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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再探云州

作者:流放的狮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临书房,烛火忽明忽暗。


    郑昭将一枚蜡丸推到江临面前,蜡丸已经捏碎了,里面的密信摊开着,纸上只有寥寥数语——“鹰已入笼,待时而飞。所需粮秣,照旧例拨付。”字迹潦草,用的是一种粗劣的桑皮纸,边角处沾着一点褐色的印迹,像是干涸的血。


    “千机阁的人在云州截到的。”郑昭的声音压得很低,“送信的人死了,这封信是从尸体嘴里掏出来的。”他说着,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江临没有接话,只是用笔尖拨了两下那纸条,借着灯火细看。


    “鹰是指的什么?沈凌?”江临问道。


    “也许吧。”郑昭说,“千机阁查了许久,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云州,齐王在那有个庄子。”


    又是云州。


    书房里有片刻的沉默。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除了这封信,她还拿到了什么?”


    “一份军器监的拨付记录。”郑昭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到某一页,推到江临面前,“过去三年,军器监拨给燕州的兵器,有两批没有送到燕州。接收方签的印信是燕州大营,但笔迹不对。”


    江临接过册子,目光落在那一行墨字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目光停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


    “这两批兵器的编号,和当年晟王府被抄出来的那批,很像。”


    江临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公事。但郑昭认识他十几年,依然能从他声音里察觉到那道极薄的、微不可见的裂纹。


    “所以你怀疑……当年晟王府的案子与齐王有关?”郑昭道。


    “不是怀疑。”江临冷笑,“我只是缺证据。”


    “这齐王左不过比你我大不了几岁,他当年还是个孩子。”


    江临点点头,“虽不是他,但一定与他有关联。”他将册子合上,还给郑昭,又问:“林昱还说了什么?”


    “她说云州那边查不下去了。皇庄里有齐王的死士日夜巡视,她折了两个人,都在外围。”郑昭叹了口气。


    “成王呢?坐视不管吗?”


    郑昭摇摇头,“大概是鞭长莫及吧。”又道,“我倒是可以去一趟。”


    江临闻言,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回答,良久道:“不对。”


    郑昭投来狐疑的目光,江临接着说:“燕州军费案刚出来,千机阁就自己送上门来,成王这个时候却不进了,他不是鞭长莫及,而是让我们去。”


    “你的意思是说,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想拿我们当刀子使?”郑昭几乎笑出声来,“我倒是小看他了!”


    江临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呷了一口冷茶,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磕响,遂道:“那我便亲自去一趟。”


    郑昭深知江临的个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他也并不阻拦,只是问道:“你去云州,那三司会审怎么办?”


    “事关重大,既然矛头指向了云州,主审官亲赴云州查证,合情合理。”江临的语气很笃定。


    “你去云州,齐王一定会有所动作。”郑昭有些担忧。


    江临却笑道:“京中不是还有肃王吗?他主审此案,若知道此事与齐王有关,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郑昭闻言,眼神亮了一下,笑道:“肃王确实是把好刀。”


    “届时你配合好肃王,务必把齐王困在京城,让他分身乏术。”江临面上波澜不兴。


    郑昭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她知道你去云州吗?”


    “谁?”


    “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谁。”


    江临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望想天上的一轮皎月,背对着郑昭说:“她在牢里,不需要知道这些。”


    “可她的人已经在云州了。”郑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昱收到的消息,燕州有一队斥候,已经开始往云州方向移动了。”


    江临转过身,看着郑昭,二人四目相对,笑了。


    “她入狱之前,就已经布好了这一步。”江临道,“看来她还不是一无是处。”


    他的面容在灯火的暗处,看不分明。


    --


    次日早朝,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递了一道密奏。


    密奏的内容很简短:燕州军费贪墨案,三司会审发现账目源头在云州,需主审官亲赴当地核实物证与人证,恳请圣上准行。


    皇帝批了两个字:准奏。


    江临没有带太多人手——两个文书吏,一个老主簿,四个都察院的护卫,一辆马车,几匹快马。人多了走不快,人多了嘴也杂。他要的不是排场,是速度。


    出发前一夜,他又去了一趟刑部大牢。


    彼时沈凌正躺在草席上,跷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闭目养神,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江临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外站了片刻,便转身隐入黑暗中。


