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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诬陷

作者:惊山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岁宁心头狂跳,凭着本能想往朝有光亮的地方摸索。


    可四周很黑,她看不见。


    须臾店内燃起豆大烛光,随着掌柜的脚步摇摇晃晃,他托着个烛台笑眼弯弯,暖光照着脸上数条沟壑,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诸位久等了,本月最后一壶归墟饮……”


    话音稍顿,掌柜浑浊的眼球慢悠悠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满脸茫然的岁宁身上,他笑意越发深厚,一字一句道:“已被这位姑娘定下了。”


    “什么?”岁宁骇然,还没反应过来,手中酒壶不知被谁迅速夺了过去,面门一阵罡风席卷而来,她心头一凛,急退两步抬起匕首用刃面格挡,却见一柄泛着寒光的剑穿过她方才所站的位置。


    如果没有那人推出那掌迫使她避开,怕是要被刺穿脖颈当场丧命!


    客栈顿时乱作一团,客栈中人武功高强,黑暗里低喝声此起彼伏,刀剑碰撞发出刺眼的火花照亮岁宁瞳孔,她在间隙中看见卫苍冥手中大刀如同斩神的厉斧,劈砍之势带着锐利响声,贯穿她耳膜。


    岁宁保全自己同时无意瞟见烛光缓缓往楼上移去。


    掌柜的竟想趁乱抽身,避开混乱置身事外。


    她两步上前想抓住他,倏地一股刚猛内力直冲面门,掀起她绑束的墨发,下一秒身体不由自主倒飞出去,背脊狠狠撞上墙壁,岁宁感觉身体已痛到麻木,五脏六腑如同被插入钢针般抽疼。


    窗户门扉瞬间被内力撞破,昏暗客栈被刺眼光芒覆盖,岁宁倒在客栈角落,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她强压喉头铁锈味,咬牙摸索着随身携带的布包,掏出瓶药咽下一粒。


    疼痛感瞬间缓解不少,她适应光线后缓缓睁眼,整个人赫然僵住,客栈内众人皆口呕黑血,面色绛紫,眼白上迅速爬满密密麻麻红色蜿蜒细线。甚至有些开始浑身抽搐,恍如要气绝身亡。


    岁宁视线上移,男人斗笠已被劈成两半落在身旁两侧,他眉眼冷硬,面庞被日月磋磨变得沧桑凌厉,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手中长刀罩着的已被震碎,露出那把背厚刃薄、泛着寒意的大刀,刃口被打理得锃亮,刀身锈迹斑斑篆刻着许多密密麻麻骷髅头,那栩栩如生的头颅看得人汗毛直竖。


    长刀过半已没入木地板,男人抬头灌了一大口归墟饮,在恶战结束后酒壶底部那张‘五十’字条依旧牢牢紧贴着。


    “苍冥横铁卫,你是卫苍冥!?”


    场中不知是谁惊呼,这句话顿时让众人深吸一口凉气。


    幼时家破人亡,摸爬滚打拜藏刀阁周长老为师,为替父母报仇,屠江南商户赵家满门全身而退,后被逐出师门,被人追杀十年未果的刀痴卫苍冥?


    他怎么敢来人多眼杂的地方!


    卫苍冥又灌一口酒,动手撕下那张字条打量片刻,猛地将空壶摔砸在地,他将溅到脚边的瓷片碾得粉碎,仰天大笑:“是又怎样!”旋即他目光一凝,伸手轻而易举地把刀拔出,带出满地石块粉尘,又从衣襟里摸出一沓字条重重拍在桌上,刀指向捂着胸口倒地的掌柜:“我在这驻守两月,最后一壶归墟饮终于落在我手,你!把东西交出来!”


    掌柜此刻已吓破了胆,他哆哆嗦嗦地攥着早已熄灭的烛台,颤声道:“这……这我不敢私自拿出来,只能请教老板……”


    “你是掌柜的还不敢拿出来!上月放出《沧澜断江刀诀》在这家破客栈的消息,如今却说不敢做主,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可随意欺瞒!?”


    趴在地上中毒又被他内力震伤的人,闻言纷纷满脸愠怒。


    若不是遭人下毒,卫苍冥怎会轻而易举地获得最后一坛酒的资格,刀诀怎会与他们失之交臂。


    当即有人痛喝咒骂。


    “纵然你是江湖中绝顶高手,以这种下三滥的东西夺得的东西,也配拿出来给他讨东西要?”


