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土地庙已经荒废多年,香火断了,庙门也歪了半扇,室内结满了蜘蛛网。江临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风穿过庙门时带起的呜咽声。
他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门外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越来越近,一个女子提着一盏灯笼款款走来。
“你是谁?”江临沉声问道。
女子嫣然一笑:“燕州——秦昭月。”
“你是沈将军的人?”
秦昭月放下灯笼,福了一福,低声道:“世子,多年不见,不记得我了?”
江临闻言,眸色陡然凌厉了起来,随后一个闪身,一只手便扼住了秦昭月的脖颈,他眼中迸出寒光,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秦昭月被他扼住脖颈动弹不得,只得断断续续地说:“家父……秦……秦清淮。”
秦清淮——曾经的兵部侍郎,也是当年晟王的好友。晟王府出事之后,秦家全族被抄,秦清淮也以追随逆党之名被斩首。
江临松开了手,秦昭月剧烈地咳了起来。
“秦家被灭,你为何会在燕州?”江临逼问。
秦昭月略缓了一口气才道:“当年秦家被抄,我被送到燕州军营,生死攸关之际是将军救了我。”
“沈凌?”
秦昭月点头,“是。我此番来云州,也是奉了将军之命来协助世子。”
除了郑昭,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故人。江临靠近了一步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秦昭月看出了面前人眼中的寒意,她顿了顿道:“当年晟王府大火,是我父亲暗中派人送您和王妃到的扬州,只是您当时昏迷,怕不记得此事。后来我父亲被捕,临死前曾交代我务必找到您。”秦昭月抬眸,郑重道:“我父亲曾说,如果您想隐姓埋名地生活下去,让我不要打扰您。如果您想要报仇,昭月愿意听从世子差遣。”秦昭月单膝跪地,行了一个臣子礼。
江临静静地看着她,继续问道:“所以,沈凌也知道我的身份?”
“她从前不知道,如今已经知道了。”
江临忽然明白了,沈凌态度为何会转变。
当心底藏得最深的秘密被轻而易举地揭开,当最隐蔽的伤口完全暴露在人前,一股巨大的耻辱感淹没了江临,犹如被鞭尸一般。他无法接受那些被自己小心翼翼掩盖起来的伤口曝露于人,更何况那人是沈凌。
野兽素来独行,就算舔舐伤口,也要躲起来。
夜风从土地庙残破的门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灯笼摇了摇。江临站在灯笼的光晕边缘,灯光微弱,秦昭月看不清他的脸。
江临从秦昭月的身边踱步走过,沉声道:“回去告诉你们沈将军,我不需要她帮忙。”
“可是如今,是你在帮她。”秦昭月急道。
江临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见秦昭月仍然跪在原地没动。
“将军和燕州军,都需要世子。”秦昭月说道。
土地庙内陷入了沉默,良久,江临才道:“秦姑娘,你很会揣度人心。”
秦昭月起身,面向江临行了一礼,郑重道:“一人独行固然自在,但却艰难,燕州愿与世子共进退!”
