,多嘱咐了一句:“寻个品性稳重、口风严谨的女大夫。”


    坠儿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只看见自家爷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渐渐融进雨夜里。


    ——


    翌日东方将泛鱼肚白,云散雨歇,灰青色的天上蒙着层湿漉漉的晨雾。


    柳絮早早起身,穗儿刚给她梳妆好,门口另一个婢女彩云便通报说大夫来了。


    那大夫出声打了招呼,柳絮听来人是个女子,不觉松了口气。


    她移步至桌边坐定,微撩衣袖,露出一截皓白细腕。


    女大夫好奇地觑了觑她那双美丽却无神的眸子,这才将手指轻轻搭在腕脉上


    柳絮有些紧张,感觉到大夫的手指在腕上细微移动,诊了左手又换右手,中间沉默了好一会儿,屋子里只听得见窗外鸟儿清脆的叫声。


    又过了半晌,女大夫才收手。


    “据脉象看,夫人左关脉弦,右关稍弱,气结而不得舒展,乃是肝气郁结之候。”她语气温缓,“夫人于月事前后,可是常觉两胁隐胀、胸口闷堵?”


    柳絮收回手腕,垂下眼帘,点了点头:“正如大夫所言,敢问这症候可要紧?”


    “倒还不算要紧,先服一段时日的逍遥散,再善加调养情绪,慢慢便可痊愈了。”女大夫话锋一转,却轻轻叹了口气,“只是……”


    “请恕冒昧。夫人的眼疾是旧伤所致,还是应当尽早延医诊治才好。”


    闻言,柳絮怔住了。


    两年前她不知看过多少大夫,人人摇头,都说几乎无望复明,时日一久,她便也不敢再作他想。可今日听这大夫言语之间,仿佛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她不禁攥紧了膝上衣料,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听您的意思……是还能治么?”


    女大夫又叹息一声。


    “若当初受伤便能寻到良医,恐怕早已痊愈了。如今耽搁了两年,已是难上加难。”她坦白道,“我医道尚浅,治不了夫人的眼疾。”


    柳絮的心倏地沉了下去,满目失望之态,正要低声道谢,却听那女大夫接着说:“不过我师父于此类旧伤颇有几分把握。只是他眼下不在苏州,往松江府访友去了,总要个把月方能回转。夫人不妨先等一等。”


    破灭的希望又燃起一点火星,柳絮难掩激动,细细问了那大夫和其师傅的名姓、坐诊的药堂。女大夫一一说了,她便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牢牢记住,又问了几句调理身子的事,这才起身道谢送大夫出去。


    女大夫前脚刚走,齐昀便过来了。他在门口停步,向穗儿问了两句柳絮的情形,得知是何处不适后,侧目看向屋内安静端坐的女人。


    穗儿借着话头,又提起柳絮眼睛的事,一面说,一面小心觑着自家爷的脸色。


    齐昀缓缓收回视线,神色平淡:“齐三过几日便来别院,自会替她诊治眼疾。”


    穗儿听了,心头不免有些纳罕。齐三是爷身边唯一通晓医理的护卫,医术极为精湛,却轻易不肯替外人看诊,原来爷心里早有了打算。


    齐昀不再多说,抬脚迈进屋里。


    柳絮的眼睛怎么伤的,治起来有多少把握,他早已查得清清楚楚。即便让齐三出手,少说也要一年半载。


    到那时候,他恐怕早已利用完这棋子,且没了兴致,治好了也无妨。


    柳絮听见脚步声,立时站起身,朝着他来的方向细声说:“夫君,你来了。”


    “嗯。”齐昀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藕荷色罗衫衬得她素净纤柔,脸上未施脂粉,唇色粉润。


    “去取一顶帷帽来。”


    穗儿闻声,赶忙去取了一顶垂着白纱的帷帽,双手奉上:“爷,取来了。”


    齐昀接过,便朝柳絮跟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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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柳絮听见脚步声愈近,最后停在自己面前,鼻尖隐隐嗅到一缕沉水香的气味,接着便听见衣料窸窣之音,似乎是他抬手要替自己戴帽。


    哪怕看不到,她也感觉到丈夫身上迫人的气场,光是站在跟前就令人有些透不过气。


    柳絮不由自主退了小半步,伸手去够帷帽:“我、我自己来便是……”


    一句话还未说全,指尖却倏然触上一片温热。


    正是他的手背。


    柳絮像被烫了似的倏地把手缩回去,脸又烧了起来。


    齐昀看着她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有意放慢了动作,缓缓替她系好帷帽,目光直直落在她如晕了桃花汁的耳垂与脸颊上。


    等帷帽系妥,白纱遮住了她的脸,齐昀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


    “走吧。”


    柳絮在纱后轻轻吁了口气,柔顺应道:“好。”


    齐昀率先往外走。


    柳絮握着竹杖跟在后面,穗儿在旁边小声提醒着脚下的台阶和门槛。竹杖点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穿过游廊,绕过影壁,一路往大门去。


    到了马车跟前,穗儿扶着她登车。


    柳絮撩开车帘,便听齐昀在左首道:“坐这边。”她点点头,摸索着坐下了。


    马车晃晃悠悠动了起来。


    天色将明未明,街上的铺子大多还未开门,只偶尔有三两赶早的菜贩挑着担子经过,脚步声稀稀疏疏。


    风从侧帘缝隙钻入,带着雨后草木气息,潮润微凉。柳絮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眉眼舒展欣悦。


    除了来苏州的那日她在街上走了走,今日还是头回出门。


    其实出不出门不重要,重要的是阿阭不嫌她是累赘,愿带她出门。


    平日和他相处的时辰甚少,也许这趟出门多相处些时辰,多说说过去的事,他就慢慢想起来了呢?


    这些时日面对他的冷淡,柳絮面上从来不显,心里却不可能不难过。她日日夜夜盼着丈夫哪一天能变回从前待她温柔耐心的模样


    马车一路走过主街,出了城门。街市的嘈杂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的草木气息。


    行出约莫半刻钟,忽听得外头传来另一辆马车的碌碌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近旁,两车同时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传进来:“爷,是宋大人。”


    齐昀眉头一蹙,先侧头瞥了柳絮一眼,这才伸手掀了车帘。


    官道两侧草木葳蕤,晨雾被初升的日头染成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对面马车上坐着个青年,单手撑帘,眉眼清冷如寒冬素雪,正淡漠和他对视。


    “齐大人勤勉,天方破晓便出城办差。”


    声如其人,清润寒凉。


    那声音落入耳中,柳絮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脸庞倏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齐昀轻嗤了一声:“本官自然勤勉,不过宋大人也不遑多让。”


    他声音懒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柳絮听到身旁熟悉的声线,绷紧的肩头稍稍松了些许,可再一回想二人方才的相互称呼,心中又不禁生疑,攥紧了袖口,凝神去听对面那人回话。


    宋阭目光穿过齐昀肩头,恰好望见马车内一抹藕荷色的衣衫,显然有些意外,微皱了下眉道:


    “公差在身,齐大人还有闲情携女眷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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