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钟声悠扬响起,穿透薄雾,回荡在玉宸宫外岛的上空。
这是召集弟子前往讲学堂听学的信号。
对于大多数早已辟谷、专注于修炼的弟子而言,每日的听学或许是个不得不走的过场。
每每提起,总有人眉头紧皱。
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脚步拖沓,哈欠连天。
但对于翩翩而言,
这却是两辈子加起来,破天荒的头一遭。
前世她是杂役弟子,不是在跑腿就是在跑腿的路上,后来虽成了琳琅城主,那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名。
何曾有过这等安坐学堂、听先生传道授业的经历?
今生就更不必提。
因此,她对这上学一事,像是头次背上行囊前去听学的学子,充满了新奇与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按照学堂的规矩,翩翩换上那身略显宽大的、象征着外门身份的青色弟子服,将刻着外字的玉玦仔细佩戴在腰间。
她在门前踌躇犹豫,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兴致勃勃地出门去。
循着人流,她走向那座位于外岛中心区域、气势颇为恢弘的讲学堂。
学堂内已然坐了不少弟子,泾渭分明。
前排多是些气息沉稳、眼神专注的内门弟子,而后排及两侧,则是数量更为庞大的外门弟子。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灵气波动。
而负责登记点名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戒事堂长老。
他接过翩翩递上的身份玉玦,神识扫过,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
“哦,新来的弟子?”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但对于谢不舟这种备受宠爱的宝贝疙瘩。
这话要反着读。
显然,关于她被谢不舟带回、又由掌门亲自下令晋升的消息,在高层和核心弟子圈子里或许不是秘密。
但对于广大普通外门弟子和部分管事长老而言,所知有限。
大多只隐约听说有个杂役在鲛人镇立了功,被破格提拔了。
毕竟,谢不舟带回一个女子还闹到掌门面前的消息,实在不算好听。
玉宸宫长老们有意无意地控制了消息传递的范围。
戒事长老没有多问,只是抬手指了指靠近门口、最边沿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在那里就好。”
翩翩依言走过去,在那张木制条案坐下。
位置偏僻,光线也有些昏暗。
但正所谓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前琳琅城城主.妖星之首.翩翩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偌大的学堂。
看着周围那些或认真预习、或交头接耳、或神游天外的同窗。
“翩翩姐姐!原来你也在这里!”
一个充满惊喜的、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啪”地一下,热情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翩翩回头,正对上陈澜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灿烂脸庞。
“陈澜?”
她有些意外,“你怎么也来外门听学?”
他不是内门弟子吗?
“嘿嘿,我们内门弟子偶尔也要来外门学堂温故知新,或者听听基础课的嘛!”
陈澜笑嘻嘻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凑近低声道,“没想到翩翩姐姐你竟然真的升到外门了!太好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这时,一道翠色的身影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是聆音。
她对着翩翩温柔一笑,也在陈澜另一侧坐下,轻声道:“恭喜师妹。”
翩翩也学着他们拱手行礼:“同喜同喜。”
她从未来过学堂,没见过学堂这么多性格千奇百怪的学子,眼珠咕噜咕噜往四周转,陈澜和聆音顺着翩翩看的方向,一个个给她介绍。
“这个是许师兄,平时就喜欢沉浸在书的海洋里,如果你跟他打招呼,他没理你。不是他高冷,纯粹是他对知识的热爱。”
“这位是李师姐,要是她突然热情地给你些什么,千万别接过!她最爱古怪符术和恶作剧,我可没少被她整过。”
陈澜看着李师姐阴测测朝他笑,打了个冷颤。
一道带着明显讥诮和不屑的女声,如同冷水般泼了过来,打破了这一角的温馨。
“呵,新来的弟子……这年头,可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讲学堂,与我们一同听学了。”
声音来自不远处。
只见几个穿着外门服饰、却明显以其中一人为首的弟子,正簇拥着一个身穿鲜艳红衣的少女。
那少女容貌艳丽,眼尾天然带着一抹上挑的绯红,平添几分凌厉与傲气。
她此刻正斜睨着翩翩这边,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这位,哼,是讨厌鬼。”
陈澜脸色一沉,给翩翩说完就要起身理论,却被聆音轻轻按住。
聆音低声对翩翩解释道:“翩翩你别理会她。她是戒事长老的女儿,叫红依。仗着她爹的身份,在外门作威作福惯了,最喜欢拉拢一帮人排挤她看不顺眼的弟子。”
“我们尽可能别跟她产生正面冲突。”
翩翩点了点头,眼神却止不住地往红依那边瞟。
同为反派角色,甚至翩翩本人还有个所谓的反派大本营,她却鲜少见到如此——
经典的反派。
因为十大妖星,包括她本人,凡是出现在人前,要脸要面子的场合,
大家都很会装。
但其实——
这九个妖星各有各的神经。
比如在外界传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司杏,实则是个连门都不爱出的标准宅女。
被誉为“一见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小八,每天最爱做的就是找他的本命镜,神经兮兮的问“镜子镜子,谁是全修仙界最美丽的男人?”。
因此,难得见到一个嘴毒貌美,为了搞事而搞事,把“我是反派”写在脸上的红依。
翩翩简直兴奋地不得了。
天杀的,比起前世的那群顶着反派头衔,干着神经病事的一群奇葩。
这才是加入琳琅城的好苗子。
于是翩翩一直用一种看好苗子的眼神,慈爱地盯着红依看。
陈澜:“……翩翩姐姐是不是要搞事?”