江临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明日子时,荔平庄西三里,山坡上。”
与此同时的京城,刑部大牢里,沈凌一个人望着那扇小窗,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她想起父亲去世那日,也是这样的月色。父亲告诉她,自己生平唯一做过的错事,便是没有看管好晟王府,致使晟王府大火,王妃与小世子葬身火海。
“爹,女儿找到他了。”
沈凌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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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子时将至,江临换上一身夜行衣,只带了一个护卫,策马到了荔平庄西边的山坡上。秦昭月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站着七八个同样穿黑衣的汉子。这些人都沉默着,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紧张和畏惧。对于久经沙场的燕州老兵们,这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差事。毕竟北狄铁军,远比皇庄里的几个护卫要凶悍的多。
“大人,”秦昭月压低声音,“一会儿我会从正面烧他们的桑田。火一起,庄内的人一定会出来救火,趁这个空当……”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一个黑瘦的年轻人,“老九会带着大人走水道进后院。后院的人我们引开,大人就可以去库房。记住,库房的暗门在西墙,藏在蚕丝堆后面。”
“你怎么知道库房有暗门?”江临问。
“因为我的人在里面扛了半个月的蚕丝。”秦昭月道,“每回扛蚕丝,都会撞到一块不该在那里的砖。”
子时过了一刻,荔平庄内突然射进来无数火箭。桑田的南侧,堆积的干桑叶在夜风的助长下迅速燃烧起来,火舌舔着夜空,浓烟滚滚。庄子里的锣声立刻响了,脚步声和呼喊声混成一片。前院的门被撞开,一队守卫冲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队。火势蔓延得很快,照亮了半个山头。
江临一行人贴着山坡的暗处快速移动,那个叫老九的燕州兵在前头带路。他们沿着干涸的引水渠摸到东侧的水道入口。水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老九率先钻了进去,江临紧随其后。
水道里黑暗潮湿,脚下是松软的淤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头顶出现了一线微弱的火光——那是后院廊下挂着的灯笼。
老九停住了脚步,回头压低声音说:“前面就是后院,库房在左手第三间,门是铁的,但暗门在侧面。”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塞进江临手里,“大人,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剩下的路,您自己走。”
江临接过短刀问:“你呢?”
“我去帮军师。他们那边撑不了太久。”老九咧嘴笑了一下,“大人放心,燕州军没有怂人,定能为您拖延住时间。”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钻进了黑暗里,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江临握着那把短刀,在黑暗里站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头顶的木栅栏,翻身进了后院。
后院比图上画的更大,廊下挂着几盏灯笼,光线昏暗,远处隐隐传来救火的呼喊声,火光照亮了北边的天空。秦昭月的佯攻起效了,大部分守卫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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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吸引到了前院,后院的巡逻队少了一半。
江临贴着墙壁的阴影快速穿行,数到第三间,停下来。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锁很新,江临示意护卫把锁砍断。
库房里堆满了一捆一捆的蚕丝,垒得比人还高。空气中弥漫着丝絮,呛得人想咳嗽。他走到西墙,蹲下身,在蚕丝堆的后面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
砖后面是空的。他抽出几块砖,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了冰冷的金属。
是刀,成捆的刀。
他抽出一把,借着廊下透进来的微光细看。刀身崭新,泛着冷光。刀身根部,刻着一个字——“沈”。
江临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他依稀记得,当年在王府被查抄出来的兵器上刻着的那个“晟”字。
外面的火光透过门缝映进来,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些在都察院翻过的卷宗,那些他反复核对的账目,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从来不肯与人说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都压在了这一个字上。
江临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咯咯作响。
“大人。”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江临回身,手中的短刀已经扬了起来,却被一把剑架住了脖子。
“陆征,你干什么?”江临压低了声音问。
被唤作陆征的这个人,正是他今日带来的护卫,陆征在都察院多年,江临从未怀疑过他。
陆征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叫了一声“大人”,他的声音比江临更低。
外面隐隐传来救火的嘈杂声,远处有人在喊着什么,脚步杂乱地往东边去了。他们所在的这间库房偏僻安静,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我以为你只是来查贪墨案的。”陆征说,目光落在江临那握着刀柄的手上,“云州的账目,税赋,军费,你怎么查都行,但你不该翻这些东西。”
“你是齐王的人。”江临笃定地说,“齐王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心甘情愿地做这种不要命的差事?”
陆征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还是放下了拿着剑的手,哑着嗓子道:“大人,我与您共事多年,你我无冤无仇,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江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与寻常人不同,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齐王威胁你?”江临问。
陆征愣住,握着剑的手有些抖,他良久才道:“我妹妹在他手上。”
自古以来,若要控制人,手段无非两种——要么威胁,要么利诱。齐王秉性张狂,自然选择前者,只是江临不知道,朝中还有多少被此手段控制的不得已之人。
江临顿了顿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杀了我,便可以回去复命。为什么不动手?”
陆征低声道:“在下深知,齐王并非良主。如若大人能扳倒他,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救你妹妹?”
陆征点点头,“单凭我一人之力,恐怕到死也救不出妹妹。”他说着侧开身,给江临让出路道:“齐王知道燕州派人来了,也知道您来皇庄,他让人在回去的路上设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