    “卫苍冥!江湖人对决凭的是真功夫,你竟用魔教那派作风了!?”


    卫苍冥眸中戾气暴涨,对这些咄咄逼人的话置若罔闻,他紧盯面露惶恐的掌柜的,脚下猛然一震,木板顿时碎裂成齑粉,他持刀上前,速度极快,欲取掌柜项上人头。


    凌冽刀气席卷而来,吹得掌柜花白的胡子凌乱翻飞,他踉跄跌坐在地,本就惊恐不已的脸上顿时白得毫无血色。


    岁宁歪头闭眼,咬着唇按住抖动不停的手,不忍心看血溅当场、头颅滚落的血腥画面。


    须臾,想象中刀劈入骨的闷响与惨叫声并没有发生,只听哐当一声,似乎有东西重重掉在地上,她慢慢转头,却见卫苍冥肃穆神色骤然发紫,猛地呕出一口黑血颓然倒地。


    岁宁大惊失色,方才还正常的刀痴只是片刻竟也有中毒迹象,她心觉不对,立马扑向意识涣散,毫无招架之力的卫苍冥,用指探他的脉搏。


    卫苍冥武功深厚,内力强横,所以毒素比旁人扩散得慢了许多,方才又强撑动手,毒素才瞬间爆发。


    岁宁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眉头皱得很紧。


    “是你——”


    岁宁闻声转头。先前嚼舌根的刀疤脸显然也中毒不轻,但体格比旁人更壮硕,看着还留着几分力气。


    刀疤脸瞪着眼指着她,咬牙切齿:“是你下毒,要害死我们!”


    岁宁本就对他没什么好感,被这般冤枉瞬间脸色沉下来:“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我一小姑娘下什么毒?”


    刀疤脸依旧不依不饶:“那为何我们都中毒呕血,你们还好好的!况且,昨日夜里我看见你扶了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定是你们暗中勾结,借着机会给大伙下毒!”


    岁宁心底直呼冤枉:怎么还带这样甩锅的?


    众人被他这番煽动,污言秽语纷纷而出。


    “心思如此歹毒,竟在酒菜里下毒!”


    “怪不得鬼鬼祟祟坐在角落,原来是要在这里暗算我们!”


    “快说,你给我们下了什么邪门毒术……”


    岁宁遭人诬陷,又被兜头盖脸一顿乱骂,气不打一处来:“我真的没有!”


    骤然间,她只觉背后一凉,猛然转头,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倒映出一把带着凛冽寒光的斧头,正向她破空劈来!岁宁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危机感下意识偏头躲过,在这瞬间,她几乎能感受到斧尖擦过鼻尖的寒气。


    她刚想开口,只见中毒尚轻的人纷纷提刀握剑站起。


    岁宁心头一紧,脚下刚迈开步子,却被一股凌厉的刀气钉在原地。那股压迫感如同被猛兽死死盯住,血液瞬间凝固,大脑有一秒空白。


    她眼睛蓦地睁大,瞳孔缩到极致,身手却丝毫不乱,身轻如燕后退两步,堪堪躲过第二刀。


    忽然,周遭的声音仿佛渐渐变轻。岁宁垂眸,看着自己指甲盖里伺机而动的蛊虫身上的纹路。


    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渐渐缓慢下来。


    她体内赤虫骤然躁动,似在预警死劫降临。


    恰在此时,她脑海中赫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高度死亡气息,凶案即将发生,系统绑定中——】


    随即,一个巴掌大小、戴着狐狸面具、手持折扇的小人虚影,凭空浮现在她意识里,急切喊道:【宿主!你不能见死不救,否则今日必定是你的死期!】


    岁宁动作一顿:金手指,系统?


    系统又道:【如今所有人都以为是你下毒,欲杀你泄愤,存活率不足10%!请宿主竭力救治众人,洗脱嫌疑。】


    什么?