    去云州的路最快也要七日。


    一路上,江临几乎没有说话。两个文书吏轮流在马车里打盹,老主簿年纪大了,颠簸了两天腰都直不起来。只有江临始终端坐在马车一角,翻阅从都察院带出来的卷宗。


    卷宗里是云州近三年的税赋记录、军费拨付明细,以及皇庄的田产登记。这些东西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每一笔账目都对得上,每一份文书都盖着印信,每一个经手人都签了字画了押。


    但正是太正规了,才不对劲。有些时候没有破绽,便是最大的破绽。


    江临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太清楚一件事:真正的账目不可能这么干净。干净的账目,往往意味着有人花了大功夫把它洗干净。


    他在颠簸的马车里,用一支笔在账目的空白处做注。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云州皇庄每年上报的桑蚕产量是三千斤,但对应的生丝出库纪录只有一千五百斤。另一半去了哪里?账面上写的是“损耗”,但蚕丝的正常损耗不过十之二三,五成的损耗,只有一种可能——那另一半蚕丝根本就不存在,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只是为了掩盖另一笔真实的支出。


    他把这个数字圈出来,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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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傍晚,云州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江临没有进城,而是吩咐马车继续往前走。他在城外三里处的一座驿站停了脚,安顿好文书吏和护卫,独自策马往城东去。


    城东有一座不起眼的茶庄,掌柜姓黄。


    他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茶庄的门虚掩着,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灯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他推门进去,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伏在柜台上算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客官来得晚了,小店已经打烊了。”


    “我要最新的小龙团。”男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顿了一下。他伸手拿起玉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刻字,然后双手奉还,态度从客气变成了恭敬。


    “大人请跟我来。”


    黄掌柜将他引入后堂,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下了一段石阶,进了书房。书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案、一个博古架和一张茶桌,黄掌柜走到博古架侧边,转动桌上的一个观音瓶,接着一扇暗门便打开了。


    黄掌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暗门后面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黄掌柜吹着了火折子,点燃了放在密室门口的一盏风灯。江临循着灯光望去,墙上挂着一幅约莫三尺宽的舆图,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


    “阁主传过话了,说大人近日会来。”黄掌柜给江临倒了一碗茶,茶很苦,是当地的普通百姓喝的粗茶,“大人要的东西,已经备好了。”他说着指向墙上那幅舆图。


    “这是云州皇庄的地形图。小的用了三个月,前前后后派了四拨人,才把外围摸清楚。”掌柜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圈,“皇庄占地约两百亩,分前后两院。前院种桑养蚕,跟普通庄子没什么两样。后院是禁区,围墙高丈二,四角有箭楼,庄内有巡逻队日夜轮值。”


    “巡逻队多少人?”江临站在舆图前眯着眼睛看。


    “明面上是二十人,轮班制。但我的人蹲了一个月,发现每天进出后院的伙夫要送六十人的饭食。”


    也就是说,至少有六十名死士守在后院里。这还不算外围的暗哨和城内的眼线。


    “后院里有什么?”


    “不知道。”黄掌柜摇头,“小的折了两个人,都是在靠近后院围墙的时候被发现的。一个人当场被弩箭射杀,另一个人在逃回来的路上也死了,小的也亲自去看过,其他的倒是没有发现,只是隐约能闻到一股子铁腥味。”


    铁腥味?


    江临的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他忽然想起都察院卷宗里的那个数字——云州皇庄每年“损耗”的桑蚕数量,如果用那笔银钱来打铁的话,能出多少兵器呢?


    “还有一件事。”黄掌柜从怀中拿出一封没有落款的信,“这是今天中午刚收到的,有人想见大人。”


    “是谁?”


    黄掌柜摇摇头,“这信是被人偷偷放在桌上的,信上没说是谁。只说让大人今晚在城西的土地庙等,来的人会打着一盏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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