聆音:“……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红依:“………”
更想骂人了怎么办?
所谓听学,分为文课与武课。
上午是文课。
主要讲授仙门历史源流、各大宗门势力分布、妖魔图鉴辨识,以及一些基础术法的理论原理。
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的老先生。
他显然学识渊博,对各类典籍掌故信手拈来,但——
那慢悠悠、一字一顿、如同老和尚念经般的语调,以及时不时就要引经据典、发散开去讲上大半天的习惯,实在很容易让人……
神游天外,昏昏欲睡。
讲堂里已经隐隐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翩翩起初还听得认真,毕竟这些都是她学识里的空白领域。
但听着听着,那催眠的语调也让她开始有些眼皮打架。
就在这时——
“嗖!”
一个被揉得紧紧的小纸团,划过一道轻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案几上。
翩翩抬眼望去。
只见前排的陈澜正偷偷回头,对着她挤眉弄眼,比划着一个打开看看的动作。
她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难道有什么要紧事?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团。
只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中午想吃些什么?】
【我带了超多好吃的!】
翩翩:“…………”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年头修行者上课传纸条,内容居然是讨论中午吃什么?
玉宸宫的未来,看起来真是…
前途一片光明啊!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笔,想了想,在那纸条背面写上【烧鸡腿!多多益善!】。
然后趁着老先生转身在黑板上书写的间隙,手腕一抖,准备将纸团扔回去。
然而,就在纸团脱手而出的刹那——
“嗯?”
那背对着众人、看似专心板书的老先生,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猛地转过身来。
两道如同实质般的锐利目光,如同脑袋后长了眼睛,瞬间锁定了刚刚完成投掷动作、手还僵在半空的翩翩。
以及那个正在空中的小纸团。
“啪嗒。”
纸团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学堂里发出清晰的声响。
完蛋!
翩翩心里咯噔一下。
“后排那位……新来的青衣弟子!”
老先生眯着眼睛,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站起来!”
整个学堂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翩翩身上。
有同情,有担忧,有看好戏的兴奋,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漠然或隐隐的幸灾乐祸。
翩翩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既然你觉得老朽所讲的内容无趣,需要靠传纸条来打发时间,”
老先生踱步到她面前,捡起那个纸团,看都没看,随手碾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想必是对这些知识早已了然于胸,不屑一听了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既然如此,老朽便考考你,如何?”
翩翩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只能努力维持镇定:“弟子不敢,请先生提问。”
老先生背着手,在讲堂前方踱了两步,慢悠悠地开口:“第一个问题,说说你对当今妖界之主,无忧的认识。”
这个问题一出,不少弟子都竖起了耳朵。
妖主无忧,神秘强大,是修仙界公认的顶尖强者之一,也是各大宗门重点研究的对象。
翩翩眨了眨眼,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回先生,此人……有些无聊,恶趣味浓厚,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
她回想了一下那身骚包的打扮,“穿衣品味倒是不错,很会打扮。”
“就是……人长得挺普通的,没什么特色。”
整个讲堂:“……”
死一般的寂静。
连角落里打鼾的弟子都被这诡异的安静惊醒了。
老先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握着戒尺的手紧了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让你评价他的长相和衣着吗?!”
“我是让你分析他的实力、势力、行事风格以及对三界的影响!”