    岁宁愕然。还未等她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又一刀迎面袭来。


    这速度太快,等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到了跟前,岁宁避无可避,她下意识闭眼,手在极度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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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抖个不停,只听“叮”的一声,再睁眼时那宽厚刀刃已被震成两块重重落地。


    红衣身影迅速掠至岁宁身前,强撑身体运起内力击出一掌,刚猛无比的真气瞬间笼罩整个客栈,轻功如同鬼魅,游刃有余避开刀剑的同时狠击对手要害,只是来回几个回合,那些气势汹汹的人便已猝然倒地。


    他伤口还未愈合,强行动手下,面色更是苍白到透明,男子伸手捂着腹部,眯眼用一种睥睨众生的模样,颔首微笑:“让我看看,是谁想杀我的救命恩人?”


    岁宁转头,昨日救治那名还在静养的红衣男子,此刻已懒懒地靠在楼梯栏杆处,眼神倦怠地扫过众人,手中握着把剑鞘,而那柄赤红长剑已没入她身后木板中,发出一阵刺耳嗡鸣。


    “你又是谁,敢管我们好事!”


    男子抬眸,神色冰冷,勾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语气悠然:“师出无门,谢无妄。”


    “宵小之辈也敢挡我们杀人,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谢无妄上前几步,拔出血红长剑,一剑贯穿与他对峙之人的手掌,鲜血瞬间顺着剑身汩汩而出,凄厉哀嚎声灌入每个人的耳膜,叫人心生胆寒。他把剑牢牢定死,抓住桌上的壶酒,面露癫狂毫不留情地浇了上去。


    伤口在烈酒的浇淋下灼烧刺骨,疼得人面部扭曲浑身发颤。


    岁宁扯了扯嘴角:她这是救了什么人回来。


    谢无妄低低轻咳了声,面色布满还未痊愈的病态:“我这人行走江湖两个原则,杀不顺眼的人,护想护的人,谁敢动她半分,我便剐了他的骨肉,剜出他的心泡酒,再给下个早死的人尝尝滋味。”他轻轻笑道,语气温柔,“诸位谁想试试?”


    系统此刻插话,声音急切:【宿主!不能让他杀了所有人!】


    岁宁面色沉重,她知道系统话里的意思。


    今日所有人若是死在这,唯独她跟谢无妄活下来,嫌疑必定洗不掉,出入江湖这些人定是有师门亲友,届时别说寻仇追杀,她本就离谷多日,一旦被发现,被师门追责不说,还得顶着个凶手的名头,沦为彻头彻尾的亡命徒,躲不开各方布下的耳目。


    现下最好的办法则是自爆身份,用医蛊救人。


    她肃冷面容瞬间恢复浅笑,对着谢无妄阴狠的脸说:“多谢你救我,但这是我自己的事,这笔账我跟他们算,跟你没任何干系。”


    谢无妄望着她神情不似做伪,挑了挑眉说:“你要救他们?跟你当初随手救我一样么?”


    岁宁愣了愣。


    谢无妄面色苍白,见她没吭声,眼尾不自觉泛红,嗤笑道:“随你,我的大恩人。”


    岁宁心说这是哪门子阴阳怪气,如今救人迫在眉睫,也顾不得那么多。


    她转头见刀疤脸再欲持刀砍来,步步紧逼使她心生烦躁,眼神骤然一冷,食指卷曲做兰花状,轻巧一弹,匍匐在她指缝里的蛊虫顺着力道,扑向他肥厚的脖颈处,她淡淡道:“如果你现在想死,我立刻成全你。”


    团子系统急得团团乱转:【宿主不要轻易杀人啊!】


    刀疤脸行走江湖多年,脖子上被蛊虫爬过瘙痒的迹象使他立即警觉,又看岁宁神色冷定,话语间满是森厉,当下骇然,他当即脊背绷得笔直,丝毫不敢乱动,喝道:“妖女!耍这般鬼伎俩,算什么英雄好汉……”


    话未骂完,看到她手上亮出的物件,蓦地一愣。


    那是块通体漆黑,刻录着金纹的令牌,他喉头猛地一紧,满脸不可置信,踉跄跌坐在地。


    “药……药谷,你是药谷的人!”


    众人闻言,提剑持刀的人纷纷顿住,神色仓皇地盯着岁宁。


    药谷,竟是方才议论的那个药谷中弟子?


    岁宁收回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笑道:“所以……你还敢说我是下毒的妖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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