“哦。”
翩翩恍然,随即又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可弟子觉得,他那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无聊和恶趣味啊。实力嘛,是挺强的,具体多强……嗯,反正打不过谢师兄?”
她最后一句带着点不确定的猜测。
只有亲身经历过鲛人镇事件的陈澜和聆音,在一旁拼命点头,深以为然。
没错!那妖主就是很无聊!
恶趣味爆棚!
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强压下了把戒尺扔过来的冲动,决定换个方向:“好,那我们换个问题。术法理论篇,你来说说,论器修的妖邪之处!”
这可真是撞到枪口上了。
问到了她的老本行。
翩翩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侃侃而谈。
“回先生,弟子以为,所谓器修不过是另辟蹊径,探寻力量本源的一种方式。与灵根修行相比,器修更注重人与器的融合……”
“住口!胡言乱语!满口荒唐!”
老先生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用力一拍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翩翩慷慨激昂的回答。
他指着翩翩,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一个刚入外门的小弟子,懂什么器修?就敢在此大放厥词,颠倒是非?”
“你难道是器修吗?啊?”
翩翩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差点脱口而出“不敢妄自菲薄,但我真是”。
但话到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底气不足的:“我……我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听着!”
老先生余怒未消,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翩翩脸上,“器修,以自身器官或外物为祭,强行攫取力量,违背天道自然,根基不稳,易生心魔,且力量来源诡异,多为阴邪煞气!”
“此乃修仙界共识!是经过无数先辈验证的真理!我说的,难道还有错吗?”
看着老先生那副“你敢说个不字我就立刻清理门户”的架势,以及周围那些或嘲弄或畏惧的目光,翩翩明智地选择了……怂。
她低下头,用细若蚊蚋、委屈巴巴的声音,弱弱地回答道:
“对。”
“……您说的,都对。”
好不容易熬到文课结束,翩翩几乎是虚脱般地坐回椅子上,捏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老先生,战斗力也太强了。
陈澜和聆音立刻围了过来。
“对不起啊翩翩姐姐!”
陈澜一脸愧疚,像只做错了事的小狗,“都是我不好,传纸条连累你了。”
翩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郁闷也散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顶,笑道:“没事,不怪你。不过下次传纸条,记得选个先生打瞌睡的时候。”
陈澜立刻又精神起来,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烤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烧鸡腿。
“饿了吧?就知道翩翩姐姐这会儿肯定饿了!”
“我早上特意去师姐那里拿的!快尝尝!”
原来他传纸条是真的惦记着她会饿。
这时,聆音也微笑着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层层叠叠、做得极其精致漂亮的桂花糕,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是……我自己闲着无事做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聆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翩翩直接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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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她眼睛一亮,由衷地赞道:“好吃!师姐你手艺真好!”
三人围在一起,分享着食物,刚才课堂上的那点不愉快似乎也烟消云散。
陈澜叽叽喳喳地说着内门听来的趣事,聆音偶尔温柔补充,翩翩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听着。
只觉得这学堂生活,虽然有点小波折,但似乎……
也不赖?
——————
天元历九千二百三十八年。
这是一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年份。
尽管在当时,绝大多数人并未立刻意识到——
那悄然降临的灾祸究竟意味着什么。
最初的征兆,起于忘川与人界的微妙平衡被打破。
生魂不入轮回。
并非地府拒收,也非引渡使者懈怠,而是那横亘于生死之间、掌管着往生秩序的神器——
忘川镜。
其运转出现了无人能解的波动。
原本应当循着镜光指引,安然渡过忘川,前往彼岸投胎的魂灵,如今却如同迷途的羔羊,在镜面映照的边界徘徊、滞留。
由此引发的后果无疑是严峻的——
孤魂野鬼的数量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它们失去了归处,怨气与执念在凡尘中积累。
白日隐匿,夜间游荡。
滋扰生灵,附体作乱。
使得许多原本安宁的城镇村落,一夜之间变得鬼气森森,人心惶惶。
更令人恐惧的是新生婴儿的失魂之症。
甫一降生的婴孩,本该拥有最纯净无暇的先天之魂,如今却频繁出现魂魄不全,乃至完全无魂的状况。
这些孩子要么痴傻呆愣,如同木偶,要么直接气息断绝,沦为死胎。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凡间王朝祭祀不断,祈求上苍,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有精通卜筮的隐士大能,耗尽心血窥探天机,最终呕血断言——
此非天灾,乃镜祸。
若长此以往,人界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当然,也有乐观或自负者认为,根源既在忘川镜,那便找到它,修复它即可。
毕竟,如今的修真界能人辈出,大能修士翻江倒海、摘星拿月亦非难事,难道还寻不回散落的忘川镜碎片,修复不了一件神器?
最后,所有线索的矛头,最终都指向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起点——
一座位于深海之下的,名为鲛人镇的边陲小镇。
也是在那里,确认出现了第一枚引动祸端的忘川镜碎片。
玉宸宫,大殿。
庄严肃穆的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掌门玄胤真人端坐于上首主位,两侧是宗门内位高权重的各位长老,此刻皆面色沉肃,目光齐聚于大殿中央那道挺拔如孤松的身影之上。
“不舟。”
玄胤真人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说说你在鲛人镇的发现。”
站在大殿中央的,正是刚从鲛人镇归来不久的谢不舟。
他身姿笔挺,即便面对满座宗门高层,神色依旧是一贯的平静,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凝肃。
“回禀掌门,诸位长老。”
谢不舟拱手,声音清晰而稳定,“弟子在鲛人镇,确实证实了失魂症状的婴孩存在。其根源,乃是一修为高深的鲛人,以幻术与邪法攫取婴孩生魂,试图凝聚魂力,冲击自身瓶颈。”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支撑那鲛人行此逆天之举的核心,正是一枚……忘川镜碎片。”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忘川镜碎片这几个字从谢不舟口中明确说出时,大殿内依旧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那你可将那碎片取回?”一位性子急切的长老忍不住脱口问道。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
若碎片已顺利寻回,他们此刻又何须在此严肃商讨?
果然,谢不舟微微摇头:“弟子未能取回碎片。”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诸位长老,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名字:“那枚碎片,最后被妖界之王——无忧,夺走。”
“妖王无忧?!”
“怎么会牵扯到妖族?”
长老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疑与凝重。
谢不舟补充了最关键,也最令人不安的一点:“而且,那枚忘川镜碎片,似乎与妖王有着极大关联。并非妖王强行摄取,而是……那碎片仿佛受其召唤,自行脱离了鲛人的掌控,温顺地被他收回。”
他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妖王无忧现身,并未直接出手抢夺,只是现身,那枚搅动得鲛人镇天翻地覆、蕴含着莫测幽冥之力的碎片,便如同倦鸟归林,主动投入其掌中,光华内敛,温顺异常。
“弟子觉得,”
谢不舟总结道,语气肯定,“此事,和妖王无忧,有不小的关联。”
高台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人族与妖族,早在三千年前便定下了井水不犯河水、互不轻易踏入对方地界的协定。
数千年来,虽有小摩擦,但大体相安无事,这也使得人界修士对妖界的了解并不多。
妖王无忧,更是神秘莫测,其实力深不可测,是足以令整个人族修真界都忌惮三分的恐怖存在。
一位长老试探着,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不舟,你可看清了?那确定是忘川镜的碎片,不是别的什么类似之物?或许是妖族的某种圣物……”
“弟子确定,是忘川镜碎片。”
谢不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他前世追寻忘川镜碎片与下落直至重返当年,对那碎片的气息、形态、蕴含的法则韵味,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绝不可能认错。
他这边一肯定,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落针可闻。
妖界?
妖王?
他要这忘川镜碎片有何用?
这是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巨大疑问。
妖族天生拥有强大的妖力,他们的魂魄与肉身紧密相连,一旦身死,魂魄往往随之消散,不能如人族般进入轮回。
忘川镜掌管的人族轮回秩序,对妖族而言,几乎毫无意义,说是一件破摆设也并不为过。
妖王无忧,煞费苦心,夺取这对他而言无用的碎片,目的何在?
种种疑团,如同厚重的阴云,笼罩在凌霄殿上空。
玄胤真人环视一圈,见众人皆眉头紧锁,知今日难以讨论出结果,遂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此事牵扯甚大,需从长计议。今日暂且到此,诸位先回吧。”
众长老纷纷起身,行礼告退,个个面色沉重。
谢不舟也随着人流走出大殿。
他走得果决,因此未曾注意到。
在他走后,一只漆黑的乌鸦停在掌门玄胤的掌中。
“哦?翩翩?”
“那个杂役,不,现在已经是外门弟子了。”
玄胤沉思片刻。
“……原来她也与忘川镜有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